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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微山湖上的板刀面(中流砥柱篇,開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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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曾做過一方大王,人人都不甘心屈居人下;有人仗著騎術好,有人仗著水性精,有人靠的是幾名敢拼命的老弟兄,有人則只是名聲叫得響。

若真論兵馬、錢糧、地盤,他們可遠遠不如曾在河北席捲州郡的張角黃天教,更比不了安祿山那等手握正規軍的大軍閥,其實就算真公推了一個首領,約摸也乾不成甚麼大事。

白日里,各處山頭都有人練刀射箭,修補船板,曬乾搶來的糧食;蘆蕩深處,則時常傳出罵聲與爭吵。

夜裡,篝火一堆接一堆地點起來,酒罈在地上滾動,刀劍橫放膝前。

有人高談天命已改,有人咒罵官府欺人太甚,也有人只是悶頭喝酒,盤算著明日該去哪個村子弄幾石糧。

他們還是在等。

等一個能將這團亂麻擰成繩的人,也等天下再亂一些,好讓這群本不起眼的敗兵游勇,有機會露出頭來。

茫茫湖面上,只聽得「嘩啦」一聲水響,一葉扁舟撥開密集的葦叢,慢悠悠地蕩了出來。

船上立著兩個一身短打,渾不怕冷的漁家漢子,其中一個撐著竹篙,敞著懷,任風吹打著黑紅的胸膛。

他一邊撐船,一邊扯著嗓子高聲唱了起來。

「爺爺生在天地間,不怕朝廷不敬天!單刀劈開生死路,大碗吃酒好過年……」

這嗓音粗糲豪橫,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氣。

若是常在綠林走動的人一聽便知,這曲調帶著北邊東平一帶的口音,顯然不是正經漁歌,而是用來探路摸底的切口。

漁家不打漁,自是有人投石問路。

岸上早早立著一行人。為首的客人臨風而立,聽罷這豪橫的調子,並未答話,而是清了清嗓子,竟也迎著水風,回敬了一支調子。

「西邊的日頭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

船上的漁家被這沒聽過的調子唱得一愣,竹篙在水底一點,將小船穩穩地停在了離岸邊兩丈遠的水面上。

那撐船的漢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岸上的這群「客人」。

只見為首那唱歌的客人,身量挺拔雄健,身上雖然只穿著不合身的圓領袍子,卻根本掩不住那寬厚結實的胸膛。

奇的是,這人明明生著一副能生裂虎豹的骨架,面色卻溫和得很,透著幾分和氣生財的斯文,徬彿真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買賣人。

可這客人身後跟著的兩個隨從,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那兩個漢子生得滿臉橫肉,身形魁梧如熊,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兩人雖未披甲,但腰間鼓鼓囊囊的,分明藏著硬傢伙,這邊的眼大如牛,那邊的蜂腰螳腿,絕非尋常商號雇得起的護院鏢師。

而在他們身側,還立著一位女子。這女子一身皮衣胡服打扮,身段健美勻稱,分外扎眼,也不像商賈隨隊帶來樂舞解悶的尋常胡姬。

漁家漢子暗自掂量了一番,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呵呵地拱了手:「這位客官,方才那曲子倒是新鮮。不知是哪條道上的朋友,要在咱們這微山湖邊歇腳?」

為首的客人溫和一笑,拱手回禮道:「不敢當。如今北邊兵荒馬亂,胡人勢大,這買賣實在是做不下去了。在下是想謀條生路,去南邊倒騰些雜貨糊口。正好路過這片寶地,想勞煩船家行個方便,借水路渡個湖。」

那漁家漢子聽聞是往南逃難的買賣人,面上卻笑得越發熱絡:「這有何難?這湖小人閉著眼睛也能摸出去。客官只管隨我上船就是,保准穩穩當當地把你們送到對岸。」

客人笑著說道:「船家仗義,必少不了你們報酬。只是我這趟出來,身家性命全帶上了,手底下還有百十來號小工夥計,後頭更拖著大批的貨物。你這區區一船,只怕是載不下我們這許多人吧?」

聽到「百十來號人」和「大批貨物」,那漁家漢子握著竹篙的手也暗自攥緊了些,這等規模的車馬,要麼是別的強人扮豬吃虎,要麼就是一樁能讓人吃上三年的大買賣。

漢子眼珠一轉,拱手道:「客官多慮了!咱們湖里討生活的,最不缺的就是船。您幾位既是管事的,不如先隨小人過這片水泊進島歇息。等到了裡頭,我再去多找些相熟的船家來,管把您的弟兄和貨物,一分不差地全接過去!」

兩人隔著幾尺秋水,一個在船頭笑得熱絡,一個在岸上笑得溫和,只見船兒靠過岸來,四人便上了船。

船載著四位客人與兩個漁家,在蘆葦迷陣中七拐八繞地向前滑行。

秋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單調而沈悶的「嘩啦」聲,船身晃晃悠悠,徬彿隨時都會被這片水泊吞噬。

為首的那位高大客人安坐於船頭,依舊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

他看著船尾撐篙的漢子,像個慣走江湖、極善攀談的生意人般隨口拉起了家常:「嘿,船家,聽你們方才唱歌的口音,倒像是泰山左右地界的?」

那先前高唱「爺爺生在天地間」的漢子,此刻卻沒了一開始那股子嬉皮笑臉,臉色緊繃得像塊石頭,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是,客官聽岔了。」

「想來也不是。」客人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狀似無意地感嘆道,「如今東平一帶,早都被胡人給佔了,到處是縱馬殺人的韃子。那地界上的百姓,怕是連個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哪還有活人跑得出來?」

這話一出,那緊繃著臉的船家手上的竹篙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堪。

而另一個站在船頭負責划槳的漁家,則是悄悄抬起眼皮,做賊似的打量著這幾位看起來極不尋常的客人。

客人徬彿沒有察覺到船家情緒的變化,繼續用那種溫和的語氣探著底細:「這一片水泊,最近從北邊逃難過來的人,可還多嗎?」

「多,怎麼不多。」划槳的那個船家乾笑了一聲,順著話茬答道,「畢竟從咱們這兒過了湖,順著水路往南去揚州、金陵,可比走陸路躲兵災方便多了。」

「也是。」客人嘆了口氣,「可這兵荒馬亂的,胡騎腿腳快得很。等他們哪天想起了江南的富庶,大軍繼續南下,怕是也得走這片水路。若真是讓胡人一路打到了揚州,我這買賣又做不成了,說不得,還得再買條船,繼續往嶺南跑才是。」

四人兩船家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小船已然漸漸駛出了蘆葦蕩的邊緣,進入了空曠的湖心深水區。

四周除了茫茫的水汽,再無半點掩護。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划槳的船家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槳。

他轉過身,將木槳往船板上重重一杵,原本那副討好做買賣的嘴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毫不掩飾的陰狠,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皮笑肉不笑地道:「這水路漫長,幾位客官想必是餓了。不知幾位,是想吃板刀面,還是想吃餛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那兩位魁梧的漢子眼露凶光,那異域女子更是冷笑一聲。可為首的客人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倒笑得更歡暢了。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擺,看著那船家,不緊不慢地接過了這句切口:

「船家客氣了。如此小船上,如何做得吃的?真有餛飩,要幾個錢?」

撐篙的船家笑道:「幾位客官有多少錢便要多少。」

客人便擺擺手:「你這餛飩,餛飩皮是金子做的,還是餛飩餡是金子做的?在船上煮,保熟嗎?」

那划槳的船家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唾沫,腰間的短刀已然拔出半截,刀身在湖光下泛著森冷的光:「少他娘的在這兒跟老子拽文!一句話,你們幾個肥羊,是要老子親自動手把你們剁了還是自己識相點,撲通一聲跳下去?」

為首的客人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刃,不僅不懼,反而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在下是北方旱地長大的,不通水性,這如何能跳水吃餛飩?這湖水又冷,真要跳的話……」

「要不,還是兩位船家自己跳下去吧?」

那拿刀的船家聞言怒極反笑,惡狠狠地盯著這幾個不識抬舉的獵物,「看來今兒個是遇上不怕死的硬茬了!行,你們不跳是吧?待等下這船底朝天翻了,老子倒要看看,你還能如何嘴硬!」

話音剛落,那個一直沒怎麼吭聲、唱歌的船家雙手分水,猶如一條泥鰍般「撲通」一聲便扎進了冰冷的湖水里,連個水花都沒怎麼泛起,顯然是潛入水底去鑿船底了。

留在船上的那名漢子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裡的刀:「我這兄弟脾氣不大好,最見不得別人嘴硬。他這水下的功夫可了不得,等會兒這船板一漏、船底一翻,你們就只能去龍王爺那兒報道了!」

面對這即將翻船溺水的絕境,這四位客人卻穩如泰山。

為首的客人甚至悠哉地翹起二郎腿,連他身後的那名異域女子也只是雙手抱臂,像看戲一般看著那叫囂的劫匪。

而在客人身後那兩名一直沈默不語的魁梧隨從里,那個眼睛稍微小些、但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的漢子,此刻卻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極其粗獷的嘲笑聲。

「哈哈哈!笑死乃公也!」

那漢子一步跨上前,下盤沈穩,把小船的搖晃都踩住了。他指著船家罵道:「就這等雕蟲小技,也敢在爺爺面前聒噪?直娘賊……」

那漢子連刀都沒拔,只是冷笑一聲,衝著水面下那道隱約游動的黑影,輕蔑地撇了撇嘴。

「撲通」一聲悶響,那漢子把外袍一脫,便也扎進了水里。

水面上只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緊接著,小船一側的湖水便如燒開的鍋般劇烈翻騰起來。

隱約可見水下兩道黑影絞纏在一處,悶悶的碰撞聲隔著水波傳到水面。

「嘩啦!」

水花猛然破開,先前那個自詡水下功夫了得、跳下去準備鑿船底的船家,此刻雙眼翻白,嘴裡「咕嚕嚕」地直往外冒著水泡,被那小眼漢子猶如拎小雞一般,單手掐著脖頸硬生生舉出了水面。

「砰」的一聲,那小眼漢子像扔破麻袋似的,將這翻白眼的船家重重地砸回了小船的甲板上,遮一下倒是真把船給整了個搖來晃去,差點翻了。

「呸!」漢子雙手一扒船舷,縱身躍上甲板,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指著腳下那死魚般的劫匪囂張大笑道:「就這三腳貓的水性,也敢跟老子玩‘吃餛飩’的把戲?爺爺我當年在大江裡鑽上三天三夜,還能宰了長蛟,如今換了你們,且說說,想吃甚麼面啊?」

留在船上的那個漢子見同伴竟然在最熟悉的水里瞬間敗北,只唬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將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吱——」的一聲,打了個呼哨。

與此同時,他「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短刀,大吼:「點子扎手!弟兄們並肩子……」

可他那句「上」字還沒喊出口,聲音便死死卡在了喉嚨里。

船上的幾位「客人」齊刷刷地亮出了兵刃。

那眼睛稍大的魁梧漢子拔出了背後的斬馬刀,異域女子抽出了一長一短兩柄彎刀,只是一直笑眯眯為首的客人仍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

船家尷尬地舉著刀,與這幾位強人對峙了不過短短三兩秒的時間,眼神掃了掃,「當啷」一聲脆響,船家便識相地扔下了刀,撲通一聲跪倒在甲板上。

少時,這艘原本用來打劫的小船,如今依舊載著四位「客商」。

剛才拿刀的船家被扒了外衣,憋屈地捆在船角;而那個企圖鑿船的船家則仰面躺在甲板上,肚子高高鼓起,正時不時抽搐一下,從嘴裡噴出一口湖水和兩三條活蹦亂跳的小魚。

那兩名魁梧的漢子奪了竹篙與木槳,穩穩地划著小船,迎著前方駛去。

而在他們正前方的蘆葦蕩中,方才那聲呼哨顯然引來了大批的同伙。

只聽得水波激蕩,七八艘滿載著水匪的快船呈扇形包抄而來,船上的人和這兩個船家一般的打扮,各持著兵刃。

在那居中最大的一艘烏篷船的船頭上,穩穩立著一個漢子。

那人身材矮小,面色土黑,生得敦實,雙手背在身後,雖是落草流寇,可站在這群水窪蟊賊的當頭,竟也隱隱透出幾分氣度,注視著客商四人迎面划來的小船。

兩邊船隊隔著十丈不到的水面對峙,氣氛一時繃如滿弓。

那黑矮漢子,目光飛快地掃過被五花大綁的兄弟,又掠過那個躺在甲板上還在往外嘔著湖水的同伙。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臉上卻無半點惱怒之色。

他將背在身後的雙手抽出,撫了撫頜下的短須,隨即朗笑一聲,隔著水波遙遙拱手。

「常言道,山不轉水轉,水陸同源是一家。不知尊駕是哪陣風,吹落到了咱們這片野水窪里?若有驚了神仙車駕的地方,還望當面賜個切口,也好讓這水底下的瞎眼泥鰍,認一認過江的真龍阿。」

這邊小船上,那為首的客人將長袍下擺向後一撩,氣定神閒地立於船頭,抱拳回禮:「四海行商皆兄弟,借個跳板好撐船。在下不過是過境的飛雁,想借寶地高枝歇歇腳,叨擾了諸位好漢的清淨,倒叫當家的見笑了。」

隨即,黑矮漢子與那客人竟是不約而同地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大笑過後,那黑矮漢子斂了神色,微微躬身:「在下梁山宋江,如今世道艱難,實在沒個好去處,只得帶著些弟兄暫謀個生計。我這兩個兄弟平日里粗野慣了,不識泰山開罪了兄台,實在是宋某管教不嚴。兄台若不棄,不妨移步水寨之中一敘,也好讓宋某備下薄酒,當面賠禮壓驚。」

面對這深入賊窩的邀請,客人身後那名小眼漢子撇了撇嘴,那名異域女子則利落地將手中雙刀還入鞘內,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好說,好說。」為首客商撫掌一笑,毫不客氣地應承下來,「原來是宋頭領當面。在下河北程咬鐵,初來乍到,不懂這水泊里的規矩。不過……」

他轉過身,指了指來處:「我那岸上,還有百十來號夥計和些許貨物,既然宋頭領盛情相邀,那還得勞煩多調撥幾條寬敞的快船,將我那些朋友一並接過來。等安頓好了,咱們再痛飲不遲啊。」

宋江聽「程咬鐵」不僅自己要進寨、還要帶上百十號人,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起來。

混跡綠林多年,他稍一轉念,便已然洞悉了對方的真實來意。

這等臨危不亂的氣度、身邊那等身懷絕技的猛士,再加上這套黑話,哪裡是甚麼落難的客商?

分明是又一撥被打散後,跑到這微山湖來尋求抱團取暖的草頭王!

「原來如此。既然都是亂世中謀活路、來聚義的好漢,那宋某自當掃榻相迎。」宋江微微頷首,不愧是及時之雨。

說起來,宋江自打在梁山舊地被徐世績大軍逼得過不下去,逃入微山湖以來,已盤桓了許多時日,是最先在這兒立下營寨的。

後來至此的所謂「反王」們初來乍到,基本都是由宋江挑頭接待與安頓的,故此宋江雖然兵少,和大家面子上卻都過的去。

對於宋江而言,此處各路草頭王本就魚龍混雜,多這一個「程咬鐵」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而此人既然本事不凡,也有一批人馬,若能拉攏過來,倒是不錯。

「來人,調十條快船去岸邊,將程兄弟的人馬貨物好生請進水寨,不可有半點怠慢!」宋江轉頭吩咐了一句,隨即向著那艘小船比了個「請」的手勢。

「宋大哥當真痛快!」程咬鐵發出一陣爽朗渾厚的笑聲,命漢子們驅船而去。

兩邊船匯合一處,熟門熟路地鑽入了一片隱蔽的水道,朝著湖深處的一座山島駛去。

小船與烏篷船並肩而行,程咬鐵隔著水面與宋江熟絡地攀談起來。

「不瞞宋大哥說。小弟在北方也是栽了大跟頭,被逼得走投無路。早在路上,我便聽聞微山湖這塊寶地,聚齊了天下十八路反王,那該是何等氣象!兄弟我此番南下,特地尋到此處,便是要來拜一拜諸位好漢的碼頭,跟大伙兒一同謀個前程啊。」

「程兄弟快人快語,只不過……」宋江聞言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遠處水寨中若隱若現的各色雜亂旗幟,竟也直言不諱。

「老兄既然是懂行的,就該知道此處實在沒甚麼義士,都是些落草的‘賊寇’,想在湖里混口吃的倒是不難。可若是真想插一腳進去論個座次,此處那十幾家大王們,卻都不好相與。」

程咬鐵卻笑道:「在下也不是吹牛,千斤重的狼牙棒砸在腦袋上不過是個坑。怕只怕此處的刀不夠快,更不夠狠。若都是上得刀山下得火海的好漢,才不白跑一趟。」

程咬鐵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倒是讓宋江微微一愣,隨即也只能跟著乾笑兩聲。

不多時,船隊穿過密集的蘆葦與暗樁,穩穩地停靠在了島嶼邊緣一座頗具規模的水寨碼頭前。

「程兄弟,請。」宋江一揮手,幾個嘍囉立刻搭上了跳板。

「宋大哥請!」程咬鐵大步跳出船,踏上棧橋,身後跟著那兩名魁梧隨從與那異域女子,而被他們制服的兩位船家好漢,便被解了束縛,垂頭喪氣地由宋江的手下抬去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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