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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魚朝恩論戰滿嘴放屁,仇士良領兵優勢在我(安史之亂篇,劇情回)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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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廷蕭反握住鹿清彤有些微涼的手,也沒想瞞她,便將今日議事廳里那場關於決戰的爭論,以及魚朝恩、童貫帶來的聖旨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終於露出了幾分不滿和事情不在掌控的煩躁。

鹿清彤聽罷,並未如常人那般憤慨,而是輕輕將身子依偎進孫廷蕭的懷裡,把頭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和心跳。

她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川字紋,柔聲寬慰道:

「既來之,則安之。雖然這中間有些波折,但監軍的話雖是官樣文章,卻也不無道理。等到岳、徐兩位大將軍的主力到了,咱們兵強馬壯,這勝算確實更大了些。到時候泰山壓頂,安祿山便是插翅也難飛。」

「清彤,你只知其一。」

孫廷蕭任由她靠著,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與深沈,「我並不是嫌時間拖延,更不是為了搶那個頭功,甚至幽州方向邊防的安危也是其次,我對他們說那些話只是給他們一個足夠支持我的理由。但我實際擔心的是……兵馬多了,這人心也就雜了。」

他微微低頭,看著懷中女子的眼睛,認真地剖析道:「各部前鋒到了,補充了生力軍,卻又不至於山頭過多,那是最好的局面。祖逖、李愬、楊再興、岳雲這些人,雖是猛將,但畢竟官階在我之下,又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都會聽我統一調配;他們帶來的部隊肯定也是岳飛和徐世績手下最好的一批。我手握這六萬人馬,至少有近萬一流精銳,能做的動作比原來的三千騎兵加新軍步兵能幹的事情多的多,再依託鄴城,進則穿殺敵陣,退則堅城不落。」

說到這裡,他眼神一暗,語氣中多了幾分憂慮:「可若是等岳飛和徐世績的大部隊也到了,那情況就變了。他們都是名將,戰功都不在我之下,資歷猶在我之上。到時候這十幾萬大軍聚在一起,誰聽誰的?就算他們二人大度,願意配合,可這中間的溝通、協調,哪有我自己指揮來得順暢?」

「再退一步,我們三個誰做主帥統一指揮都行,但現在頭上又多了兩個指手畫腳的監軍,遠處還供著」元帥「康王。」孫廷蕭苦笑一聲,「大的戰術動作一定會被此到汴州的一來一回耽誤,所謂」軍合力不齊「,這仗,反而不好打了。」

鹿清彤聽著這番話,心中也是一凜。

看著孫廷蕭那雙依舊帶著些許不甘與憂慮的眸子,鹿清彤抬手摩挲著他剛毅的下巴,那裡還帶著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

「好啦,我的大將軍。」她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前面那麼驚險、那麼絕望的仗,咱們不也都硬生生頂住了嗎?如今這局面,再怎麼說也比被十幾萬大軍圍著要強吧?接下來肯定不會更糟的。」

她頓了頓:「朝廷既然已經做出了安排,又是監軍又是元帥的,咱們身為人臣,明面上也不好太過違逆,否則反倒給了小人把柄。你就是心太重,總想著要把這天下的擔子都一個人挑起來,也不怕壓垮了自己。」

孫廷蕭聽著這溫言軟語,心中的火氣雖然消了一些,但那一抹憤懣依舊難平:「這仗若是不能全勝,和安祿山消耗的久了,等胡虜真趁虛南下,我們就真沒有軍力能……」

他話還沒說完,一張溫軟的唇便貼了上來,堵住了他剩下的話語。

鹿清彤吻得很輕,卻很認真,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片刻後,她稍稍退開一些,那雙水潤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嘴角含笑:

「將軍,你凡事總有妙策,這世人皆知。可這世上,又有誰真能事事算無遺策呢?咱們已經盡力了,但凡事也要看天意運轉。」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輕聲道:「更何況,你不是一個人。你有聖女,有蘇姐姐,有玉澍、赫連,有我……還有那麼多生死與共的兄弟。我們這麼多人陪著你,就算前面再有波折,再有坎坷,咱們也一定能勝,一定能走過去。」

這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孫廷蕭心頭郁結的陰霾。

他看著懷中這個為了他、為了這座城差點連命都搭上的女子,心中激蕩不已,一股從未有過的柔情與衝動湧上心頭。

他真想把這可人兒狠狠揉進骨子裡,好好地要上一番,以宣洩這幾日積攢的壓力與深情。

可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和身上還未乾透的藥膏,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低下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又在那柔軟的唇瓣上流連許久,聲音沙啞而深情:

「知我者,唯鹿清彤也。」

鄴城方面詭異的沈寂,像是一團迷霧,籠罩在兩軍陣前。

叛軍大營內,經過兩日的休整,那股被孫廷蕭連番游龍帶來的的士氣滑落終於止住了些許。

安祿山這幾日雖然臉色陰沈,但好歹沒隨意殺人洩憤。

尤其是當安守忠和那個敗軍之將崔乾佑,硬著頭皮押運著從邯鄲故城調來的大批糧草安全抵達大營時,全軍上下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一半——至少,飯碗是保住了。

對於崔乾佑的兵敗,安祿山這次出奇地大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扔下一句「留著你的腦袋給雜胡戴罪立功」,便不再追究。

這也讓原本人心惶惶的諸將松了一口氣,士氣竟因此稍稍回升了幾分。

田承嗣在陣中被史思明部救回來,也只訓斥一頓,讓他回邯鄲故城去好生整頓防守,沒有更重的處理。

中軍大帳內,一場關乎生死的軍議正在進行。

「官軍這兩日按兵不動,既不趁勢追擊,也不出城騷擾,這有些反常。」

史思明指著地圖上的鄴城,眉頭緊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按理說,孫廷蕭那廝幾番主動到外圍尋找戰機,如今卻成了縮頭烏龜。我看,八成是朝廷那邊來了甚麼掣肘的人物,或者給了甚麼不許妄動的軍令。」

他對官軍內部突然出現的監軍一事雖只有模糊的耳聞,但憑借多年的沙場直覺,他敏銳地嗅到了戰機。

「節帥,自開戰以來,咱們總是被孫廷蕭牽著鼻子走,處處被動。如今他們既然想拖,那咱們就不能讓他們拖得舒服!」

史思明猛地一拍大腿,語氣變得激昂起來:「官軍的援軍恐怕很快就會大舉抵達。如今咱們的側翼——漳河方向,甚至背後的太行山方向,都有可能冒出新的敵人。我們兵力佔優的時間已經不多!末將以為,咱們必須打得更主動一些!」

「主動?怎麼個主動法?」安祿山手一攤。

「與其在這裡死磕鄴城,不如……」史思明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划,想說些甚麼。

就在這時,謀士嚴莊有些猶豫地插嘴道:「史將軍所言極是。不過……既然官軍勢大,咱們是不是該啓用之前的那步暗棋?之前與塞外各部達成的盟約,如今是不是該讓他們出點力了?若是讓突厥、契丹人南下騷擾一下並州方向,哪怕只是虛張聲勢,也能分擔咱們不少壓力啊。」

「不可!」

還沒等安祿山開口,史思明便斷然否定,那張陰鷙的臉上滿是對此策的不屑與警惕,「嚴先生,你是讀書人,不懂那些狼子野心。咱們常年鎮守邊陲,跟那幫傢伙打了半輩子交道,還能不瞭解嗎?」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帳內諸將:「如今咱們勢大時尚且還能壓得住,若是真放他們進了長城,你以為他們會乖乖幫咱們打官軍?哼!只怕到時候他們第一個搶的,就是咱們的地盤!咱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河北,轉眼就成了他們的牧場!」

說到此處,史思明轉向安祿山,鄭重抱拳:「節帥!此事萬萬不可!不僅不能求援,反而要嚴令幽州留守方面,尤其是榆關吳三桂,務必把守好各個關口!絕不能放進一兵一卒!」

安祿山聽罷,沈吟片刻,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於是眾人不再插嘴,史思明將眾將引至巨大的沙盤前,手中長桿一指,並未指向鄴城。

「諸位請看……如今我們可等官軍出動,然後……」

安祿山與眾將圍攏過來,目光隨著那長桿的移動而閃爍。

與此同時,鄴城方面。

這兩日的喘息之機,對於早已疲憊不堪的守軍來說,珍貴得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城牆上的缺口已被填補,傷兵得到了救治,那口一直吊著的「死戰」之氣,雖然松了一些,卻並未散去,反而沈澱成了一種更為堅韌的沈默。

雙方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對峙狀態。

兩軍據點相隔不過十餘里,甚至能隱約看見對方營寨升起的裊裊炊煙。

但這短短的十里荒野,卻成了生人勿進的禁區。

除了偶爾幾支精銳斥候小隊在荒草間爆發短暫而激烈的廝殺外,大軍主力竟都像是入定的老僧,按兵不動。

孫廷蕭站在城頭,望著北方叛軍大營上空那隱約可見的塵土飛揚,眉頭微皺。

叛軍有調動,這是肯定的。

那種大規模的人馬喧囂聲,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順著風傳過來。

「安祿山在搞甚麼鬼?」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按照他對那胡兒的瞭解,這種時候要麼是拼死一搏,要麼是果斷撤退,絕不該是這種溫吞水的架勢。

然而,還沒等鄴城方面對叛軍的異常做出反應,四月十八,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與號角聲,從南方的地平線上滾滾而來,徹底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那是真正的千軍萬馬。

當先一面巨大的「岳」字帥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徬彿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其後,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背嵬軍重騎、踏白軍游奕,以及那一望無際的步卒方陣。

岳家軍主力,終於到了。

而在東南方向,徐世績的大軍也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帶著沖天的煙塵,浩浩蕩蕩地逼近。

兩路援軍主力,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最後的集結。

鄴城城頭之上,原本還警惕注視著北方的守軍們,此刻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聲音穿雲裂石,甚至讓北面十裡外的叛軍大營都為之震動。

孫廷蕭看著那兩面逐漸逼近的帥旗,緊皺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鎖得更緊了。

此時的鄴城,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軍營。

兵力盤點下來,岳飛部主力兩萬加上先期抵達的背嵬重騎、步兵等,合計兩萬七千精銳;徐世績親率的主力與祖逖、李愬帶來的前軍匯合,足有五萬之眾;再加上孫廷蕭原本掌控的驍騎軍、黃天教新軍與地方守備軍約四萬人馬。

這十一萬七千大軍,在兵力上已與叛軍主營那十萬出頭的兵馬旗鼓相當。

若是算上塘報里提到的即將出太行山、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趙充國軍郭子儀部,無論是將叛軍徹底合圍在邯鄲一代來個「甕中捉鱉」,還是先揮師北上收復常山平原截斷其後路,手中的牌面都已經是富裕得不能再富裕了。

現在的檔口,無疑是最佳的決戰時機。

十幾萬大軍聚集在鄴城周邊,每日人吃馬嚼那是個天文數字。

很快,補給就會成為壓垮官軍的一根稻草。

畢竟朝廷為了這場仗,幾乎已經把各地府庫抽空,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負擔得起向河北方向的大規模調兵與糧草輸送。

反觀叛軍,他們一路南下燒殺搶掠,以戰養戰,再加上安祿山在幽州經營多年攢下的老底,兵多反而沒有太大的後勤壓力。

拖得越久,官軍的補給線就越脆弱,而被動挨打的風險就越大,下一步行動的軍議立刻就開始了,鄴城衙署的大堂內,氣氛焦灼得徬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孫廷蕭甚至來不及和剛剛下馬、還沒來得及卸甲的岳飛、徐世績多作寒暄,便一臉肅然地將那張已經被畫得密密麻麻的作戰地圖鋪在了桌案上。

「兩位監軍,如今我軍兵力已足,士氣正盛!叛軍立足未穩,且後路即將被郭子儀將軍切斷,正是其軍心最動搖之時!」

孫廷蕭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地圖上叛軍大營的位置,聲音急切,「此時出擊,無論是由岳將軍、徐將軍正面強攻,我率騎兵側翼穿插;還是分兵北上截斷其糧道,都可一戰定乾坤!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叛軍穩住陣腳,或者咱們的糧草接濟不上,這大好局面可就……」

「孫將軍!你這是要抗旨嗎?!」

魚朝恩猛地一拍桌子,尖細的嗓音瞬間蓋過了孫廷蕭的話語。

他站起身,手裡緊緊攥著那卷明黃色的聖旨,就像是攥著一把尚方寶劍,眼神陰鷙地盯著孫廷蕭:

「咱家說了多少遍了!這仗怎麼打,得聽康王殿下的!得聽朝廷的!如今康王殿下的軍令還沒到,你就急吼吼地要出兵,萬一要是敗了,或是中了安賊的奸計,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堂內眾將,語氣中滿是威脅:「咱家知道你們想立功,但這功勞也得有命拿才行!如今各路大軍好不容易聚齊了,穩扎穩打才是正道!若是誰敢擅自出兵,那就是無視朝廷法度,咱家帶來的尚方寶劍,可不認人!」

一邊是戰機稍縱即逝的緊迫,一邊是監軍手裡那道不可逾越的聖旨與「等待」的死命令。

這場關乎河北命運、乃至大漢江山的軍事會議,就這樣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之中。

孫廷蕭並未與魚朝恩繼續爭辯,因為他知道,跟這種只講權術不講戰術的閹人多說無益。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那兩位真正能決定戰局走向的大將——岳飛和徐世績。

岳飛上前一步,並未看魚朝恩一眼,只是將目光鎖定在地圖之上,聲音沈穩如山:「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我軍士氣如虹,兵力已足,而叛軍新敗,立足未穩,正是其心神最亂之時。孫將軍所言」趁其亂而擊之「,乃是用兵正道。若坐等數日,敵軍一旦穩住陣腳,再想破敵,我軍傷亡必將倍增。當戰!」

然而,一旁的徐世績卻並未立刻附和。他緩緩踱步至地圖前,手指輕輕划過太行山脈,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岳將軍所言,乃是兵家常理,徐某認同。只是……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這十幾萬大軍的協同作戰,非同小可,執行甚麼戰略都在其次。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指的是臨機決斷之權,而非群龍無首。如今康王殿下既為三軍統帥,卻遠在數百裡外的汴州。這軍令往來,耗時費日,極易貽誤戰機。依徐某愚見,若要決戰,最好還是能請康王殿下親臨前線,坐鎮中軍,如此方能號令統一,三軍用命。」

徐世績這話看似在支持康王,實則是在將難題拋回給監軍。

他與太子素來交好,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元帥康王」本就不怎麼感冒,讓他聽從一個遠在天邊、不知兵事的親王遙控指揮,他心裡是一萬個不樂意的。

果然,魚朝恩一聽這話,臉都白了,連忙擺手道:

「這可不成!萬萬不成!聖人的旨意是讓康王殿下在汴州坐鎮,統籌全局,安撫後方。這前線刀劍無眼的,萬一殿下有個甚麼閃失,誰擔待得起?!」

如此一說,徐世績那雙略顯細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他順勢接過魚朝恩的話茬:

「既然康王殿下千金之軀,不宜親臨險地,那麼這十幾萬大軍陣前,總該有一個能臨機決斷、統一號令的主將吧?所謂」蛇無頭不行,兵無主自亂「。如今這局面,三軍各自為戰,若遇緊急軍情,還得快馬請示汴州,這一來一回,戰機早就飛了!」

他向前踱了兩步,那身青衫在行走間帶起一陣微風,雖無甲胄在身,卻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壓:「監軍既然帶來了聖人的旨意,不如就請監軍火速報知康王殿下,既然他來不了,那就請他務必指派一位足以服眾的陣前主將!是孫將軍,是岳將軍,還是徐某不才,亦或是其他哪位將軍,總得有個說法!否則這仗,沒法打!」

徐世績這招「以退為進」,可謂是老辣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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