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完天命安史終遇弒,鎮暴動叛軍跪受俘(安史之亂篇終章,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官軍陣中,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秦瓊、尉遲恭等人更是激動得高舉兵刃,聲如雷震。
百日的血戰,無數同袍的犧牲,都在這石破天驚的一槍之中,得到了最酣暢淋灕的宣洩。
反觀叛軍陣中,卻沒有想象中那般如喪考妣的絕望。
看著主帥落馬,那面象徵著大燕最後尊嚴的大纛頹然倒下,數萬殘兵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近乎詭異的釋然。
是啊,就算史思明今日真的贏了這場單挑,就算孫廷蕭真的信守承諾放他們北上,他們又能去哪裡呢?
回幽燕老家?
那裡早就被十萬胡人鐵騎佔了去,他們這幾萬人回去,不過是給胡人塞牙縫罷了。
這天下之大,早就沒有了他們這些叛賊的立錐之地。
如今史思明敗了,一切的苦難和掙扎,終於可以結束了。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孫廷蕭卻沒有像所有人預料的那樣,順勢一槍貫穿史思明的咽喉。
他將槍尖緩緩抬高了半寸,深吸了一口氣,自腹部運氣至胸腔,喝聲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喧囂:
「史思明已敗!幽州兵馬,不降更待何時?!」
這一聲怒喝,猶如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叛軍心中最後一絲頑固。
曠野之上,不知是誰帶的頭,「當啷」一聲,丟下了手中的兵刃。
這清脆的聲響徬彿會傳染一般,緊接著,無數刀槍劍戟如雨點般紛紛落地,大片的叛軍士卒雙膝一軟,癱跪下來。
孫廷蕭低頭看著地上依然閉目等死的史思明,冷冷地拋出了一句話:「史思明,今日我饒你一命。你自回廣年城去,清點你的軍隊、名冊、府庫,安撫好你的部將。明日午時,本將便在這廣年城外,受你全軍之降!」
躺在泥地裡的史思明渾身猛地一震。
他豁然睜開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馬上那個如神祇般俯視著他的年輕統帥。
沒有嘲諷,沒有折辱,甚至連一句宣判生死的廢話都沒有。
孫廷蕭不僅留了他這條命,甚至還給了他回去安撫舊部的體面。
史思明眼底的那些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聽著遠處本方陣營里不斷傳來的兵器落地聲,聽著那些降卒壓抑的啜泣,終於是咬緊了牙關,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死死撐住泥地,艱難而痛苦地坐了起來。
隨後,在這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昔日威震塞外、攪動天下風雲的亂世梟雄,一點點地調整了姿態。
他拖著那條滿是鮮血的殘臂,以一種標準、恭順的單膝跪地之姿,在孫廷蕭的戰馬前,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曾經不可一世的頭顱。
「史思明,遵命。」
「叛軍降了!」
這驚天動地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從廣年城外的這片曠野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當日下午,原本正從北面邢州和南面鄴城日夜兼程、準備隨時撲上來給叛軍致命一擊的岳家軍與徐世績、陳慶之所部,在接到飛馬傳來的捷報後,都不約而同地放緩了推進的步伐。
幾位統帥極有默契地將大軍駐紮在了距離廣年二十裡外的地方,只讓前哨向孫廷蕭表明協同受降的姿態,卻絕不越雷池一步,將這獨一無二的受降之功,完完整整地留給了這位一槍定乾坤的驍騎將軍,畢竟孫驍騎苦戰百日,有始有終,若要搶功實在上不得台面。
只是消息傳到汴州,楊釗少不得跺腳捶胸,恨徐世績手慢,少了他一黨功績。
廣年廣年城四門打開,不再防備,但官軍並沒有急著入城去搶奪那些所謂的戰利品。孫廷蕭下達了死命令,各部嚴陣以待,維持秩序。
數萬名剛剛在陣前放下兵刃的叛軍士卒,拖著疲憊而麻木的身軀,在官軍的監視下,緩緩退回了各自的駐地。
他們甚至連丟棄在泥地裡的刀槍和殘破旗幟都懶得多看一眼。
那高聳的廣年城牆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守軍和巡夜的暗哨,此刻被撤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個兵卒,以此向城外的官軍昭示著他們徹底放棄抵抗的決心。
奇怪的是,在經歷了百日的血腥絞殺、見慣了各種爾虞我詐之後,這群降卒的心中,竟然沒有生出半點對未來命運的恐慌。
沒有人懷疑孫廷蕭會出爾反爾,也沒有人害怕會在半夜裡被官軍拉出去坑殺。
那個一槍挑落史思明的年輕將軍,他在陣前許下的諾言,有著一種比皇帝的聖旨還要令人信服的力量。
「都回去老實待著!將軍有令,今日速速整頓名冊、清點營房!明日大軍受降之後,自有米面爾等!」
驍騎軍的傳令兵騎著快馬,沿著廣年城的四門來回飛馳,口中大聲宣導著孫廷蕭的軍令。
聽到「米面」二字,那些原本死氣沈沈的降卒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微光。
不僅是降兵,廣年城中那些被連日戰火和飢餓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少量百姓,在當天下午便顫巍巍地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這座猶如煉獄般的城池。
面對這些骨瘦如柴的難民,官軍沒有任何盤問與刁難。
在孫廷蕭的授意下,鹿清彤與書吏們迅速組織起了數十口大鐵鍋,在城外的空地上架起柴火,熬煮起濃稠的小米粥。
白色的蒸汽夾雜著久違的糧香,在廣年城外的上空裊裊升騰。
而在城內,那座臨時作為大燕行轅的縣衙後堂里,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史思明面如金紙,緊閉著雙眼,正躺在榻上接受隨軍郎中的救治。
孫廷蕭那一記回馬槍刺得極深,幾乎洞穿了整個肩胛骨。
雖然沒有傷及心脈,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孤城裡,這等重傷足以讓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丟掉半條命。
兩名親衛端著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從內室退了出來。
外堂里,田乾真默然地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枯樹,神情猶如一口古井般波瀾不驚。
就在半個時辰前,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史思明硬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象徵著殘軍統帥之權的令牌,交到了田乾真的手裡,命他全權負責安撫各部,準備明日的獻降事宜。
田乾真摩挲著手中那塊冰冷的生鐵令牌,眼底掠過一抹無以名狀的悲涼。
安祿山死了,安慶緒死了,李歸仁、崔乾佑、安守忠、尹子奇、令狐潮……那些曾經與他在幽燕大地上並肩作戰、把酒言歡的老夥計們,都已在這短短百日的南下狂飆中,化作了黃土下的一把枯骨。
如今,史思明也倒下了。
他抬起頭,看向漸漸西沈的殘陽。
龐大的叛軍體系,在經歷了烈火烹油般的極盛之後,終於走到了盡頭。
而他田乾真,赫然已經成為了這支造反大軍中,最後一個還活著、還能下達軍令的名將。
入夜,廣年城早早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沒有了往日里巡城士卒的更鼓聲,也沒有了戰馬焦躁的嘶鳴。
籠罩在整座孤城上空的,是一種徬彿連呼吸都被壓抑住的死寂。
十數萬人在城外放下了兵刃,這不僅抽乾了大燕叛軍最後的反抗之力,也抽乾了這座城池所有的生氣。
城北的軍營內,田乾真將明日出降所需的各部兵冊、旗印以及糧草賬目一一核對妥當。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出營帶兩三名貼身親隨,順著空蕩蕩的街道,不疾不徐地向城中心的縣衙大院行去。
他得去和史思明通個氣,看看老上司那被孫廷蕭一槍洞穿的肩胛骨傷勢究竟如何,明日午時,是否還能撐著殘軀親自出城,去完成那最後一步受降的儀式。
深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馬蹄聲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回蕩,顯得格外空曠。
然而,當田乾真距離縣衙大院只剩下半條街的距離時,他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敏銳嗅覺,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異樣。
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主帥重傷,縣衙外圍本該有最精銳的親兵把守。
可此刻,前方的街巷不僅沒有半點燈火,甚至連個站崗的暗哨都看不見。
更要命的是,在冷風拂過四周那些低矮的民房屋檐時,空氣中隱隱傳來了一陣極細微的、密集的金鐵摩擦聲。
那是重甲兵卒在暗夜中移動時,甲葉相互碰撞的響動!
田乾真心中猛地一凜,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數炸立起來。
今日陣前一戰,大燕全軍已然卸甲投降,誰還會在這個時候全副武裝地潛伏在主帥的院子周圍?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白天在陣前瑟瑟發抖、戰後便再未露過臉的身影,猶如惡鬼般躍入了他的腦海。
史朝義!
那小子從小就怯懦多疑,心思陰暗,雖然沒甚麼大本事,表面也常恭順,但此時又有誰還能維持面具?
眼下大軍將降,他必定是怕朝廷算賬首惡,要他的腦袋,如今他父親帶頭投降,史朝義自己想活,自然只有搶奪父親的權力,慶緒弒父篡位的那一幕血淋淋的慘劇,竟然又要在這對父子身上重演!
「竪子誤事!」
田乾真在心底怒罵一聲,根本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連去縣衙查探的念頭都沒有生出,猛地一扯繮繩。
那匹戰馬發出一聲吃痛的低嘶,前蹄騰空,在原地生生完成了一個急轉。
他必須立刻打馬逃回城北大營,只要能回到自己的駐地,憑著他在軍中的威望,就能集結起尚未散盡的舊部,將這起荒唐的兵變徹底鎮壓下去。
「走!回營!」田乾真壓低聲音衝著親隨暴喝。
然而,對方既然已經在此布下了天羅地網,又豈會放任他這條最大的變數離開。
就在他撥轉馬頭的剎那,兩側漆黑的屋脊上、巷口的陰影里,驟然響起了密集的弓弦崩鳴之聲!
「嗖嗖嗖——!」
數十支淬著寒芒的利箭猶如暴雨般從黑暗中傾瀉而下。
距離太近了,根本避無可避。
兩名親隨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射成了刺蝟,墜落馬下。
田乾真縱然武藝高強,但在毫無防備之下,背心依然被三四支強疾的重箭狠狠貫穿,也落馬而下。
「呃啊——!」
田乾真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他死死地摳住地面的石縫,用盡胸腔里最後的一絲力氣,衝著夜空爆發出了一聲狂吼:「有人作亂——!!」
這聲怒吼在死寂的廣年城上空轟然炸開,傳蕩出極遠。
然而,這已是他此生能發出的最後一點聲息。
田乾真沒有死在孫廷蕭的長槍之下,也沒有死在與胡人決勝的沙場上,卻在撥亂反正之前,被自己人暗箭射殺。
他圓睜著雙眼,死死地盯著縣衙的方向,終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而此時的縣衙大院內,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伴隨著田乾真那聲臨死前的怒吼,院落四周原本熄滅的火把,猶如幽靈般「騰」地一下全數亮起。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死士手持刀槍,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院落,將那間史思明養傷的主屋圍得水洩不通。
搖曳的火光將這些叛軍士卒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史朝義就站在人群的正中央,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恐懼與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強行壓制住內心如海嘯般翻湧的恐懼。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緊閉的房門,咬著牙,向身旁的死士下達了那條大逆不道的命令:
「去……去把門撞開!‘請’我父親……出來!」
「吱呀——」
沒等那些死士上前撞門,那扇雕花的木門卻從裡面緩緩地推開了。
在一眾火把的映照下,史思明那高瘦精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檻處。
他沒有披甲,身上只穿著一件沾染了些許血跡的單薄中衣。
白天被孫廷蕭一槍洞穿的肩胛處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隱透出滲人的暗紅。
他沒有帶任何兵刃,甚至連步伐都顯得有些虛浮,但當他那雙深邃如孤狼般的眼眸掃過院中那些持刀相向的死士時,所有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三十年的積威,哪怕是到了窮途末路、重傷垂死之際,依然足以讓這群叛賊中的叛亂者感到發自骨子裡的戰慄。
史思明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最終落在了那個渾身發抖、手持橫刀的兒子身上。
他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聲嘶力竭地痛罵。
那張枯槁的面容上,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絲令人心悸的失望。
他看著史朝義,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可悲的笑話。
「逆子……」史思明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白天那場陣前單挑,就是為了在這絕境里給幽州的殘軍、給你,換一個體面求生的機會……孫廷蕭不是朝廷其他人,他既然當著數萬人的面應了不殺,為父便能保住你這條性命。可你……可嘆啊,你偏偏要自己往死路上走。」
史朝義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瞪著充血的眼睛,像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般,猛地扯開嗓子尖叫起來:「保我性命?!別說得那麼好聽!孫廷蕭恨我們入骨,朝廷更是要將我們挫骨揚灰!若是明日真的降了,他們轉頭就會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祭旗!我不要像安慶緒那樣死得那麼窩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徬彿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嘶聲吼道:「父親,你老了,你怕了!可我不怕!只要我能統率殘部北上,胡人便會接納我們,他們答應過安慶緒,我知道!」
史朝義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我們趁著今夜官軍剛受降、毫無防備,立刻整軍殺出城去!只要能突襲取了孫廷蕭那狗賊的性命,這河北的官軍群龍無首,我們就能殺開一條血路,北上幽燕!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愚蠢!竪子蠢不可及!」
史思明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狂怒。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精於算計了一輩子,臨到死局,竟生出了這麼一個蠢鈍如豬的兒子!
這逆子居然天真到去相信胡人的封王之諾,還要在兵無戰心、刀槍已棄的今夜,去劫營刺殺孫廷蕭!
這哪裡是在求生,這分明是要拖著這城中數萬殘兵,去填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史思明怒極攻心,竟是不顧肩胛處那撕裂般的劇痛,猶如一頭暴怒的殘狼般,赤手空拳地朝著史朝義撲了過去。
「攔住他!快拿住他!」史朝義嚇得亡魂皆冒,連連後退,手中的刀都差點掉在地上。
周遭的死士們見狀,再也顧不得甚麼舊主的威嚴,七手八腳地一擁而上。
史思明本就有重傷在身,哪裡抵擋得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壯漢。
不過轉瞬之間,他便被幾根粗壯的長槍死死壓在了地上。
「放開我!你們都是死路一條!史朝義,你這逆子,畜生!」
史思明被死死摁在泥地上,鮮血從他崩裂的傷口中瘋狂湧出,染紅了地面。他拼命地掙扎著,仰起頭咒罵。
史朝義被這咒罵聲逼得幾欲發狂。他雙手捂住耳朵,在這令人窒息的逼視下,他心中的最後一絲人性被徹底碾碎。
「殺了他……殺了他!」史朝義指著地上的父親,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吼,「給我殺了他——!!」
幾名死士的手猛地一顫,但終究是咬緊了牙關,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帶著森冷的寒光,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噗嗤!」
利刃砍斷骨骼的沈悶聲響在院落中接連響起。
史思明那嘶啞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這位在幽燕邊關廝殺三十年、一度將天漢江山攪得天翻地覆的亂世梟雄,最終卻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般,死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亂刀之下,身首異處。
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濺了史朝義滿臉。
史朝義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殘破的屍體,忽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他贏了!他終於把這個向來看不上自己的老傢伙除掉了!
然而,就在他狂笑的瞬間,城北的軍營方向,忽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那是田乾真的舊部,在發現了主將遇害後,已然炸了營。
緊接著,徬彿是連鎖反應一般,城東、城西、城南的各處駐地,火光接連沖天而起,刀劍的碰撞聲、絕望的嘶吼聲、不明真相的士卒們因為恐慌而引發的自相殘殺席捲了整座城池。
廣年城內沖天的火光和淒厲的喊殺聲,動靜大到城外數里之遙的官軍大營不僅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連那半邊天空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驍騎軍的中軍大帳內,孫廷蕭連戰甲都未曾解下。
這百日的殘酷廝殺,早讓他養成了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白天受降雖順,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就等著廣年城裡這群困獸的最後一絲反撲。
只是他沒料到,這場反撲來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胡鬧。
「報——!」一名游騎探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急促,「將軍!廣年城內嘩變了!城門大亂,到處都是火光和廝殺聲,似乎是叛軍各部自己打起來了!」
「果然出事了。」鹿清彤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沙盤前,「史思明雖然壓得住陣腳,但他白天重傷,城內必定有人心生異心。」
孫廷蕭沒有立刻答話。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前,掀開厚重的氈簾,眯著眼睛遠眺著那座在夜色中燃燒的孤城。
史思明降了,這本該是兵不血刃的最好結局。
可現在城裡炸了鍋,這說明甚麼?
說明那數萬名原本可以收編為抗胡生力軍的老卒,正在因為某些人的私慾而自相殘殺,正在這毫無意義的內耗中白白送命!
不管作亂的是誰,這是在空耗兵力,這是在挖他孫廷蕭謀劃已久的根基!
「好膽量!真拿我白天陣前的話當耳旁風了!」孫廷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猛地轉身,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衝著帳外爆發出了一聲驚雷般的怒吼:「擊鼓!聚將!」
「咚——咚——咚!」
激昂而急促的聚將鼓瞬間響徹夜空,沈寂的官軍大營猶如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極短的時間內轟然運轉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千驍騎軍重騎已然披掛整齊,跨上戰馬,在營門前列成了森嚴的鋼鐵方陣。
秦瓊、尉遲恭、程咬金等悍將個個頂盔摜甲,手執重兵,只待主將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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