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河現
御仙 · 清風霜雪 · 1 / 2
入夜,黎澤正在屋內盤膝打坐,一道身影映照在月光下,緩步前行。月光將影子拉長,照在黎澤屋內。
影子緩緩靠近,最終,停留在黎澤身前不到一寸的距離。
後者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睜開了雙眸。
面前空無一物。
黎澤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寂靜,無風,甚至就連蟲鳴都沒有,只剩下一輪滿月獨自掛在半空。他站在床前,出神的看著空中那輪滿月,突兀開口道。
「楊小姐……你究竟……是活人……還是……」
黎澤轉過身去,手持長槍的楊思環,就站在他身後。
此時的楊思環,臉色蒼白,臉上沾著點點血珠,長裙有大半都被鮮血染紅,一身暗紅。
手中長槍的槍頭也帶著暗紅色,一看就是被鮮血浸透過。
黎澤眯起了眼睛。
「我看了王守財一家十八戶的屍首,並沒有外傷,你這一身血,都是誰的?」沈默,楊思環只是握著長槍,停留在原地。
黎澤注意到,她的眼睛。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從未眨過眼,但雙眼卻有神。
不僅如此,身上這一身血,卻沒散髮出半點腥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沈默不語。
「既然楊小姐不願意回答,那我只好自己來問了!」
黎澤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光滑,削鐵如泥,劍上還帶著濃厚的陽氣,一看就是是破邪除祟寶劍。
「叮!」
楊思環遞出手中長槍,劍身與槍尖重合,發出清脆鳴響。
「嘿!」
黎澤劍出如虹,一劍刺出,分出數十道劍影。
而楊思環踏步上前,腰身如弓,長槍如龍!
「鐺!」
槍尖對劍芒!
黎澤眉頭皺起,因為他手中的劍雖然不是軒轅,卻也是一柄法器。配合他濃厚的靈氣與龍氣,應當能壓制住楊思環才對。
可後者槍上並非黎澤所想的那種怨氣或者是死者的靈魄而凝聚成的靈力。相反,楊思環手中長槍充滿了煞氣!
黎澤很明顯能感知到,這不是一般的怨靈能夠養出來的長槍……這槍……是從戰場上挖出來的?
對了……這槍應該是她父親的遺物……
黎澤手中長劍揮動,一道劍氣直衝楊思環而去。
後者一甩槍身,濃厚的煞氣環繞在長槍之上,將黎澤這一道劍氣消融。「嗯?」
黎澤眯起眼睛,雖然劍氣不過只是試探而已,可楊思環的戰力,還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不過試探結束,黎澤一個閃身,便離開了屋內,朝著林中遁去。
客棧畢竟是村內,還有不少村民,黎澤沒辦法放開手腳。
楊思環提起長槍,直接衝破了屋頂,追著黎澤遠去。
不過片刻功夫,黎澤便已經在樹林深處。
楊思環緊隨其後,長槍刺來,直奔黎澤胸前!
「凝!」
黎澤口中怒喝一聲,左手抹過劍身,淡藍色的靈氣將長劍包裹,隨後在黎澤身後浮現了兩道劍影。
「嗖!」
「鐺!」
一道劍影後發先至,比楊思環手中的長槍快,直接刺向了她的胸前!
另一道劍影也是直接刺向了她的腹部,而黎澤本人則是手持長劍,擋下了楊思環這一槍。
然而……
「叮!」
「叮!」
兩聲清脆的聲響之後,黎澤卻發現,劍影沒能穿透楊思環的身體,僅僅只是將對方的暗紅長裙戳出了兩個洞而已。
不好!
黎澤心中暗道不妙,就在此時,他對上了楊思環的目光。
那雙眸平靜,卻攝人心魄。
「嗤!!」
黎澤劍身上的靈氣被長槍槍尖上散髮的煞氣侵蝕,發出刺耳的聲響。而楊思環此時卻貼入黎澤懷中,眼看著一拳就要砸到黎澤胸前。
「鐺!」
關鍵時刻,黎澤胸前凝聚起一片金色的靈氣,擋下了楊思環這一拳。
戰機轉瞬即逝,黎澤握住手中長劍橫掃,拉開了與楊思環的距離。
就和之前一樣,長劍只是划破了楊思環身上的長裙,留下了一道口子,卻沒能傷及她身軀半分。
黎澤皺起了眉頭。
他手中這柄劍雖然不是軒轅,卻也是品階相當不錯的法寶,屬性也與他相符。
而這樣的寶劍,都不能對楊思環的身軀造成傷害……短短十五天之內,楊思環的肉身強度就從一個略懂些武藝的普通人,進化到了堪比靈丹修士的地步?
黎澤看著楊思環露出肌膚的地方,發現其軀體並沒有呈現出如同白玉一般的膚色。
這就證明,對方的軀體並沒有真正煉化融合靈氣,而是採用了別的辦法……「楊姑娘,你要是有甚麼怨屈,何必殺人全家?冤有頭債有主。」
黎澤看著楊思環,對方依舊沈默,只是抬起了手中長槍。
「既然如此……」
黎澤身後的劍影變成了三道,而劍身和劍影上的靈氣,也染上了一抹金色。這是他的靈氣屬性——金。
「呼!」
黎澤這次不等楊思環出手,搶先發動了進攻。
劍影飛掠,在空中留下兩道殘影。
而黎澤本人踏步上前,一手持劍,一手握住一道劍影,殺到了楊思環身前。「叮!叮!」
兩聲脆響。
楊思環舉起長槍,槍尖挑動,將兩道劍影撥開,然而……黎澤已經到了身前!「喝!」
雙劍斬下,楊思環橫起長槍格擋。
「鐺!」
雙劍斬在槍身之上,而從其上傳來的巨大力道,讓楊思環趔趄了兩步,這才穩住身形。
「嗖!」
先前被楊思環撥開的兩道劍影調轉身形,直接朝著楊思環後背襲來!楊思環剛想脫身,卻發現從空中閃過了另一道劍芒!
「小樓一夜!聽——春——雨!!」
劍光先至,隨後才傳來女子的嬌喝。
這一劍並未斬向楊思環,而是從她頭頂擦過,然而黎澤卻發覺到,這一劍之後,楊思環的動作立刻停住了。
「噗嗤!」
劍影貫穿了楊思環的雙腳,將她釘在原地。
可黎澤卻立刻退開,仔細打量著楊思環,皺眉不語。
因為楊思環的動作完全停下了。
「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黎澤有些不解地側頭看向凌墨雪,後者搖了搖頭。
「雖然楊思環的肉身差不多只堪堪夠到靈丹境,但她不過是傀儡罷了。」
「傀儡?」
對這個答案黎澤倒是並不意外,只是,他對傀儡一道不甚瞭解,世界上真的有功法能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將一個普通人煉製成為接近靈丹境的傀儡嗎?
凌墨雪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這事還得回去問問師父,我只是用神魄觀察到,楊思環的身上布滿著密密麻麻的絲線,所以我這才出手,不然你還得和她耗一陣子。」
實際上黎澤已經察覺到了問題,所以這才用劍影將楊思環的雙腿釘住。只是……
黎澤看向楊思環的雙眼,雖然師姐說斬斷了操縱傀儡的線,但是她眼中的靈氣依舊,看著倒不像是個傀儡。
「颯——颯——」
微風拂過,黎澤心中卻起了警兆,向樹梢看去,哪裡不止何時,站著一個帶著兜帽的身影。
背對著月光,身上穿著青色的鬥篷,腳尖點在樹葉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黎澤和凌墨雪。
「甚麼人!」
黎澤渾身緊繃,立刻鎖定了對方。
「哦?」
那身著青色鬥篷的身影從樹梢上一躍而下,站在了楊思環的身側。聽對方的語氣,似乎是沒曾想到,凌墨雪和黎澤居然能發現她。
「不錯嘛……天劍閣的弟子,總是要比那些膿包要多幾分本事的。」黎澤觀察了一下,從那青色鬥篷勾勒出的身形來看,對方應該是個女子。
「敢問閣下是何人,深夜為何要到此處?」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多餘,夜深至此,對方又穿著鬥篷遮掩面容,難不成能是甚麼好人?
不過出於慣例,黎澤依舊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拖延時間,試探對方。
「噗——你倒是呆呆的,循矩蹈規,不過嘛……我很喜歡,呵呵——」那青色鬥篷女子微微一笑,隨後把手放到了楊思環的肩膀上。
「怎麼樣,我的傀儡,可還讓四皇子殿下滿意?」
「你!!」
黎澤聽完,怒目而視。
「你竟然將人製成傀儡,當真是喪心病狂!」
「我喪心病狂?呵呵呵——錯了,四皇子殿下,喪心病狂的,可另有其人呢。」
「裝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甚麼人!」
一旁的凌墨雪早就已經鎖定了對方許久,見女子坦然楊思環就是她所制的傀儡,凌墨雪一劍遞出!直衝要害!
「滿地落紅!花——帶——雨!」
凌墨雪操縱著靈氣,如雨點般朝著對方襲去,暴雨傾盆,如同天羅地網,將對手圍困!
劍氣滿溢!藏在雨中,連綿不絕,無處可藏!
「師姐當心!」
黎澤立刻出聲,他在發覺到對方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問題。
面前這個身穿青色鬥篷的女子,恐怕修為還要在他和師姐之上……然而他卻沒能提醒師姐。
「不錯嘛,可惜……」
面對凌墨雪的殺招,那女子只是抬起手,隨後,滿天暴雨,凝結在原地,化成了豆大的水滴,停滯在空中。
「唔……」
凌墨雪貝齒緊咬,並不是對手使用了甚麼特殊的技法,只是對方用靈力將這片暴雨完全籠罩,而凌墨雪的靈力,卻難以突破對手的封鎖。
「呵呵——玩水的話,我才是行家呢。」
青衣鬥篷的女子微微一笑,凌墨雪的殺招被她毫無痕跡的抹去,就徬彿剛剛那一場大雨,根本沒有存在過。
「唔……」
「師姐!」
凌墨雪臉色蒼白,就要倒下,黎澤眼疾手快,一把摟住師姐的腰身。「你怎麼樣……師姐……」
「呼……呼……澤兒……走……她……」
「好了,師姐,你別說話,運功調息。」
「當心……」
凌墨雪也不再多說,站在師弟身旁暗自調息。
黎澤松開了扶在師姐腰間的手,注視著那名女子,心中暗暗沈思。
對方既然修為高出他和師姐如此之多,卻沒有主動出手,是察覺到了師叔?
還是……不管怎麼說,先與她周旋一番,給師姐爭取調息的時間。
沈吟片刻隨後黎澤開口道
「我沒猜錯的話……閣下是妖吧?」
「嗯?」
聽到黎澤這話,那青色鬥篷的女子有些好奇。
「四皇子殿下為甚麼會這麼想?」
「我猜的。」
黎澤微微一笑,他總不能說,自從青衣女子出現之後,背在身後的軒轅劍,就開始變得滾熱起來。
「呵呵——就當四皇子殿下是猜的吧,不錯,我是妖,然後呢?」女子饒有興致的看向黎澤。
「四皇子殿下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
黎澤深吸一口氣,隨後說道。
「你說……喪心病狂的另有其人,聽你這口氣,王員外這案子另有隱情?」
「有趣……有趣……」
女子上下打量了黎澤一陣,饒有興致。
「我這傀儡身上發生的事,我確實是一清二楚,只是……」
「四皇子殿下,就不怕我妖言惑眾?」
黎澤搖了搖頭,似乎是被對方的打趣逗樂了。
「我都還沒聽,怎麼能斷定你是不是在誆我?」
「好……讓我想想……該從哪開始說呢?」
女子伸出手,輕撫著楊思環沾血的面頰。
「有了……就從她死的那天晚上說起好了。」
「那天晚上,這小丫頭被王員外下了藥,糟蹋了之後,便投井自盡了。」
「我從她的屍身中喚出了她的靈魄,而後……」
「她告訴我,她想復仇。」
「我和她一拍即合,我把她製成了傀儡,讓她能夠看著自己的仇人,死在自己眼前。」
「如何,這個故事,四皇子殿下可還滿意?」
女子笑著看向黎澤,語氣輕鬆自在,似乎不過是與朋友談天說地。而黎澤沈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對。」
「哪裡不對?」
「你隱瞞了甚麼信息。」
「那我隱瞞了甚麼呢?四皇子殿下?」
黎澤在腦海中思索了一陣,隨後緩緩說道。
「如果……按照楊思環小姐的性格……」
「她被玷污了清白,第一時間選擇的是投井自盡……而非是上門報復……」
「那哪怕是靈魄蘇醒,也斷然不會再去想要殺了王員外,更不要提殺了對方滿門……」
「除非……有比她的清白,比她的性命,更為讓她憤怒的事情……」
「她生前無從知曉……死後方才得知……因此……才會上門行凶。」
「我說的對嗎?」
黎澤看向面前的女子,女子的表情與容貌都隱藏在兜帽之下。
他看不真切,卻能察覺到,對方正在觀察她。
「真是精彩的推論,四皇子殿下不去乾捕快真是可惜了。」
「不過四皇子殿下就不怕我是在哄騙你,編了個故事?」
「這些都是假的,我不過是一時興起,殺了個丫頭,偽裝成她投井自盡,再將她煉製成傀儡,而後,再取了王員外一家的性命,用來強化我的傀儡……」
「四皇子殿下覺得,這個說辭,是不是更符合我身為妖的身份呢?」沈默,不管是凌墨雪,還是黎澤,都是第一次面對妖族。
他們對於妖族的概念,也不過僅僅是以訛傳訛的消息中,所構建出來的邪惡形象。一時間,兩人都難以分辨,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眼見兩人沈默,自稱妖族的女子從楊思環的肩上收回了手,雙手環抱在胸前。
她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黎澤身上,這個四皇子,讓她很感興趣。
最終,還是黎澤開口。
「我還沒問過閣下的名字。」
「名字……呵,我叫青河。」
「青河,那麼……青河小姐你自己認為,你是哪一方呢?」
青河眯起了眼睛。
「不是我在問你麼?」
「我知道,那麼,你給出的兩個故事里,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黎澤注視著青河,面色平靜。
「我的喜好重要麼?」
青河不屑一笑。
「可我想要聽的……是真相,而不是故事。」
兩人的對話聽上去完全不在一個頻率上,只是黎澤最後這一句,還是表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聽別人口中以訛傳訛的故事,他想要聽的,是事實。
「真相……呵呵,好,那我就告訴你……」
「王員外與鎮上的縣令沾親帶故,而之所以王員外家中頗有資產的原因,想來四皇子你也不甚知曉。」
「像楊思環這種人家出生,每個月按理來說,應該能拿到二兩銀錢的體恤金。」
「這些銀錢從撥款下來開始,便被層層卡要。」
「二兩,一兩,七百文……五百文……三百文……」
「那姓許的縣令,便是把這五百文,扣成了三百文,再給到這裡那個老村長。」
「這些銀錢,從他口中漏了不少給這王員外一家,而王員外家中這些地,有大半都姓了許,呵呵……」
「這些地,便是從像楊思環這種人家的手裡拿下來的……」
「有的時候是賤賣,有的時候是吃絕戶,有的時候,呵呵……」
青河說這段話的時候,一直在笑,徬彿是在說甚麼有趣的故事。
只是這笑容,聽在黎澤口中,是如此刺耳。
「老……鄉正……不清楚麼……」
「清楚?他當然清楚,不光他清楚,鄉里也是有人清楚的。」
「但他清楚又有甚麼用呢?」
「還不是……無能為力……」
黎澤的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苦澀,他深吸一口氣,隨後看向青河。「所以……為何你要殺王員外一家……禍不及家人……」
「呵——」
青河輕蔑一笑。
「那些人不也是享受著這些屍山血海麼?他們無罪?還有……四皇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不是我殺的這些人,是思環殺的……」
「我說的對嗎?思環?」
黎澤和凌墨雪瞪大了雙眼,卻看到楊思環點了點頭。
「這孩子的體質倒也有些特殊,拿來做傀儡也不錯,當然,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信不信由你咯——」
黎澤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王員外確實是作惡多端……他家中人亦是有罪……但……」
「這並不代表他罪就致死……有至少十種判罰,能讓他為此付出代價。」
「呵呵——因為我是妖,妖殺人,天經地義。」
青河依舊是笑語嫣然,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黎澤與凌墨雪不寒而慄。「還是說……四皇子,你覺得這些蛀蟲……罪不該死呢……」
「那些為黎國獻身的將士,可會心寒的啊……」
「真是囉嗦!殺了他就是!」
還沒等青河說完,另一道男子的聲音傳來。
都未能看到人影,一道冰錐如同追魂利刃,已經到了黎澤面前!
「老烏龜!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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