第3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2 / 2
洛傾煙立在原地,有些詫異的看著戰懷謙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地穿梭。
伴隨著幾聲哀號,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綠林匪徒轉眼間橫七竪八地躺了一地。
這哪裡是甚麼風癱的廢人,分明是個身手狠辣、藏拙極深的頂級高手。
眼見同伙被打得七零八落,後方追趕而來的四當家的妹妹氣急敗壞地尖叫:【給老娘上!把這個油嘴滑舌的混球和那丫頭一塊綁了!】
風雪在袁家寨的木柵欄外呼嘯,刺鼻的血腥味與粗魯的叫罵聲混作一團。
戰懷謙雖然身手極佳,將迎面撲上來的幾個壯漢打得鼻青臉腫,但雙拳難敵四手,周圍蜂擁而上的綠林匪徒越來越多。
更棘手的是,那位體型壯碩的寨主妹妹已經親自拎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砍山刀加入了戰局,帶領著大隊人馬將退路徹底堵死。
風雪呼嘯著刮過,洛傾煙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一雙清冷的眸子靜靜看著眼前的混戰,神情冷漠得徬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然而,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看似波瀾不驚,內心其實早已翻江倒海……到底要不要出手?可是這群人看起來好凶悍……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嬌小的身板,又暗暗咬了咬牙,心裡一邊唾棄自己的猶豫,一邊又忍不住開始盤算起等會兒要是真動手,該從哪個角度溜進去幫忙人最不吃虧。
她袖中的軍刺雖然鋒利,但這具原主十幾歲的身體終究底子太薄、氣力有限。
真要陷入車輪戰,僅憑冷兵器硬抗,體力很快就會耗盡。
至於那些能一聲崩一個的現代熱兵器……她連一秒鐘都沒有動過拿出來的心思。
在這個封建迷信與權謀交織的古代世界,超越時代的現代化火器一旦暴露,不僅會引發不可控的恐慌,更會徹底打破她所有隱秘的底牌。
她絕不允許第二個活人看見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工業痕跡。
風雪呼嘯、喊殺聲震天,周遭一片混亂。
眼看著混戰越發激烈,洛傾煙終究沒能狠下心繼續乾看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清冷冷的聲音在一片喊殺聲中格外突兀:【餵,杜子騰。】
少女微微挑起秀氣的眉,雖然語氣聽著依舊沒甚麼好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你還能撐多久?】
正忙著架開兩把鋼刀的戰懷謙抽空回頭。
瞥見那小姑娘明明身處險境、被逼入絕境,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還冷靜地像個沒事人一樣在旁邊默默計時,不由得朗笑一聲。
他痞氣十足地挑了挑眉,雙刀一錯,硬生生震退逼近的敵手:【哥哥我好歹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護個小姑娘還是綽綽有餘的……不過,這群土匪人實在太多了,再這麼耗下去,咱倆今天怕是要真的去當一對苦命同林鳥了!】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卷著雪花襲來……
【小白臉,給老娘死開!先把那細皮嫩肉的丫頭綁了!】
四當家之妹滿臉煞氣,手中揮舞著一柄沈重的大刀,伴隨著一聲暴喝,宛如一團狂暴的旋風直撲而來。
那柄沈重的大刀夾雜著呼呼風聲劈砍而下,雪花竟被刀風生生震成了一蓬細碎的白霧。
戰懷謙臉上的痞笑微微一斂,眼神瞬間銳利如鷹。
他反手一擋,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耳膜生疼,硬生生接下了這狂暴的一擊,腳下的積雪卻猛地陷下去三寸。
而另一邊,被指名道姓要綁了的洛傾煙,卻非但沒有驚慌失措,那雙清凌凌的杏眼反倒微微瞇起。
她悄悄將藏在袖中的素手往外一滑,雪白的小臉上寫滿了冷靜……
真當她這個局外人好欺負不成?
眼見明晃晃的刀鋒已經逼近面門,周圍的土匪更是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
洛傾煙眸光一寒,指尖在袖中悄然一翻,一枚由辣椒粉與甩炮混合製成的【強烈辣椒煙霧彈】已經扣在掌心。
伴隨著一聲極輕的摩擦脆響,洛傾煙指尖的辣椒煙霧彈瞬間被引燃,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准地朝著密密麻麻撲上來的匪徒腳下擲去。
【砰!】
一聲沈悶的炸裂聲在雪地中響起,緊接著,濃烈刺鼻的紅煙夾雜著成噸高純度辣椒粉轟然炸開。
借著呼嘯的山風,滾滾紅霧瞬間將整條山道徹底吞沒。
【咳咳咳……!這甚麼鬼東西!】
剛剛還氣勢洶洶、喊殺聲震天的匪徒群中,瞬間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一片驚恐的咳嗽與哀號。
那幾個本想趁亂撲上來的壯漢,這會兒全像無頭蒼蠅一樣捂著眼睛狂飆眼淚,甚至有人當場嗆得跪倒在地,鼻涕眼淚糊成一片,場面一度無比滑稽。
【辣死老娘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首當其衝的四當家妹妹只覺得雙眼徬彿被烈火灼燒般劇痛,眼淚鼻涕瞬間狂飆而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讓她雙腿發軟,當場扔了手中的砍山刀,跪倒在雪地裡痛苦地捶地哀嚎。
【咳咳咳!我的眼睛!好辣!這是甚麼邪門的妖術啊!】
周圍蜂擁而上的綠林匪徒也沒好到哪去,個個被嗆得涕淚橫流、眼冒金星,捂著眼睛在原地無頭蒼蠅般亂撞,陣型瞬間土崩瓦解。
戰懷謙正吃力地擋著大刀,冷不防一團辛辣刺鼻的紅霧直衝面門,也跟著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咳、咳咳!丫頭,你這放的是甚麼毒氣彈?連哥哥我都要瞎了!】
洛傾煙早在那顆辣椒彈炸開的瞬間,便極其敏捷地用袖子掩住口鼻,身形靈巧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嫌棄地瞥了戰懷謙一眼,清麗的小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
【閉嘴,想活命就跟上。】
丟下這句話,她趁著這群土匪被辣椒粉辣得鬼哭神嚎、陣腳大亂的空檔,提起裙裾,踩著積雪,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那嬌小的身影在風雪中靈活得像只雪貂,哪裡還有半點方才清冷疏離的仙氣?
戰懷謙反應極快,在煙霧炸開的瞬間便屏住呼吸,順手扯下一塊衣角捂住口鼻。
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驚艷的光芒,看向洛傾煙的眼神宛如見了活寶。
【夠辣,我喜歡!】戰懷謙低笑一聲,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攬過洛傾煙纖細的肩膀,借著漫天紅煙與風雪的掩護,身形如靈貓般幾個騰挪便穿過了混亂的人群,【小丫頭,手段夠毒辣的啊!快跟緊哥哥,帶你私奔去!】
傳說中的輕功!
洛傾煙驚訝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甩開他的手,任由這頂著【杜子騰】名號的鎮國公府三公子帶著自己一路狂奔,轉瞬便沒入瞭望不到盡頭的深山密林之中。
身後袁家寨的方向,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與氣急敗壞的怒吼聲漸漸被風雪淹沒。
山風呼嘯,兩人的身影在銀裝素裹的林間穿梭。
戰懷謙一邊帶路,一邊側頭打量著身旁這個神情始終冷靜、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的小姑娘,眼底的玩味與探究之色愈發濃烈。
他原本以為這只不過是個隨手救下的倒霉路人,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膽大包天,手裡還揣著這種讓人防不勝防的稀奇玩意兒。
寒風呼嘯,夾雜著冰晶拍打在臉頰上生疼。
洛傾煙任由他半攬著穿梭在密林間,耳邊呼嘯的風雪將戰懷謙身上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就是她腿有些軟。
剛才在袁家寨時憑著一股子冷靜和辣椒彈撐著倒還不覺得,這會兒一放鬆下來,長距離施展輕功狂奔的後勁便湧了上來。
她本就身板嬌小,體力消耗極快,此時雙腿微微發顫,若不是被戰懷謙的手臂穩穩攬著,險些就要在厚厚的積雪中軟倒下去。
偏偏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還強撐著幾分鎮定,貝齒死死咬著下唇,連哼都不哼一聲,倔強得讓人心疼又覺得好笑。
戰懷謙何等精明,自然察覺到身旁這小姑娘漸漸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眼尾一挑,目光往下落在她微顫的腳踝上,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
【怎麼?剛才炸土匪威風凜凜的小辣椒,這會兒腿軟了?】
戰懷謙輕笑了聲,那笑聲里沒有絲毫嘲弄,反倒透著一股縱容的溫熱。
他極有默契地先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漸趨沈重的呼吸。
然而,瞧見她那雙杏眼裡分明寫滿了【快走不動了卻還在死撐】的倔強,戰懷謙眉梢一挑,索性停了下來。
在洛傾煙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他長臂一展,直接把這個嘴硬的小姑娘給攔腰抱了起來。
【啊……】
身子驟然騰空,洛傾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一雙素手,緊緊揪住了他雪白的大氅衣襟。
她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巴掌小臉上終於裂開了,清凌凌的杏眼圓睜,瞪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惱羞成怒地低斥:
【登徒子!你放我下來!】
【不放。】戰懷謙抱著她,腳下非但沒有半分勉強,反而輕鬆得像抱了只小貓。
他低頭迎上她羞惱的目光,桃花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小丫頭片子,嘴硬得跟甚麼似的,腿都要抖成篩子了還裝。哥哥我要是不出手,等會兒保不齊得把你凍成冰雕擺在這深山老林里。】
【誰腿抖了!我那是……那是被風吹的!】洛傾煙耳根微紅,氣鼓鼓地反駁,可那聲音聽著卻莫名有些底氣不足。
她的身子嬌小玲瓏,窩在他結實的懷抱里,非但沒有半點沈重,反而被大氅的絨毛和他的體溫包裹得嚴嚴實實,將刺骨的寒風全數擋在了外頭。
掙扎了幾下無果,反倒被他抱得更緊了些,洛傾煙索性氣呼呼地撇過頭去,不再理他,任由自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般被這個厚顏無恥的鎮國公府三公子一路橫抱著,在風雪交加的密林深處飛掠而去。
戰懷謙一路施展輕功,直到奔出老遠,確定身後的喊殺聲徹底被風雪吞沒,戰懷謙才在一處避風的巨石後停下腳步。
他松開攬著洛傾煙的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殘雪,挑起桃花眼笑意盈盈地打量著她:
【行了,小丫頭。這荒郊野嶺的,暫時安全了。】
洛傾煙雙腳一落回地面,立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與他拉開安全距離。
她嫌棄地拍了拍方才被他抱過、沾上些許雪屑的衣角,隨即抬起那張清麗絕俗的巴掌小臉。
戰懷謙雙手環胸,微微躬下身子,好整以暇地與她平視,【哥哥我叫『杜子騰』,還不知道芳名啊?】
洛傾煙一聽這話,抬起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清凌凌的杏眼裡滿滿都是:我明明是被你牽連的無辜路人,你還敢厚顏無恥的問名字。
那一眼,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洛傾煙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清冷與嫌棄,那雙清凌凌的杏眼圓潤而明亮,此刻卻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你這人好生不要臉】的無聲控訴。
那眼神徬彿在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若不是你招搖過市把土匪引來,我這會兒早已經收完山珍下山了,哪裡用得著跟你這登徒子在此拉扯?】
可偏偏,她那張不施粉黛的臉蛋生得太過精緻,氣質又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這樣一個冰雪般的小姑娘,用這種帶著薄怒與鄙視的眼神瞪過來時,非但沒有半點殺傷力,反而像是春日里小貓亮出了爪子,嬌嗔大過慍怒。
那一瞬的風情,純澈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靈動,直勾勾地撞進了戰懷謙的眼底。
戰懷謙只覺得心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小手輕輕撓了一下,癢酥酥的,連帶著呼吸都微微一滯。
他閱人無數,京城裡愛慕鎮國公府三公子的大家閨秀、名門貴女見過不知凡幾,有端莊賢淑的,也有嬌縱任性的,卻從未見過哪個人,能把嫌棄兩個字演繹得這般活靈活現,還能撩得人毫無防備。
那小眼神,哪裡是在瞪人?分明帶著小鈎子,一勾一搭地撓著他的心弦。
戰懷謙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狹長的桃花眼瞬間深邃了幾分。
他非但沒有生氣,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壞笑,眼底的玩味幾乎要溢出來。
這丫頭,簡直是個活寶。明明心裡氣得牙癢癢,偏偏還要端著一副冷若冰霜的架子。
【喲,瞧你這小眼神……】戰懷謙低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嗓音里帶著幾分戲謔的磁性,【怎麼著?難不成在您心裡,哥哥我今日非但不是救星,反倒成了個十惡不赦的災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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