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負責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2 / 2
許簡盯著那幾縷紅看了很久,口罩上方那雙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裂了,不是崩潰,是慌亂,是一個人在拆開一份包裝得張牙舞爪的禮物,發現裡面裝著的不是玩笑。
她本來只打算教訓一下這個肆意無禮的小鬼,順著林朝歌自己的意思走,走到她自己先撐不住,讓她知道不是所有戰場都是她說了算。
但現在許簡知道了,這個囂張的甚麼都敢說的頂流偶像,裡面竟是第一次,她的全部經驗都來自於她的嘴皮子,她在這個領域,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手村村民。
她的初次就這麼給了自己,許簡抬起頭,看向林朝歌,口罩下面傳出來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語氣里有一種林朝歌從未在她身上聽到過的東西,是懊惱,是心疼,是自己把自己的底線踩碎了之後,不知道該撿哪一塊的茫然。
「你是處女,怎麼不早說。」
林朝歌咬著嘴唇,整個下巴都在微微發抖。
她能說甚麼。
說她沒經驗,說她以為這件事不會發展到這一步,說她一開始只是想逗逗這個醫生,看人家臉紅,看人家不知所措,結果人家全程沒紅過一下臉,倒是她自己,從里到外濕了個透,還被人家手指翻攪得叫出聲。
她怎麼說得出口。
「我也沒想到你會真的進去啊,還一次兩根。」
林朝歌終於憋出來了,聲音啞啞的,帶著點甕聲甕氣,像是鼻子也堵了,她使勁咬著牙,想把聲音壓穩一點,但她做不到,還是漏出一絲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委屈。
許簡低頭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的手,血絲已經洇開,沿著指節的方嚮往下淌了一道細細的痕。
「那現在怎麼辦。」
她把視線從手指上移開,重新落到林朝歌臉上,語氣不像剛才那麼穩了,收起了一些東西,之前那個隔著距離且游刃有餘的許簡醫生,現在近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眉頭沒皺,嘴角也沒動,但眼神里有了一點她沒來得及藏好的東西,像是惱,又不全是。
「要我負責嗎?」
許簡長的不是一般的漂亮,來找她的人又都是頂流或者豪紳,她見多了這種人,尤其是娛樂圈出來的被捧慣了,以為在哪裡都是舞台,以為誰都會吃她那套,許簡不想吃她那套。
她平時見到這種人,話都不會跟對方多說一句,直接拿起手機,「餵,110麼,我被性騷擾了。」但今天,她看這姑娘,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念頭,居然就想換種方式教訓了。
可手指上面的血絲,讓她意識到教訓過頭了。
許簡確實沒想到,她以為這姑娘只是習慣性地作妖,習慣性地撩,習慣性的喜歡玩成年人的遊戲,但絕沒想到,她沒玩過,連第一步都沒跨出去過,結果倒好,許簡替她跨了,兩根手指,一下到底。
惹禍了。
林朝歌靠在椅背上,褲子敞著,內褲歪著,整個人像是被拆了一半的禮物,亂七八糟地攤在那,她眼睛瞪著許簡,眼眶一圈是紅的,不是哭紅的那種紅,是眼眶裡面盛了太多東西,還沒掉下來,但快兜不住了。
下眼瞼的睫毛根部有一點亮,淚腺剛分泌出來的那層薄薄的液體,還沒聚成滴。
她咬著嘴唇,同一個位置,咬三回了,下唇正中間那道印子已經從淺白變成了紫,像是隨時會破,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疼了,因為別的地方更疼。
腿心還在一下一下地跳著,不劇烈,但綿長,像有人在身體最軟的地方掐了一把,手指松了,但痛感還掛著。
許簡說的那句話她聽清了。
「要我負責嗎?」
林朝歌差點笑出來,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唐,負責,你怎麼負責,把錢賠給我,還是寫個檢查報告,還是蹲下來握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哪樣她都不想要,她林朝歌這輩子最討厭的兩件事,一是認輸,二是被人同情,現在兩樣都堵在她嗓子眼裡。
「你想怎麼辦?」許簡又沈著的補了一句,林朝歌當即又咬傷了唇,恨恨的盯著眼前這個人,還真是符合她的性子,依舊那麼冷靜,好像不小心弄出了醫療事故般的思考下一步如何處理。
林朝歌吸了一下鼻子,沒聲音的那種,硬是用鼻腔里的氣流生生把眼淚逼回去一點。
「還能怎麼辦……繼續……」
她破音了,她自己聽見了,第一個字就破了,破得她恨不得把舌頭咬掉。
她抬了抬下巴,這個動作她用慣了,在片場被人刁難的時候,在發佈會上被人追問的時候,在所有人等著看她崩潰的時候,她都會抬下巴,下巴抬一寸,脊背直一分,眼眶里的東西就多一層保護膜。
現在也是,她癱在診療椅上,腿心還往外滲著血絲和不明不白的濕,但她下巴抬著。
「反正都已經破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許簡,臉偏向側面眼瞼垂下。
內褲的鬆緊帶勒在一側,她剛才一直沒拉,現在也不想拉,反正已經這樣了,還有甚麼好遮的。
許簡聽完這句,手指慢慢放下,把手擱在自己膝蓋,指尖朝下,這個動作林朝歌余光里看見了,許簡的一舉一動還是那麼條理分明,哪怕手上沾著她的血,這個醫生也還是冷靜得讓人來氣。
「你確定?」
許簡又問了一次,是確認她不是賭氣,不是逞能,不是因為被自己架在這裡下不來台,她想要繼續,可以,但得想好了,許簡不想再錯第二次。
林朝歌偏過頭去,不答,但想想,就按照許簡現在的性子,只要自己不答,她肯定就不動,索性用鼻音發出一聲輕哼,「嗯。」
林朝歌沒再看她,但臉已然漲紅,下巴又抬了一點。
她現在發現,只要自己對上許簡的眼,心跳就會漏拍,那種漏法毫無道理,像一腳踩空,慌得她只想逃,於是她死死盯著側面小桌上的那個香薰,死活不轉回來。
許簡嘆了口氣,落在安靜的診室里,像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然後她的手覆了上來。
這一次,不一樣。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