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吻

和青梅結婚,但是一血不是我 · 瓦爾基里之翼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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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戰況相當激烈,床邊扔了一地的衛生紙團,床上到處是乾涸的水漬印子,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回頭還是買個專門用於這種事的防水床單吧,至少做個乾濕分離。

這也太難受了。

還是自己沒經驗。

可是余悅按說經驗豐富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事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乾淨的T恤和短褲,昨晚甚麼時候穿上的他完全沒有印象,大概是余悅幫他擦完身體之後套上去的。

這丫頭自己都被操得腿軟了,還有力氣給他擦身子穿衣服。

衛凜岳晃了晃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起身去洗漱。

今天的早飯是余悅現熬的皮蛋瘦肉粥,配上一小碟醬黃瓜和煎得金黃的蛋餅。

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肉絲切得細細的,撒了蔥花和白胡椒粉。

衛凜岳喝了半碗,胃里暖洋洋的,整個人才算是徹底清醒過來。

余悅坐在對面,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托著腮看他吃,而是自己也在小口小口地喝粥,時不時抬眼瞄他一下。

像只做了錯事後慫慫的小貓。

昨晚的事她還記著呢——衛凜岳一邊在床上要她要得那麼狠,一邊掐著她的脖子罵她婊子,然後又在她高潮暈過去之後給她擦身體

這種冷熱交替的態度,讓余悅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他還要她,不安的是他好像只是身體上要她。

這對嗎?

「凜岳,你今天有安排嗎?」她放下勺子。

「嗯,我去一趟美院那邊,洛月昨天說她們畫室有幾個學生的素描作業挺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衛凜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說完又夾了一筷子醬黃瓜,嚼得嘎嘣脆。

余悅有些悶悶不樂:「這樣啊,挺好的,你去唄。」

她嘴上說著挺好的,語氣卻明顯降了半度。

但她這次沒有撒嬌說「帶我一起嘛」,也沒有撅嘴表示不滿,只是悶頭喝了兩口粥,然後抬起臉衝他笑了一下:「那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看情況吧。」

「哦。」余悅低下頭,繼續專注地對付碗里的粥,好像那碗粥突然變得特別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喝完。

衛凜岳看著她,心裡其實有數。

這段時間關於洛月,他其實有一些想法,需要找洛月聊一聊。

雖然是做獨立遊戲,但遊戲不止程序和美術兩樣,遊戲需要策劃、美術、程序三個工種合力完成。

衛凜岳主美,余悅主程,但是策劃這個崗位也是自己兼任。

交給余悅的話,她那個性格一個人乾兩份工怕是忙不過來。

洛月以前也獨立完成過一些作品,衛凜岳觀察到,洛月對「遊戲好不好玩」的見解相當獨到。

而且洛月在美術上能力也很強。

所以他在想,是不是可以拉洛月入伙?

不過像這樣三人聚在一起合作,又是從小到大一起玩的,肯定不能管這叫「創業」,就先在群里聊聊獨立遊戲的事吧。

雖然今天是去見洛月,其實本來和這件事關係不大,單純是一次社交拜訪。

但社交拜訪是社交拜訪,他不打算每次都跟余悅詳細解釋。

余悅用筷子戳著碗底剩下的幾粒米,戳了兩下,然後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吃飽了,我去洗碗。」

衛凜岳幫忙把碗筷收進廚房,回臥室換了身衣服。

藏青色的半袖衫,卡其色休閒短褲,運動鞋。

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余悅又跟過來了。

「你在外面要是買東西或者請洛月吃飯,就用親密付的錢吧。不夠了跟我說,我支付寶里還有呢。」

衛凜岳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好像完全沒有想過「你出去跟別的女生見面為甚麼要花我的錢」這種問題。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他出門了,她應該給他準備好東西。

錢是其一,要是外面突然降溫的話,外套也是其一。

在衛凜岳的感情生活中,錢一直是個很隨便的東西。

他倆從小就是一家人,從小到大零花錢都是放一起花的,不分你我。

「嗯。」他拉開門。

「早點回來哈,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余悅在身後喊。

衛凜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按了電梯。

開車去畫室的路上,他打開了車窗。

七月的熱風灌進來,帶著柏油路面蒸騰的熱氣和路邊國槐的清香。

路過昨天打球的那個體育館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排座位還扔著昨天那件被汗浸透的球衣。

昨天怎麼忘了拿上去讓余悅洗了?

美院附近的畫室集中在學校西門斜對面的一棟老式商住樓里,洛月兼職的那家叫「津藝畫室」,在三樓走廊的盡頭。

整棟樓里全是畫室和培訓機構,走廊兩側的牆上貼滿了藝考衝刺班的海報和往屆學生的優秀作品,空氣里瀰漫著松節油和水粉顏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種味道衛凜岳太熟了,集訓那半年每天泡在畫室里,衣服上頭髮上全是這個味,余悅來北京看他的時候說他一聞就是個畫畫的。

雖然衛凜岳覺得可能是自己當時牛仔褲上沾了不少顏料有關。

到了畫室門口,他隔著門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畫室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擺了十幾張木制畫架,牆上釘滿了學生的素描和水粉作業。

洛月正彎腰給一個學生改畫。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擺扎進高腰的淺藍色牛仔短褲里,襯衫料子挺薄,她彎腰的時候,陽光從側面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腰線描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她頭髮的長度剛好觸及腰窩,發尾隨著她改畫的幅度輕輕擺蕩。

旁邊圍了四五個學生,男生居多。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湊得特別近,手裡拿著筆,嘴上說著「洛老師這個明暗交界線怎麼處理」,眼睛卻一個勁地往她領口瞟。

洛月渾然不覺,或者她習慣了壓根懶得搭理,只是專注地用炭筆在學生的畫紙上勾了幾條線,說:「你這裡反光太亮了,暗部不夠統一,整體的體積感就弱了。你把反光壓灰一點,形體自然就立體起來了。」

她的聲音很清晰,語調不緊不慢。

衛凜岳在門外站了大概兩秒,才抬手敲了敲門。

洛月抬頭,隔著玻璃看到他,表情豁然,放下炭筆快步走過來開門。

她的襯衫袖口輓到手肘,手指上沾了些鉛灰,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薄汗。

不像是累的,大概是因為畫室里下午兩點的西曬實在是太猛了。

說實話,這畫室空調也不怎麼有力。

「凜哥,你還真來了。我以為你隨口說的呢。」她說著把他讓進來,順手從旁邊搬了張折疊椅放在自己的工位旁邊。

幾個學生齊刷刷地抬頭打量衛凜岳,目光里滿滿都是好奇。

這些學生都是高三準備藝考的,年齡差不了他一兩,個頭參差不齊。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手裡的炭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低頭繼續畫畫。

衛凜岳在折疊椅上坐下,長腿一伸,腳後跟搭在畫架底部的橫梁上。

「我今天正好沒事,順路過來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洛月也沒跟他客氣,回到畫架旁邊繼續給學生改畫。

衛凜岳坐在角落里,安靜地看著她教課。

洛月上課的狀態跟平時聊天完全不同。

平時她說話總是帶著三分笑,語速不快,偶爾蹦出幾句冷幽默,是那種讓人覺得舒服的聊天對象。

但站在畫架前面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沈靜下來了,說話一針見血。

她改畫的筆觸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幾根線條下去就能把一個畫歪的形體重新拉回到正確的結構上。

她畫素描時這種精准和果斷,跟她在生活中的溫婉隨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洛月確實是能成事的性格。

學生里有人畫水粉,把整個畫面弄得灰蒙蒙的,她看了一眼,說調子不是用灰色調出來的,是大關係之間的對比。

然後她拿起畫筆在調色盤上調了幾塊顏色,幾筆下去畫面立刻亮了起來。

那學生倒吸一口涼氣,說了句「臥槽」,洛月沒在意他爆粗口,只是把筆還給他,說你再試試。

輪到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了。

他把自己的素描作業舉起來給她看,畫的是一組靜物,罐子和蘋果,線條排得挺工整,但整體偏軟,明暗關係曖昧不清。

洛月看了一眼,說你暗部沒壓下去。

男生推了推眼鏡,笑嘻嘻地說:「洛老師,我這不是想讓畫面柔和一點嘛,太硬的素描不好看。」

洛月轉頭看著他,表情認真但不嚴厲:「你先把造型做扎實了再談好不好看。基礎不打牢,柔和就是軟弱,這可不是風格啊,是你基礎不行。」

這話說得夠直白的。

男生臉騰地紅了,周圍幾個學生憋著笑,發出此起彼伏的嗤嗤聲。

衛凜岳坐在角落里,不動聲色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個男生灰溜溜地坐下繼續畫,偷偷瞪了衛凜岳一眼,好像他挨批是因為衛凜岳在場似的。

衛凜岳就當沒看到。

十一點半,上午的課結束。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畫具,有幾個女生臨走前湊到洛月跟前問下周的色彩課要帶甚麼顏料,洛月耐心地給她們列了個單子,寫在便利貼上撕下來遞給她們。

等最後一個學生也離開畫室,洛月才長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解下圍裙掛起來。

「走吧,我請你吃飯。樓下有家小飯館,蓋飯做得很不錯。」

衛凜岳想起來了——上次來美院這邊找她,她也是帶他去吃蓋飯。

「你怎麼這麼愛吃蓋飯?」

衛凜岳不解。

洛月只是笑笑不說話。

中午休息時間不長,吃別的來不及。回頭還要把上午學生畫的作業整理一下,下午還有課呢。「她把手機和鑰匙揣進褲兜,鎖上畫室的門,領著衛凜岳下樓。

她說的那家小飯館就在商住樓對面,門臉不大,招牌上面寫著」興裕菜館「四個字。

但裡面的東西確實做得不賴。衛凜岳點了個魚香肉絲蓋飯,洛月要了宮保雞丁,另加了一份酸辣湯。

等飯的間隙,洛月倒了兩杯免費的茶水。

她抿了一口茶,忽然隔著飯桌探過身子,用促狹的口氣說:」凜哥,你剛才在畫室里,是不是不太爽啊?「

衛凜岳端起茶杯:」甚麼不太爽?「

」得了吧你,跟我還裝。「洛月把胳膊肘撐在桌上,手托著下巴,衝他眨了眨眼,」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的時候,你那表情像要把他從窗戶扔出去一樣,我都看見啦。「

衛凜岳差點被那口茶嗆到。

他放下杯子,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說:」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那小子在你面前有點裝。「

洛月噗嗤一聲笑出來,笑聲清清脆脆的,在嘈雜的小飯館裡格外好聽。

」這麼說,你承認吃醋了?「

衛凜岳這回沒嗆到。

他握著茶杯,轉了兩圈,看著杯中的茶水蕩出細小的波紋。

」嗯,我承認了。「他說。

這下輪到洛月發愣了。

她以為他會像平時一樣狡辯兩句,沒想到他直接認了。

她眨了眨眼,耳尖悄悄爬上一層不太明顯的粉色,然後端起自己那杯茶猛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凜哥,那個,我有個問題。「

」說。「

」你是單純地把我當你的好哥們,還是說對我有……像是你對余悅那樣的……情感?「

衛凜岳認真看著洛月:」可能都有。「

洛月心底一顫。

洛月攥著杯子的指節微微發白。

她低著頭,然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抬起頭:」你知道,你這樣挺渾蛋的。「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認真的目光越過杯口與他對視,只是耳尖還是紅色的。

」余悅現在已經是你老婆了,你不能兩邊都佔著吧?「

衛凜岳倒是很坦然:」我也沒說佔著你,對吧?我確實對你抱有好感,承認這一點並不違背甚麼原則,只是實話實說。何況,悅悅她……「

衛凜岳卡了殼,喝了口茶,乾脆轉移話題:」反正我們還是好發小,不是嗎?「

洛月兩頰飛紅,突然想到甚麼,表情僵住。

過了好一會兒,徬彿下定了甚麼決心似的開口:」也不一定只是好發小,不是嗎?「

這下倒換成衛凜岳吃驚了。

蓋飯還沒上來,酸辣湯倒先端過來了。

洛月給兩人各盛了一小碗,湯麵上漂著蛋花和豆腐絲,熱氣騰騰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鑽。

其實這玩意更像是醋椒豆腐……也不知道外地的朋友們見沒見過這道菜。

衛凜岳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放下勺子晾著,清了清嗓子:」洛月,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洛月正往湯里加胡椒粉,抬眼看他:」你說。「

」我跟余悅打算做個獨立遊戲。「衛凜岳把胳膊搭在桌沿上,正色道:」她不是打算考計算機專業麼,所以她負責寫代碼,我呢,負責美術,但是這個組合還缺個策劃。

「遊戲好不好玩、關卡怎麼設計、交互怎麼弄,這些需要一個專門的人來設計,我來兼任的話,美術上工作量就太大了,所以還得找個幫我分攤工作量的人。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洛月加胡椒粉的手頓了頓,然後把勺子擱在碗邊,抬頭看他,似乎有點興趣:「甚麼類型的遊戲?」

「初步想的是是一個中世紀背景的橫版解謎,帶點敘事。具體還沒定,等你入伙了咱們三個一起商量吧。」

「三個人,遠程協作?」

「對,我倆跟你大學不在一個城市,只能線上咯。本來就這麼點工作量,不值得租辦公室,用線上協作工具就行。」

洛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眼睛在熱氣的氤氳里顯得格外清亮。

她放下碗,香舌舔了舔嘴角,然後很乾脆地說:「行啊,我加入。」

衛凜岳倒是愣了一下:「你就不問問報酬?」

「你還能虧待我不成。」洛月笑嘻嘻地反問,「再說了,這項目聽著就挺有意思的,比我暑假在這畫室帶課好玩多了。那些學生連明暗交界線都畫不明白,我天天給他們改畫改得手抽筋,換換腦子正好。」

「那你畫室這邊怎麼辦?」

「開學就不乾了唄。本來也只是暑假兼職,掙點零花錢。」她放下筷子,托著腮看他,「所以咱們甚麼時候開始?」

衛凜岳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洛月做事就是這樣,答應了就馬上想動手,雷厲風行,從來不拖泥帶水。

「至少等我把策劃草案寫出來吧。你先別急,今天回去我拉個QQ群,咱們先在群里聊聊方向。」

「行,等你消息。」洛月重新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對齊。

這時候蓋飯上來了。兩份蓋飯用的是一樣的白瓷盤,分量很足,米粒上鋪了滿滿的菜,油亮的湯汁滲進米飯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衛凜岳拿起筷子,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頭看了洛月一眼。

「你就不怕我把你坑蒙拐騙了?萬一我卷了你的創意跑了,你可一分錢都拿不到。」

洛月正夾起一塊雞肉往嘴裡送,聽到這話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後她抬起眼,隔著桌子笑了笑。

那個笑跟平時不太一樣,這回她的杏眼眉眼彎彎的,讓衛凜岳突然想到余悅平時看自己的眼神……

「凜岳哥騙我我也開心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說完就把雞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低頭繼續扒飯,連眼睛都沒抬。

衛凜岳筷子懸在盤子上方,停頓了大概兩秒。

洛月這句話說得太快了。

太快,也太自然,反而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夾了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說:「你這人,也太好騙了。」

洛月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飯,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甚麼,聽不太清,大概是在反駁。

然後她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端起酸辣湯喝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衛凜岳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她接過來擦了擦眼角,說了句這湯太辣了。

衛凜岳覺得不對,剛才她喝的時候明明還挺享受的。

吃完飯兩人走出飯館,七月的日頭正毒,曬得柏油路面上的熱浪直往臉上撲。

整條街的店鋪都拉下了遮陽棚,偶爾一陣風吹過來也是熱的,裹挾著附近海河水的味道。

洛月走在前面,馬尾辮在白色襯衫後面晃來晃去,涼鞋踩在人行道的紅磚上嗒嗒響。

她走得不快,好像故意放慢了步子,但又沒有停下來等他,只是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衛凜岳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襯衫的後領被汗浸濕了一小片,貼在白皙的後頸上。

她走路的姿勢跟小時候沒多大變化,兩只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內扣,像一隻揣著手曬太陽的貓。

那時候在部隊家屬院裡,她偶爾會這樣走在前面,他跟余悅跟在後面,余悅會喊她:等等我們呀,她就回頭笑嘻嘻地倒著走,然後被地上的磚縫絆一跤。

走到畫室樓下的時候洛月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模糊的光暈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清楚。

「那我上去了?」她的聲音比剛才在飯館裡輕了不少。

衛凜岳點了點頭:「嗯,回頭咱QQ聯繫。」

洛月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個步子很小,邁得猶猶豫豫的,但緊接著第二步第三步就快了起來,快到衛凜岳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撞進了他懷裡。

洛月的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結結實實,臉埋在他肩頭。

洛月的身高比余悅高多了。

她的身上沒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的體溫透過襯衫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溫熱溫熱的。

衛凜岳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然後站住了。

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擱,懸在半空中好幾秒,最後才慢慢落下來,輕輕按在她後背上。

然後洛月抬起頭。

她踮起腳尖,嘴唇貼上他的。

那個吻很輕,就這麼貼著,倆人一動不動。

她嘴唇很軟,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微微發顫,像蝴蝶翅膀被風吹動的邊緣。

衛凜岳看著她的臉近在咫尺——她閉著眼睛,眉心微微皺起,表情緊張。

她這個笨拙的吻持續了大概好幾秒,然後她開始嘗試著伸出舌頭。

她的舌尖碰到他的嘴唇時明顯抖了一下,動作生澀得不像話,牙齒差點磕到他的下唇。

但她沒有退縮,而是更用力地踮起腳尖,把小小的舌尖探進他唇縫里,笨拙地尋找他的舌頭。

衛凜岳含住她的舌尖。

洛月發出一聲悶在喉嚨深處的輕哼,整個身體都軟了一下,手指攥住他後背的襯衫,攥得緊緊的。

她的舌尖笨拙地跟著他的節奏攪動,學得很快,但終究是小處女的第一次,動作又急又亂。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兩個人都沒有計時。

直到洛月的腳尖酸得撐不住了,她才松開攥著他襯衫的手,整個人退了半步,嘴唇離開他的嘴唇時發出一聲細小濕濘的聲音。

她的臉從臉頰紅到了脖子根,連襯衫領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鎖骨都泛著粉色。

她抬手拍了一下衛凜岳的肩膀,那一巴掌力氣不小。

然後她扭頭就跑。

帆布鞋踩在樓梯上蹬蹬蹬地響,馬尾辮甩來甩去,轉眼就消失在了樓道口的拐角處。

她跑得飛快,像衛凜岳都沒來得及道別。

衛凜岳站在畫室樓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余熱。

他站在原地大概愣了半分鐘,然後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

開車門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掏車鑰匙的手指有點遲鈍,按了兩下才對準鎖孔。

坐進駕駛座,他沒急著發動引擎。

車廂里被太陽曬得像個蒸籠,方向盤燙得碰都碰不了。

他把車窗搖下來,點開了空調,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空空蕩蕩的巷子。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屏幕上是洛月的QQ消息,只有幾個字——「凜岳哥,剛才是我的初吻……」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四秒。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手指懸在鍵盤上,還沒想好要回甚麼。

然後消息就消失了。

聊天框里彈出一行灰色的小字——「洛月撤回了一條消息」。

死丫頭,撤回了。

聊天框里空空蕩蕩,好像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衛凜岳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中控台上,閉上眼。

車廂里空調終於吹出了涼風,吹得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結輕輕晃動。

那是余悅掛的,紅色的,編得歪歪扭扭的,是她初中手工課上的作業,他當時說編得這麼醜誰要啊,她就撅著嘴說你不要就還給我,他說不還,就一直收著,婚前買了車以後就在車上掛到現在。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個平安結,又看了一眼手機上安靜的QQ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我也是剛知道那是你的初吻」——然後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一下,最後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聊天框里,洛月的名字下面又出現了一行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那行提示閃了幾下,然後又消失了。

她大概也在那邊刪掉了甚麼。

衛凜岳發動引擎,掛上倒擋,駛出巷子。

經過畫室樓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甚麼都看不見。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拿起來看,還是洛月——「凜岳哥,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這句倒是沒有撤回。

他等了個紅燈,然後單手打字,發了兩個字:「好的。」

車子拐進主路,混入午後躁動的車流里。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明明暗暗地滑過他的臉。

手機再次震動的時候他剛進小區大門,車停在樓下的停車位上,他熄了火才點開消息。

洛月發了個表情包,配文是「沒臉見人了」。

後面跟了一句——「剛才的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就當沒發生吧,好嗎?」

衛凜岳看完這句話,在車里又坐了一會兒。

他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他拔了鑰匙推開車門。

七月的下午兩點,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

他走進樓道,按了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腦子里甚麼都在想,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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