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賜婚對象是柔福公主(八虜之變篇,新女角登場)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要麼是這位上位者對孫廷蕭的那些紅顏知己了如指掌,但根本不屑一顧,認為只有皇室的正牌公主才能配得上籠絡這等大將;要麼……就是這位整日沈浸在書畫中的皇帝,根本就沒去瞭解過、也不關心孫廷蕭那些私底下的風流韻事。
這若是以前想,自然是好事,可現在來說,實在是壞事。
然而,還沒等兩個女人從這巨大的落差中緩過神來,前方的孫廷蕭已是毫不含糊,利索地直接謝恩。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感激:「臣,孫廷蕭,叩謝聖人天恩!臣一介粗鄙武夫,得蒙聖人這般錯愛,將金枝玉葉下嫁於臣……臣……臣真是粉身碎骨難報啊!」
從鹿清彤和玉澍的角度看過去,她們這位往日在榻上霸道強悍的愛郎,此刻謝恩謝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
可即便心中有再多委屈與酸楚,她們也明白,在這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場合,這等關係到皇家臉面和籠絡大將的政治聯姻,根本由不得孫廷蕭去拒絕或推諉。
他若是敢有半分遲疑,那便是不識抬舉、心懷異志了。
趙佶見孫廷蕭謝恩如此痛快,雖然滿臉笑意,但也隱隱生出幾分意外。
這位孫卿,推辭那總領天下兵馬的太尉之職時倒是一套一套的,如今一聽到賜婚尚公主,倒是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看來,這廝當真是個只圖老婆孩子熱炕頭、貪圖安逸享福的胸無大志之輩!
想到此處,趙佶心中的忌憚又消散了幾分,他撫著鬍鬚,看似隨意地提點了一句:「孫卿啊,朕這柔福孩兒性子柔弱,你日後可得好生待她。朕也曾聽聞,你那軍營之中,總有個赫連部的丫頭跟著……」
話音未落,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孫廷蕭面色一凜,立刻直起身子,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這番試探,聲音猶如金石擲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聖人明鑒!臣既尚公主,此生便唯有殿下一位正妻!那赫連部的女子不過是隨侍罷了。臣此心日月可鑒,豈敢有半點二心!」
柔福帝姬此人,確如趙佶所言,常年深居後宮,自幼身子骨便分外孱弱。
她平日里不聲不響,猶如深宮中的一抹幽影。
若論這皇家恩寵,聖人與楊皇后雖也分外疼愛玉澍這個宗室姪女,但柔福才是趙佶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掌上明珠——儘管她並非楊皇后親生,與康王趙構亦非同母所出。
玉澍立在原處,心中五味雜陳。
她這位堂親妹妹,常年養在深閨,她這等宗室貴女尋常也難見面。
即便是康王趙構這等早已封王建府的皇子,對這位深宮里的小妹也是知之甚少。
在他們的記憶中,只依稀記得那是從小便病骨支離、徬彿一陣風便能吹倒的可憐人兒。
如今出落成了何等模樣,二人皆是毫無頭緒。
至於跪在地上的孫廷蕭,自然更是連這位公主的影子都沒見過。
他此刻滿口稱頌著浩蕩皇恩,面上那受寵若驚的激動拿捏得恰到好處,實則心中早已是無語至極。
這等病懨懨的金枝玉葉塞進府里,不僅是個碰不得、罵不得的活祖宗,更是朝廷安插在他枕邊的一道枷鎖。
可嘆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這等場合,他除了磕頭謝恩,根本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而一旁的鹿清彤,本就對這錯綜複雜的皇室宗親關係知之甚少,更是不曾在意過這位柔福公主的名號。
但她是個絕頂聰慧的女子,看這涼亭內眾人的神色便知,此番大局已定。
這樁賜婚,只等幾日後的正式朝會上一經宣旨,便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任誰也無話可說。
眼見這籠絡大將的恩典已然賜下,趙佶心情大好,轉頭看向一旁的玉澍,溫和地囑咐道:「玉澍孩兒,你這一路隨軍也是勞苦。今日便不急著出這行宮了,順道去後廷向皇后問安。皇后這幾日鳳體微恙,正念叨著你呢,怕是她怎麼也要留你在行宮中住幾日。」
玉澍強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面上依舊維持著天家貴女的端莊,盈盈一笑,屈膝一福:「玉澍遵旨,這便去給娘娘請安。」
至於鹿清彤,則只是默然無語。待到這場君臣奏對結束,她木然地跟著孫廷蕭行禮謝恩,緩緩退出這猶如金絲籠般的御園。
宮道悠長,兩側的紅牆猶如夾峙的深淵。
鹿清彤跟在孫廷蕭那寬闊的背影後頭,步履稍顯沈重,心中思緒紛擾如麻。
那股酸楚與失落交織在一起,亂了她素來清明的心智。
以至於在臨出涼亭前,那位高高在上的聖人究竟是如何隨口許諾、要給她這位有功的「小小主簿」怎麼加官進爵的,她竟是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此時,便只剩下鹿清彤孤身一人跟著孫廷蕭出宮。兩人登上馬車,按著朝廷的安排,返回離行在並不算遠的皇家館驛。
一路上,車廂內靜得出奇。
鹿清彤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車窗外那浮華的汴州街景,秀眉微蹙,全程都在思索著甚麼。
那張素來清冷的絕美面龐上,辨不出是喜是悲,更看不出有何等失落。
孫廷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忐忑。
這位女狀元總是有一份清高自矜,又與他有過最深切的肌膚之親。
如今愛郎被許了結親公主,任哪個女子心裡怕是都不痛快。
待到馬車在館驛門前停穩,孫廷蕭率先跳下車,轉身攙扶鹿清彤時,嘴唇動了動,剛想說點軟話寬慰幾句。
然而,兩人剛一踏進館驛的院子,那清靜便被打破了。
「蕭哥哥!鹿姐姐!」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銀鈴般的呼喚,赫連明婕猶如一隻歡快的百靈鳥般,從正堂里蹦跳著迎了出來。
她一把抱住孫廷蕭的胳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與期盼,嘰嘰喳喳地問道:「今日面聖如何?那聖人可曾重重地賞了你們?快說來聽聽,都得了些甚麼好寶貝?」
孫廷蕭看著這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身旁依舊面色清冷的鹿清彤,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御園涼亭內關於「太尉」、「協理錢糧」以及最重要的「賜婚柔福公主」的一應安排,簡略地說了一遍。
「甚麼!好你個壞蛋,負心漢!怎地就賜婚了,怎地就有了正妻夫人了!這下好了,我要排到六老婆了!」
赫連明婕聽完,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一把撒開他的胳膊,揮起那一對小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孫廷蕭那堅硬的胸膛上,撅著小嘴嗔道:「這柔福公主,又是你甚麼時候背著我們在外面招惹過的紅顏知己啊?我就說你這趟來汴州,定是沒安甚麼好心!」
「胡鬧!甚麼招惹過的知己!」孫廷蕭被她這通亂拳砸得哭笑不得,慌忙一把攥住那兩只作亂的小手,連聲叫屈,「這純屬無妄之災!我連這位公主長甚麼模樣、是圓是扁都沒見過!來汴州又不是我要來的……」
「聖人指婚,向來只看重這朝堂上的權衡。」
一直沈默的鹿清彤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泠如水,帶著幾分不冷不熱的篤定:「天家聯姻,何曾管過你們事先是否相識、是否情投意合?聖人看重的,不過是被賜婚的這員大將,是否值得他用一個女兒去拉攏、去捆綁罷了。此事,確實怨不得將軍。」
這話看似是在替孫廷蕭解圍,但那語氣中透出的幾分疏離與通透,卻讓孫廷蕭聽得脊背一涼。
他深知這位女狀元是真個把局勢看得分明。
為了掩飾這份尷尬,這位堂堂大將立刻換上了一副久在軍營里磨練出的「二皮臉」做派,他攬過赫連明婕的肩膀,對著鹿清彤擠出一個渾不在意的糙漢笑容:
「清彤說得是!這等拉攏人心的手段,當我沒見過世面麼?再說了,北邊那十萬胡狗隨時可能南下,這戰事怕是很快又要再起。我這等刀頭舐血的武夫,哪有甚麼閒工夫去成親?這等指婚的破事兒,且拖著便罷!嘿嘿……嘿嘿……」
如今孫廷蕭半點做不得名將大帥的樣子,只顧著給赫連小寶貝兒堆笑了。
鹿清彤自是不去理會孫廷蕭那番故作渾不在意的說辭。
她拂了拂青衫下擺,徑直走到院中的那處石亭里,尋了個石凳默默坐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池子里那幾尾游弋的錦鯉。
見她這般模樣,赫連明婕趕緊湊了上去,像只粘人的小貓般依偎在鹿清彤身邊,摟著她的胳膊軟聲寬慰道:「沒關係的鹿姐姐。你忘了咱們之前在廣年城外是怎麼定下的規矩?咱們不是說好了,若是蕭哥哥日後又想收甚麼新的女子進房,需得咱們五個都點頭樂意才行麼?只要咱們不答應,那甚麼公主也休想進門!」
話剛出口,這天真的草原少女忽然自己就愣住了。
她雖不是中原出身,不懂中原禮法,卻也明白,這可是當今天子親自下旨的賜婚。
那可是大天漢最尊貴的公主殿下,哪裡輪得到她們這幾個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的女人來挑剔樂不樂意?
赫連明婕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懊惱,趕忙找補道:「不……不過,鹿姐姐你別愁,蕭哥哥那般厲害,他剛才不也說了麼,定然會想盡辦法去拖延這樁婚事的。那公主既然說是常年病著,說不定也沒法成婚,拖著拖著,便不了了之了呢。」
聽著這不著邊際的安慰,鹿清彤那一直緊繃的清冷面龐上,終是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她伸出纖長微涼的玉指,輕輕點了點赫連明婕的額頭,幽幽地嘆了口氣:
「傻妹妹,真當我是那等只會爭風吃醋的深閨怨婦麼?」
鹿清彤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
她目光穿過庭院,看向站在不遠處正竪起耳朵偷聽的孫廷蕭:「這飛醋有甚麼好吃?我擔心的,根本不是將軍身邊多一個女人。」
「聖人今日這般安排,又是‘明升暗降’奪了兵權,又是‘下嫁公主’捆綁聯姻,足以見得他對將軍的忌憚,其實不亞於往日對安祿山的……」鹿清彤那秀氣的眉頭再次緊鎖,語氣變得分外凝重,「柔福公主既然是聖人親自指給將軍的正妻,一旦迎進府來,便等同於在將軍的枕邊安插了聖人最信任的耳目。」
她看著孫廷蕭那漸漸肅然的面龐,字字誅心地剖析道:「且不說日後咱們姐妹與將軍相處是如何的諸多不便。只說將軍從此以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甚至連在書房裡看哪一份公文,只怕都要落入那公主的眼中,進而直達天聽。將軍那本就不受羈絆的性子,日後便不免要處處受制、步步驚心了。」
鹿清彤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望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
她那端莊的身影在此刻顯得格外的蕭索與蒼涼:「幽雲十六州如今尚在胡人的鐵蹄之下遭受蹂躪,生靈塗炭。可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聖人……在這等國破家亡的關頭,滿腦子盤算的,卻依然只是這些用來防備前線武將的陰私手段……」
「這等朝廷……」鹿清彤那兩瓣薄唇微微顫抖著,最終將那大逆不道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一聲沈痛的嘆息。
見鹿清彤那般沈痛,孫廷蕭倒也沒有去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完。待到氣氛沈寂下來,他方才邁開大步走入石亭。
「咱們這冰清玉潔的狀元娘子,跟著孫某在軍中混久了,如今都學會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背後議論當今聖人了。」孫廷蕭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混不吝的笑意,語氣中卻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看你也不是捻酸吃醋的尋常女子,這番分析,切中肯綮!」
他走到石桌旁,看著兩位紅顏知己:「戰事方面且放寬心。如今胡騎尚未大舉南下;這河北的防線上,又有岳飛、徐世績、郭子儀等幾家當世大將在那兒頂著。這局面,比起先前安祿山那十幾萬大軍兵臨邯鄲,已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孫廷蕭頓了頓:「既然麻煩事來了,那從今日起,咱們的‘沙場’便是在這錯綜複雜的朝堂之上,先將這行在汴州的紛擾給理弄清楚。」
說到此處,這位剛剛還滿腹韜略的統帥,忽然熟練地換上了一副「二皮臉」的做派。
他長臂一伸,一手一個,順勢便將鹿清彤那柔韌的小腰與赫連明婕的肩膀同時摟進了懷裡。
「這幾日,玉澍被留在宮里陪皇后,念晚又要在太醫局當值,必是不能在這館驛下榻了。」孫廷蕭將下巴擱在鹿清彤的肩膀上,沒皮沒臉地嘆了口氣,還刻意裝出了一副英雄落寞的可憐相。
「你們看看,我這堂堂平叛的大將軍,如今被聖人奪了兵權,遠離了自己那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眼看著就要去跟著康王當個管後勤的運糧官,這身邊啊,便只剩下你們兩個能陪著我了。唉,這日子,可真是淒涼啊……」
聽著他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鹿清彤那原本緊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雖明知這男人是在插科打諢、轉移話題,但想到他這等本該在疆場上金戈鐵馬、快意恩仇的猛虎,如今卻要被困在這汴州城裡被皇權擺弄,心中倒也真切地生出了幾分憐惜。
她沒有推開孫廷蕭那作怪的大手,只是側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周全:「你少在這兒裝可憐,馬上就有公主殿下為妻了,還甚麼只剩兩個……」
鹿清彤輕嘆了一聲,心思細密地盤算道:「這指婚的消息,幾日後大朝會一開,便會傳得滿城風雨。你還是先設法派個妥當的人,去宮里知會一下蘇姐姐吧。她與你糾葛最深,性子又內斂,總得讓她心裡先有個準備,免得她從別人口中得知你要去當那風光的駙馬公,平白地暗自傷懷。」
說到這裡,鹿清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北方,聲音又低了幾分:「還有遠在邯鄲的寧薇那邊……她身為黃天教聖女,又是那般剛烈的性子,若是聽聞了這等消息,還不知要生出甚麼事端來。總得修書一封,好好安撫才是。」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