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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魚監軍鄴城亂監軍,巡戰機掣肘誤戰機(安史之亂篇,劇情回)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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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廷蕭看著那兩個還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憨貨,也沒急著讓他們起來,只是擺擺手道:「行了,這倆傢伙願意哭就先哭著吧,權當是給這幾日的晦氣去去火。」

他又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蘇念晚、赫連明婕和張寧薇,溫言囑咐道:「你們也都累了,就在這兒歇著吧,照看好清彤。外面的事兒,有我。」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玉澍郡主身上。

這位曾經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如今一身勁裝,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嬌蠻,多了幾分歷經生死的英氣。

「玉澍,你跟我走。」孫廷蕭沈聲道,「咱們去見見各位將官和援軍首領。」

片刻之後,鄴城官衙大堂。

原本肅穆的公堂此刻燈火通明。

戚繼光一身殘甲未卸,西門豹那身官袍更是破爛得沒法看。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四位氣度不凡的將領——岳家軍的楊再興、岳雲,徐世績部的祖逖、李愬。

眾人正低聲交談著戰況,忽聽門外腳步聲響。孫廷蕭大步跨入,身形挺拔如松,雖然滿身徵塵,卻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統帥氣度。

「諸位!」

他未語先笑,雙手抱拳,對著堂內眾人深深一揖,「孫某來遲,讓諸位久等了!這一仗,多虧了諸位死命相撐,孫某代這滿城百姓,謝過諸位!」

眾人見狀,正要回禮寒暄,卻見孫廷蕭身後,一位身著素雅勁裝、容貌絕美卻氣質清冷的女子緩步走出。

戚繼光和西門豹一見,連忙躬身行禮:「見過郡主!」

其餘四將——楊再興、岳雲、祖逖、李愬,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和親正主,上月劍挾安祿山,幫孫廷蕭脫離鴻門宴的巾幗英豪。

四人不敢怠慢,連忙整了整衣甲,齊齊抱拳施禮:「末將參見玉澍郡主!」

「諸位將軍不必多禮。」

玉澍郡主卻一步上前,對著眾人盈盈一福,神色鄭重而誠懇。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戚將軍,西門大人,您二位死守孤城,護得這一方百姓周全,玉澍銘感五內。楊將軍、岳將軍、祖將軍、李將軍,四位不遠千里,冒死馳援,這份恩情,玉澍……乃至天漢朝廷,都當銘記。」

她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皇室貴胄的尊嚴,又有江湖兒女的豪氣。

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幾位外來將領,聽得心中一暖,看向這位「和親郡主」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敬意。

這哪裡是甚麼嬌滴滴的金絲雀,分明也是一位胸懷家國的奇女子。

孫廷蕭見狀,笑著接過話茬,指了指身旁的玉澍,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自豪:「諸位有所不知,郡主這幾日一直隨我在斥丘戰場上摸爬滾打,也殺了數名敵兵。」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齊齊動容,看向玉澍的眼神中驚訝之色更濃。

「郡主竟親自上陣殺敵?真乃巾幗不讓鬚眉!」楊再興是個直性子,當下便竪起了大拇指。

岳雲那張年輕英氣的臉上更是寫滿了仰慕。

他聽父親岳飛提起過,這位玉澍郡主曾拜在驍騎將軍門下習武,算得上是這位孫世叔的半個徒弟。

原本以為只是貴族女子的花拳繡腿,沒想到竟真有這般膽色。

少年心性最是藏不住話,岳雲當即抱拳朗聲道:「早就聽家父說過,郡主殿下武藝不凡,乃是女中豪傑。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對了世叔,家父讓我和楊叔先行一步,就是怕鄴城有失。他老人家正帶主力在後面日夜兼程,估摸再有三五日,也就到了!」

祖逖聽罷,也接過話頭,神色沈穩地說道:「孫將軍,徐大將軍那邊也是一般光景。一接到朝廷飭令馳援河北的旨意,徐帥便說兵貴神速,讓我與李將軍領前軍兩萬輕裝急進,他在後面整頓輜重糧草,隨後便到。」

說到此處,祖逖不禁嘆了口氣,目光中透出幾分凝重:「可嘆,劉琨……如今河北淪喪,多虧將軍守住冀南要衝。」

「是啊。」李愬也在一旁附和道,「若非孫將軍砥柱中流,這河北局勢怕是早就不可收拾了。」

眾人這一番交談,既通報了後續援軍的動向,又在言語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在這充滿硝煙味的官衙大堂里,一股同仇敵愾、共御外侮的氛圍愈發濃厚起來。

孫廷蕭聽著各路援軍即將到齊的消息,心中那一塊壓了許久的大石,也終於算是落了地。

孫廷蕭點了點頭,神色轉為肅然,並未居功,反而先自省了一番:「諸位,這幾日孫某為了尋求戰機,帶著主力突出外圍,在斥丘與史思明周旋,卻留給戚將軍一座兵力空虛的鄴城。若非戚將軍與西門大人死戰不退,若非諸位來援及時,今日這鄴城……怕是已經易主了。這一步棋,孫某確實是弄險了。但先前兵力不足,若不打到外線尋求殲敵,硬守也只會更快城破。」

他這般坦蕩,反倒讓眾人不好再說甚麼客套話。戚繼光只是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那意思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孫廷蕭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那張掛在牆上的簡陋地圖,手指在鄴城與邯鄲之間重重一點,「雖然險,但戰果也算是拿到了。安祿山終究是被咱們死死摁在了這一帶,沒讓他再往南跨出一步。而且,這一仗也把他的底都給摸透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憑我驍騎軍的主力,即便人數稍處劣勢,在野戰中硬碰硬吃掉叛軍的大部分部隊不成問題。但今日……楊將軍、祖將軍,你們也都碰上了那兩塊硬骨頭——曳落河。這些精銳騎兵,才是安祿山真正的底牌,戰力不可小覷。」

楊再興和祖逖聞言,皆是面色凝重地點頭。

今日那短暫的交鋒,雖然叛軍是倉促應戰且意在撤退,但那種凶悍的戰鬥力和極高的戰術素養,確實讓他們這兩支久經沙場的勁旅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緊接著,孫廷蕭走到地圖前,開始條分縷析地盤點起雙方的兵力對比:「如今安祿山收縮兵力於城北十里,匯聚了十萬余眾,且背靠邯鄲故城,雖然士氣受挫,但架子沒散,依舊是個龐然大物。而我方,鄴城守軍加傷員約摸兩萬五,我帶回來的野戰軍加新編降卒不到一萬五,再加上各位帶來的部隊……滿打滿算,咱們現在能湊出來的戰兵,也就六萬上下。」

「六萬對十二萬。」孫廷蕭轉過身,看著眾人,沈聲拋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建議,「我我們稍作修整便可伺機出城,與安祿山進行主力決戰!」

李愬是個謹慎的性子,忍不住開口道:「孫將軍,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岳帥和徐帥的主力都在路上,最多三五日便可抵達。到時候咱們兵力也就不遜於叛軍,再行決戰,豈不是更有勝算?何必急於這一時,去啃這塊硬骨頭?」

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守住了鄴城,逼退了叛軍,這已經是大勝。既然援軍將至,穩扎穩打才是正道。

但孫廷蕭聞言笑道:「李將軍謹慎持重,自是良言。不過諸位且想,六萬對十二萬,於我孫某而言,其實已是難得的‘富裕仗’了。想當初這仗剛開打時,我也就手裡這點人馬,算上新軍也不到四萬,卻要面對安祿山氣勢洶洶的十四萬大軍,後來叛軍兵力更是滾雪球般到了二十萬之眾。那時候咱們都敢打、能打,何況如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櫺,指著外面燈火通明的街道,聲音變得低沈而有力:

「況且,如今我方背後有鄴城這座堅城作為倚仗,更有這滿城百姓傾力支持。這幾日諸位也看見了,哪怕是手無寸鐵的婦孺,都敢上城頭潑金汁、運滾木。這便是‘人和’。再加上咱們熟悉這河北地界的一草一木,這便是‘地利’。天時雖未可知,但地利與人和,咱們已佔盡了七分。」

西門豹聽罷,雖然心中熱血湧動,但身為父母官,還是忍不住從穩妥的角度勸了一句:「將軍所言極是。但這幾日城中軍民傷亡慘重,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再等上三五日,待徐帥和岳帥的大軍一到,咱們正規軍在數量上的差距便能徹底抹平,甚至反超。那時再行決戰,豈不是如泰山壓頂,勝算更大,也能少死些人?」

孫廷蕭轉過身,看著這位滿身血污、一心為民的縣令,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而深沈。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那雙眸子里透出的不再僅僅是戰將的殺伐,更有一種統帥全局的遠慮。

「西門大人,你心疼百姓,我懂。但這筆賬,不能只算在這鄴城一地。」

他緩步走回地圖前,手掌重重拍在幽州以北那片廣袤的空白處,語氣沈痛而認真:「時日遷延,看似對我們有利,實則暗藏大患。咱們在這裡與安祿山耗得越久,幽州邊防便空虛得越久,我們並不清楚安祿山對老巢的布防如何,也很難說他和塞北各部族有沒有甚麼攻守同盟。如今幽州兵力抽調一空,草原上的胡虜各部見安祿山遲遲未能得手,難保不會趁虛而入,大舉南下。」

「等到那時,即便我們在這裡全殲了安祿山,回頭一看,整個北方邊境淪陷,胡人過了燕山,又沿著平原南下,我們也沒有時間從安祿山的叛亂中休整過來,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萬劫不復!所以,這仗拖不得。我們必須越早解決這場叛亂,騰出手來回師北上,重新鞏固邊防,才能真正守住這大漢的江山,守住咱們身後的父老鄉親。」

這一番話,說得堂內鴉雀無聲。

眾將看著那位神色堅毅的年輕統帥,心中那一點「求穩」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大家暫時達成一致,盡快尋求下一階段的戰機。

然而……第二天,鄴城。

久違的陽光灑在殘破的城牆上,空氣中那股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全城備戰的緊張與忙碌。

然而,這份難得的秩序很快就被一陣不合時宜的喧囂打破了。

兩輛裝飾得頗為華麗的馬車,在百餘名錦衣衛士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不速之客到了,來的恰到好處,正巧圍困暫解。

來者正是朝廷派來的監軍——宦官魚朝恩和童貫。

他們不僅帶來了聖人的旨意,更帶來了一個讓所有前線將領都眉頭一皺的消息:聖人為了彰顯皇室對這場平叛之戰的重視,特派康王趙構出鎮汴州,掛帥統領各路兵馬。

而前線的戰事,則由這兩位中官全權監軍。

官衙大堂內,氣氛有些詭異。

魚朝恩坐在上首,那一身緋紅色的蟒袍有些刺眼。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蘭花指,端著茶盞輕輕撇著浮沫,那一雙細長的眼睛斜睨著下首的孫廷蕭,陰陽怪氣地說道:

「哎喲,孫將軍啊,這一仗打得可是夠辛苦的。不過呢,這打仗歸打仗,規矩還是得講。如今聖人既然派了康王殿下出鎮汴州,那朝廷諸軍在此地的行動,也就得聽汴州的指揮了。」

相比之下,童貫則顯得「和善」許多。他畢竟之前和孫廷蕭有些私交,也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便坐在一旁唱起了紅臉,笑眯眯地打圓場:

「孫將軍莫怪,魚公公也是為了朝廷法度。咱們這次來,主要是帶著聖人的恩旨,來慰問前線將士的。這仗怎麼打,自然還是得聽你們這些行家裡手的。」

孫廷蕭面色平靜,並未因魚朝恩的態度而動怒。他抱拳行了一禮,將早已擬定好的作戰計劃和盤托出:

「兩位監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關於接下來的戰事,孫某以為,如今叛軍士氣受挫,但我軍也消耗甚大。且北方形勢危急,胡虜窺伺。故而孫某打算利用這一兩日的休整,趁安祿山立足未穩,盡快集結全軍,出城與叛軍進行主力決戰,力求一戰定乾坤,早日結束這河北亂局。」

「決戰?」

魚朝恩手中的茶盞重重地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眉頭倒竪,尖著嗓子叫道:「孫將軍,你這未免也太急躁了吧?咱家可聽說了,那安祿山手裡還有十幾萬精兵強將呢!你這才多少人?六萬?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在手裡晃了晃,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聖人可是有旨意,如今各路勤王大軍都在路上,徐大將軍和岳大將軍的主力不日便到。咱們就不能等個三五日?非要急著去送死?再說了,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是不是也該先報給汴州的康王殿下知悉,得了殿下的令諭再動手才是正理?若是出了差池,這責任誰擔得起?」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明顯是不想讓此處兵馬脫離朝廷的掌控去兵行險著,更不想孫廷蕭的功勞越滾越大。

尉遲敬德是個暴脾氣,哪裡聽得慣這種陰陽怪氣的調調?他當下便冷笑一聲,那大嗓門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嘿!俺老黑就不明白了,康王殿下在汴州掛帥,離這兒幾百里地呢!這掛的是哪門子帥?難不成還能隔空施法,撒豆成兵?等咱們這邊請示完了,那信使還沒跑到汴州,安祿山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你——!放肆!」

魚朝恩一聽這話,那張白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蘭花指顫抖著指著尉遲敬德,剛要發作治他個「大不敬」的罪名。

「敬德,不得無禮。」

孫廷蕭適時開口,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止住了正要擼袖子的尉遲敬德,轉過身對著魚朝恩稍作一揖:「魚監軍息怒,尉遲將軍脾性著急,不懂朝廷規矩,您別見怪。監軍方才所言,確有幾分在理。這仗,確實得穩妥著打。」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既如此,為了求穩,也為了不讓康王殿下在汴州太過憂心。孫某有一策,可讓已經渡河到達晉陽的涼州兵馬,快速出井陘關,北上直取幽州!如此一來,既能端了安祿山的老巢,又能把要衝控制在朝廷手下,確保堵住塞外諸部趁虛南下進犯的路線,那才是我急於出戰想解決的要點,監軍以為如何?」

這本是孫廷蕭為了應對「拖延決戰」而拋出的另一套方案,意在用邊防大義來壓一壓這位監軍。

誰知,魚朝恩聽了這話,不僅沒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測的得意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悠悠說道:

「哎喲,孫將軍這可是多慮了。這幽州的事兒啊,咱家來的路上,就已經有了眉目。」

他從袖中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在眾人眼前晃了晃,那表情就像是手裡捏著甚麼不得了的寶貝:

「咱家在路上,可是收到了幽州方面快馬送來的投誠密信。說是那留守幽州的安祿山部將們,眼看著安祿山大勢已去,為了自保,已經準備推舉那個叫吳三桂的為主,向朝廷投誠啦!這幽州啊,不用咱們去打,人家自己就送回來了!」

「甚麼?!」

此言一出,這官衙大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不僅是尉遲敬德這些大老粗瞪大了眼珠子,就連戚繼光、西門豹,乃至一向沈穩的祖逖、李愬,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孫廷蕭那一直平靜如水的臉上,也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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