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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安慶緒弒父奪位,幽州軍起釁內訌(安史之亂篇,劇情篇)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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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莊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探入寬大的袍袖之中,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且淬了劇毒的毒刃,在此刻徹底褪去了偽裝,化作了無常索命的修羅。

他沒有絲毫遲疑,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跟著李豬兒,走進了「寢殿」。

這所謂的寢殿內,光線昏暗,自然比不了任何一個王朝統治者的宮殿。

安祿山原本想的是,至少打進了洛陽,在那兒建國稱帝,封賞眾將,向天下宣告天漢的終結,長安已是偽朝,但為何如今只能據有鄴城,垂死掙扎呢?

有趣的是,那張曾經屬於孫廷蕭、如今卻被並了另一張床鋪而改造得適合安祿山的龍榻上,一個猶如肉山般的巨大身軀正在痛苦地起伏著。

空氣中不僅有藥味,還夾雜著一股掩蓋不住的、皮肉潰爛的惡臭。

那就是曾經威震天下、想要把天漢江山一口吞下的幽州節度使,偽燕皇帝——安祿山。

此刻,他只是一個瞎了雙眼、連翻身都困難的可憐蟲。

「李豬兒……是李豬兒嗎……」

安祿山似乎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他那因為病痛折磨而變得嘶啞、卻依然透著股殘暴的嗓音響起,「狗奴才!方才哪去鬼混了……朕的腸子……朕的腸子疼得像火燒……快,給朕端水……要蜜水……」

嚴莊站在距離龍榻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在黑暗中痛苦掙扎的龐然大物,握著短刃的手,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緊張而微微顫抖起來。

他沒有回答,李豬兒也沒有動。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祿山那瞎了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那如同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卻讓他瞬間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冰冷殺機。

「誰?!」

床上的肉山猛地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他那兩只粗壯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亂地揮舞著,「除了豬兒,還有誰敢進朕的寢殿?!來人!護駕!把這擅闖的狗東西拖出去剁了!」

然而,門外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親衛回應他的呼救。

嚴莊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走到那搖曳的燭光下。

他看著安祿山那張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用一種平靜、卻又充滿了嘲弄的聲音,緩緩開了口:

「陛下,外頭的衛士,都已經換成太子殿下的人了。今夜,臣是特來送您上路的。」

「嚴莊?是你……」

安祿山那原本渾濁迷亂的腦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竟是猶如回光返照般,前所未有地清明瞭起來。

他雖然瞎了,但並不傻。

外頭的死寂,李豬兒的沈默,還有嚴莊這句帶著凜冽殺機的話語,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那個被他視作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安慶緒,竟然真的敢勾結外臣,對自己這個老子下死手!

「逆子……這逆子竟敢弒父!」

病榻上的梟雄爆發出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震天怒吼。

那一刻,他徬彿又回到了那個在戰場上橫衝直撞、所向披靡的天漢邊軍捉生將。

那具重達三百多斤、平日里連翻身都需要人托舉的龐大身軀,竟是在這股狂暴的求生欲與憤怒的驅使下,不可思議地從龍榻上猛地彈了起來。

「來人!殺……」

他那如胡蘿蔔般粗壯的手指在空中瘋狂亂抓,試圖去夠那把一直掛在床頭的防身橫刀。

然而,嚴莊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動手!」嚴莊發出一聲尖銳變調的嘶吼,同時將手中的短刃狠狠地向前遞了出去。

與此同時,早就被嚇得雙腿發軟的李豬兒,也是一咬牙、一閉眼,從另一側撲了上去,那雙手死死地抱住了安祿山正在空中揮舞的粗壯胳膊。

「噗嗤!」

只一聲裂帛之聲,那把淬了毒的毒刃,沒有任何阻礙地、齊根沒入了安祿山那猶如一層層厚重盔甲般的肥大腹部,你都說不准,刀尖有沒有穿過他的肥肉扎到內臟里去。

「啊——!」

安祿山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張肥臉上瞬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那滾燙、腥臭的鮮血混雜著不明液體,順著血槽如噴泉般湧了出來,瞬間濺了嚴莊和李豬兒一身。

那劇毒發作得極快,僅僅是幾息的功夫,安祿山的臉色便由漲紅變成了死灰。

但安祿山的強悍、臨死前的反撲之瘋狂,遠遠超出了閹人和文臣的想象。

「想讓朕死……你們也得給朕陪葬!」

腹部插著尖刀的安祿山,非但沒有像尋常人那樣脫力倒下,反而爆發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力。

他的手猶如一隻巨大的鐵鉗,在半空中精准地摸索到了近在咫尺的李豬兒。

「呃……」

李豬兒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覺得脖子上一緊。安祿山那粗壯的手指,猶如煤鉗子,死死地、不可撼動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這三百多斤的肉山向前撲倒,順勢將李豬兒整個壓在了身下。

「咔咔……」

那是頸骨在恐怖怪力下逐漸碎裂的聲音。

嚴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嚇傻了。他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恐萬分地看著眼前這場慘烈、原始的生死角力。

安祿山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腹部的鮮血已經將整張龍榻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那劇毒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機,但他那卡在李豬兒脖子上的手,卻像是焊死了一般,越收越緊。

李豬兒那張白胖的臉瞬間漲成了紫黑色,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那雙手在安祿山的身上瘋狂地抓撓、捶打,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亂蹬,試圖掙脫這頭瀕死凶獸的索命鐵鉗。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這場慘烈的角力並沒有持續太久,但在跌坐在地上的嚴莊看來,卻徬彿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最終,隨著「咯吧」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李豬兒的雙腿猛地一挺,隨後便像是一灘爛泥般,徹底軟了下去。

而壓在他身上的安祿山,也在掐斷了這狗奴才脖子的那一瞬間,耗盡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

那具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那顆腦袋無力地垂落在了李豬兒的屍體旁。

安祿山半生一切的努力,此時已化作夢幻泡影。

無論人生最後一刻的安祿山,還是此刻看著兩具肥胖的屍首糾纏,驚魂未定的嚴莊,都難免有些奇怪,他們和這位侍奉許久的節帥就起兵的事情謀劃過無數次,幽州大軍本該一個月左右就攻入洛陽,進逼潼關,給天漢致命一擊的,為何打到現在,反而到了內部互殺的地步呢?

歷史在這一刻,發生了巨變。

寢殿內,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鮮血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的「滴答」聲,在這個猶如地獄般的房間里回蕩。

嚴莊在地上癱坐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如大夢初醒般,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對那兩具交纏在一起的慘死屍體的恐懼,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不遠處的御案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早就讓安慶緒寫好的「傳位詔書」,雙手顫抖著翻找。

終於,他看到了那方安祿山的節帥大印,也是眼下暫做大燕玉璽的印章。

嚴莊一把抓起玉璽,像是瘋了一般,沾滿了朱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蓋在了那份偽造的詔書之上。

「成了……成了……」

他看著那鮮紅的印記,嘴裡發出猶如神經質般的喃喃自語。他知道,這鄴城,以及仍然盤桓在河北各地的十萬大軍,將要更換主人。

鄴城,今夜注定無眠。

當嚴莊跌跌撞撞走出,在行宮外圍高聲叫喚時,整個安祿山的陣營,都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

「陛下駕崩——!遺詔傳位於太子!諸將速來行宮接旨!」

這道偽造的聖旨,就像是一把投入滾油中的火把。

這群被困在鄴城、本就焦躁不安的驕兵悍將們,帶著困惑和震驚,不得不接受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安慶緒踩著他老子的屍體,登上了這滑稽的皇位。

這道消息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安祿山病重,脾氣暴躁得不近人情,但到昨天白天為止,還無人收到他已經油盡燈枯、進入彌留之際的消息,如何忽然就駕崩了?

而且,按照這位梟雄往日的行事作風,若是真的感覺大限將至,必定會提前召集心腹到病榻前托付後事,怎麼可能連個面都不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暴斃」了?

而且,安祿山事要安排傳位遺詔的事,也沒人事先聽說過。

誰都不是傻子。最先發難的,是鎮守鄴城北門的悍將蔡希德。

在安祿山麾下,論資排輩和帶兵打仗的能耐,蔡希德或許不如史思明和安守忠,但若論對安祿山的忠誠,他絕對是排在第一位的。

當嚴莊那宣讀遺詔的聲音剛落,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派人去各營通知,蔡希德便已經披掛整齊,帶著幾十名親衛,氣勢洶洶地殺到了行宮門前。

「嚴莊,出來!嚴莊!你有本事和我當面對質!」

蔡希德虎目圓睜,須發皆張,那猶如洪鐘般的聲音在行宮外炸響,「陛下白日里還親自處理過不得力的近侍,神志清楚,怎會半夜暴斃?!你手裡那份矯詔,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蔡希德!讓我進去!我要親自看看陛下的遺容!」

「蔡希德,放肆!」

行宮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走出來的卻不是嚴莊,而是強裝鎮定的「新皇」安慶緒。

嚴莊和另一位文臣高尚,則如兩只陰毒的狐狸般,一左一右地護衛在他身旁。

安慶緒看著階下殺氣騰騰的蔡希德,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喝道:「父皇殯天,遺容豈是你能隨意驚擾的?嚴相公已奉旨為主理喪事,在父皇大殮入棺槨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內驚擾聖駕!蔡希德,你帶兵擅闖行宮,是想造反嗎?!」

「造反?老子跟著陛下拼殺的時候,你這黃口小兒還在娘胎里吃奶呢!」

蔡希德根本不吃這一套,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嚴莊那不敢與他對視的躲閃目光,更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想。

他猛地舉起大刀,指著安慶緒的鼻子怒吼道:「甚麼大殮入棺!我看你們是做賊心虛,今日若不讓我進去查驗明白,我蔡希德絕不乾休!」

說罷,他一揮手,身後的親衛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往前硬衝。

然而,安慶緒和嚴莊既然敢動手,又怎麼會沒有防備?

「拿下!」嚴莊尖叫一聲。

話音未落,行宮兩側的陰暗處,突然湧出數百刀斧手。

這些人在人數上佔據了絕對優勢,而且全副武裝,猶如餓狼撲食般,瞬間便將蔡希德和那幾十名親衛死死包圍。

「高相公,這蔡希德公然抗旨,意圖謀害新君,該當何罪?」嚴莊轉頭,陰測測地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這老滑頭早已看清了局勢,他知道此時只能一條道走到黑,立刻高聲附和道:「按大燕軍律,形同謀反,當場拿下,打入死牢!」

蔡希德雖然悍勇,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在砍翻了幾個死士後,終究是被一擁而上的叛軍用絆馬索和漁網死死纏住,硬生生地被繳了械五花大綁。

這雷霆一擊,瞬間鎮住了隨後趕來的其他幾位將領。

安守忠、崔乾佑等人站在行宮外的台階下,看著地上那一攤屬於蔡希德親衛的血跡,再看看台階上那個雖然瑟瑟發抖、卻已經大權在握的安慶緒,眾人的心思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

對於安祿山的死,他們心裡明鏡似的,甚至感到了一絲憂慮和悲哀。

但另一方面又暗自松了一口氣,安祿山重病以來暴躁易怒,決策失當,已經把大家帶進了溝裡。

更何況,安慶緒這幾日也暗自勾連,送出的真金白銀和裂土封侯的許諾,確實打動了他們。

大家都是為了榮華富貴才跟著造反的,如今換了個軟弱的新主子,對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大將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於是,在這種詭異的沈默中,這幾位叛軍頂級悍將,選擇了默認這個血淋淋的結果,紛紛單膝跪地,向安慶緒行了君臣之禮。

可是,將領們能夠為了利益妥協,底下的士兵卻不行。

蔡希德在軍中威望極高,他手下的跟著防衛鄴城的部隊得知自家主將去了行宮,卻被安慶緒和嚴莊扣押、甚至可能已經遇害的消息後,這支駐守在鄴城北門的部隊,瞬間炸了鍋。

「欺了天了!這群畜生必然是謀逆,害了陛下,還要害咱們蔡將軍!」

「弟兄們,反正這鄴城也沒幾天活路了,不如反了這群狗娘養的,救出將軍,咱們去投奔史思明,或者乾脆出城去投朝廷!」

憤怒的吼聲在北城大營內此起彼伏。

這群徹底失去了約束的軍士,紛紛點起火把,拿起刀槍,開始衝擊周圍的街市,甚至有向行宮方向殺來的趨勢。

大燕軍隊內部的火拼,已經在所難免。

聽著城北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剛剛嘗到皇帝滋味的安慶緒,嚇得臉都白了。

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抓住身旁剛剛向他效忠的驍將李歸仁。

「李……李將軍!快!孤命你立刻帶本部人馬,去北城平亂!不管你用甚麼手段,天亮之前,必須把這群亂兵給孤壓下去!否則,咱們都得死!」

李歸仁看著安慶緒那副懦弱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但他還是重重地抱了抱拳,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陛下放心,末將這便去,保准讓他們閉嘴。」

說罷,他轉過身,大踏步地走下台階,翻身上馬。

「兄弟們,陛下有旨,北城營變,按謀逆論處!隨我殺——!」

於是,鄴城沒有迎來朝廷官軍的進攻,而是率先迎來了大燕叛軍自己人對自己人那最殘酷、最血腥的同室操戈。火光沖天,慘叫聲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黎明時分該有的魚肚白,而是被城北沖天的火光和濃煙薰染成的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沒有了百姓的鄴城,其實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實的「空城」。

當初孫廷蕭與徐世績等人定下「空城計」時,便已果斷地將城內百姓盡數疏散。

如今這高聳的城牆內,除了那六萬多名缺衣少食、滿眼紅血絲的叛軍,再無半點生機。

而這場同室操戈的慘劇,更是將這座死城徹底變成了一個絞肉機。

李歸仁這等生性嗜血的悍將,接了安慶緒那道「不擇手段壓下去」的旨意,就如同猛虎出閘。

他率領的本部精銳對著蔡希德那群群龍無首、全憑一腔熱血在街巷中亂撞的部眾,展開了單方面的屠殺。

近三千名蔡希德的心腹死戰不退,最終被逼在幾條狹窄的死衚衕里,被李歸仁的弓弩手亂箭射成了刺蝟,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一直流到了城門下的護城河裡。

眼見大勢已去,主將生死未卜,剩下的大約六七千名潰兵終於崩潰了。

他們發瘋般地砍斷了北門沈重的門栓,推開城門,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了鄴城。

其中一部分大約兩三千之眾,跌跌撞撞地向東北逃去,打算去廣年城投奔史思明。

畢竟,史思明在軍中威望極高,手裡握還有曳落河的余部,而且眾人都知道他因為在邢州被坑,深恨安慶緒。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去投奔他,或許還能尋得一條活路。

而更大的一股潰兵,足有四五千人,則在一陣商議後,做出了一個大膽且無奈的決定——向北,去邯鄲城投降孫廷蕭。

「弟兄們,大燕已經完了!陛下死了,小兒連自己的親爹和蔡將軍都能殺,咱們還能指望甚麼?」

一個帶頭突圍的校尉滿身是血地站在曠野上,指著北方怒吼道:「那史思明也不是甚麼好鳥!咱們不如去投孫廷蕭!你們沒聽說嗎?之前田承嗣將軍越獄跑去廣年,差點被史思明射死,被逼無奈帶著三千兄弟降了朝廷,人家孫將軍不僅沒殺俘,反而給飯吃、給衣穿,還給機會戴罪立功!咱們去了也是撥亂反正,棄暗投明,總好過在這窩裡鬥死得不明不白!」

這番話在這群絕望的潰兵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

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扔下大燕的旗號,丟盔棄甲,輕裝逃竄,浩浩蕩蕩地向著邯鄲故城的方向奔去。

鄴城之內,隨著這群潰兵的逃離,那場血腥的內亂暫時平息了下來。

安慶緒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大喪之禮、禮儀規制了。

在嚴莊和高尚的連夜操辦下,就在這充滿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縣衙正堂里,他急不可耐地穿上了不合身的龍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堂下,安守忠、崔乾佑等幾位大將,以及那些在這場政變中選擇了站隊的文臣武將,敷衍且各懷鬼胎地跪地山呼。

安慶緒看著底下這群手握重兵的悍將,雖然心底依然在發虛,但那股對權力的痴迷和初嘗龍椅滋味的狂喜,還是讓他挺直了那軟弱的腰桿。

「眾卿平身。」他學著安祿山的模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低沈威嚴,「先皇驟然駕崩,朕受命於危難之際,自當與諸位將軍同舟共濟,共保大燕江山!嚴相公,立刻擬旨,派快馬……不,派死士,火速前往廣年、常山、中山等地,向各路大軍傳達朕的登基詔書,命他們堅守防線,聽候朕的調遣!」

「臣遵旨。」嚴莊立刻躬身領命,眼底卻閃過一絲冷笑。他心裡清楚,那幾道詔書送到史思明等人手裡,跟廢紙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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