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現場注射
高冷媽媽的禁忌沈淪 · xxo · 2 / 2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不必要的停頓。
她說這兩個字的語氣,像是在實驗室里對助手說「記錄數據」。
助手將針尖對準她前臂內側的皮膚。
針尖離皮膚大約三釐米的時候停了一秒——那一秒里,林辰看見母親手腕內側的脈搏跳動了一下。
一下。
很輕,很快,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面,一條細小的血管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
然後針尖落下。
不鏽鋼針尖刺入皮膚的那一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至少台下聽不到。
但在林辰眼裡,那個瞬間被拉得很長。
針尖先是壓出一個微小的凹陷——皮膚被頂進去一小塊,表層的角質層被撐開,然後是最外層的表皮——然後針尖穿透了那道極其微弱的阻力,滑進了真皮下的靜脈分支。
蘇婉清的眉心沒有皺。
她的呼吸沒有亂。
林辰甚至看見她的睫毛沒有抖一下——那排又長又直的睫毛,在展台射燈的照射下在眼瞼上投下一道淺灰色的弧影,一動不動。
拇指推下活塞。
琥珀色的藥液開始緩慢進入她的血管。
十秒。
也許是十五秒。
針筒里的液面一寸一寸地下降。
蘇婉清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前臂,表情和看一份實驗報告沒有任何區別。
針筒清空。
助手用最快的速度拔出針尖,將一小團無菌棉簽按在注射點上。
針尖離開皮膚的瞬間,針孔處湧出一粒極小的血珠——小到只有針尖大,紅得透明,在展台燈下像一顆被按進皮膚里的紅寶石碎屑。
「好了。」助手低聲說。
蘇婉清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按住棉簽——不是助手幫她按,是她自己按。
她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剪得齊整,按在棉簽上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白色棉簽壓在前臂內側那片白皙的皮膚上,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枚羽毛。
她微微低頭,確認針孔處沒有繼續出血,然後對助手輕輕點了點頭。
「注射完畢。」主持人宣佈,「四位核心人員均已完成澄衡-7號現場示範注射。請各位留台配合記錄即時感受。」
台下響起了掌聲。
先是媒體的掌聲,然後是學生的掌聲,零零散散但很熱烈。
趙磊一邊拍手一邊對林辰說:「你媽也太淡定了吧,打針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我看著都疼。」
林辰沒有接話。
媒體區的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把蘇婉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雖然主持人說禁止閃光燈,但後排有幾個沒忍住。
在那些刺白的光閃過的瞬間,蘇婉清的表情被定格——淡漠,冷靜,專業,像一位正在實驗室里標注數據的科學家。
她甚至還側過身,偏頭問旁邊那位圓臉女研究員:「有沒有不適?」
「沒有,挺好的。你呢蘇教授?」
「正常。」
她把棉簽扔進助手遞過來的醫療廢物袋里,把左袖放下。
白大褂的袖口重新遮住了手腕和那粒已經不再出血的針孔。
然後她站回原位,雙手重新插進白大褂口袋,面對台下接連不斷的快門聲,一動不動。
林辰看著她把棉簽扔進廢物袋,看著她把袖子放下,看著她重新把雙手插進口袋。他看著她做完這一切,腦子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想明白之後的安靜。是一種——所有碎片都落進拼圖里,但拼出來的圖案太荒謬,荒謬到讓你只能安靜——的安靜。
他看見張院士站在台下,朝四位注射完的核心人員點了點頭。
張院士的表情很複雜——嘴唇緊抿,眉間的皺紋比之前深了兩層。
那種表情不是驕傲,不是欣慰,更像是一個人看著自己親手放飛的紙鳶,明知風向不對,卻已經收不回手中的線。
蘇婉清沒有看張院士。
她站在展台最右側,左袖已經放下,看不出任何注射過的痕跡。
她的呼吸平穩,肩膀端正,盤起的發髻在展台燈下紋絲不亂。
那堵牆還在那裡,把所有東西關在裡面。
包括她自己。
主持人回到講台上,請幾位核心人員簡單描述即時感受。
第一個開口的是張院士:「沒有甚麼不適。針眼有點酸,這很正常,任何肌注或皮下注射都有這種感覺。」他把話筒遞給旁邊的男研究員。
男研究員簡短地說了幾句「正常」 「無異常」。
圓臉女研究員接過話筒時聲音很脆:「真的不疼,你們別害怕。就是剛打完有一點點脹,現在沒甚麼感覺了。」台下又響起一陣輕笑聲。
最後輪到蘇婉清。
她接過話筒,將它放到嘴邊。話筒離她嘴唇很近,但她的聲音和之前一樣——不拔高,不壓低,音量剛好能覆蓋住全場。
「目前無明顯不適。後續會按流程記錄血藥濃度、代謝曲線、靶向結合率及一系列生理指標。今天不展開講數據了——後續有專門的報告。」
她把話筒還給主持人。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多說。
「感謝四位核心人員的示範。接下來請張院士及項目團隊主要成員到背景板前進行合影。同學們請在帶隊老師引導下有序退場——不要擁擠,帶好個人物品,訪客證出門口交給工作人員。」
學生開始按班次從後排往門口撤退。
椅子折疊的聲音、背包拉鍊的聲音、同學互相招呼的聲音混成一片。
班主任李老師在過道里指揮著隊形,手裡舉著三班的牌子:「三班的跟著我,別散,別散。趙磊你把手機收起來——林辰跟上。」
林辰站起來,把訪客證從脖子上摘下來捏在手裡。
他跟著隊伍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和周圍同學保持一致的步速。
經過主展區時,他的余光掃到了蘇婉清。
她正站在背景板前,被兩個記者圍住。
一個記者舉著錄音筆,另一個端著相機。
她微微側著頭聽問題,左臂自然垂在身側,白大褂的袖口遮住了手腕。
那個針孔已經被完全蓋住——從外面看,甚麼都看不出來。
「蘇教授,能簡單說說您個人對澄衡-7號的信心度有多少嗎?」
她的回答很簡短,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被周圍嘈雜的退場聲攪碎了幾個字,但大意能聽清:「數據說話。信心不是拍胸脯拍出來的。」
林辰沒有放慢腳步。
他跟著隊伍走出展廳大門,把訪客證扔進門口的回收筐里。
銀灰色的筐子里已經堆了半筐藍色掛繩的塑料牌,發出輕微的塑料碰撞聲。
外面的陽光比展廳里亮得多,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校車重新發動時,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染上黃昏的顏色。
行道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落在人行道上。
遠處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碎光,像是有人在樓體表面潑了一層融化的金子。
車廂里和來時的氣氛完全不同。
同學們都在興奮地討論剛才的發佈會,聲音比來的時候高了不止一倍。
前排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說「那個蘇教授真的又漂亮又厲害」 「她打針的時候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人家做科研的就是不一樣,心理素質好強」;後排的男生則在討論「那個針劑到底是甚麼原理」 「你說這藥真有那麼神嗎」 「張院士說的那個皮質醇我都沒聽懂,反正感覺很厲害」。
趙磊坐在林辰旁邊,嘴皮子幾乎沒停過:「我跟你說,今天這趟真沒白來。本以為是那種無聊的參觀活動,結果現場打針,我直接看傻了。你媽也太淡定了吧,針扎進去眼皮都不帶動的,我上次抽血差點沒哭出來……」
他說到一半扭頭看了林辰一眼。林辰靠著車窗,額頭抵在玻璃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一句話也沒有接。
「……你咋了?」趙磊的興奮勁兒降了半格,「從打完針那會兒你就不對勁。臉又白了。是不是暈針啊你?」
林辰沒有回頭。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的臉,被窗外掠過的樹影切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沒有焦距,像是看進了玻璃裡面很深很遠的地方。
「……嗯。有點困。」
「困?」趙磊看了看表,「這才下午四點多。你是不是昨天沒睡好?昨晚乾嘛了?」
林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趙磊等了五秒鐘,確定他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只好把注意力轉向前排的女生——她們正在討論蘇教授今天穿的那件深青色西裝裙是哪家的設計,看起來很高定。
校車拐了個彎,駛上高架橋。
窗外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城市的輪廓在黃昏里鋪展開來,遠處建築物的邊緣被夕光染成橘紅色,天空從橙過渡到淡紫,高處已經有幾顆特別亮的星星在發白。
那些光落在林辰臉上,明一塊暗一塊,像正在緩慢移動的棋盤格。
他盯著車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甚麼。
車窗的密封膠條有一點老化了,在高架橋的風裡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哨音。
他把左手張開,放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的手指——和母親一樣的修長,和母親一樣的乾淨。
他的手心和母親一樣,有一條很深很長的生命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然後他慢慢把手指收攏,攥成了一個拳。
校車駛下高架橋,駛進被暮色籠罩的城區。
街燈逐一亮起來,在暗下去的天色里連成斷斷續續的光鏈。
林辰的側臉被那些一閃而過的暖光反復照亮又熄滅,照亮又熄滅。
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靠著窗,攥著拳,看著外面。
「信任感病理性上升。性相關神經迴路敏感度顯著提高」
不說話,不眨眼,不回頭。
但是思維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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