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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可以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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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遠大步走到林朝歌面前,抬手用指節刮了一下她秀氣的鼻子:「你這孩子,來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酒都還沒跟我喝上一杯。」

「喝了。」

林朝歌看著他手裡端著的香檳,語氣硬邦邦的,沒有一絲起伏,「儀式上你敬全體賓客,我替自己喝了。」

「那不算。」

「我覺得算。」

空氣在這一瞬間陡然安靜。

沒有鋪墊,沒有緩衝。聶明遠嘴角的笑意停頓了一下,隨後一點點、乾乾淨淨地斂了回去。

他目光沈靜地看著林朝歌。

剛砸下去個十億的驚天大單,出門卻迎頭撞上自家姪女甩過來的冷臉,連句軟話都懶得鋪陳。

換作任何人,此刻都該是錯愕甚至慍怒的,但聶明遠沒有。

他只是用那種極其深沈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渾身長滿了刺,像是在極力掩飾著某種防禦姿態的女孩。

而這種近乎失控的反常,反而像是一把鑰匙,嚴絲合縫地插進了聶明遠心底那個剛剛成型的、令人興奮的猜想。

林朝歌的手指垂在風衣口袋旁,她碰到了晚宴包里還留有嶄新印泥的公章,她手指蜷了一蜷。

合同和公章被她放在了一起,在那個晚宴包里,那裡裝著能讓她在這個圈子里呼風喚雨的底氣,是眼前這個男人半小時前親手捧給她的。

理智在腦海裡瘋狂地撕扯,一股巨大的羞愧感順著心臟往眼眶上湧。

小舅舅做錯了甚麼?他甚麼都沒錯。

錯的是自己。是自己在這場冠冕堂皇的喜宴上,一廂情願地,陰暗地貪戀著他的新娘。自己有甚麼資格去遷怒一個滿心歡喜給她鋪路的親人。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立刻換上平時那副撒嬌的笑臉,叫一聲舅舅,把這句帶刺的混賬話圓過去。

但她張不開嘴。

尤其是當著那只戴著鑽戒的手的面,尤其是還站在那個女人的眼皮底下。

她骨子裡那股近乎自毀的傲氣,死死撐著她的脊梁。

她寸步不讓地回視著聶明遠,哪怕知道自己無理取鬧,也絕不肯在這一秒低頭認輸。

兩人對峙了足足五秒。

聶明遠的視線在林朝歌緊繃的下頜線上刮過,借著端酒杯的動作,余光極其隱蔽地掃過身側的另一個女人,眼底划過一抹極其幽深的意味深長。

「行。」聶明遠忽然又笑了。

他像個對家裡嬌縱慣了的晚輩毫無辦法的長輩,無奈地扁了扁嘴,搖著頭嘆了口氣,「算就算,大明星通告忙,舅舅不留你,路上慢點開。」

林朝歌硬撐著的那口氣還沒來得及松懈,視線便不受控制地越過聶明遠,撞上了站在他半步之後的許簡。

許簡正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躲閃,沒有波瀾,甚至連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詭異交鋒,都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訝異。

迎著林朝歌微微發紅的眼睛,許簡的嘴角極其自然地牽動了一下,彎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那是一個極度溫柔、得體,長輩看著晚輩鬧脾氣時才有的包容微笑,哪怕她們只差一歲。

許簡往前踏出半步,恰到好處地切斷了這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她看著林朝歌忽然笑了一聲:「我還沒和當紅頂流合過影,林小姐應該不會拒絕吧?」

沒等林朝歌開口,許簡已經微微抬手,示意身側的工作人員遞上了一台拍立得。

「咔嚓」一聲,閃光燈亮起,一張底片緩緩吐了出來。

隨著影像一點點顯影,畫面上,林朝歌做出了一個極其反常的動作——她朝著許簡微微撅起嘴唇,比了一個隔空親吻的姿勢;而許簡則配合著微微傾頭。

兩人的距離極近,透著一種莫名的、極具拉扯感的親密。

很多女明星營業時都會這麼拍,但在這個圈子里,林朝歌過去所有的照片中,從來沒有過這樣帶有幾分賭氣、又藏著隱秘討好意味的動作。

「簽個名吧。」許簡將照片遞過去,眼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送我作個紀念。」

林朝歌盯著她的眼睛,習慣性地往風衣口袋里一摸:「我沒帶筆……」

話音未落,許簡已經遞過來一支通體漆黑的派克定制鋼筆,筆夾處鑲嵌著一顆極低調的碎鑽。

林朝歌接過拔下筆帽,刷刷在拍立得的白邊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那支筆揣進風衣兜里。

許簡接過照片,「謝謝。」

聶明遠站在一旁,喝得有點上臉,耳朵尖泛著紅,但那雙眼睛卻很亮,是那種人逢喜事、大局在握的亮。

他重新把手搭回了許簡的腰上,一改從前僅是隔空的護著,這次是真的將手搭上,順勢又寵溺的往自己身側用力攏了攏。

他的動作讓許簡注意到了些許反常,但她依然不動聲色的保持著一貫得體的微笑。

聶明遠的拇指隔著旗袍滑膩的絲綢,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宣示主權的摩挲換了個語氣,不再是平時那種縱容的打趣,也不是剛才在台上意氣風發的瀟灑,而是一種更沈的、更接近他真實年齡的口吻,完全調到了「長輩」的頻道。

「朝歌,說個正事。」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高腳桌上,像是在下達某個不容拒絕的家族通知,「國外還有個收購案收尾,我得親自跑一趟,過幾周我從國外回來就會辦個家宴,外公想你想到一直在念叨你,到時候你必須回來。」

他的語氣里雖然摻了做長輩的命令,但隨後尾音又往下壓了壓,多了一層勸的意味,不是命令,是我這是在好好跟你說。

「再忙,也要和家人吃個飯。」

許簡站在他身側,聽到家人兩個字時,目光從聶明遠的側臉移開,落在林朝歌臉上。

她的眼神很安靜,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看著,這種目光林朝歌是熟悉的,她總是那樣靜靜看著一切發生,不帶評判,不帶情緒,只是觀察。

「可是,我其他客戶的時間也很寶貴。」

林朝歌說這句的時候沒有看許簡,只是盯著聶明遠的臉又說出一句頂撞的叛逆,卻讓許簡的微笑稍微滯了一滯,滯了一滯不是因為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

林朝歌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掛著一個極淡的笑,那個笑和她剛才給賓客簽名時的表情一模一樣,標準、得體、無懈可擊,語氣像是在開一個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玩笑。

許簡的睫毛顫了一下,很輕微,輕微到在場的另外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但她的指尖在酒杯上微不可查的緊了一瞬,卻是讓聶明遠捕捉到了。

許簡當然知道林朝歌在說甚麼,那是一年半之前的原話,每一個字都一樣,只是說的人和聽的人調了個位置。

林朝歌說完,帶上墨鏡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和進門時一樣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背影筆直,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揚起又落下。

聶明遠愣了一拍,然後衝著她的背影攤了攤手,轉向許簡滿臉的無奈,一副被氣笑的表情,「你看看,這個孩子真的是越大越難管。」

話音還沒落,前面那個背影已經走出了七八步。

一隻手從風衣口袋里抽出,凌空揮了幾下,是一個極不走心的拜拜,和任何被長輩嘮叨之後敷衍了事的晚輩沒有甚麼區別。

「好了,到時候再看,沒有重要通告我會去的,要是有,我就調調檔期。」

她頭都沒有回,一步也沒有停。

手在空中揮完那一下就又重新插回了口袋,背影繼續往前走,穿過散開的賓客,穿過端著托盤穿梭的服務生,穿過那盆開得正盛的蝴蝶蘭,回到了那個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她是奪目的,如果她想,她會是全場最奪目的那個。

穿過走廊盡頭的銅質大門,隨後是旋轉門轉了一圈,把她的身影吞了進去,然後便是玻璃外面透過來的閃爍不斷的閃光燈。

聶明遠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旋轉門轉完最後一圈,他嘆了口氣,不是那種沈重的嘆息,而是一種拿你沒辦法的無奈,嘴角還掛著那半截沒收回的笑。

「算了。」他拍拍許簡的腰,「能來就是進步。」剛好其它賓客來敬酒,他和許簡打了個招呼,便又去寒暄了。。

許簡和他點了個頭,沒有說話,隨即又將視線掃過了那扇已經停止轉動的門,大概兩秒,閃光燈少了,然後沒有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垂下眼瞼,將那張拍立得好好的放到手包夾層,端起旁邊桌上還剩下小半杯的紅酒,抿了一口,酒液從舌尖滑過,涼的。

人群散去大半。

聶明遠習慣性地伸手去西裝左側口袋里,摸那支隨身攜帶的簽字筆,指尖卻落了空。

他微微一愣,轉頭看向身側的助理:「看見我那支黑金鋼筆了嗎?」

助理回想了一下,低聲答道:「聶總,剛才好像許小姐從您兜里順手拿了一支,不是借給林小姐簽字用了麼?」

「你說什……」聶明遠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縱深交錯的人影,落在了不遠處正與人寒暄的許簡身上。

眼神微微眯起,表情漸漸由冷轉寒,眼底略過了一絲微不可查。

訂婚宴結束幾天後,許簡恢復上班。

她通常會在每次診療前一天讓護士整理好次日來訪者的詳細資料,但昨天晚上她真的不太舒服。

她發燒了,燒的很厲害。

昏昏沈沈地睡了很久,連鬧鐘響了都又再睡了過去,醒來頭還是悶悶的,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在太陽穴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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