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中不知歸路
壞女人是要被狠狠操 · 你在流淚嗎 · 2 / 2
「許宣,你覺得山外的人,是不是總要有個家?」
他有些意外,卻認真答:「大約都想有個可以安頓的地方。」
「若只是借住呢?」
許宣看著她。
薇歐拉沒有抬頭,手指仍在折騰那個結,語氣很輕:「住得再久,也是旁人的地方。人家以後有了自己的日子,你總不好一直待著,叫人時時想著給你留一間屋。」
許宣終於將手裡的藥草放下了。
「小青。」
她不應。
「是誰同你說了這樣的話?」
「沒有誰。」她立刻道,「我隨便說說。」
他沒有信。
她看見了,便更不肯繼續,抬頭朝林外望去,說時候不早,該走了。許宣卻仍坐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有些話沒有問完,不肯就這樣算了。
薇歐拉忽然彎起眼睛。
「怎麼,你捨不得?」
她向前湊近一點,伸手扶住他肩頭,故意將那句原本沒有說完的話引向別處。
「那我若當真無處可去,許大夫肯不肯收留我?」
許宣沒有躲。
兩個人離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才發覺他的神情並不如自己預想中慌亂。
他看著她,像已經分辨出她在拿甚麼遮掩,聲音也放輕了。
「你想去哪裡?」
薇歐拉怔住。
她的手還搭在他肩上,竟一時忘了收回。
這話問得太准了。
准得她忽然有種錯覺,徬彿藏在櫃中的包袱、準備走時戴上的簪子,還有那些一遍遍說服自己的道理,都已被他知道。
她站起身。
「走啦,再不走,天要黑了。」
許宣也起身,卻在她轉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頭。
他看了她片刻,最終沒有逼問,只道:「我若答應你甚麼,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你姐姐,也不只是因為那一次落水。」
薇歐拉的呼吸輕輕停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可以逼他說出口的話,偏偏沒有這一句。
許宣松開手,將地上的東西收好。她站在原處,望著那只重新空下來的手腕,心裡忽然亂得厲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得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是憐惜,是感激,還是別的甚麼,她總不能拿著一句自己想怎麼聽便怎麼聽的話,回去同哥哥講。
於是重新上路時,她將那條通往山下的小徑徹底藏住,指向林子更深處。
「這邊近。」
天是在他們越過第二道山脊後暗下來的。
起初只是雲遮了日頭,薇歐拉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熟悉山中氣候,也能分辨尋常風雨,想著若下雨,正好去前面石洞里坐坐,等雨過去,再帶許宣下山。
她甚至已經想好,到了洞里該坐在哪裡。
入口風大,她可以說冷,向他挨近一些。他若肯將外衣給她,便再問一句,若姐姐看見,會不會不高興。
她想得太專注,直到許宣停下腳步,才發現四周連鳥聲都沒了。
「風變了。」他說。
薇歐拉抬頭。
山脊上翻起一片鉛灰色的雲,來得比她預計快。
潮氣從林間壓下來,貼著皮膚,有種說不出的沈重。
她試著探出一點妖力,識海裡卻忽然刺了一下,像有根極細的針,從看不見的地方碰了過來。
她皺起眉。
許宣已經取出背簍里的油布,將藥材蓋好,又問她附近是否有避雨處。
薇歐拉朝前看去。
林木之間,露著一角灰白的石壁。
「有。」
她伸手拉住他,腳步快了些。
經過一塊傾斜的舊碑時,她余光掃見碑面上殘缺的刻痕,苔蘚覆蓋了大半,只剩一道細長的溝槽,像曾有誰用鋒利的東西深深划過。
那一點刺痛又來了。
這一次,從腕骨一路鑽到肩頭。
薇歐拉腳步一停。
許宣立即回身:「怎麼了?」
她沒有答,抬手碰了碰那塊碑,指尖尚未真正落下,便被他握住。
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隨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風驟然掀起樹冠,整片山林在同一瞬間響起來。
許宣將她往里帶,提醒她別在樹下停,薇歐拉只好暫時收回手,帶他穿過一片低矮灌木,鑽進石壁下的洞口。
雨幾乎是追著他們落下來的。
方才還清楚可見的山路,很快被白茫茫的水幕遮住。許宣將背簍放到乾燥處,先回頭看她,確認只是衣擺濕了,才稍稍松口氣。
「幸好你認得這裡。」
薇歐拉站在洞邊,沒有笑。
洞里比她上次來時冷得多。
石壁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舊刻痕,原先大半埋在土里,如今被流水衝出,沿著洞口一路延伸進去。
她盯著看了片刻,忽然發現,那些並不是隨意鑿下的印記。
它們連在一起。
像一張極舊的網。
她猛地回頭。
「許宣,我們得——」
話音被一聲悶響截斷。
那聲音從山體深處傳來,低沈得不像雷。
許宣先看向洞外,只見斜坡上的一棵樹緩緩歪下去,根部帶起大片濕土,下一刻,碎石裹著泥水,轟然衝過他們來時的路。
他立刻伸手將薇歐拉拉進洞內。
她卻反過來推了他一把。
石塊擦著洞沿墜下,震得頭頂不斷落灰。
薇歐拉抬手,想像從前那樣,將落下的東西盡數擋開,掌心剛凝起一點青光,腳下卻忽然亮起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
那道光順著石壁迅速爬開。
她聽見自己胸腔里一聲沈悶的震響。
隨後是劇痛。
像有甚麼東西隔著皮肉,將她整條脊骨死死攥住。
凝起的妖力倏然散開,反噬沿著手臂衝回,她眼前驟黑,連扶住石壁都來不及,膝蓋便重重撞到了地上。
「小青!」
許宣撲過來扶她。
洞外仍在響,碎石堆起,最後一線天光被擋住,只剩狹窄的縫隙透進灰白的亮。
她聽見他的聲音近在耳邊,急得發緊,可自己張了張口,先湧上來的卻是一口血。
血落在淺青衣襟上,顏色刺眼。
薇歐拉低頭看著,竟有一瞬沒有明白髮生了甚麼。
她原本只是想讓他迷路。
只是一小會兒。
許宣已經握住她的手,想查看傷處。她本能地往回縮,卻沒能及時,濕透的袖口被他輕輕輓起,露出一截失了血色的手腕。
在那裡,正緩緩浮出幾片青綠色的鱗。
許宣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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