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花樣收降兵軍心,笑捧腹論韓白亞夫(安史之亂終結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宣和四年六月二十,烈日當空。
一支打著天漢朝廷儀仗、卻全員披麻戴孝的弔喪隊伍,在汴州派出的禁軍「護送」下緩緩進入了漳河以南的官軍聯營。
這是秦檜的使團。
在聯營的中軍大帳外,山東大都督、如今南線官軍的實際最高統帥徐世績,率領著幾名心腹將領,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年近五旬的一方節帥,沒有孫廷蕭那等鋒芒畢露的沖天殺氣,也沒有岳飛那般剛直不阿的鐵血做派。
他生得一張極具欺騙性的儒將面孔,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亂,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與政治視野。
「秦中丞,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徐世績拱了拱手,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但也絕對稱不上熱絡。
「徐都督客氣了。」秦檜從馬車上爬下來,那張白淨的臉上寫滿了疲態。
他看著周圍那些對著他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不信任的官軍將士,忍不住壓低聲音抱怨道,「秦某這差事簡直是去送死。安賊慶緒弒父篡位,就是個瘋子,這群叛軍怎麼可能真心歸降?」
「中丞此言差矣。」
徐世績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引著秦檜往帥帳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瘋子也有怕死的時候。只要中丞能曉以利害,將朝廷的‘誠意’帶到,這鄴城的亂局,未必不能兵不血刃地解開。我這幾萬大軍陳列在此,便是中丞最好的底氣。」
秦檜聽出了這話外之音,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對於招降叛軍這件事,底下的驕兵悍將們確實是一百個不信任,但徐世績本人的態度,卻微妙。
早在秦檜抵達之前,他便收到了右相楊釗派人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中不僅通報了朝廷的決議,更隱晦地點明瞭此舉對太子一黨將帶來的巨大政治利益。
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地讓安慶緒投降,並由他徐世績出面接收這數萬叛軍,那對他而言,絕對是一筆潑天的政治資本。
平心而論,自安祿山造反以來,徐世績在這場平叛戰爭中的表現,只能用「穩健」二字來形容。
他在黎陽築起銅牆鐵壁,在鄴城外圍打阻擊,於戰局絕對無可指摘,但也確實沒有打出孫廷蕭邯鄲奪城、以少勝多那般震動天下的戰績,更沒有岳飛在邢州血戰中那一錘定音的蓋世奇功。
但徐世績根本不在乎這些所謂的「赫赫武功」。
在他看來,孫廷蕭和岳飛這等三十來歲的少壯派,雖然軍功卓著、手握精兵,但在朝堂上的政治資本卻淺薄得很。
孫廷蕭甚至為了自保,不得不經常扮成一個粗鄙的兵痞;而岳飛那過剛易折的性子,更是遲早要吃大虧。
至於另外幾位軍方大佬,趙充國雖然老謀深算,但畢竟年事已高,已經沒有了爭奪天下大局的精力;陳慶之遠在東南,資歷和體量比孫岳二人都還差得遠,別說比他徐茂公了。
放眼如今天漢的整個軍界,唯有他徐世績,兼具了絕佳的年齡資望、雄厚的軍事實力,以及最為核心的政治資本——太子趙桓。
徐世績並不看好如今坐在汴州行宮里的那位聖人。
趙佶昏聵無能,被安祿山當猴耍了那麼多年,又放縱黨爭、搞花石綱、沈迷書畫,這大漢的江山就是被他給生生玩爛的。
徐世績的野心,是輔佐一位真正德才兼備的新君,然後在那個新時代里,出將入相,位極人臣。
而太子趙桓,目前來看,是他心中最合適的人選。
雖然太子是楊皇后的親生兒子、楊釗的親外甥,但在徐世績的冷眼旁觀中,他早就發現,這位太子殿下其實暗中對親舅楊釗那種「為了一己私利而黨爭誤國」的做派頗有微詞,也幾次建言母后減少奢侈。
太子能聽得進去逆耳忠言,也有心想要振作朝綱,只是平素少有機會秉權歷練,這次監國長安是好機會。
因此,徐世績對太子是真心擁戴,但對楊釗,他僅僅將其視為一種「天然的政治盟友」,態度始終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距離感。
「中丞今夜便在我營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本督派一隊精騎,護送你前往鄴城。」
走到帥帳前,徐世績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那輛裝滿了朝廷賞賜和詔書的馬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這天下的大局,因為安祿山的死和胡虜入寇幽雲,即將迎來最劇烈的一次洗牌。
徐世績經過前面幾個月的幾番軍事運作,早已經在這牌桌上,佔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至於秦檜……不過是個負責去掀開底牌的可憐蟲罷了。
視線一路向北,越過那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的冀中平原,越過殘破的太行山脈,直抵那曾經是安祿山根本重地的幽燕大本營。
此時的幽州城,那獵獵作響的天漢幽州軍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狼尾纛梢、海東青旗之類的胡部旗號。
這三部六萬左右的精銳騎兵,在耶律休哥、完顏婁室和慕容恪這等絕世悍將的統領下,就像是幾把鋒利的剃骨刀,已經將幽燕大地的骨血刮得乾乾淨淨。
而從西北方向破關而入的匈奴與突厥主力,也如黑色洪流般,抵達了幽州外圍,不期而聚者逾十萬騎。
上天下地,縱觀古今,絕無人能想象到匈奴、鮮卑、突厥、契丹、女真這些「原本」應當風馬牛不相及的強大部族,即將在這裡完成史無前例的終極會師。
因為,這五大部族真正的掌舵人——孿鞮軍臣、阿史那咄吉世、蕭綽、完顏吳乞買以及慕容皝,正率領著各自的核心大帳,浩浩蕩蕩地向幽州城逼近。
在這個足以決定天下歸屬的節骨眼上,安祿山暴斃、安慶緒弒父上位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那群草原與白山黑水的霸主耳中。
對於天漢朝廷和叛軍來說,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但在這些外族將領看來,這不過是南邊那群「兩腳羊」上演的一出滑稽的猴戲。
「安祿山死了?這倒是省了咱們去鄴城宰他的力氣。」
幽州節度使府內,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燕中軍大帳,如今已經被幾個外族將領當成了喝酒吃肉的聚義廳。
完顏婁室抓起一塊滴著血水的半熟羊腿,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滿不在乎地冷笑道,「那個叫安慶緒的軟蛋上位,對咱們來說再好不過。反正司馬家已經替咱們跟他簽了契約,他只要肯乖乖把河北讓出來,咱們就讓他多活幾天。」
事實上,這幾位外族悍將早就接到了來自主君的暗示。
對於大燕內部的亂局,他們根本不屑於去干涉,甚至在得知中山一帶的叛軍因為安祿山之死發生嘩變時,他們只是象徵性地派出了一支千人隊的游騎,在邊境上稍稍施加了一點壓力。
這既是一種恐嚇,也是一種信號——通過那些叛軍潰卒,把各部「只認密約、不問內政」的態度,傳遞給遠在鄴城的安慶緒。
而在這些外族將領肆意嘲笑著漢人內鬥的同時,幽州城內的另外幾個人物,卻在這場驚天變故中,上演了一出出荒誕且醜陋的醜態。
他們,就是當初親手開關延敵、將大燕老巢賣了個乾淨的漢奸降將。
駐守在榆關、掌控著東北大門的吳三桂,在得知安祿山死訊的第一時間,便下令麾下所有將士披麻戴孝。
這位年輕狠辣、親手將安祿山推入深淵的始作俑者,竟然在大營里搭起了靈棚,對著南邊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
這種令人作嘔的「貓哭耗子假慈悲」,不過是為了在他那群幽燕老兵面前立個「忠義」的人設,以此來穩固自己手中的兵權。
至於那個為了活命而親手砍下留守主官賈循頭顱的向潤客,則是徹底沒了聲息。
他每天窩窩囊囊地躲在自己的府邸里,既不敢哭也不敢笑,生怕稍有異動,就會被那些看他不順眼的外族主子拖出去餵狗。
而在這群漢奸中,最為詭異的,還要數那位獻出薊州城的石敬瑭。
在白天的軍議上,石敬瑭在耶律休哥等人面前,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跟著附和了幾句對安祿山的嘲笑。
那副卑躬屈膝、搖尾乞憐的奴才相,任誰看了都得啐上一口。
可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位賣國求榮的降將,卻像做賊一樣,緊緊地關死了府邸的大門。
在府邸最深處的一間密室里,石敬瑭沒有點燈。
他換上了一身粗糙的斬衰喪服,跪在一個簡陋、用木牌臨時雕刻的「大燕開國皇帝安祿山之靈位」前。
這位曾經在戰場上也算是一條漢子的將領,此刻正把頭死死地磕在冰冷的青磚上,雙肩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一種猶如夜梟般壓抑、絕望的痛哭聲。
他背叛了朝廷,背叛了故土,甚至背叛了自己的祖宗,但在這個深夜,他卻在誠心實意地祭奠著那個帶著他走上這條不歸路、最終卻連個全屍都沒落下的梟雄。
這種近乎精神分裂的極致扭曲,是這亂世中最悲哀的縮影。
而當北方的胡風夾雜著這等醜陋的人性,一路呼嘯著向南刮去時,那位於幽燕與汴州之間的四戰之地——邯鄲故城,終於也在這場風暴的中心,迎來了它必須做出的抉擇。
逃到邯鄲故城的這四五千名蔡希德舊部,此刻的內心是徹底崩潰且極度屈辱的。
想當初他們跟著安祿山從幽州起兵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們曾嘲笑那些被官軍打得抱頭鼠竄的友軍,更是在背地裡鄙視田承嗣——那個連著丟了兩次城、被生擒活捉,甚至連帶著戰俘搞個暴動都搞不明白,最終只能在叢台底下跪地認慫的倒霉蛋。
可如今呢?
風水輪流轉。
主將蔡希德被新君安慶緒當街斬首,那些昔日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同袍,在北城大營里被李歸仁像屠宰牲口一樣亂刀砍死。
他們這群曾經的百戰精銳,竟然淪落到了要像喪家之犬一樣,主動跑到那個讓他們恨之入骨的死敵面前,搖尾乞降、跪求一條活路。
對於孫廷蕭,這群幽燕老兵的心態複雜。
自開戰以來,這位天漢驍騎將軍就像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死死地纏在叛軍的脖子上。
兩破邯鄲故城,將這顆冀南咽喉硬生生從他們嘴裡摳了出來;半路伏擊大破安守忠、崔乾佑;更是在邢州血戰中,如神兵天降般配合岳飛,硬生生砸碎了史思明那不可一世的「曳落河」重騎;他甚至在萬軍叢中,一箭射瞎了悍將尹子奇,麾下部曲更是陣斬了令狐潮、李懷仙、張忠志等一眾大燕宿將。
這等踩著叛軍屍骨堆出來的赫赫凶威,讓這群潰兵對他恨得牙癢癢,但在這恨意之下,卻又不得不生出一股戰慄的敬畏與折服。
如今,他們就這麼光溜溜地跪在這位殺神面前,誰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孫廷蕭並沒有在城外給他們訓話,也沒有刻意去折辱這群已經丟了魂的敗軍。他只是冷著臉,騎在馬背上,下達了簡短的軍令。
驍騎軍的重甲步卒迅速上前,將這四五千人本就殘缺不全的兵器徹底收繳,隨後將他們打散成了幾股,像趕羊一樣,分批押解進了邯鄲故城,分別安置在幾處被騰空的廢棄兵營和甕城之中。
這一路上的沈默,讓這群降卒心中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夜幕降臨,邯鄲城內燈火通明,但降卒營里卻是一片死寂。這群在死人堆里滾過的老兵,此刻全都猶如驚弓之鳥般瑟縮在角落里,心驚膽戰。
「你們說……孫廷蕭把咱們分開關著,是不是要動手了?」一個年輕些的士卒牙齒打著顫,低聲問道。
「我看懸。」旁邊一個老兵臉色慘白,絕望地咽了口唾沫,「自古殺降不祥,但咱們殺了那麼多官軍,孫廷蕭能放過咱們?我猜……八成是怕咱們聚在一起鬧事,等會兒半夜裡,就會把咱們分別叫到開闊地亂箭射死,或者乾脆趕進護城河裡就地坑殺!」
這話一出,營地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壓抑的抽泣聲,弟兄們最近士氣低落,大家呆在鄴城時都怕哪一天孫廷蕭忽然就從地底下冒出來把他們腦袋給砍了,如今腦袋一熱跑到邯鄲投降,等回過勁兒來發現自己完全是孫某人的板上魚肉,更是嚇得不像曾經凶悍的節度使兵馬了。
就在這股絕望的氣氛即將到達冰點時,營地的轅門忽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頂盔貫甲、拿著屠刀的劊子手,而是……田承嗣。
這位昔日的叛軍大將,如今穿著一身幹練的天漢輕甲,身後帶著十幾個同樣歸降的幽燕老兵。
他看著這群曾經嘲笑過自己的老鄉此刻這副淒慘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便化作了平靜。
田承嗣走到營地中央,對空虛拱了下手,低聲到,「孫大將軍若是想殺你們,在城外就動手了,你們幾千人,不過是驍騎大軍幾輪衝殺而已,何必浪費這些力氣騙進來給了吃的再殺?都把心放肚子里!老子在這城裡活得好好的,每天有飽飯吃,有衣穿。孫將軍說了,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往後的路,有你們選的!」
田承嗣這番接地氣的安撫,雖然粗魯,卻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這群處於崩潰邊緣的降卒稍稍穩住了神。
而緊隨其後的景象,更是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那可怕的猜想。
伴隨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名身披官袍、清麗脫俗的女官,在幾名驍騎軍大將的護衛下,帶著一群手捧冊籍的書吏和推著獨輪車的伙頭軍,走進了營地。
正是驍騎將軍的貼身主簿,女科狀元鹿清彤。
雖然白日里才在孫廷蕭面前露了那等荒唐羞人的女兒嬌態,但此刻面對這數千降卒,鹿清彤已然恢復了天漢官員的儀態,半點也不在男人堆里露怯。
她目光清冷地掃過這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乾淨利落地一揮手。
「按名冊核對籍貫出身,各營依次上前領取乾糧!每人兩個光餅,一碗菜湯。膽敢哄搶、鼓譟者,依軍法從事!」
當那散髮著麥香、雖然粗糙卻擋餓的光餅,實打實地發放到每一個降卒手裡時,這群已經被安慶緒和李歸仁逼得走投無路的漢子們,看著眼前這位徬彿帶著菩薩光環的女官,有的人,竟是捧著餅,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小聲些,難道光彩麼?」田承嗣指著不遠處鼻涕落菜湯,哭得像個傻逼的幽州兵說到。
他面露無語之色,背著手,站在營地邊緣的陰影里,看著那群捧著光餅狼吞虎嚥的兵士,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太懂這幫人此刻那種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心態了。
就在上個月,當他第二次在邯鄲故城被孫廷蕭生擒活捉時,他經歷過比這些人更深層的屈辱與內心折磨。
那時候的他和手底下那三千殘兵,每天都活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人頭落地的極度惶恐之中。
在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法則里,殺俘、殺降,從來都不是甚麼稀罕事。
尤其是他們這支跟著安祿山造反的幽州軍,這一路南下,手上沾滿了河北百姓和天漢官軍的鮮血。
哪怕是不全坑殺,按照戰時最常見的手法,也絕對要揪出一批中高級軍官當眾處決,用他們的腦袋來平息軍民的怨氣,底層軍士乾苦力當奴僕贖罪,求個好死不如賴活。
孫廷蕭玩這一手本也是爐火純青的。
想當初他第一次用計賺開這邯鄲故城的城門時,便毫不猶豫地斬了一批死硬的叛軍頭目,用那等雷霆手段震懾並收編了第一批降卒。
而他田承嗣的命之所以能留到現在,其實也是因為那三千人已經被殺絕了「刺頭」。
他們先是搞暴亂被孫廷蕭冷酷地鎮壓、砍了一批;後來跑到邢州城下,又被老戰友史思明當成棄子、拒之門外射死了一批。
等他們徹底走投無路,再加上老家幽燕被胡人端了、人人絕望透頂時,孫廷蕭便順水推舟,沒有再進行進一步的血腥懲處,而是直接將其打散編入了新軍。
這就是孫廷蕭的統帥手腕——該殺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該收的時候,又能給你一口救命的飯吃。
可是……眼下這四五千名蔡希德的舊部,情況卻又大不相同。
他們不是在戰場上被打殘了抓回來的俘虜,而是被自己人逼反、在走投無路之下主動跑來「投誠」的。
這就給孫廷蕭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若是像對待俘虜那樣,上來就殺一批軍官立威,那勢必會徹底寒了這些主動投誠者的心。
這群人剛剛在鄴城經歷過一場殘酷的內訌屠殺,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若是覺得來降也是死路一條,很可能會當場炸營。
這四五千人在城內暴動起來,雖然驍騎軍能鎮壓,但這在如今這等節骨眼上,是愚蠢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一旦在這裡開了「殺主動投誠者」的先例,那鄴城裡剩下的那幾萬叛軍,以後就算想降,也只能硬著頭皮死戰到底了。
但若是完全不加懲處,好吃好喝地全盤接收,那更不可能!
這群人可是蔡希德的百戰精兵,桀驁不馴,且手上沾著血。
若是沒有任何威壓便將他們留下,驍騎軍內部的將士怎麼想?
被叛軍禍害過的河北百姓怎麼想?
而且,這麼大一股抱團的潰兵,若是不把他們骨子裡的傲氣和建制徹底打碎,早晚是一顆會在城內隨時引爆的定時炸彈。
這等處理上的尺度,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將軍這回……打算怎麼讓他們聽話?」
田承嗣目光深邃地望向遠處,在那火光映照下,女狀元鹿清彤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書吏進行造冊。
他知道,這發放乾糧、核對籍貫,只不過是孫廷蕭拋出來的第一道溫和的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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