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念

她是……在保護自己嗎？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在被嚴密的監控著嗎？

原來她過的是這樣的日子，看似自由，卻沒有一點自由，她沒有想過反抗嗎，一定有，但這樣的可怕的勢力，她拿甚麼反抗，換做是自己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也反抗不了。

她甚至不確定那天她對許簡在診療椅上的喘息，求饒，那一聲操我，那些黏膩的水聲，它們是真的只被許簡一個人聽到了，還是被一雙她看不見的耳朵，隔著門板，隔著走廊，隔著某種無線電，隔著她無從想象的距離，完整地錄下，歸檔，收好。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脊髓扎進去，不疼，但涼。

林朝歌眼神閃了一下，見其它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便意識到剛才她失去了表情管理，便是瞬間恢復到了假裝聽得饒有興致。

她端著水杯靠在沙發扶手上，恢復了表情上的滴水不漏，甚至還適時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長見識了的驚嘆，等溫苒講完，她還配合地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句這麼嚇人的。

但杯子後面的嘴唇其實抿得有點緊，指腹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溫潤的瓷面被她的體溫捂得發燙，她忽然又想開了，覺得自己剛才肯定是想多了。

那些也許本就是許簡要演給外人看的，許簡那麼精明，一眼就能看穿一切，為了少給自己惹麻煩，所以如果自己是她，完全可以自己雇傭那些雇傭兵做貼身保鏢，不厲害還算甚麼保鏢。

再讓人配合著演場戲，這樣還能顯得自己是因為背後有人的高深，讓其它想惹她的人提前望而卻步。

至於那小開，很可能就是她找的演員，要麼就是本就要出國長居，家族要跑路，順便配合著演了場這樣的戲，要麼就是這件事是真的，而許簡真的有大佬客戶朋友護著，如果真的有人監聽她，她怎麼可能還對自己做那種事。

換句話說，她林朝歌那天可是直接躺在那把椅子上挑釁，對一個十分鐘前還素不相識的心理醫生說，我同意你來幫我解決性壓力，解決完我就走。

那個京城小開，不過是追她、纏她，就落了個在京圈銷聲匿跡的下場，而她呢？

她強吻了她，把舌頭探進了那張驚為天人的嘴去索取。

這些人連她全臉都沒見過，把她當成禁慾的神明，而這位神明卻被她逼著摘了手套，用那只乾淨且沒有任何阻隔的手，碰了她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她還抓著她，讓她在自己身體里更深、更用力，而自己竟然還活著，不但活著，還又被許簡自作主張的弄的去了三次。

也許那天許簡只是心情好，也許是自己看起來太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掀不起甚麼風浪，那位冷冰冰的許醫生又恰好一時興起，自己才沒慘遭和小開一樣的毒手吧。

她把這個念頭含在嘴裡反復嚼了幾遍，嚼到最後，竟分不清自己是想說服自己，還是想去相信甚麼。

她擰動了一下身子，忽而一股溫熱奔湧在下腹，她驚詫了一瞬，瞬間意識到甚麼，但那驚詫轉瞬即逝，她竟然，濕了，就只是因為想到那個人而已……

對了朝歌姐姐，你信不信命？

溫苒忽然壓低聲音，見林朝歌一臉茫然，便又往她這邊湊了湊，不知道這兩個月是怎麼了，這命運真是大落大起，這一切就好像背後有只手一直在推著我走，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

你看我因為緋聞被網暴，資源被搶，本來都萬念俱灰了，轉頭這個S+劇本的製片人直接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演女三號，原來的女三號都是二晉一線的演員了，卻忽然因為經濟問題突然被查，聽說是有匿名的舉報信，然後我就被資方直接定下來了，弄得好像是我為了上位寫的舉報信一樣。

關鍵是我連資方面都沒見過，我經濟公司把所有好資源不是都給了新簽藝人麼，結果看見我突然自己接了個S+的本子，現在都對我客客氣氣，以為是我攀上了哪個大佬，但根本沒有大佬聯繫過我，太奇怪了。

林朝歌看著溫苒臉上那種毫無雜念的喜，沈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這部戲是甚麼分量？

溫苒眨眨眼，一副知道也不知道的樣子。

S+的底盤連配角的位置都有人擠破頭，原來的女三號是正兒八經試鏡選上來的，背後必然也有大公司在撐著，她被換掉，不是運氣，是有人要讓她下去。

林朝歌把空了的水杯擱在茶几上，語氣很平，能在這個級別的大戲里空降頂替，不是普通資方能做到的，你可以想想，你背後有誰有這個能量，一句話就能把你塞進來，雷打不動，還不讓你知道是誰，那對方圖的甚麼？

溫苒愣了愣，小聲說：我經紀人也這麼說過……她說這個力度，背後至少是董事會級別的人在直接拍板。

如果你真的想不到，那就現在不用管是誰。

林朝歌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需要把戲演好，這部戲演完，你的位置就絕對不是現在這樣了，至少二線偏一，以後女二的本子穩拿，不管那個人是誰，她給你的不是一個角色，是一條路，別浪費。

溫苒用力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轉過頭，看了一眼手機，接著就是忽然一聲尖叫，差點戳破林朝歌的耳膜，她從沙發上迅速彈起，整個人像被著了火一般：搶到了，我搶到了！

朝歌姐姐你看，搶到了！

屏幕上是一個預約成功的界面，溫苒猛地把林朝歌抱住，手裡的奶茶差點被撞翻，她摟著在林朝歌脖子上又跳又叫：你真是我的幸運女神！

你看你一過來我就搶到了，我都連著搶了好幾個禮拜了！

林朝歌被她晃得頭暈，好不容易把她從身上扒下來，溫苒還捧著手機捂在胸口晃動著身子激動著，臉上的狂喜和幾分鐘前縮在牆角哀嚎的樣子判若兩人，有這麼玄學嗎。

林朝歌說。

當然有！

你就是我的錦鯉！

溫苒坐下來，手指還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反復確認那個預約成功的界面沒有消失，天哪，我還沒收到地點，但沒關係，不管在哪我都飛過去。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上，長舒了一口氣。

又轉頭對著林朝歌說，你看吧，我就說我這命真的是大開大合，現在還在被那個男頂流的粉絲罵到熱搜第一，然後轉頭拿s+的劇，現在我又搶到了號，簡直是被幸運女神忽然附體，現在想想，哪怕熱搜上被罵死我都無所謂了。

你……就這麼喜歡她？林朝歌說。

不是喜歡。溫苒想了想，是信仰。

林朝歌看著溫苒臉上那種毫無雜念的狂喜，忽然有點羨慕，羨慕她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為一個人欣喜若狂，可以把預約成功當成中彩票，可以對任何人說她是我的女神，而她自己呢？

她連那個人的號碼都不敢存進新手機里，怕自己忍不住，怕會為那個人回沒回消息患得患失。

能拿到許簡私人號碼的人，兩只手就數得過來，而她曾經就是其中一個，她把那個號碼留在了京市家裡的抽屜，身卻在幾千公里的劇組，連回去拿都做不到。

她打開溫苒傳給她的那個預約App，界面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板。

註冊流程就是一系列基礎心理評估量表，她耐著性子填完，翻到付費頁面，屏幕彈出三個選項。

普通預約通道，VIP優先通道，至尊會員通道，林朝歌點了最後一個，次費六萬。

溫苒大概就是卡在這一步了，六萬塊不算小數，對剛出道的小花來說，一次就砸六萬只為搶一個號，確實需要反復掂量。

VIP優先通道只需要6000元，而她之前搶了那麼多次，走的應該是這個通道，林朝歌估計著，那這麼說，第一檔普通預約通道如果能搶到號，應該會和中彩票差不多的概率吧。

和無數人一起擠在同一個池子里，等零星幾個退號的空位，但至尊會員通道那個池子應該就小得多。

她付了款，屏幕跳轉至排期頁面，至尊會員通道的最近排期依然推到了七個月後，只是比普通通道早了幾天而已，敢情連砸錢也快不了多少，只不過砸錢的區別是：肯定有號，她把那句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點下了確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預約成功。

她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兩秒，忽然覺得七個月也不算太久，這部戲拍下來怎麼也得四五個月，加上後期補鏡頭和宣傳，七個月一晃就過去了，正好，這部拍完她要休息，到時候甚麼都不排，空出一整段時間來，她發現，她想那個人了，好想。

她將視線離開那面已經暗下去的玻璃，抬頭望向天空，心裡默念了一句：許簡，許醫生，七個月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