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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安慶緒弒父奪位,幽州軍起釁內訌(安史之亂篇,劇情篇)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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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那蔡希德如何處置?」一旁的李歸仁剛剛殺紅了眼,這會兒上前一步,大聲請示道。

聽到這個名字,安慶緒的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若是留著蔡希德,始終是個禍患;可若是殺了他,只怕會更加寒了那些老將的心。

他求助般地看向了嚴莊。

嚴莊那雙陰毒的眼睛微微一眯,果斷地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陛下,蔡希德犯上作亂,拒不接詔,更是引發了昨夜的兵變。此等亂臣賊子,若不從嚴懲處,何以立天子之威?何以震懾三軍?」

安慶緒咬了咬牙,心一橫,猛地一拍龍案:「好!那便將這逆賊推出……不,就在這行宮門外,即刻斬首示眾!將其首級懸於北門城樓,以儆效尤!」

兩刻鐘後。

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渾身是血的蔡希德,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行刑手拖到了行宮外的那片空地上。這裡,正是昨夜他帶兵討要說法的地方。

這他跪在地上,努力地挺直了身板,那雙依然銳利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高高坐在台階上的安慶緒和嚴莊。

「安慶緒!你這弒父殺兄的畜生!」

蔡希德那猶如洪鐘般的聲音,在這死寂的鄴城上空回蕩,震得周圍的士兵紛紛低下了頭,「我蔡希德死不足惜!你這悖逆小兒,不出一月就會下來見我!」

「行刑!快行刑!讓他閉嘴!」安慶緒被這惡毒的詛咒嚇得渾身發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噗!」

手起刀落,一道血柱沖天而起。

蔡希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滾出了老遠。

叢台的清晨,帶著初夏特有的清冽與寧靜。

孫廷蕭這一夜睡得極沈、極好。連日來壓在肩頭的繁重軍務與殺伐戾氣,都在昨夜那場荒唐而酣暢的放縱中宣洩得一乾二淨。

當他睜開眼時,天剛蒙蒙亮。

寬大的床上依舊是一片旖旎的春光,幾位紅顏知己橫七竪八地交纏在一起,睡得正香。

孫廷蕭沒有驚動她們,躡手躡腳地翻身下榻。

他隨手披上一件單衣,推門走進了院子里。

走到水井旁,打起一桶井水胡亂抹了一把臉,便站在院中愜意地伸展著筋骨,伴隨著一陣骨骼爆鳴的脆響,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稟將軍!」一名親衛快步奔入院中,單膝跪地,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愕,「城南外圍游騎來報,有大批鄴城軍馬正朝我邯鄲故城而來,全都倒拖著兵器,打著白旗,說是……說是來降的!」

「嗯?」

孫廷蕭挑了挑濃眉。這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他雖料到被困在鄴城的叛軍遲早會因為糧草問題生出事端,但也不至於這麼快。

他不緊不慢地將布巾扔進銅盆里,沈聲下令:「去,傳令點起兵馬。把戚繼光、秦瓊、程咬金、尉遲恭諸位將軍都叫上,隨我出城去看看。」

院裡的這番通傳喧鬧,終究是驚醒了屋裡的佳人。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鹿清彤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她剛想詢問軍情,卻見那高大的男人忽然湊過來,趁著左右無人在她那滾燙的臉蛋上飛快地偷啄了一口。

「將軍……」鹿清彤像只受驚的兔子,羞惱地捂住臉,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孫廷蕭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望向南方鄴城的方向,正經地道:「清彤,一批叛軍突然到來,不戰而降,……怕是鄴城裡頭出了大亂子。」

鹿清彤聞言心頭猛地一怔。

女狀元那原本還帶著幾分旖旎的腦子瞬間清醒,她立刻意識到,能讓這群亡命之徒突然崩潰來降的,絕對是鄴城權力核心發生了驚天巨變。

她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羞色,趕忙邁開步子,緊緊跟上了孫廷蕭向外走去的背影。

不一刻,邯鄲故城那沈重的城門「轟隆隆」地開啓。

兩千名頂盔貫甲、精神飽滿的驍騎軍步騎混編精銳,猶如一股黑色的鐵流般湧出城來,迅速在曠野上列開了肅殺的軍陣。

領頭的正是跨騎著高頭大馬的驍騎將軍孫廷蕭。他身披玄色重甲,腰挎橫刀,不怒自威。

緊隨其後的,是驍騎軍的三大猛將——跨著呼雷豹的秦瓊、扛著宣花斧的程咬金、提著雙鞭的尉遲恭;再往後,則是孫部實際意義上的副將戚繼光,以及孫廷蕭的女副手鹿清彤。

而在這些核心班底的末尾,還跟著一個神情複雜、暫無官職的降將——田承嗣。

自從在叢台之下率眾歸附後,田承嗣那三千幽燕老兵便被打散混編到孫廷蕭部中。

孫廷蕭只對他說了句「稍安勿躁」,這位曾經的叛軍悍將便老老實實地待在城裡,半個「不」字也不敢多說。

今日被孫廷蕭特意帶出城來,田承嗣望著遠處那群衣甲不整、互相攙扶著走來的「大燕」殘兵,心裡也是萬分驚疑。

他太瞭解這幫幽燕老鄉的脾性了,這群人跟著安祿山起兵,腦子里想的都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骨子裡帶著股桀驁不馴的悍勇。

除非是陷入了糧絕水斷、十死無生的絕境,否則這等成建制的不戰而降,對幽燕軍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將軍……這些……這些好像是蔡希德麾下的兵馬!」田承嗣眯著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指著那些潰兵認出了些許端倪,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蔡希德?那可是對安祿山最死忠的將領,他的人怎麼會跑來降漢?

孫廷蕭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端坐在馬背上,冷眼看著那群約莫四五千人的潰兵漸漸走近。

當這群潰兵來到驍騎軍陣前約莫百步的距離時,領頭的那幾個滿身血污的校尉,突然默契地扔掉了手中倒拖著的兵器,「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緊接著,那幾千名如同乞丐般的幽燕精銳,猶如被推倒的麥浪一般,齊刷刷地伏倒在曠野之上,痛哭流涕,大呼小叫起來。

「孫將軍!求您收留咱們!我們降了,我們降了!」

那領頭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喊道,「節帥昨夜暴亡,安慶緒那畜生偽造詔書篡位!蔡將軍去討要說法,也被他給斬了首級!咱們差點都被他們給屠了!」

「甚麼?!」

此言一出,驍騎軍陣前頓時掀起了一陣驚訝的聲音。

即便是深謀遠慮如孫廷蕭,此刻也是大吃了一驚,那雙握著繮繩的手猛地一緊,眼底爆射出不可置信的精光。

身後的秦瓊、程咬金等人更是面面相覷。

戚繼光眉頭緊鎖,鹿清彤則是失聲輕呼,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唇。

而田承嗣,在聽到安祿山死訊和蔡希德被斬的那一刻,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馬背上,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眾人非是為安祿山惋惜,只是驚訝。

那個攪得天下大亂、擁兵數十萬的當世梟雄,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的大本營里?

安祿山這頭在天漢版圖上肆虐了數月的巨獸,其轟然倒塌的死訊,在宣和四年六月的這一個白天里,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席捲了整個河北南部。

因為有那群四散奔逃的北城潰兵作為高效的「喪鐘」,這則消息傳遞的速度,甚至比嚴莊連夜派出的那些背插信旗的死士還要快上幾分。

它越過千溝萬壑,穿過兩軍對壘的森嚴防線,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著汴州行在、向著北方的常山、向著天下各個角落飛速擴散。

聞者,無不大驚失色。

這消息所到之處,呈現出了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極端的反應。

大燕叛軍的各個據點如喪考妣。

那些原本還指望著老皇帝能帶他們殺出一片天的驕兵悍將,此刻徹底懵了。

安慶緒那道敷衍的登基詔書還沒捂熱乎,各營便已是白布漫天。

一面面代表著幽州軍的旌旗被降下,換上了刺眼的白色治喪旗號。

軍心,在這一刻已經不是動搖,而是呈現出了斷崖式的崩盤。

而在天漢官軍這邊,則是一片狂喜與歡騰。

南線黎陽大營。

徐世績與陳慶之在接到急報的那一刻,竟然罕見地在帥帳內拍手而慶。

「這等良機,天予不取,必遭其禍!」徐世績眼裡精光大盛,當機立斷,「我等當立刻拔營起寨,向北推進三十里,直逼鄴城外圍!陳將軍,你的白袍軍可願當先而動?」

陳慶之傲然一笑:「固所願也!」

而當安祿山死訊傳到史思明耳中時,他的反應卻耐人尋味。

他沒有哭嚎,也沒有立刻點兵南下去找安慶緒。

史思明只是靜靜地站在城頭,望著鄴城的方向,那張陰鷙如鷹隼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複雜、甚至帶著幾分玩味的冷笑。

「老安啊老安……你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居然死在了自己親兒子的手裡,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史思明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後轉過身,對身邊的副將下令道:「去,派幾個得力的人,換上喪服,去鄴城給陛下奔喪。」

「將軍,咱們不趁機……」副將做了一個切刀的手勢。

「趁個屁!」史思明一腳踹了過去,「官軍此刻必然動了。傳令下去,緊閉城門,加強戒備!沒有我的軍令,誰也不許出廣年半步!」

而在更北方的中山一線。

這裡駐紮著安慶緒昔日從邢州帶出來的萬余殘部。

當聽說自家主子爺竟然在鄴城登基稱帝了,這支原本處於半放養狀態的部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欣喜若狂,覺得從龍之功就在眼前,立刻叫囂著要拔營南下,去鄴城與安慶緒匯合,博個封妻蔭子;也有人覺得此事恐怕很複雜,鄴城內亂,局勢根本不穩,甚至害怕在南下的半路上被官軍的郭子儀、彭越部給伏擊了,主張按兵不動。

各營將領為了爭權奪利,甚至在軍帳中拔刀相向,徹底失去了一支軍隊該有的秩序。

整個冀南大地,因為安祿山那顆突然的隕落,原本已經形成的對峙僵局被瞬間打破,各方勢力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在這潭渾水中瘋狂地攪動起來。

汴州,天漢王朝臨時的大本營。

這段時日以來,聖人趙佶被五大部入關的事情弄得寢食難安,夜夜都要靠太醫的安神湯才能勉強入睡。

但好在,這汴州距離前線終究還隔著幾百里地,中間又橫亙著岳飛、徐世績以及孫廷蕭等各路官軍的陣線。

惶恐歸惶恐,底下那套龐大而臃腫的官僚機器,倒是在生死存亡的壓力下,難得地運轉了起來。

從江南、川蜀乃至天下各州郡緊急徵調的資源和人力,正源源不斷地匯集到汴州。

各部衙門裡,那些原本只知吟詩作對的文官們,此刻也忙得腳打後腦勺。

那些從各地新招募來、還未經過戰陣洗禮的生瓜蛋子新兵,以及那些堆積如山的錢糧,也正在由戶部和兵部的官員們日夜不停地匯算、整理、入庫。

直到這天傍晚,那名背插著八百里加急紅旗的信使,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一頭栽倒在汴州行宮的正門外,並用那沙啞破音的嗓子吼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大捷!天大的喜訊!賊首安祿山……昨夜已在鄴城暴斃!」

這個消息,猶如一枚在死水中炸開的火藥桶,瞬間點燃了整個汴州行在。

那些原本還籠罩在胡騎南下陰影中的百官們,在聽到這等駭人聽聞的死訊後,一種難以言喻、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興奮感,迅速席捲了每一個人的神經。

對他們來說,十萬胡騎固然可怕,但那畢竟是「外敵」;而安祿山,卻是那個親手將他們從長安的安樂窩里趕出來、讓天漢江山半壁染血的頭號「國賊」。

如今這最大的禍害終於死了,叛軍內部又開始為了爭權奪利而互相殘殺,這對於朝廷來說,簡直是祖宗顯靈!

行宮深處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聖人趙佶在聽聞這個消息的瞬間,連鞋都沒顧得上穿,光著腳便在大殿里來回踱步,那張原本蒼白憔悴的臉上,此刻竟是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死得好!這逆賊……終於遭了天譴了!」

趙佶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立刻下旨,將右相楊釗、正在四處活動主張議和的秦檜,以及那一半隨駕東巡的核心文武官員,盡數召集到了御書房。

「諸位愛卿!」趙佶看著底下那些同樣面帶喜色的臣子,聲音興奮而微微發顫,「安祿山暴斃,其子安慶緒屠殺舊部,鄴城叛軍已是離心離德、群龍無首。這等天賜良機,我大漢當如何應對?」

右相楊釗上前一步,拱手奏道:「聖人洪福齊天!臣以為,賊首既死,賊軍軍心必然渙散。安慶緒那小兒素來暗弱,難當大任。此刻,朝廷當恩威並施!一邊命前線官軍步步緊逼,一邊立刻派遣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重金與封侯的聖旨,前往鄴城及各路叛軍據點……招降納叛!」

「楊相言之有理。」一旁的秦檜也立刻出列附和,這時候他倒是不唱反調,「聖人,那些跟著安祿山造反的將領,多是為了榮華富貴。安祿山死了,他們又被朝廷兵馬分隔,前途沒有指望。只要朝廷肯許以高官厚祿,甚至……許他們繼續割據一方的特權,這鄴城的六萬大軍,便可兵不血刃地瓦解。如此一來,我朝便可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北邊胡騎了!」

嚴黨和楊黨在大的戰局走向,尤其是「招安」的軟骨頭戰略上,達成了某種荒謬的統一與通力合作;但黨爭這種東西,早就刻進了這群人的骨髓里,哪怕是到了分贓甚至甩鍋的具體執行環節,他們依然不忘在背後捅上政敵一刀。

御書房內,隨著「招降」的大政方針定下,如何選派這名去往鄴城「虎穴」的使者,便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那鄴城如今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場,叛軍正處於敏感和狂躁的邊緣,這使者若是去得巧了,那是名垂青史的首功;若是去得不巧,只怕就是送死。

就在這滿朝文武皆眼觀鼻、鼻觀心,生怕這等差事落到自己頭上時,右相楊釗浮現出了一抹陰險的笑容。

他轉過頭,目光「誠懇」地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御史中丞秦檜身上。

「聖人,」楊釗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地奏道,「臣以為,這出使鄴城、招撫叛軍的重任,非秦中丞莫屬!」

此言一出,原本還老神在在、正琢磨著如何在這場媾和中撈取政治資本的秦檜,那張白淨面皮,瞬間「唰」地一下變得更加慘白,差點在大殿上跳了起來。

「楊相這是何意?!」秦檜又驚又怒,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他可沒忘記,大半年前孫廷蕭率軍護送玉澍郡主去幽州時,他秦檜就是被這幫武夫和政敵給聯手坑了一把,被逼著去幽州向安祿山傳旨。

那一次,他快馬趕路到肛裂,又被安祿山好一頓整治,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逃回長安。

如今又要讓他去那剛剛經歷了血腥政變的鄴城?

這和讓他去送死有甚麼分別!

楊釗卻根本不給他辯駁的機會,立刻大義凜然地繼續說道:「秦中丞莫慌。聖人明鑒,當年安祿山那逆賊,畢竟曾是聖人與皇后娘娘親賜的‘乾兒’。如今他驟然暴斃,朝廷若不聞不問,恐落天下人話柄,說我朝堂涼薄。秦中丞曾出使過幽州,與那安祿山和叛軍諸將算是‘打過交道’。此次前去,名義上是代表聖人前去‘弔唁’那逆賊,實則是暗中向安慶緒及諸將傳遞我朝‘既往不咎、媾和招降’的旨意。只要他們肯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嗯……楊相所言,確有幾分道理。」趙佶沈吟了片刻,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聖人!臣……只怕那安慶緒殺紅了眼……」秦檜一臉生無可戀,雙腿發軟地跪在地上,還想作最後的掙扎。

可是,當晚在後宮里,當這等人事安排傳到楊皇后的耳朵里時,皇后娘娘立刻在趙佶的枕邊吹了一通順風風。

「陛下,那秦檜能言善辯,又是嚴相的心腹。若他能辦成這件差事,不僅彰顯了陛下的寬仁,也能讓嚴黨那邊閉嘴;若是辦不成……那也是他秦檜無能,與陛下何乾?」

於是乎,在楊氏兄妹的聯手「做局」之下,秦檜這位嚴黨的中堅力量,只得懷揣著一份蓋著玉璽的招降密旨,換上了一身代表著「弔唁」的素服,在一隊禁軍的「護送」下,滿心怨毒地踏上了前往鄴城的路。

對於右相楊釗和楊皇后這對兄妹而言,當初鼓動趙佶「御駕親徵」到汴州,這本身就是一盤大棋。

其目的有三:一是借著聖駕在此,強行壓制住自安祿山造反以來、如孫廷蕭、岳飛等武將日益膨脹的軍權,避免楊黨受到威脅;二是將那個在汴州本已積攢了極高聲望、隱隱有取代之勢的康王趙構重新踩回腳下,讓他空有兵馬元帥之名;這第三,自然是為了趁機打壓左相嚴嵩的「嚴黨」勢力,徹底鞏固太子趙桓和他們楊黨的絕對統治地位。

如今看來,這盤棋下得可謂是順風順水。

太子趙桓穩坐在長安監國,掌控著天漢王朝的西半壁江山和根本重地;而他們兄妹陪著聖人在這汴州行在發號施令則十分順利。

嚴黨的核心秦檜被送去鄴城死活難料;而那個表面恭順的康王趙構,竟然也在朝堂上對派秦檜出使媾和的提議舉雙手贊成。

一切都在楊釗的掌控之中。

更讓楊釗感到無比愜意和滿意的是,此刻頂在鄴城前線、距離那塊巨大「蛋糕」最近的官軍統帥,正是山東大都督徐世績!

徐世績是個老狐狸,最關鍵的是,他與長安那位監國的太子殿下關係密切。

如今安祿山一死,鄴城叛軍不管是戰是降,徐世績的大軍都已經前壓到了距離鄴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若是打,徐世績能搶下平叛的首功;若是降,徐世績更是最方便代表朝廷接受安慶緒的降表、接收那幾萬降軍的統帥。

有徐世績這等重兵陳列在側,那被逼著去鄴城談判的秦檜,就算有天大的膽子和一肚子壞水,也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他楊釗定下的調子去談,半點功勞也休想攬到自己或是嚴黨的頭上。

想到這其中的種種精妙算計,坐在書房裡的楊釗忍不住端起面前的貢茶,舒坦地淺啜了一口,輕哼了起來。

「相爺,」一名心腹幕僚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壓低聲音稟報道,「都已經安排妥當了。通過咱們兵部的特殊渠道,那封密信今夜便能送出,三日內必能送達長安,呈交太子殿下御覽。」

楊釗放下茶盞,那雙保養得宜、卻透著陰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他站起身,走到書房懸掛著的那幅天下堪輿圖前,目光直接越過了正在流血的邯鄲和鄴城,落在了那遙遠的長安城上。

既然局勢已經開始朝著對楊黨有利的方向發展,那他必須要和遠在長安監國的太子互通有無,提前布下更大的局。

這封密信里,不僅詳細陳述了安祿山死後逼迫秦檜招降的計策,更是隱晦地向太子點明:一旦鄴城叛軍投降,徐世績順利接管降軍,那麼太子的軍事基本盤將得到空前的膨脹。

屆時,無論是應對北方即將南下的十萬胡騎,還是回頭去敲打那個在邯鄲故城擁兵自重、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孫廷蕭,他們楊黨和太子,都將立於真正的不敗之地。

「孫廷蕭啊孫廷蕭……你在這河北殺得再凶,這天下,終究還是我們這群執棋者的天下。」楊釗冷笑了一聲,手指在那張堪輿圖上重重地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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