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綻花 · 如春似潮 · 1 / 2
一連走過四五個村子,田氏名下的名聲在沿途被洛二姑娘借得透支,而洛傾煙的隨身空間里,已經堆滿了足以供應幾萬人大軍吃上幾年的頂級糧草與物資,連原本空曠的農場都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每到夜幕降臨,洛傾煙便在村長安排的溫暖木屋裡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貼著暖暖包,吃著空間里拿出來的精緻糕點,日子過得簡直比京城裡養尊處優的貴女還要滋潤。
【走吧。】洛傾煙轉身重新上了馬車,清冷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下一站,我們去會會田氏名下的第一大米糧莊。】
【田氏啊田氏,】洛傾煙坐在火盆前,剝開一顆蜜橘,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送我的一份大禮我已經收下了,接下來這份借名發家的回禮,希望你在京城聽到了,可千萬別氣得吐血才好。】
馬車再度調轉方向,在一片呼嘯的風雪中,載著滿載而歸的洛傾煙,朝著京城的方向不急不緩地行駛而去。這場反擊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洛傾煙收回落在水面上的目光,指尖輕輕點了點冰涼的水盆邊緣,眸底掠過一絲玩味。
昔日神童,鎮國公府的二公子,因驚才絕艷被立為太子伴讀,是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
戰懷臨其人,捲入殘酷的後宮儲君之爭,遭受太子牽連,坊間傳聞其被打傻、毒害甚至已經殞命。
有意思的是,水面沒顯現戰懷臨如今的真實處境,雖頂著痴傻的名頭成了各方忌憚又試探的靶子,但這場風暴背後,究竟是真傻還是隱忍蟄伏,水面上的影像給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模糊指向。
正思忖間,屋外風雪呼嘯中傳來一陣沈悶的車輪聲與吆喝聲。
洛傾煙推開半扇木窗,只見村長正帶著十幾名壯漢,冒著寒風將一車車堆得老高的棉花運進院落。
這是她幾日前透過村長人脈在周邊幾個鄉鎮調集的所有棉花,數量極為龐大。
【哎喲,二小姐!您要的這批上等新棉,方圓百里能抽調出來的都在這兒了!】村長搓著凍紅的手走過來,滿臉堆笑,【您看這品質,絕對是保暖擋風的好料子。】
洛傾煙隨手抓起一把棉花,手感蓬松溫熱。在這個缺衣少穿的寒冬,棉花絕對是比金銀更金貴的戰略物資。
她面上微微頷首,誇贊了村長幾句,又讓隨行的車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票結清尾款。
待村長等人千恩萬謝地退下後,洛傾煙關緊房門,素手一揮。
院子里十幾大車沈甸甸的棉花在瞬息之間憑空消失,全被整整齊齊地收進了隨身空間的物資儲藏區。
空間里本就備有現代化的紡織與棉服自動化生產線。有了這批原材料,她隨時能批量製造出輕便保暖的現代化羽絨服或防寒軍服。
洛傾煙坐在火盆旁,一邊烘烤著微涼的手指,一邊將戰懷臨的名字在心底默默過了一遍。
洛傾煙的思緒從遠在京城的風雲人物身上抽離,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
好奇只是一瞬,真正讓她心生警惕的,是京中洛家如今錯綜複雜、早已畸形的人口脈絡。
大伯父早年遭遇凶殺,大伯母見勢不妙早已改嫁求生,整個長房只留下大堂哥洛翰與大堂姐洛清漪,在龐大的洛府里如履薄冰。
三房這邊,除了她這個被流放又殺回來的嫡女之外,便只剩下軟飯男洛選與婪姨娘所出的庶女……五姑娘洛傾歌。
二房則是由精明狠毒的二夫人田氏一手遮天,膝下只有一個二姑娘洛煙潯,卻仗著尚書府的權勢作威作福。
庶女:洛惜春(三姑娘)、洛晚夏(四姑娘)、洛染秋(六姑娘)、洛凝霜(七姑娘)、洛微雨(八姑娘)。
洛家本是底蘊薄弱的寒門,全靠大姐洛妃一人在後宮用美色與謀劃苦苦撐起門楣。
自從二伯父洛楷混上了工部尚書的寶座後,整個洛家便徹底暴發戶化,權勢熏天,行事作風也變得飛揚跋扈、吃人不吐骨頭。
尚書府的權勢一旦化為壓榨百姓的利器,貪婪便再無止境。
當年輕蔑商賈之流的洛家,為了填補龐大家族的巨大開銷,竟公然以權壓人、巧取豪奪。
二夫人田氏名下那些富可敵國的莊子、良田與鋪子,大半都是當年洛楷利用工部尚書的權柄,威逼利誘京畿一帶富庶的商戶交出家產,甚至強行將商戶之女納為妾室、謀財害命,這才硬生生攢下了二房那見不得光的豐厚私產。
寒風掠過破敗的農捨窗櫺,洛傾煙正對著銅鏡,指尖沾著從隨身空間里拿出來的特製易容膏,細緻地在臉上塗抹勾勒。
原主被強行送往偏遠尼寺,隨後又被發配到鳥不生蛋的荒涼莊子,對於京中那些血親的長相早已沒有半點記憶。
但這對洛傾煙來說從不是障礙。
當日在冰涼井水的水面鏡屏上,京中洛府上下所有人的容貌、神態乃至步態,早已像刻印一般清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此時此刻,她要頂著一張讓二房永生難忘的臉,在沿途的商鋪與村鎮中大搖大擺地收購物資。
鏡子里的倒影漸漸發生奇妙的變化。
原本略顯稚嫩蒼白的輪廓在巧手下被拉開,眉宇間那股病弱之氣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屬於二房嫡女洛煙潯特有的目澄神藏與笑意不入眼。
面如滿月,嘴角微上揚,簡直與二堂姐那極具欺騙性的高雅與端莊如出一轍。
這張偽裝出來的臉,完美繼承了洛煙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那副溫婉端莊、悲天憫人的世家貴女模樣。
那看似純良無害的滿月面龐,笑意盈盈地掛在嘴角,眼底卻不帶半點溫度,完美覆刻了二房嫡女骨子裡的偽善與冷血。
頂著這張極具欺騙性的面具,洛傾煙緩緩推開農捨斑駁的木門,將滿身病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尚書府二姑娘的傲慢與矜貴。
【頂著這張臉去收購棉花和糧草,還真是有趣極了。】洛傾煙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在接下來的行程中,每當抵達一處盛產棉花或糧食的村鎮,這位二姑娘洛煙潯便會大搖大擺地現身。
她身穿錦緞華服,身後跟著唯命是從的車夫,一出場便端足了尚書府嫡女的架子。
當地的富商、鄉紳以及村長見到這位傳聞中金尊玉貴的洛家二小姐親自駕臨,誰敢懷疑?
紛紛點頭哈腰地迎上前來。洛傾煙一邊用眼角余光冷冷地打量著這群阿諛奉承之人,一邊毫不手軟地亮出二房的旗號。
【聽聞你這裡今年收成不錯,把庫房裡的上等棉花和新糧全交出來,記在尚書府二房的名下。】洛傾煙模仿著記憶中洛煙潯那傲慢的語調,將仗勢欺人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對方見尚書府的小姐親自出面收購物資,不僅不敢怠慢,反而覺得這是巴結權貴的絕佳機會,當即感恩戴德地將成噸的棉花與糧草奉上。
而洛傾煙則一邊應付著,一邊暗中將這龐大的物資源源不斷地收入隨身空間。
最妙的是,她用的是洛煙潯的名字與二房的名聲在四處空手套白狼與強行收購。
等到日後東窗事發,這筆債、這份民怨,自然會一筆不差地全算在二夫人田氏與洛煙潯頭上。
沿途的風雪再大,也吹不散她心頭翻湧的算計。
這筆借名搜刮、以權壓人的帳,她要讓二房田氏,在不久的將來連本帶利地加倍償還。
【二伯母啊二伯母,】洛傾煙坐在疾馳的馬車里,輕撫著袖中冰冷的軍刺,眼底笑意森然,【你不是最喜歡巧取豪奪、用權勢壓人嗎?這份我替你代收的驚喜,希望你回京後能喜歡。】
寒風掠過袁家莊陡峭險峻的山道,洛傾煙特地繞了遠路去收棉花,有人說山裡袁家莊有山珍野味能收。
她留了個心眼,將那張屬於洛煙潯的易容臉卸下,換成了一副毫不起眼的清秀少女面容,身上裹著厚重的粗布棉袍。
她聽聞深山裡的袁家莊盛產頂級毛尖茶與品相極佳的野山珍,便動了心思,打算順路收入隨身空間。
誰知,這看似尋常的村落根本不是甚麼耕讀大姓的聚居地,而是由流民與綠林草莽盤踞的土匪窩……袁家寨。
洛傾煙剛順利收購完幾大筐極品毛尖與山珍,正準備悄然撤離,寨子深處卻突然雞飛狗跳。
伴隨著一陣放浪形骸的狂笑與氣急敗壞的嬌叱,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從拐角處竄了出來。
那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三,擁有極其出眾的頭身比與高挑流暢的身材線條。
他穿著一身勁風鼓動的玄色窄袖長衫,骨相極其優越,刀刻般的下齶線在雪光中泛著冷硬的弧度。
五官更是極具張揚的野性美,濃眉大眼間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痞帥,一雙桃花眼斜睨著後方,渾身散髮著熱烈而危險的領袖氣場。
這正是傳說中被沐恩侯世子阮延祚打到重病風癱、早已癱瘓在床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戰懷謙。
【站住!杜子騰(化名),今天你不答應做老娘的壓寨夫君,休想踏出袁家寨半步!】後方追來一個腰圓膀粗、滿臉橫肉的四當家之妹,揮舞著手中的短刀氣勢洶洶地大喊。
戰懷謙滿寨子狼狽逃竄,嘴裡卻還吊兒郎當地吹著口哨,端得是一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賬模樣。
他正跑得起勁,眼角余光卻陡然瞥見了站在路邊、正冷眼旁觀的洛傾煙。
四目相對,戰懷謙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驚艷與玩味。
袁家寨這群粗魯莽夫哪裡見過這般沈靜清冷的小姑娘?
還不等戰懷謙開口化解這尷尬的場面,幾個手持大刀的土匪已經氣勢洶洶地將洛傾煙團團圍住。
為首的四當家上下打量著她背後的竹簍,粗聲粗氣地喝問:【餵,那邊的小丫頭!手裡拿著茶葉和山珍,莫不是來探路的?老子看你細皮嫩肉的,連人帶貨,乾脆連野味一並收了做壓寨夫人得了!】
洛傾煙神情未變,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迎著那土匪滿面橫肉的獰笑,淡淡地吐出四個字:【不做,滾開。】
這話簡潔至極,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蔑視。
周圍正拿著大刀起哄的幾個綠林漢子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面對刀光劍影竟敢如此狂妄。
【喲呵?小丫頭脾氣還挺烈!】為首的四當家被激起了一股凶性,手中的大刀往前逼近了半步,啐了一口唾沫,【在我們袁家寨的地盤上,還容不得你一個黃毛丫頭說不!今天不把茶葉野山珍留下,連你這細皮嫩肉的人也得給老子……】
話音未落,一道勁風呼嘯而至。
【閉嘴吧你,對個小姑娘吆喝算甚麼英雄好漢!】
伴隨著一聲帶著痞氣的輕笑,戰懷謙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閃身擋在洛傾煙身前。
他隨手折了一截帶刺的松枝,斜咬在嘴角,骨相優越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群土匪,非但沒有半點落入敵手的狼狽,反而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那四當家見戰懷謙這時候還敢多管閒事,頓時怒從心起:【姓杜的,你自身難保還敢英雄救美?信不信老子先廢了你!】
【就憑你們這群歪瓜裂棗?】戰懷謙嗤笑一聲,刀刻般的下齶線緊繃出一個冷硬的弧度,語氣狂妄至極,【小爺我剛才在寨子里跑了三圈,腳力正好沒處發呢。要打就動手,廢話真多。】
說完,他微微偏頭,眼角余光掃了一眼身後神情淡定的洛傾煙,壓低了聲音調侃道:【餵,小姑娘,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是個土匪。哥哥我今天權當英雄救美,等會兒打起來,你可得抓緊機會往後山跑,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少女的杏眼鈍圓,雙眼清澈靈動,巴掌小臉看上去嬌俏可人,但表現出來的卻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氣質。
洛傾煙微微歪了歪精緻的小臉,巴掌大的面上沒有半點防備與惡意。
那雙圓滾滾的杏眼眨了眨,清澈的眸底泛起一絲淡淡的疑惑……像只誤入人間、對甚麼都好奇的小鹿。
她就那樣安靜地端詳著他,徬彿在認真研究眼前這人究竟是從哪裡蹦出來的,透著股讓人心軟的嬌憨。
傳聞中被沐恩侯世子阮延祚打到經絡閉阻,半身不遂肢體癱瘓的鎮國公府三公子,此刻不僅活蹦亂跳,甚至身手敏捷、氣場凌厲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狼。
這京城裡的傳言,果然沒一句能信。
【誰要你救。】洛傾煙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連眼睫都沒多顫一下。
只是那雙圓潤的杏眼卻微微嗔了對方一眼,嘴上說著不領情的話,尾音卻帶著一絲極輕的軟糯,賭氣似的彆扭讓人心軟。
她緩緩將手探入袖中,指尖已經扣住了那柄泛著寒光的輕質軍刺。
眼前這群烏合之眾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順便阻攔她收購山珍的雅興,那她也不介意陪這痞里痞氣的鎮國公府三公子,在袁家寨的風雪裡大鬧一場。
【杜子騰!你都有我了,竟還對她笑!】四當家的妹妹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正對洛傾煙挑眉輕笑的【杜子騰】……也就是那位本該癱瘓、此刻卻裝作紈絝痞子的鎮國公府三公子。
醋意大發。
四當家的妹妹這一嗓子,當真是驚天動地,震得周遭樹頭的積雪簌簌直流。
原本氣勢洶洶的袁家寨四當家之妹,手裡的短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著,指著洛傾煙尖聲道:好啊!
你個杜子騰,老娘追你幾里路,你竟然在外面有小狐狸精了!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們兩個誰也別想走出袁家寨!
戰懷謙挑了挑眉,順勢接過話茬,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沒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風流倜儻杜子騰。小姑娘,哥哥我今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可得記好了。】
圍上來的幾個綠林匪徒聽見這名字,頓時哄笑出聲:【甚麼杜子騰?我看你是肚子疼想找死吧!少廢話,連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一起拿下!】
話音剛落,為首的四當家揮舞著大刀當頭劈下。
戰懷謙眼神陡然一凝,身上那股野性張揚的氣場瞬間爆發。
他身形微側,靈巧地避開刀鋒,隨手一記利落的肘擊狠狠撞在對方的胸口,緊接著長腿橫掃,直接將幾個壯漢踹得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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