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蘿莉 > 天漢風雲 > 第89章 談議和權奸末路,受汴州老將敗兵(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第89章 談議和權奸末路,受汴州老將敗兵(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天漢宣和四年,十月初一。

秋深霜臨,汴州城北的黃河渡口,晨霧尚未散盡,女真大營已在灰白天光中露出森嚴輪廓。

連綿的氈帳沿河排開,女真、建州、幽州軍混雜其間,甲葉摩擦,胡語低沈。

一隊天漢使團自汴州北門緩緩而來,前方數十名禁軍舉著白幡,身後是挑擔馱車的隨從,車上裝著金銀、絹帛、御酒。

隊伍中央,一乘青呢暖轎緩緩前行。

年過古稀的左相、太師嚴嵩裹著貂裘,雙手攏在袖中,轎簾每被風掀開一角,能看見遠處女真營寨里高高竪起的狼旗,以及旗下一隊隊披甲執弓的騎士,甲胄極其厚重,包覆度高,腰懸銅錘,長槊侵天——合扎猛安,嚴嵩雖未見過,卻聽說過。

這種部隊的出現,意味著女真定有部國之內身份更貴重的人物到了。

隊伍在女真大營外停下,嚴嵩在一眾天漢隨官和女真兵將的簇擁下,被引進了中軍大帳。

主位之上果然並非先前所知的女真將領婁室,而是一個身形雄偉、面容冷硬的男人。

他正冷冷地打量著緩步入賬的天漢左相。

完顏婁室與幾名面目猙獰的女真悍將,則如眾星拱月般分列其兩側。

嚴嵩心中猛地一沈,立刻意識到了局勢的變數。

此人,正是女真首領完顏吳乞買的親侄子,女真中堅一代中最具權勢與謀略的統帥——完顏宗望!

在圍城近半月後,他帶著女真第二路後援部隊以及完顏銀術可等猛將,悄然抵達了汴州前線。

這不僅意味著女真大軍兵力倍增,更意味著這場和談的主導權,已經從身為軍事將領,沒有臨機決策權力的完顏婁室轉到了身為女真宗室,擁有更高權限的完顏宗望身上。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放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與聲響。裡面究竟在上演著怎樣一番唇槍舌劍,外人無從得知。

而在距離中軍大帳百丈開外,努爾哈赤正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馬上,冷眼望著那頂正在進行談判的大帳。

努爾哈赤子侄輩的代善、阿敏、黃台吉等人,皆按著腰刀,沈默地扈從左右。

作為五大部的附庸,他們雖然在奇襲汴州中立下了先鋒的首功,但此刻決定天下大勢的核心談判,他們連踏入大帳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一側傳來。

努爾哈赤側目望去,只見幽州降將吳三桂正不緊不慢地走來,吳三桂早就換掉了自己那身作為幽州節度使部下的天漢制式鎧甲,換成了和女真甲胄近似的將領鎧,頗有幾分「這一身就是地道」的味道。

「吳將軍,」努爾哈赤道,「天漢皇帝派此人來,可有甚麼講究?」

「將軍有所不知。」吳三桂答道,「這位嚴相爺,在天漢朝堂上曾是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權臣。只不過,如今他被逼著來此,想必在朝堂上已是落了下風。此時讓他來此……無非是皇帝老兒需要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來做個裱糊匠罷了。」

「裱糊匠?」

努爾哈赤嚼著這個中原的比喻,冷笑道:「如此老朽,連路都走不穩了,又能裱糊些甚麼呢?」

吳三桂沒有反駁,只是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將軍說得是,這世上的房子若是棟梁朽了,即將傾頹,勉強裱糊,擋住風雨又有何用。」

一直跟在努爾哈赤身側的黃台吉,此刻卻忽然抬起頭。

這個在一眾兄弟中眼神最為深沈的年輕人,目光越過父親和吳三桂望向大帳。

「吳將軍說是裱糊,倒把這老朽說得何等無奈、何等可憐一般。」

黃台吉笑道:「可這漢人的大好江山,不也正是被這些老朽權臣、這些成日里只知道弄權爭利,算計自己人的‘裱糊匠’們,給一步步弄壞的嗎?」

此言一出,努爾哈赤與吳三桂皆是一愣。

吳三桂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這個建州部的青壯一代,心底暗自一凜。他沒想到,一個塞外胡族的少壯派,竟能一眼看穿天漢朝堂傾軋的本質。

「世子所言極是。」吳三桂微微斂去笑意,拱了拱手,不知為何,吳三桂卻也沒法隨著建州人那樣嘲笑嚴嵩。

這場關乎天漢陪都生死存亡的會談,已經整整拉鋸了大半日。

完顏宗望視天漢如無物,高踞主座,拋出了一項又一項堪稱敲骨吸髓的苛刻條件:割讓河北全境、歲幣金銀錢帛無算,甚至還要天漢送出皇子作為質子,嫁出公主給女真部和親。

面對這等足以令天漢傾家蕩產、顏面掃地的勒索,嚴嵩只能苦苦支撐。

他那張原本就猶如枯樹皮般的老臉上,此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唇乾舌燥,搜腸刮肚地引經據典,試圖憑借那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女真給與一些寬限,待天漢喘息,退了其他諸部,自然會單獨給女真更多好處。

然而,任憑嚴嵩說破了天,宗望也只是以冰冷的嘲弄予以回應。

過午時分,大帳內終於暫息唇槍舌劍,准許雙方稍作飲食歇息。

嚴嵩在這高壓之下已是心力交瘁,只覺得胸口憋悶得緊,掀開厚重的氈簾,想走到帳外去透一口氣,稍稍平復一下。

然而,他剛蹣跚邁出大帳的門檻,異變陡生。

帳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時聚攏了一批女真甲士。

他們見著這身穿天漢一品袍服的老者走出來,非但沒有半點敬畏,反而發出一陣聒噪與哄笑。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謀克猛地排眾而出逼上前來。

他根本不給隨行的大漢官員任何反應的機會,伴隨著一聲粗俗的咒罵,一記狂暴的推搡狠狠撞在了嚴嵩的胸口。

「南蠻子廢話太多!唧唧歪歪大半日,不如一刀宰了利索!」

嚴嵩本就老邁孱弱,哪裡經得起這等蠻力?當下驚呼一聲,被捽個倒栽蔥,摔得七葷八素。

但這還沒完,那女真悍將眼中凶光畢露,嗆啷一聲抽出了腰間佩刀,一刀劈下!

「相爺當心——!」

隨行的天漢官員們嚇得肝膽俱裂,七手八腳地撲上前去搶救。千鈞一髮之際,那悍將的刀鋒微微一偏,順著嚴嵩的側臉險之又險地削了過去。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划破了女真大營的喧囂。

嚴嵩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臉,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

——那一刀,竟生生地將這位大漢左相的半只耳朵給削了下來。

就在天漢官員們哭天搶地、亂作一團時,大帳的氈簾被一隻粗壯的手臂猛地掀開。完顏宗望按著腰間的佩劍,面沈如水地走了出來。

見主帥現身,四周聒噪的女真將士稍微收斂了些許,但那行凶的謀克卻毫無懼色,只是隨意地將帶血的彎刀在戰袍上抹了抹,退到了一旁。

天漢官員有人連連泣訴:「宗望大帥!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國丞相誠心議和,貴軍將士卻當眾行凶,天理何在啊!」

完顏宗望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來的嚴嵩,臉上沒有絲毫因為部下失控而生出的震怒。

他根本不去談懲處鬧事兵將的話語,就徬彿剛才被切下的不是大漢國相的耳朵,而是一塊案板上的魚肉。

「去,叫軍醫來,給嚴相把血止住。」宗望語氣平淡,「包扎完了,抬回帳中。今日條陳未定,誰也不許離開這座大營半步。」

嚴嵩被手忙腳亂的隨員抬回了大帳之內,香灰、草藥、包扎,好一陣折騰。

此刻的老相爺,左腦纏了厚厚的白布,鮮血仍不斷從白布下滲出,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不住地發抖,那原本就渾濁的老眼,此刻已快要因瀕臨休克而失神。

在這群野獸的營地裡,大漢的國威、宰相的體面,連一條狗都不如。

完顏宗望回到主座,隨手將一卷蓋著他大印的卷宗擲在了嚴嵩面前的矮案上。那卷宗上羅列的,正是大半日談判下來,分毫不減的最終節略。

宗望微微傾下身子,毫不留情:「今日所談,皆已具名,左相見此節略,但有允與不允兩句而已。」

嚴嵩強打起最後一絲精神,強忍著斷耳處鑽心的劇痛,顫聲問道:「兩國交涉,事關社稷疆土,難道……難道就不許老臣再加分辯嗎?」

完顏宗望聽罷,竟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而冷酷的笑聲。

「分辯?」宗望猛地收住笑聲,眼神猶如利刃般刺向嚴嵩,「只管辯論,不許減少!」

今日確實也沒有半分回旋的餘地,嚴嵩知道自己必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老臣……允了。」

大殿之上,當頭裹著白布、形如枯鬼的嚴嵩顫巍巍地將條陳奉上時,群臣嘩然。

而當那割地、賠款、納質、稱臣等一條條苛刻條件被當眾宣讀出來後,癱坐在龍椅上的趙佶,終於再也無法維持那虛假的鎮定,徹底被這等奇恥大辱給激得跳了起來。

趙佶是個怯懦的人,但怯懦到了極點,被逼到懸崖邊緣時,便會化作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原本指望著嚴嵩能憑著多年弄權的經驗,搬弄些手段,以些許金銀換來胡人退兵,好讓他繼續安享太平。

可如今這條件,哪裡是議和?

這分明是要將大漢的江山社稷連同他這個皇帝的臉皮一起剝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嚴嵩無能,喪權辱國!」

趙佶指著玉階下奄奄一息的嚴嵩破口大罵:「朕讓你去折衝樽俎,你卻帶回這麼一張賣國契!你堂堂左相,竟被蠻夷割了耳朵,不僅丟盡了天朝體面,還簽下這等苟且條陳!你這無能老賊,留你何用!來人,把這老賊扒去官袍,拖下去,下死牢!」

嚴嵩本就重傷虛弱,聽聞此言,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出,連喊冤的力氣都沒了,便像條死狗般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了出去。

一直主張和談的秦檜頓時慌了神。

嚴嵩倒台事小,可這議和的基調若是廢了,他這首倡者的下場豈不是更慘?

秦檜硬著頭皮,快步跨出班列,急聲辯解道:「聖人息怒!胡人貪得無厭,條件固然苛刻,但我朝大可先假意答應下來,以虛與委蛇之計拖延時日,待到……」

「住口!」

趙佶此時已對這群只會紙上談兵、臨陣賣國的嚴黨徹底失去了信任。他看著秦檜那張巧言令色的臉,心中邪火噴發而出。

「你這誤國奸佞!先前便是你慫恿朕派人出城媾和,如今這等喪權辱國之約擺在面前,你竟還敢說‘先答應了也可’?你究竟是朕的臣子,還是女真人的細作!」趙佶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白玉鎮紙,狠狠砸在秦檜的腳下,厲聲咆哮,「把他叉出去!亂棍打出,打出去!」

幾名殿衛一擁而上,根本不顧秦檜的哀嚎與求饒,舉棍便是一頓亂打。

堂堂御史中丞、取代嚴黨的新首腦,就這樣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被打得皮開肉綻、官帽掉落,猶如喪家之犬般被叉出了大殿。

短短幾日內,嚴黨又徹底失勢,聖人已是亂了方寸,可如今大敵當前,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用。

「傳旨……」趙佶無力地跌回龍椅,眼看便是破罐子破摔了,「將天牢里關押的所有楊黨官員,即刻釋放!傳楊釗上殿!朕要復他右相之位,由他來主持朝政,統籌兵馬,迎戰胡虜!」

朝堂上的這一番猶如兒戲般的劇變與內訌,自然逃不過城外胡人的耳目。

僅僅半日之後,汴州的混亂消息便通過城內的細作,飛報到了女真的中軍大帳。

此時的女真大營,早已不見了昨日那副等待談判的閒散模樣。

連綿的號角聲在營盤里回蕩,刀槍出鞘,戰馬嘶鳴。

建州部首領努爾哈赤與幽州降將吳三桂皆披堅執銳,肅立在完顏宗望的大帳之下,等待作為此間聯軍最高將領的指示。

大帳內,完顏宗望端坐主位,聽完細作關於天漢朝堂上皇帝翻臉、嚴嵩下獄、楊釗復出的密報後,已是笑的抽了。

「南朝的皇帝,果真是個連婦人都不如的廢物!」宗望霍然起身,「本帥給出那等條件,本就沒指望他們能答應。不過是借那老兒的半只耳朵,讓他們知道厲害!如今他們君臣反目,自己先亂了陣腳,正是我鐵騎破城之時!」

汴州天漢軍的關鍵,他心中瞭然,不是城池本身,而是趙充國所部。

「婁室!銀術可!」宗望厲聲沈喝。

「末將在!」兩員悍將出列。

完顏宗望指著沙盤上城西的涼州大營,下達了將令:「你二人親率鐵騎進攻此處,先破趙充國,掃清攻城的障礙!」

「定斬趙充國首級來獻!」兩員悍將眼中戰意狂燃,領命出帳。

宗望隨即轉過身,看向帳外候命的眾人,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劍鋒直指汴州高聳的城牆。

「努爾哈赤,吳三桂!你等也親自督戰!隨本帥全軍出營,不留預備,踏平汴州!」

刑部詔獄的走廊里,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幾日,牢中雖也常有獄卒來去,可大多只是送飯、換水,腳步懶散,罵聲也不高。

可這一次不同。

先是鎖鏈拖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繼而便有兩名獄卒壓著一個人,從昏暗長廊的另一頭踉蹌而來。

那人身上穿了一件沾血的灰白囚衣。

頭髮散亂,臉上包著厚厚一層布帛,布帛邊緣仍透出暗紅血跡。

他一隻手無力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卻死死按著耳邊的傷處。

孫廷蕭原本正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來。待看清來人的臉,他臉上的閒散神情頓時收了個乾淨。

鹿清彤坐在隔壁牢內,也站起身來。蘇念晚先是一怔,隨即凝目望向那人耳側滲血的布帛;赫連明婕則抓著欄桿,忍不住低低「呀」了一聲。

「快些!」前日嘲笑孫廷蕭沒機會死灰復燃的那個獄卒不耐煩地推了那老人一把,「都進了詔獄,還當自己是相爺不成?」

老人腳下本就虛浮,被這一推,膝蓋重重磕在石地上,發出悶響。

他沒有叫喊,只是身子向前一栽,額頭幾乎撞到牢門鐵欄。旁邊另一名獄卒打開空牢,隨手將人拖了進去,連草席都未曾鋪平,便把門鎖上。

「奉旨看押,誰也不許多嘴。」

獄卒丟下這一句,鎖鏈嘩啦作響,腳步聲很快遠去。

孫廷蕭盯著那間新關進人的牢房,眉頭慢慢皺緊。

嚴嵩,他自長安趕來汴州不過數日,前幾日還是位居百官之首的左相,今日卻被削去冠服、傷成這般模樣,直接丟進詔獄,與自己這個「謀逆重犯」關在一處。

這不是尋常表現,汴州城必有大事發生了。

「嚴相。」孫廷蕭開口,「嚴相。」

那老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起伏,半晌沒有動靜。孫廷蕭等他緩了緩,又喚了一聲:「嚴相。」

嚴嵩終於緩緩抬起頭來。

他沒有像尋常失勢官員那樣哭嚎叫冤,更沒有撲到欄前,向孫廷蕭求甚麼援手。當然,他也沒那個力氣。

他只是眯著渾濁的眼,向呼喚他的孫廷蕭方向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從喉間發出一聲沙啞的苦笑。

「是驍騎將軍啊。已是九個來月……不曾見了。」

孫廷蕭望著他,神色複雜。

他從來瞧不上嚴嵩。

此人把持朝局多年,黨羽遍地,能在朝堂上將戚繼光這樣的才俊推上來,也能讓秦檜、來俊臣一流的酷吏攀附其門下。

可眼前這副模樣,卻也讓人難以將其與那個滿殿文臣莫不側目的左相聯繫起來。

鹿清彤輕輕走到欄邊,也查看了一下:「他是帶傷回來的。左耳似乎是受了刀傷。」

蘇念晚點了點頭。

「看這血色,時間已久。」她望向嚴嵩,也辨認著情況。

「這不是在獄中受的刑,更像是……有人故意傷了他,其後又過了些時辰才被下獄的。」

赫連明婕睜大眼睛:「誰敢這樣對丞相?」

孫廷蕭雙手搭在冰冷的鐵條上,昏黃燈火映著他的臉,沈聲而語。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