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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抗拒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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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遠的動作頓了一秒,他垂下眼,深不見底的眸光在許簡略顯僵硬的側臉上掃過,眼底忽而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晦暗。

但他很快就抬起頭,自然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用寬闊的肩膀將她半遮住。

他衝著台下那些正在等待高潮的賓客們揚了揚眉,語氣里帶著十二分的縱容和笑意,四兩撥千斤地打了個圓場:大家見笑了,我的許醫生害羞了。

台下的掌聲和善意的哄笑聲立刻炸開,伴郎團在下面帶頭起哄,有人吹起了口哨。閃光燈從各個角落亮起來,像是宴會廳里忽然撒了一把星星。

林朝歌沒有鼓掌,不是不想,是忘了。

許簡從聶明遠的唇上退開,她的臉頰有一點紅,不是腮紅,是皮膚底下透上來的熱,她的嘴角彎著一個笑,笑里有羞赧也有無奈,像是想嗔他一眼又礙著滿場賓客不好發作,她演的很好,配合度也非常完美。

聶明遠從她腰上松了手,往後退了半步,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酒杯,那個樣子像是剛簽完一筆大單,渾身上下都是饜足,儀式完畢。

他朝台下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那股痞氣,接下來該吃吃該喝喝,今天酒管夠,我跟你們說,這個酒店的紅酒是整個京市最好的,別跟我客氣,喝不夠算我的。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氣氛從剛才那一瞬間的浪漫里解放,重新變得熱鬧而鬆弛,有人開始往餐區走,有人端著酒杯過來祝賀,有人已經在遠處排著隊等和新人合影。

音樂重新響起來,這次不是鋼琴夜曲了,是一首很老的爵士,薩克斯的旋律懶洋洋地鋪開,像有人把蜂蜜倒進了空氣。

許簡和聶明遠被賓客包圍,祝賀的人排著隊上來和她握手、擁抱、碰杯,她的臉從那陣緋紅里慢慢恢復了常態,笑容重新變得從容得體,對每一個道賀的人點頭說謝謝。

聶明遠在旁邊幫她擋酒,每一杯遞過來他都先接過去喝掉大半,然後才讓她碰一下杯沿意思意思,有人開玩笑說聶總這護妻護得也太緊了,他回了一句,廢話,不護她護誰。

說完自己都笑了。

林朝歌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

滿場的哄笑聲和祝福聲像海浪一樣在大廳里翻滾,幾乎要掀翻穹頂。

林朝歌依然站在那片沒有聚光燈的暗處,手裡還捏著那部剛剛拍完照的手機。

屏幕已經暗下去了,但剛才取景框里的那一幕,卻像烙鐵一樣印在了她的心裡。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台下的人都以為那是豪門准新娘的矜持與嬌羞,小舅舅都笑著說她'害羞了'。

但林朝歌看清了,她看清了許簡在細枝末節中透出的抗拒。

那是排斥,林朝歌的呼吸停滯了半秒,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疼。

她吻上許簡的時候,對方的反應根本不是這樣的,許簡是回應了自己的,是被自己頂入後糾纏過的,是有氣息交融的熾熱的,雖然只有十幾秒,但自己是能感受到許簡呼吸的熱絡的。

這個認知,並沒有讓林朝歌覺得好受半分。

為甚麼,如果不喜歡,為甚麼要站在這裡,如果喜歡,為甚麼會抗拒。

她剛剛被剜去了一塊的心臟上,又狠狠被潑了一碗帶著冰碴的鹽水。

她似乎又燃起了一絲絲渺茫的希望,但又翻滾著無邊的尖銳的刺痛,卻是真的又把她從徹底的麻木和死寂里硬生生扯了回來。

如果許簡是為了錢,她自己就有那個資本,如果是要舅舅的權,那更不可能,他連官二的小開都看不上,因為她有更大的大佬護著……

等等,大佬,那個大佬,難道……是舅舅嗎?

如果是舅舅,她用甚麼和舅舅去鬥,錢、權、資源,她甚麼都鬥不過,她忽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就算是鬥得過,那是她親舅舅,她能去鬥嗎,她能去搶嗎,她不能。

林朝歌覺得宴會廳里的空氣開始變得稀薄,她好悶。

身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多出了幾個求合影的賓客,她低下頭,和每一個鏡頭微笑,摟住每一個陌生人的肩膀,把臉側向每一個舉起的手機屏幕,有人在說你真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了,有人說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她點著頭說謝謝,語氣溫和又疏遠。

許簡敬酒的間隙,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看往她這個方向。

但也只是一眼,極快的一眼,像飛鳥掠過水面,連漣漪都還沒來得及形成就飛了,然後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和下一個道賀的賓客碰杯。

林朝歌把最後一個合影的賓客送走,轉身走到最近的一張高腳桌旁邊,她的香檳杯還放在那裡,剛才喝了一口就沒再動過,氣泡已經跑光,變成了半杯平靜的、淺金色的液體。

她端起杯子,把已經變溫的香檳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杯子擱回桌上,玻璃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很輕很脆的一聲響。

她在盯著那對敬酒的主角看,聶明遠看許簡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是更沈的東西,他會在她開口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過頭去聽,會在她和別人碰杯的時候用手托一下她的手肘,會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低頭用嘴唇碰一下她的發頂。

小舅舅給許簡擋酒的瞬間,會把右臂自然地隔在了她和那個來敬酒的客人之間,他在給許簡整理旗袍側擺的時候,不聲不響地往旁邊挪了半步,遮住了後面一個男人的視線,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空著的那只手始終搭在她腰上護著,雖然不一定會挨到,但這些細節沒有人教過。

林朝歌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她轉過頭,不再看那一對,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是碎金子撒了一地。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輪廓,和這場熱鬧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台上的薩克斯還在吹,音樂軟得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燈光還是暖金色,賓客還在笑,還在喝,還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剛才那場儀式有多浪漫。

她的經紀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低聲說了句車到了,走不走?

林朝歌把杯子放下,點了一下頭。

幾輪重要的客人巡過,酒也敬的差不多,許簡注意到林朝歌在儀式結束後,往聶清音的方向走過去了。

那幾步走得並不輕快,像一個急著離開的人,像一個在完成某項任務的人。

她停在母親面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空椅,聶清音正在和旁邊的貴婦說話,余光感覺到有人站過來,抬頭看見是女兒,話說到一半停住,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和食指靠攏緊了一緊。

媽,我先走了。林朝歌說。語氣和儀式前打招呼時一樣,但多加了一個字'先'。

聶清音放下茶杯站起來,拉了拉披肩,這麼快?

嗯,明天還有通告。

那路上小心。

母女倆的對話到此為止,沒有擁抱,沒有輓留,沒有'我送你到門口'。

但聶清音在林朝歌轉身之前抬起手,替她理了一下風衣領子上翻起的一小角,動作很輕,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怕被拒絕。

林朝歌僵了零點幾秒,然後微微低下頭,方便母親的手夠到那個位置,這是她們今晚最親近的肢體接觸,一隻手,一個領角,不到三秒。

聶清音把手收回,重新搭在披肩上,林朝歌轉過身,剛走了幾步,聶明遠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林朝歌,等一下!

他大步穿過人群,另一隻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紅酒,許簡跟在他身後,旗袍的側擺在腳踝處輕輕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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