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現場注射
高冷媽媽的禁忌沈淪 · xxo · 1 / 2
主持人重新走上講台的時候,展廳的燈光被調亮了一個色階。
背景音樂從輕鋼琴切換成更中性的電子氛圍音,屏幕上的分子結構圖換成了「澄衡-7號 產品深度介紹與問答環節」的字樣。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老師同學,感謝大家耐心等待。接下來我們進入問答環節。」主持人微微側身,朝主展區前排便座方向伸了一下手,「由張院士為大家解答關於澄衡-7號的相關問題。有提問需求的媒體朋友請舉手示意,學生代表也可以提問。」
林辰重新望向主展區。蘇婉清仍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精心放置在展台燈光下的冰雕。
第一個舉手的是前排一位戴眼鏡的男記者,三十多歲,胸前掛著一張科技媒體的證件,藍色掛繩在領口晃來晃去。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張院士您好。根據我們目前看到的公開資料,澄衡-7號的主要數據來源仍然是動物模型。後續人體驗證的計劃是否充足?有沒有具體的時間表?」
張院士從座位上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他站得很直,花白的頭髮在展台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和半小時前在側廊里壓低嗓音打那通電話時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林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那張布滿細紋的臉上找出一絲裂縫——但甚麼都沒找到。
老人的表情穩得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石頭。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張院士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條斯理的老派學者腔調,每一個字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不緊不慢,「澄衡-7號目前已經完成臨床前的全部動物實驗,包括靈長類近緣種試驗——這一點在我們提交的公開數據里可以查到,編號對應的是C序列。核心團隊已制定嚴格的內部驗證流程。我們自己用,自己記錄,自己做數據分析,所有過程全程留痕,確保數據完整、可追溯。」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媒體席。
「後續人體驗證的具體時間表,會根據本輪內部驗證結果,經所內倫理委員會審核後,按季度對外公佈。我不會在這裡承諾一個具體日期,因為這不符合科學精神。但我可以承諾的是——數據一出來,該公開的一定會公開。」
他說到「內部驗證」四個字的時候,目光在蘇婉清等人身上極短暫地停了一下。只有林辰捕捉到了。
第二個記者站起來。女性,三十多歲,短髮,語速快而清晰,手裡的錄音筆直接舉到了胸口位置。
「張院士,我想再追問一下禁忌人群和長期安全性的問題。澄衡-7號有沒有明確的禁用人群?如果長期使用,耐受性和依賴性方面有沒有初步評估?另外,它在改善深度睡眠和情緒穩態方面的實際效果,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更直觀的量化表述?畢竟是面向公眾做推薦,大家最關心的還是效果到底有多明顯。」
這個問題拋出來,媒體席上一片輕微的騷動——幾個記者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把錄音筆舉得更高了。
顯然這個問題戳中了很多人心裡的疑慮。
張院士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沈吟了兩秒鐘。那兩秒鐘的沈默里,林辰注意到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禁忌人群方面——孕期和哺乳期女性不建議使用,有嚴重自身免疫疾病史、肝腎功能不全的,也都在排除標準之內。這些都是做任何生物制劑的基本安全原則。」
「長期安全性目前仍處驗證階段。」他加重了這個詞的發音,「我們不會在數據不完整的情況下做任何效果誇大。至於直觀的量化表述——我只能說,已完成的動物實驗數據與臨床試驗數據顯示,給藥組在標準壓力測試環境中的皮質醇水平,比對照組低至少百分之四十。深度睡眠時長增加約百分之二十二。」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趙磊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皮質醇是甚麼東西」,另一個同班的男生接了句「壓力激素吧,生物課學過,你睡覺了吧」。
林辰沒有參與。他盯著張院士的臉,等著他接下去說的話。
「但是,」張院士果然開口了,語氣比剛才又沈了一度,「個體差異是存在的。任何生物制劑在不同個體身上的表現都會有差異。我們目前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完整地記錄數據、分析差異、修正方案。這一點我不想對各位有任何隱瞞。」
很坦誠。坦誠到林辰幾乎要相信他了。如果不是半小時前他親耳在側廊里聽到了那些話。
第三個提問的是一個被選中的學生代表。
五班的男生,戴眼鏡,圓臉,站起來的時候後排幾個同班同學在起哄。
他撓了撓後腦勺,表情介於緊張和興奮之間。
「那個……張院士好。我就是想問一下,像我們這種高三學生,平時壓力比較大嘛,以後有沒有可能用上這個藥?大概甚麼時候能買到?」
台下傳來一陣輕笑聲。連前排幾個記者都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女記者忍不住笑了,肩膀輕輕抖了兩下。氣氛一下子松下來。
張院士也笑了,眼角皺紋擠得更深:「至少得等完整數據跑完,安全性驗證做透,所里倫理委員會開了綠燈,然後才是審批流程。這中間沒有捷徑。不過我理解你的心情——高三壓力確實大。等你畢業了,說不定正好趕上。」
笑聲更大了。主持人適時地接了一句「看來同學們對未來的科研成果很有期待」,把氣氛控制在一個輕鬆但不過分鬆散的節點上。
第四個記者站起來的時候,林辰注意到他的證件帶子是紅色的——和前面幾個媒體記者的藍色掛繩不同。
他不是科技記者,是一家綜合類新聞媒體的。
「張院士您好。」這個記者的聲音不高,但音調很穩,帶著一種老記者特有的、在無數場發佈會里練出來的分寸感,「前面您談了很多數據和流程,這些都很重要。但我更想問一個稍微不一樣的問題——外界其實很關心的是,研究所高層和核心研發人員自己,是否真正使用過這款制劑?畢竟對於大眾來說,'以身作則'最能說明問題。核心人員自己不打,外界很難真正信任。」
張院士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非常細微的動作,但林辰捕捉到了。那不是被冒犯的表情,而更像是——終於來了。
「這是必須的。」張院士點頭,語氣比回答前幾個問題時更沈、更慢,像是給每一個字都稱過重量,「核心人員會進行小劑量自身驗證。既是對數據負責,也是對公開透明原則的兌現。我本人也在首輪驗證名單里。」
他停了半拍,然後話鋒一轉。
「事實上,今天發佈會後續環節,就會有幾位核心成員進行現場示範注射。各位如果願意,可以親眼見證整個流程。當然,注射本身沒甚麼特別的——一針而已。重點在於,我們希望用行動證明:我們對自己做的產品有信心。」
台下媒體席發出一陣明顯的騷動。幾個記者已經開始和旁邊的編輯低聲交談,有人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快速打字。
第五個記者,男性,四十多歲,留著小鬍子,幾乎在張院士話音剛落的同時就站了起來,手裡的錄音筆直接對準張院士。
「張院士,您剛才說現場會有示範注射——那示範注射會公開進行嗎?我們能不能拍?參與的核心人員大致是哪些方向的?」
「公開進行。」張院士的回答很乾脆,「參與者包括項目主要執行負責人及相關安全性評估人員。具體名單會在環節開始前確認。拍可以拍——但請不要使用閃光燈,不要影響操作人員的流程。」
「幾位?」小鬍子記者追問了一句。
「四位。」張院士說,「兩位男研究員,兩位女研究員。都是澄衡-7號核心團隊的成員。」
兩位女研究員。林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
…………
…………
主持人接過話頭,聲音通過音響在展廳里擴散開來,蓋住了台下的竊竊私語:「好的,感謝各位記者朋友的積極提問,也感謝張院士的詳細解答。問答環節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將進入今天的核心環節——澄衡-7號核心人員的現場示範注射。」
她做了個手勢,展廳背景音樂逐漸減弱,屏幕上的字切換成「澄衡-7號 現場示範注射」幾個藍色大字。
展廳里的燈光被重新調節——展台正中央的射燈調到了最亮,照出一塊被精心佈置的區域,而外圍的燈光則稍稍壓暗了一些,像是在引導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到同一個點上。
「請各位不要離開展位,不要靠近操作區域。拍攝請在指定媒體區進行,請勿使用閃光燈。」
林辰坐在後排,覺得空氣忽然變薄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汗。
趙磊在旁邊興奮起來:「臥槽,真要現場打針啊?這發佈會有點東西。」
前面的幾個女生也在小聲議論:「打針要輓袖子吧?」 「不知道疼不疼。」 「你看那倆女教授都好淡定……」
林辰沒有回應任何話。
他盯著主展區側方的通道,幾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其中一個提著一個銀白色金屬箱子,箱子外殼上印著藍色的生物安全標識。
另外兩個在展台中央清理出更寬闊的區域,鋪上深藍色的無菌墊,把消毒用具、棉簽、記錄板、小劑量預充針劑一一排開。
預充針劑裝在透明塑料托盒里,每一支都只有指節長短,針筒里的液體在展台燈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琥珀色反光。
燈光再次調亮。媒體攝像機的紅燈齊刷刷亮起來,像一排正在睜開的眼睛。
四位核心人員從主展區側方依次走上台。
第一位是張院士本人。
他脫掉了中山裝外套,換上白大褂,走路的步伐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穩、更慢。
第二位是個男研究員,三十出頭,瘦高個,戴著金絲邊眼鏡,嘴唇緊抿。
第三位是個女研究員,圓臉,微胖,四十歲左右,白大褂穿在她身上被撐得有些緊,但表情很自然,甚至朝台下微微笑了一下。
第四位是蘇婉清。
她走上台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幅輕輕擺動。
她走到最右側的位置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展台的射燈直直打在她身上,深青色西裝裙的肩線在白大褂領口處露出一小截,像是在白色畫布上切下的一刀筆直的顏色。
她的盤發一絲不亂,耳垂上沒有耳環,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四位核心人員已就位。」主持人的聲音從側台傳來,「請醫護人員進行注射前準備。」
一名穿藍色無菌服的年輕女助手走上台,手裡端著一個小托盤,盤子里放著四片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和四支已經拆封的預充針劑。
她先在第一位男研究員面前停下,撕開棉片包裝,在他輓起左袖後露出的前臂內側擦了兩次,然後拿起針劑,排氣,針尖對準皮膚。
「準備好了嗎?」
男研究員點了下頭。針尖刺入,推藥,拔針,棉簽按壓。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第二個是那位女研究員。
她主動輓起袖子,手臂上有一條很淺的靜脈凸起,助手的操作比剛才更快了一些。
注射完畢時她甚至還主動說了一句「不疼,你們別緊張」——顯然是對台下的學生說的。
第三個是張院士。
他把左臂的袖子輓到肘關節以上,露出一段微微鬆弛但還算緊實的老年皮膚。
針尖刺入時他面不改色,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最後一個是蘇婉清。
助手走到她面前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也許是蘇婉清身上的氣場太冷了——她站在那裡,像一塊被冰封的玉,連周圍空氣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蘇教授,準備好了嗎?」
蘇婉清沒有口頭回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右手手指捏住左袖的袖口,往上捋了一小截。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掀起一層薄紗。
白大褂的袖口往上一寸一寸地卷,露出下面的深青色西裝衣袖;西裝袖口再往上,露出腕骨——細而精巧,皮膚下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見;再往上,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
展台射燈直直打在她小臂上。
皮膚太白,太薄,隱約能看到皮膚下面淡青色的毛細血管分支,像一條被壓進薄冰底下的河流。
腕骨內側的尺骨莖突微微凸起,在她翻過手臂時投下了一粒米大小的陰影。
助手撕開酒精棉片的包裝,酒精特有的那種冷冽清苦的氣味在一瞬間擴散開來。
林辰坐在十米開外,聞到這個味道時鼻子不由自主地吸了一下。
助手用鑷子夾起棉片,在蘇婉清前臂內側的注射區域來回擦拭——皮膚在被酒精刺激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細小的汗毛根根竪起,然後又慢慢平復。
助手放下鑷子,拿起預充針劑。
針劑里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動了一下,泛出琥珀色的細碎光澤。
她把針尖朝上,用拇指輕輕推動活塞,一小滴藥液從針尖擠出來,順著針頭的斜面滑落,滴在了無菌墊上。
「蘇教授,開始嗎?」
「開始。」
蘇婉清的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輕,冷,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