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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魚朝恩論戰滿嘴放屁,仇士良領兵優勢在我(安史之亂篇,劇情回)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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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上是在維護統帥權威,實則是在逼宮——既然你康王不想來擔風險,那就把指揮權交出來!

他深知康王趙構那點斤兩,在淮西平亂時他就領教過,這位王爺搞搞後勤、在後方壓陣送個糧草還行,真要讓他臨陣指揮千軍萬馬,那絕對是場災難。

魚朝恩被這番話噎得夠嗆,那張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雖然不懂兵法,但也聽得出徐世績這話里的分量。

若是真逼急了這幾位手握重兵的大將,鬧出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兒來,他這個監軍也就做到頭了。

「這……這……」

魚朝恩支吾了半天,最後還是拿出了那套屢試不爽的「和稀泥」絕活,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徐大將軍所言極是,極是。不過嘛,這指派主將可是天大的事兒,哪能說定就定?康王殿下那邊肯定也在斟酌。咱們……咱們再等幾天,說不定聖人很快就會給康王殿下下明旨了呢?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徐世績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幾人。

那一晚在驪山九龍池的澡堂子里,大家雖然都泡在熱水里坦誠相見,但那幾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里,誰沒藏著點私心?

趙充國那老狐狸雖然嘴上不說,但那一身「三朝元老」的傲氣,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了定海神針;孫廷蕭這頭年輕的猛虎,雖然平日里藏拙,但這幾日在河北攪動風雲的手段,足以證明其野心與能力絕不在任何人之下;至於岳飛,雖然滿口「精忠報國」,但也正因如此,那種只認死理、不認私情的性子,注定了他不會輕易聽從任何一個他認為「不公」或「無能」之人的指揮。

而徐世績自己,身為太子黨的武力依憑,又豈會甘心屈居人下?

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場勝仗,更是這場勝仗之後,在那位未來儲君面前的分量。

這時候,一直在一旁充當「笑面虎」的童貫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塵,臉上堆滿了那副標誌性的和氣笑容,試圖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里再和一把稀泥:

「哎喲,各位大將軍,何必把話說得這麼死呢?在場的孫將軍、岳大將軍、徐大將軍,那可都是咱們大漢朝一等一的擎天柱,誰來當這個總領,那都是綽綽有餘的!這樣吧,咱們折中一下,萬一遇到甚麼緊急情況,康王殿下的令諭又來不及傳達,凡事咱們三位大將軍,加上我和魚公公這兩位監軍,咱們五個人一起商量著辦,這不就結了?」

「商量著辦?」孫廷蕭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童監軍,這話聽著好聽,可實際上那就是等於沒辦!甚麼算」情況緊急「?是叛軍攻城算,還是咱們要去偷襲算?再說了,咱們商量著辦,那要是有了分歧,最終到底聽誰的?是聽兵多的,還是聽官大的,亦或是聽嗓門大的?」

童貫被這一連串的反問弄得有些尷尬,眼珠子轉了轉,硬著頭皮說道:「那……到時候咱們五個人,誰的主意同意的人多,就按誰的辦唄!少數服從多數嘛!」

「那要是五個人意見都不一樣呢?」孫廷蕭追問道,目光犀利如刀,「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哪有那麼多功夫讓咱們在這兒投票表決?等咱們商量出個結果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攤手,露出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無奈表情。這種所謂的「集體決策」,在戰場上那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尷尬的僵局幾乎無法打破之時,一名小黃門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湊到魚朝恩耳邊低語了幾句,並遞上了一封火漆密信。

魚朝恩接過信,拆開只掃了幾眼,原本陰沈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整個人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他揚著手中的信紙,尖細的嗓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吳三桂那邊來信了!說是他已經聯絡好了舊部,就在這兩日,便要正式舉旗撥亂反正,從背後突襲安祿山的老巢,接應咱們作戰了!這下好了,咱們終於可以出兵了!」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的反應卻是各異。孫廷蕭和徐世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懷疑。

岳飛更是眉頭緊鎖,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沈聲問道:「魚監軍,你這話里的意思……合著咱們這十幾萬大軍在這兒乾耗了這麼久,其實就是在等那個反賊吳三桂的消息?現在他一來消息,咱們倒不用再等康王殿下的令諭,也不用再等朝廷的旨意了?」

被岳飛這麼直白地戳穿,魚朝恩的臉色僵了一下,但他那張練就了「厚黑神功」的老臉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眼珠一轉,說辭立馬跟著變了:

「岳大將軍這話說的,怎麼能叫」等反賊消息「呢?這叫」審時度勢「!康王殿下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他在讓咱家來之前就交代過了,說是戰場形勢千變萬化,讓咱家盯著那吳三桂的動靜,一旦有了確切消息,便可視情況隨機應變,便宜行事!這不,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接應吳三桂?那麼吳三桂的行動計劃是甚麼?是從幽州直接南下,和我們夾攻安祿山?」

孫廷蕭並未被魚朝恩的狂喜衝昏頭腦,反而問得愈發尖銳。他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魚朝恩手中的密信,徬彿要看出那紙背後的陰謀。

魚朝恩被問得有些不耐煩,抖了抖手中的信紙,理直氣壯地說道:「信上確實是這麼說的!吳將軍說了,他會立即集結兵馬南下,直插安祿山的後心!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孫廷蕭冷笑一聲,繼續追問:「那敢問監軍,他們這些留守幽州的人,手裡到底有多少兵?他們若是全軍南下,這幽州的防務交給誰?北邊的胡虜可還在虎視眈眈呢!再者,他們如果真有心歸降朝廷,只需據守幽州堅城,切斷安祿山的糧草補給線,餓也能把叛軍餓死,何必大老遠地跑來跟咱們湊熱鬧?他來幹甚麼?是嫌咱們這兒不夠亂嗎?」

這一連串如同連珠炮般的問題,把魚朝恩問得張口結舌。

他雖然懂些權術,但對於這種具體的軍事布防和戰略邏輯,那就是個門外漢。

支吾了半天,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硬著脖子道:「哎呀,孫將軍你怎麼這麼多疑呢!人家吳將軍那是為了表忠心,為了立功贖罪!這怎麼能是湊熱鬧呢!」

見魚朝恩如此糊塗,孫廷蕭反而態度一變,擺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反對此時進軍。這事兒透著蹊蹺,咱們還是應該穩妥些,等康王殿下組織好下一步的糧草補給送來,咱們再視情況而定。」

「你!你這是反復無常!」

魚朝恩一聽這話,反而急了。

他好不容易盼來了這個既能立功又能「隨機應變」的藉口,哪能讓孫廷蕭給攪黃了?

當下便跳著腳叫道:「之前是你急著要決戰,現在機會來了你又要拖!不行!當下必須立即出兵!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孫廷蕭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出兵?行啊。監軍既然這麼有把握,那請問讓誰出?是我驍騎軍,還是岳帥的背嵬軍,亦或是徐帥的部隊?要不,咱們五個再像剛才童監軍說的那樣,舉手投個票表決一下?」

這明顯的揶揄讓魚朝恩徹底惱羞成怒。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把一直掛在嘴邊的尚方寶劍,「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緊接著又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沈甸甸的金牌——那正是康王趙構的「元帥令牌」,之前一直藏著沒拿出來。

「孫廷蕭!敬酒不吃吃罰酒!」

魚朝恩一手按劍,一手高舉令牌,「咱家手裡有聖人的尚方寶劍,有康王殿下的元帥令牌!這就代表了朝廷,代表了皇命!咱家說現在出兵,那就是現在出兵!傳令下去,全軍即刻出擊,把安祿山這幫反賊往北趕!去跟吳將軍匯合!誰敢不從,那就是抗旨不遵,咱家先斬後奏!」

就在鄴城官衙內為了「進與不進」爭執不下的當口,一騎快馬如飛,帶著令旗直衝入城。

「報——!朝廷調集的關中、隴右兵馬,加上康王殿下在東線徵調的部隊,號稱二十萬大軍,已抵達漳河南岸!領軍的是……仇士良仇公公!」

翌日清晨,漳河渡口。

旌旗遮天蔽日,號角連營。

一支龐大得有些臃腫的隊伍正在緩緩渡河。

為首的一艘船上,錦衣華服、面白無須的仇士良負手而立,身後跟著一幫子點頭哈腰的小黃門。

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比魚朝恩還要高出三個頭去。

孫廷蕭、岳飛、徐世績等人不得不出城相迎。

仇士良一見眾將,連馬都沒下,只是在馬背上虛虛一拱手,便迫不及待地亮出了底牌:

「各位將軍,咱家這次來,可是帶著聖人御賜的」臨機專斷「之權!來的路上,咱家也特意繞道去汴州拜見了康王殿下,殿下也是那個意思——這吳三桂反正可是天賜良機,咱們必須全力配合,哪怕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也要爭取把安祿山這伙反賊全殲在河北!」

他指了指身後那浩浩蕩蕩、看起來無邊無際的隊伍,得意洋洋地說道:「瞧瞧!這可是朝廷從關中、隴右精銳里抽調的,再加上咱家一路募兵,足足七萬人馬!對外咱們就號稱二十萬!加上你們手裡的,咱們現在可是穩穩壓過叛軍一頭了!」

孫廷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眉頭卻是越鎖越緊。

這哪裡是甚麼精銳?

除了少部分看著還像樣子的邊軍,大半都是衣甲不整、隊列散亂的烏合之眾。

有的甚至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手裡拿著木棒、鐵鍬;有的一臉菜色,顯然是剛被拉來的壯丁;更有甚者,一臉橫肉、賊眉鼠眼,一看就是從長安大牢里放出來的囚徒,或者是市井里招攬來的地痞流氓。

這種部隊,別說打仗,就算是當運糧隊,孫廷蕭都嫌他們組織度太差,弄不好還沒開打自己就先亂了。

「仇公公,」孫廷蕭剛想開口勸阻,卻被一旁的徐世績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衣袖。

徐世績上前一步,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儒雅笑容,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是仇公公奉了聖人和康王殿下的雙重將令,來此代理元帥之職了。魚公公、童公公二位輔佐,再加上仇公公帶來的這二十萬大軍……這可是泰山壓頂之勢啊!我等身為臣子,自然是聽從號令,指哪打哪便是!」

這話一出,魚朝恩差點沒把大腿給拍斷了,那張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哎喲!還是徐大將軍明事理!仇公公一來,咱們這腰桿子可就硬了!你們想想,郭子儀的大軍馬上就要出太行封口子了,吳三桂又要南下捅屁股,咱們這幾十萬大軍再從正面一壓……咱們贏定了啊!」

三個太監湊在一塊兒,也不管那地圖上的地形險要,也不問對面安祿山的虛實,當即拍板定案:

「傳令下去!大軍整頓一天!後日一早,全線出擊!直搗黃龍!」

宣和四年四月十九,鄴城。

仇士良那一身錦衣華服在官衙大堂里顯得格外扎眼。

他雖然人先到了,但他帶來的那七萬「大軍」還在漳河渡口磨磨蹭蹭地渡河。

看著他那副趾高氣揚、徬彿勝券在握的模樣,孫廷蕭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堵。

對於徐世績剛才那番「躺平聽令」的表態,孫廷蕭不置可否。

他太瞭解這位徐大將軍了,城府深沈,愛惜羽毛,既然監軍要搶指揮權,他樂得退居二線,反正打贏了有份,打輸了不粘鍋。

隨著鄴城的部隊越來越多,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孫廷蕭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話語權正在被一點點稀釋。

他懶得再多費口舌去爭辯甚麼,只是抱著雙臂,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倒是岳飛眼裡依舊揉不得沙子。他上前一步,眉頭緊鎖,直言不諱地反駁道:

「仇監軍,徐大將軍,末將以為不妥。仇監軍所部遠道而來,人馬疲憊,且多為新募之卒,未經戰陣。剛到第二天就讓他們上戰場,未免太險。即便要打,這主力還是得由孫將軍的驍騎軍、末將的背嵬軍以及徐帥的前軍來擔當,仇監軍的部隊作為後援輔助即可。若是讓他們打頭陣,一旦受挫,恐動搖全軍士氣。」

這話是老成謀國之言,完全是從軍事角度出發。

可仇士良一聽就不樂意了。

他這次來,那是帶著特殊任務的。

康王在汴州坐鎮,聖人在長安遙望,這倆人都急需一場屬於「朝廷嫡系」的大勝來震懾四方,尤其是震懾這些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

「岳大將軍此言差矣!」

仇士良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蘭花指一翹,「咱家帶來的這些兒郎,那可是個個如狼似虎,都憋著勁要報效皇恩呢!怎麼著?岳將軍這是怕咱家搶了你們的頭功?還是覺得聖人派的援兵,不如你們這些私兵好使?」

這話誅心。岳飛臉色一沈,剛要發作,卻被孫廷蕭用眼神制止了。

孫廷蕭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三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太監,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這事兒背後的邏輯,他比誰都清楚。

安祿山這個曾經最受聖人寵信、最喜歡在御前跳胡旋舞表忠心的「好大兒」反了,這給聖人的打擊不僅僅是丟了半壁江山,更是徹底摧毀了聖人對武將們的信任。

如今這局面,聖人寧願相信這幾個只會阿諛奉承的太監,寧願相信那些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也不願意把指揮權真正放心地交給他們這些能徵慣戰的宿將。

仇士良這麼急著要當主力、要爭功,不僅僅是為了康王,更是為了給聖人看——看這大漢的江山,還得靠「自己人」來守。

「既然仇監軍求戰心切,那便依監軍所言吧。」

實際上,朝廷如今這番急吼吼的動作,完全是被孫廷蕭之前在邯鄲一帶的驚艷表現給「刺激」出來的。

當初安祿山起兵,河北大部如雪崩般淪陷,消息傳回長安,滿朝文武那是嚇得魂飛魄散,連聖人都準備好了要西狩避難。

可誰承想,孫廷蕭硬是靠著那點殘兵敗將,把安祿山的十幾萬大軍死死釘在了邯鄲以南,甚至還反咬了幾口。

這一下,朝廷的心態瞬間從惶恐不安來了個大起大落,直接飄到了雲端。

聖人覺得叛軍也不過如此嘛,於是迅速轉為謀求速勝,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好彰顯天家威嚴。

這不,兩個監軍前腳剛走,朝廷的動員令後腳就下了。恰巧在隴西監軍的仇士良帶著一些邊軍入京聽命,聖人大手一揮,直接讓他掛帥出征。

比起孫廷蕭在河北精打細算、一邊賑災一邊練兵、小心翼翼地統合各方勢力的做法,朝廷這次的動員簡直就是一場粗暴的掠奪。

仇士良這一路向東,那是真的「卷」過來的。

在長安城,禁軍拿著大棒和繩索,像抓豬一樣衝進坊市和村落。

那些還在田間地頭侍弄莊稼的漢子,連家都沒回一趟,就被強行套上了號衣,塞給他一根破木槍就算入伍了。

哭喊聲、求饒聲震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叛軍打進來了。

到了洛陽等地,更是變本加厲。

為了湊足那個「二十萬」的虛數,官差們直接堵在城門口抓人。

管你是做小買賣的商販,還是進城探親的書生,只要是個帶把的,通通抓走。

就連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甚至牢里關著的那些偷雞摸狗的囚徒,也被一股腦地放了出來,發給他們一把破刀,許諾只要殺了賊就能免罪發財。

這支所謂的「大軍」,一路上吃拿卡要,禍害鄉里,所過之處雞飛狗跳,比那蝗蟲過境還要乾淨。

百姓們原本還盼著王師來平叛,結果王師還沒見到叛軍的影子,先把自家的鍋給砸了,糧給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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