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鄉中案
御仙 · 清風霜雪 · 2 / 2
黎澤倒是胸有成竹,凌墨雪沒再傳音,安靜跟在黎澤身側。
……
傍晚,龍門鄉門口,之前黎澤見過一面的幾個大漢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剛一進村口,便直奔鄉正家中。
黎澤看在眼中,默不作聲的跟在後面。
凌墨雪同樣跟在他身側。
一個靈丹境,一個靈魄境,不要說是這些普通凡人了,就是靈海境的修士,也沒法識破黎澤的偽裝。
「嚴村長,發生甚麼事了。」
白天被稱作三哥的壯漢,剛踏進嚴鄉正家便出聲問了起來。
「是啊,老嚴,怎麼了?」
「聽說王員外死了,怎麼回事啊……」
跟在他周圍的漢子你一眼我一語,嚴鄉正搖了搖頭,帶著眾人進了屋子里。
「小三,出事了……」
「到底怎麼了?」
「楊丫頭她……」
「你說小楊?小楊怎麼了?這和王員外有甚麼關係?」
「唉……」
嚴鄉正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王守財那個畜生……自從納了末房小妾之後,就變得愈發變本加厲了起來。」
「他看上了小楊……」
「嚴村子你答應了!?」
領頭的漢子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對得起小楊她爸嗎!你別忘了……」
「我還沒老糊塗!」
嚴鄉正瞪了壯漢一眼,搖頭嘆氣。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和小楊說了,讓她搬到我家來,這樣能防著王守財那混賬……」
「小楊的性子你也知道,倔的很……」
「她不答應,我也沒轍……」
「兩周多前,王守財趁著你們出去的時候……」
「半夜摸到了小楊家裡……」
「那個畜生!」
壯漢聽到這裡,牙呲欲裂。
嚴鄉正嘆了口氣。
「第二天,小楊就……就投井自盡了……」
「楊丫頭……我……是三叔不好……三叔對不起你……」
聽到這裡,壯漢竟流下淚來,泣不成聲。
周圍的漢子都紅了眼眶。
「那王八蛋死的好!是誰出的手!」
聽到這個問題,嚴鄉正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有人看到……是……是小楊……隔天晚上,就殺了王守財以及他家中十八號人……」
「不可能!」
淚珠還掛在臉上的壯漢立刻否決。
「就算是楊丫頭投井自盡沒成,那丫頭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嚴鄉正搖頭嘆氣。
「案子出了之後,我就讓鄉親們別說,誰問起楊丫頭來都說不知道,問起王守財也甚麼都別說……」
「楊丫頭投井自盡的那口井我們也去看過了……井里甚麼也沒有……」
「不可能……楊丫頭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從小帶她到大……」
「唉……事已至此,說甚麼也沒用了。」
嚴鄉正說完,臉上只剩頹然。
「你也知道,那王守財,和咱們落陽鎮上的縣令沾親帶故……」
「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沒有王法不成!」
一聽這話,壯漢氣的直接拍桌。
「當年在落陽關,要不是我們,要不是楊丫頭她爹!落陽鎮那縣令早不知道死在蚩國哪個小卒子的刀下了!」
「老嚴,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楊丫頭她爹死在戰場上!她大哥死在戰場上!她二哥也死在戰場上!!!」
「我答應過楊哥的!!」
「我答應楊哥照顧好她的!!」
「老嚴!!」
「你知道我們兄弟是去做甚麼的!!我們是去落陽關祭拜兄弟們的!!」
「你讓我拿甚麼面對楊哥啊!!」
嚴鄉正被壯漢吼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就在屋外的黎澤,此時也閉上了雙眼。
他已經大致瞭解了事情的經過。
嚴鄉正和壯漢口中的楊丫頭……應當已經是死了。
另有修行中人,借著她的屍身……殺了王守財一家十八口……看著身旁的師弟沈默不語,凌墨雪心中也頗為沈重。
她知道黎澤的過往,不僅僅是黎國皇子,更是黎國與蚩國戰爭的受害者。
‘澤兒……’
‘無妨……’
黎澤搖了搖頭。
並不是說他不同情嚴村長口中的楊丫頭,相反,他聽到楊丫頭的父親和兄弟全部戰死在戰場上的時候,心中是極為沈重的。
但是這僅僅是嚴村長的一面之詞……
整個事件,依舊蓋著一層迷霧。
更為重要的是,到底是甚麼人,在利用那位楊小姐的屍首……帶著這些疑問,黎澤和凌墨雪回到了客棧。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凌墨雪看向黎澤,後者搖了搖頭。
「太蹊蹺了……這事……」
「你覺得不對勁?」
「嗯……太反常了……」
「先不說那個王守財,為甚麼半夜會摸到楊小姐的家裡……」
「我們去王守財家裡看過,那裡留下了很明顯的靈力痕跡,也就是說,如果兇手真的是楊小姐,要麼她先前就有靈力在身,要麼就是屍身被人利用……」
「那為甚麼要殺了王守財家裡十八戶人呢?而不是僅僅只對王守財動手……」
「楊小姐和王守財,是不是哪一方有甚麼特殊體質?」
「現在迷霧重重……問題更多了。」
「要不……」
凌墨雪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我們去親自問問王守財吧。」
此話一出,房間內沈默了片刻,隨後黎澤點了點頭。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凌墨雪和黎澤起身,要找到王守財等人的屍首對於他們這些修行中人而言,輕而易舉。
而出乎兩人預料,王守財一家十八戶的屍首,竟然沒有在衙役辦案的地方,而是埋葬在了村中後山。
黎澤與凌墨雪幾乎沒費甚麼功夫,便將王守財及其家人的屍首給弄了出來。
看到屍體瞪大了雙眼,眼中卻盡是眼白,身體僵硬的模樣,黎澤頓時皺起了眉頭。
「靈魄……王守財身上的靈魄被人奪去了……」
「不錯……不僅僅是他……這些屍首身上的靈魄……盡數被拿走了……」
因為萬物有靈,而死者逝去之後,靈魄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除非是修行中人用特殊的手段,否則靈魄根本無法存於世。
這也是為何黎澤斷定,是有人在用楊小姐的屍首,而並不是鎖了楊小姐的靈魄行事。
因為單單只是靈魄,根本無法存於世間。
就連天劍閣中諸多大乘境後期的歷代掌門,都無法離開禁閣,更不要說是普通人的靈魄了。
「是衝著王守財來的?還是……」
黎澤有些不解,正將王守財及其家眷的屍身放入原處,卻在余光中,捕捉到了一抹紅影。
「是誰!?」
黎澤轉過身去,只看到了一席暗紅的長裙和一桿長槍。
「師姐!」
「走!」
黎澤與凌墨雪兩人立即追逐著紅影而去,可不過片刻,那身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追擊無果,黎澤與凌墨雪回到了客棧內。
「你覺得……那穿著暗紅長裙的,會是嚴鄉正口中的楊丫頭嗎?」
「八九不離十了……」
黎澤眉頭緊鎖。
「師姐……我在那個身影上,既沒有感知到靈魄,也沒有感知到活人的氣息……那究竟是甚麼?」
面對黎澤的問題,凌墨雪也是搖頭。
「我也不清楚……但是……這顯然不是甚麼正常事……你打算怎麼辦?」
「算了……先去調查調查吧……」
一夜無話,黎澤與凌墨雪相對而坐,盤膝打坐修行一夜。
第二天,黎澤便帶著凌墨雪前往了嚴鄉正的家中。
不過這一次,凌墨雪穿著天劍閣弟子的服飾,而黎澤,則是穿則秦皇后為他縫製的名貴白衣。
「嚴鄉正,今日前來拜訪,多有叨擾。」
看見黎澤這副大半,嚴鄉正也是愣了一下,將兩人迎進了屋內,給黎澤和凌墨雪倒了杯水。
「李公子這是……」
嚴鄉正看著黎澤身上的服飾,和腰間的佩劍,有些摸不著腦袋。
昨天不還是來鄉下遊學的讀書人,怎麼今天還佩劍了?
「昨日騙了老人家,我心中頗有些過意不去,我身旁這位,並不是我內人,而是天劍閣劍仙子的嫡傳弟子—凌墨雪,我則是天劍閣劍仙子嫡傳,同時也是黎國的四皇子,黎澤。」
聽到這裡,嚴鄉正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打量著面前的黎澤。
而黎澤繼續說道。
「昨日嚴村長並不讓我打聽王員外的案件……但我此番前來就是為此事,實不相瞞,此案很可能有修行中人參與其中,王員外家中有不少靈力殘留的痕跡。」
「不僅如此,昨夜我和師姐去查看王員外一家屍身時,碰到了一個身著暗紅色長裙,提著長槍的女子。」
「我和師姐沒能追上對方,不知道嚴鄉正可有頭緒?」
「你……你們……」
嚴鄉正頓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剛好,昨日回鄉的幾位壯漢,此時也來到了嚴鄉正家中。
見到黎澤,幾個壯漢也都上下打量著他。
畢竟在龍門鄉這地方,穿著黎澤這等華貴絲綢的公子哥,可著實罕見。
黎澤倒是朝著幾人拱手。
「在下黎澤,見過諸位好漢。」
「黎澤……您……您是……」
那為首被稱作三哥的壯漢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念了兩遍,隨後眼睛瞪大,看向黎澤。
「是,我是黎國四皇子,此番前來,是為了王員外一案。」
「真……真的是死皇子殿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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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嚴鄉正咳嗽了兩聲,看向黎澤,目光中帶著些許戒備。
「四皇子殿下……為何您昨日見我,要聲稱自己是來鄉下遊學的學者……」
「因為我在落陽鎮打聽王員外一案時,並無所獲,而村中情況,也與我所想不符。」
「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已經過去兩周多了,甚至就連隔壁安平鎮的縣令都有所耳聞。」
「而我在落陽鎮上並無所獲,兇手也未緝拿歸案,不僅如此,此案更是處處透露著蹊蹺詭異,所以我假扮身份,謹慎些,也是出於保險起見。」
這番說辭,讓在場的眾人心中都認可了不少。
因為從黎澤的角度來說,他身為一國皇子,出行小心謹慎些,也不無道理。
可黎澤下一句話,就讓在場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昨夜我和師姐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偽裝打探情報,聽到了嚴鄉正和三哥你們口中討論的楊小姐……與王員外之間的矛盾。」
「最重要的是,昨夜我們去查看王員外一家的屍身,目睹了一個身著暗紅長裙,手持長槍的女子背影。」
「所以,今日我和師姐前來,想要瞭解一下,你們口中的楊小姐,究竟是甚麼樣的。」
「甚麼!?楊丫頭她……」
「楊丫頭沒事嘛!?」
「不……這不可能啊……」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而嚴鄉正,則是輕嘆一口氣。
「罷了……既然四皇子殿下您都知道了,那也沒甚麼好藏的了……」
「您有甚麼疑惑,我老頭子有知道的,都會告訴您的。」
「先謝過嚴鄉正了。」
黎澤抱拳一禮,隨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這位楊小姐,我昨晚聽你們所說,她父親與兄弟皆戰死沙場,我想問問,此事,落陽鎮的縣令可知曉?」
提到這個問題,嚴鄉正沈默了片刻。
「是知曉的,我們龍門鄉,有不少這樣的孩子……從小就沒了父親……不光是我們,落陽關,落陽鎮,這種都不少……」
「既然如此,按照黎國法令,為國捐軀的將士,其家人應當領取體恤金才是,這位楊小姐可有領到銀錢?」
「是領到了的,這筆錢每月都會發到我這老頭子手中,我會把每個人的銀錢分發下去……」
「每月多少錢?」
「每月三百文錢。」
聽到嚴鄉正報出的這個數字,黎澤眼中閃過一抹錯愕。
因為之前在他看到的法令中,這種家中有將士犧牲的情況,其家屬每月應當領取的體恤金,是二兩白銀,而並非嚴鄉正口中的三百文。
黎澤沈吟了片刻之後,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昨夜我聽你們說到,那王員外娶了一房小妾之後,便變得愈發過分了起來。這王員外平日里,就在我們龍門鄉內欺男霸女,為非作歹嗎?」
「這……倒也不是。」
嚴鄉正思索了一陣,這才回答道。
「原來這王員外倒也很平常,就是平日里遊手好閒了些,倒也沒做過甚麼出格的事情,畢竟他家中家境也算富裕,就算不下地乾活,他家也有百畝來地出租。」
「可就是去年去了一趟落陽鎮之後,納了一房小妾,也不知怎的,人也變得輕浮了些,還經常用污穢的目光盯著村子里的婦人……」
「也不知怎的,就盯上了楊丫頭……」
說到這裡,倒是那幾位壯漢的面憤色,破口大罵。
「我看那王守財就是死有餘辜!混賬東西!」
「不錯!之前就看那小子不正經,有事沒事盯著村中婦人的屁股看,現在不過是變本加厲而已!」
「我還聽說,那混賬之前可還跟村裡的寡婦不清不楚呢!」
黎澤又開口問道。
「嚴鄉正,我記得你昨晚說,這王員外和落陽鎮的縣令有些沾親帶故,那既然如此,案發這麼久了,那縣令就沒來找你的麻煩?」
聽到黎澤這個問題,嚴鄉正也是面帶不解。
「不瞞您說,四皇子殿下,我也不是很清楚……」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吩咐大伙,不管是誰來都不要提及楊丫頭和王守財的事……」
「但是那些衙役來了之後,倒也沒怎麼為難,差不出甚麼,這些官差也不著急……」
「我也不懂,這縣令老爺到底是甚麼想法。」
黎澤點了點頭,又隨口問了兩個問題。
「你們口中的楊丫頭,她全名叫甚麼。」
「楊思環。」
「她爹叫甚麼?」
「楊同環。」
黎澤沈默了片刻,又問道。
「那落陽鎮的縣令呢?也姓王嗎?」
「不……落陽鎮的縣令姓許……叫許晴。」
「我知道了。」
黎澤點了點頭,暫時沒甚麼疑問了。
而離開了嚴鄉正的家,黎澤又到村中打聽了一下這個王員外平日里的為人處事。
與嚴鄉正口中的並無甚麼差別。
中午回到客棧,凌墨雪看向黎澤。
「問出這些,你是有甚麼想法了?」
「還不確定……但是我總覺得這其中應該有甚麼關聯……暫時還沒想到。」
「那你打算怎麼辦?去一趟落陽鎮?找那個許縣令?」
「不……我打算今晚,再去找找那個楊小姐。」
聽到黎澤這話,凌墨雪有些不解。
「你怎麼找她?你能確定她還有自己的意識?」
「我不清楚。」
黎澤搖了搖頭。
「但是昨晚,既然對方讓這個楊小姐現身了……那就證明……對方注意到我了。」
「所以……如果我是對方……不論出於甚麼目的……都不會放過這個觸碰到秘密的人。」
「我要是沒猜錯……今晚就應該是這個楊小姐,主動來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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