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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設公堂將軍用計,闖縣衙聖女落網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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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孫廷蕭一個默許的眼神後,西門豹抓住這個機會,轉身面向所有跪著的百姓,朗聲宣佈:

「諸位鄉親,都起來吧!今日救下這位姑娘的,並非本官,而是朝廷的天使!」他伸手指向依舊持劍而立的玉澍郡主,「這位,便是即將前往幽州,與安祿山節度使成婚的當朝玉澍郡主!而這位,」他又指向孫廷蕭,「則是護送郡主的驍騎將軍孫廷蕭!他們此行還肩負著聖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責!」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凡有被黃天教徒欺壓良善、妖言惑眾的,都可以報知天使!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管!」

此言一出,原本還麻木畏懼的百姓們,瞬間像是炸開了鍋。

當即便有不少人哭喊著,想要上前反映情況。

西門豹連忙安撫眾人,讓他們奔走相告,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去鄴城的官署申訴,官府定會為大家做主。

經過這麼一耽擱,等孫廷蕭一行人重新上路,再次匯入大部隊時,天色已近黃昏。

隊伍再次向著鄴城的方向出發,玉澍郡主的心緒卻依舊如翻騰的江水,久久不能平復。

方才孫廷蕭與她的那一次平靜的對話,那一個認可的眼神,不知為何,反而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慌亂。

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肆意地在隊伍里騎馬穿行,而是選擇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自己那輛華麗的車駕,徬彿只有這個狹小的空間,才能讓她紛亂的心緒有處安放。

蘇念晚見她神色有異,便也上了她的車,陪她坐著。

「方才在河邊,到底發生了甚麼?」蘇念晚關切地問道,她只看到玉澍郡主回來時臉色蒼白,手中的劍還帶著血跡。

玉澍靠在柔軟的引枕上,低聲說道:「沒甚麼……只是……我親手殺了一個人。」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人倒下時的畫面,「想來……是有些過不去吧。」

蘇念晚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

她握住玉澍冰涼的手,柔聲安慰道:「郡主雖然自幼習武,但親手殺人,確實不易,哪怕對方是奸惡之徒。我當年……第一次隨軍上戰場,只是幫著醫治那些受傷的將士,看著他們血肉模糊的樣子,都覺得夜夜驚夢,難以入眠。」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遙遠的往事,眼神變得悠遠起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恍惚:

「十年前,在銀州戰場,我初次遇到將軍的時候,他受的傷,你不知道有多重……身上中了好幾箭,腹部還有一道長長的刀傷,裡面的皮肉都翻了出來……」

「他……受過這樣的苦麼?」玉澍郡主喃喃自語。

她確實從未聽孫廷蕭講過許多他從軍之後、官職低微時的打拼故事。

在她印象中,他似乎天生就是那個戰無不勝、威風凜凜的驍騎將軍。

「是啊。」蘇念晚的思緒依舊沈浸在十年前的回憶里,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當時為了抵御黨項人入侵,雖然最終慘勝,但那一仗打得極為慘烈,傷亡慘重。那時,將軍還只是個小校,手下只帶著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隊。那一戰,他幾乎是以命換命,殺了對方一個大頭目。」

她頓了頓,將目光從遙遠的回憶中收回,重新落在了玉澍郡主的臉上。

「他這個人,很多時候,總是喜歡把所有事都自己一個人扛著,從不願意把心裡背負的那些沈重的東西說出來。」蘇念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心疼,也帶著一絲無奈,「其實,你想想,一個看不得普通百姓家的女兒被當作祭品活活淹死的人,又如何能真正看得下去,你這位金枝玉葉的郡主,被婚配給安祿山那樣一個狼子野心之徒呢?」

「蘇姐姐,別說這事了。」玉澍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帶著一絲不願被觸碰的脆弱,「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已經想通了,我會安心地去幽州,絕不會讓他為難的。」

「可你雖這麼說,這一路行來,你們卻幾乎不曾好好說過一句話。」蘇念晚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郡主,你真的甘心嗎?要不要……還是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聊上一聊?」

玉澍沈默了。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看向前方那個騎在馬上、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聊?」

要聊些甚麼呢?

是質問他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淡,還是哀求他帶自己離開這既定的命運?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前方,鄴城那高大巍峨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隊伍就這樣抵達了鄴城。一切安排依舊如昨,大軍在城外紮營,孫廷蕭與一眾要員則下榻於西門豹早已備好的官署驛館之中。

經過一夜的休整,翌日,一場特殊的提審,便在鄴城的縣衙大堂內正式開始了。

堂下跪著的,正是那幾個在河邊被抓獲的黃天教徒。

而主審官,則是孫廷蕭本人。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跋扈的武夫,也不是和風細雨的安撫者,而是以代天巡狩欽差的身份,親自坐上了審案的公堂。

鄴城縣衙之外,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自昨日西門豹在河邊當眾宣佈天使在此之後,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四里八鄉。

今日一早,果然有許多百姓聚集而來,其中不少人還是特意從偏遠的村子連夜趕來的,都想親眼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驍騎將軍,是如何為民做主的。

孫廷蕭並沒有急著提審堂下那幾個抖如篩糠的教徒。

他先是命人打開衙門,讓聚在門口的百姓們都進來旁聽,隨即朗聲說道:「諸位鄉親,本官奉旨巡狩,今日在此開堂,便是要審理黃天教一案。你們當中,可有也曾遇到過被黃天教徒欺壓的冤屈之事?但講無妨,本官在此,定會為你們討回一個公道!」

他這一番話說完,堂下堂外的百姓們立刻便炸開了鍋,眾說紛紜。然而,仔細聽來,這些說法卻漸漸生發出了幾種截然不同的論調。

有一部分人說,他們遇到的黃天教徒,並非如此。

他們講,真正黃天教的人,會用符水給他們治病,會給斷炊的家庭散髮米糧,從不強求,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現在這些乾壞事的,肯定都不是真的黃天教徒,是冒名頂替的壞人!

而另一部分人,則哭訴著自己村裡黃天教分壇的狠毒。

他們說,那些教徒拉幫結派,凡是不肯入教的村民,都會被信教的人抱團欺壓、孤立。

田裡的莊稼被毀,家裡的雞鴨被偷,到頭來,為了能過安生日子,只能全家都跟著信了教。

孫廷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眾人的議論聲稍稍平息,他才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指向堂下跪著的那幾個俘虜,喝道:「說!你們到底是真是假?師承何處,歸屬何壇?」

那幾人被他這聲斷喝嚇得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有半分隱瞞。

他們爭先恐後地報上了一長串自己所屬的黃天教分支名號,說得頭頭是道,似乎想以此證明自己並非冒牌貨。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未落,昨日河邊那個村子的百姓中,便有人站了出來,大聲指認道:「大人!他們撒謊!這幾個人,我們都認得!他們就是最近幾日,才在頭上裹了塊黃布,自稱是甚麼黃天教徒的!尤其是那個被扔下河的神婆,她以前就是個十里八鄉有名的騙子!」

另一位老者也跟著附和道:「沒錯!他們原本都是給鄉里」三老「當打手的!平日里就橫行鄉里,誰家要是敢不聽三老的話,不按時交」孝敬「,就要被他們登門打罵!」

「都別急,一個一個慢慢說。」孫廷蕭安撫著堂下情緒激動的百姓,目光則示意一旁的鹿清彤將這些關鍵的證詞都記錄下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上前指證和訴說,一條更加清晰的脈絡,很快便在孫廷蕭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那位被稱為「大賢良師」的張角,確實是在前幾年就開始在河北一帶傳播他的教義,並以符水救人的方式,積累了最初的聲望。

但在去年那場席捲河北的大災荒中,黃天教才迎來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無數走投無路的災民,因為那一口活命的米湯而選擇入教,使得黃天教的勢力在短時間內急劇膨脹。

然而,到了入冬之後,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許多地方的黃天教分壇,都被一些原本就是鄉里地痞、惡霸的勢力所滲透和把持。

他們扯著黃天教的大旗,行的卻是比以往更加變本加厲的欺壓百姓之事。

據那些最早入教的信徒所言,他們所信奉的那位「大賢良師」,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了。

而那些最初負責傳播教義、約束教眾的黃天教上層人物,也幾乎都消失了蹤影。

如今的黃天教,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失控狀態。

總壇對於下面各分壇的胡作非為不聞不問,甚至當有信徒試圖反抗這些「假教徒」的欺壓時,反而會遭到來自黃天教內部的打擊。

像西門豹治下的鄴城,因為有他這位強力官員的彈壓,情況已經算是河北一帶最好的了。

聽到這裡,一旁陪審的西門豹額頭上也不禁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原以為自己對轄區的情況了如指掌,今日一聽才發現,自己依舊有許多失察之處,這些藏在鄉野之間的暗流,遠比他想象的更為洶湧。

孫廷蕭的面色愈發凝重。

百姓們的證詞,與他之前的推論,似乎正在慢慢地吻合起來。

黃天教內部,顯然是出了大問題。

他正在嘗試將這些散亂的信息,與司馬府的刺殺、安祿山的圖謀都聯繫起來,拼湊出一副完整的圖景。

他沈思片刻,隨即抬起頭,對西門豹說道:「西門縣令,這幾名罪犯,既是在你鄴城犯案,便由你來當堂宣判,以儆效尤吧。」

西門豹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依據天漢律法,將這幾個假借鬼神之名、意圖謀害人命的惡徒判處了斬刑,並宣佈立刻將那背後的「三老」捉拿歸案。

在百姓們的一片叫好聲中,孫廷蕭也站了起來。他環視著堂下所有充滿期盼的眼睛,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宣佈:

「本將既為代天巡狩,今日在此,便向諸位鄉親承諾,黃天教一案,本將定會徹查到底!絕不放過一個奸惡之徒,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當晚,鄴城官署的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送親隊伍的所有核心成員——鹿清彤、蘇念晚、赫連明婕、戚繼光、秦瓊、程咬金、尉遲恭,以及縣令西門豹,都齊聚一堂。

而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玉澍郡主也難得地出現在了這場討論正經事的大堂之上。

她換下了一身華服,穿著一身素雅的便裝,安靜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旁聽著。

白日里從百姓口中得到的混亂信息,此刻被擺上了台面。

眾人圍繞著「黃天教的真假」與「如何應對」這兩個核心問題,展開了熱烈的大聲討論。

程咬金一拍大腿,嚷嚷道:「依俺老程看,這事兒簡單!肯定是那個甚麼」

大賢良師「,眼看人多勢眾,終於露出了狼子野心的本來面目,這才開始縱容手下魚肉鄉里,準備造反了!」

戚繼光則從軍事角度分析,眉頭緊鎖:「如今黃天教裹挾了數十萬百姓,若是任其發展,必成心腹大患。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得速速上報朝廷!」

赫連明婕則出了個「餿主意」:「反正我們也要送玉澍姐姐去幽州,那兒離得近,不如就近傳個信,讓安祿山派兵過來剿匪嘛!他的兵不是挺能打的嗎?」

眾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見,從黃天教的源流,聊到安祿山的狼子野心,再到朝廷的兵力部署,氣氛一度十分熱烈。

最後,在孫廷蕭「說得都有道理,本將軍自有決斷」的總結陳詞中,這場看似激烈、實則沒甚麼結果的討論會,便歡快地宣告結束。

眾人徬彿都對將軍的英明神武充滿了信心,各自高高興興地散會,回住處休息去了。

深夜,萬籟俱寂。

孫廷蕭回到自己的房間,似乎是連日奔波,又處理了一整天的公務,顯得有些疲憊。

他只是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燈,大咧咧地躺到床上,很快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徬彿已經沈沈睡去。

然而,就在他「睡熟」之後不久,寂靜的小院裡,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牆頭翻了進來。

他們身著緊身的夜行衣,動作矯健,落地無聲。而在他們的頭上,赫然都扎著一條黃色的頭巾。

這幾名刺客顯然訓練有素,彼此間配合默契。一人抬腳猛地踹向房門,發出

「砰」的一聲巨響;另一人則身形靈巧地撞破窗戶,幾乎在同一時間闖入房中。

他們的目標明確至極,就是床榻上那個隆起的人形。數把閃著寒光的鋼刀,毫不猶豫地、惡狠狠地朝著那床被子劈砍下去!

然而,刀鋒入肉的觸感並未傳來。被子被瞬間砍得棉絮紛飛,露出的,卻只有幾個被塞在裡面的枕頭。

床上是空的!

刺客們心中一驚,暗道不好。

他們立刻抽身,想要退出房間重新組織。

可就在他們轉身衝出房門的瞬間,卻發現院子當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個人。

孫廷蕭一反白日的疲憊,此刻正身著一身利落的勁裝,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臉上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們,徬彿已經等候了多時。

「幾位,」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司馬府一別,數日不見。本將軍,可算是終於又把你們給等來了。」

他這一句話,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早已識破了他們的身份。

那幾名黃巾刺客的頭領,是一個看似女子的身影。

她似乎被孫廷蕭這副胸有成竹的姿態徹底激怒,口中發出一聲急躁的低喝,竟是不由分說,提刀便朝著孫廷蕭殺了過來!

刀光如練,又快又急,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然而,孫廷蕭卻像是閒庭信步一般,腳下踩著玄妙的步法,在那密集的刀光中從容躲閃,竟是不閃不避,不格不擋。

那刺客的刀,始終差著分毫,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另外兩名刺客見狀,也立刻上前夾攻。三人成品字形,將孫廷蕭圍在當中,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孫廷蕭卻猛地向後一躍,輕鬆地跳出了包圍圈。

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驚鴻,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尖斜指地面,以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將孫廷蕭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了一張既熟悉、又讓孫廷蕭感到無比意外的絕美面容。

是玉澍郡主。

玉澍郡主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她護在身後的孫廷蕭。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孫廷蕭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訝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慰;而玉澍的眼中,則沒有了往日的柔弱與哀怨,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的堅定。

徬彿有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悄然流轉。

下一瞬,玉澍已然回身,劍尖一挑,便與那為首的刺客戰在了一處。劍光與刀光在清冷的月色下交織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與此同時,整個官署驛館都像是活了過來。

院牆四周,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西門豹帶著一隊手持長槍的兵丁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將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而驍騎軍的幾位大將,也終於「姍姍來遲」。

秦瓊手持雙鐧,尉遲恭緊握鋼鞭,兩人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刺客們可能逃跑的路線。

而程咬金則是一邊提溜著自己還沒系好的褲子,一邊從茅廁的方向衝了出來,嘴裡還大聲嚷嚷著:「他奶奶的!俺老程就去撒泡尿的功夫,怎麼刺客就到了?不等我!」

那另外兩個刺客眼見退路被斷,情知已是甕中之鱉。

他們對視一眼,竟是發了狠,不顧一切地再次撲向了被玉澍護住的孫廷蕭,似乎是想在臨死前完成任務。

然而,他們還未衝到近前,又一道身影如大鵬展翅般從屋頂上飄然落下。

來人手持一柄樸實無華的雁翎刀,只是手腕一抖,刷刷兩聲,兩道快到極致的刀光閃過,那兩名刺客便只覺得虎口一震,手中的鋼刀竟已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正是副使戚繼光。

其中一名刺客被這精妙的刀法震得心神大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上來的程咬金一個餓虎撲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刺客知道自己絕無幸免,竟是拼盡最後力氣,朝著還在與玉澍纏鬥的頭領大喊了一聲:「寧薇,快走!」

那名為寧薇的頭領聞言,心神劇震,動作上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息。玉澍郡主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手腕一沈,劍鋒斜劈而下,在那刺客的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唔!」

寧薇發出一聲悶哼,借著被砍中的力道,不退反進,猛地撞開玉澍,隨即足尖在地上一點,不顧肩上流淌的鮮血,整個人如一隻受傷的夜鳥般,飛身躍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沈沈的夜色之中。

深夜的茫茫平原上,寒風如刀。

寧薇拖著受傷的身軀,跌跌撞撞地向前跋涉。

肩頭的傷口經過了勉強的包扎,鮮血卻依舊在不斷地滲出,將黑色的夜行衣浸染得更加深沈。

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傷處,傳來陣陣鑽心的劇痛。

但她不敢停下,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如同一個巨大的怪獸,讓她只想拼盡全力地遠離。

就在她以為自己總算逃出生天,稍稍放緩腳步,想喘口氣時,前方的黑暗中,兩個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了出來。

寧薇的心猛地一沈。

來人不是中原武林的任何路數。

他們穿著裁剪樣式極為奇特的夜行衣,頭部也被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在月色下閃著幽光的眼睛。

而他們手中,都反握著一柄造型怪異的短刀,刀身短而直,是中原武林極為少見的樣式。

沒有任何言語,戰鬥瞬間爆發。

寧薇強忍劇痛,拔出腰間的短刀迎了上去。

然而,一番搏鬥下來,她便心知不妙。

對方的武功路數極為詭異,狠辣而高效,招招都攻向她的關節與破綻之處。

更何況她本就有傷在身,體力不支,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只聽「嗤啦」一聲,其中一名刺客的短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划過,並未傷她,卻精准地挑落了她臉上的面罩。

清冷的月光下,一張秀美的面容暴露無遺。

那是一張二十來歲的年輕臉龐,彎眉小口,本該是位清麗的美人,此刻卻因力竭與傷痛,顯得無比憔悴與蒼白。

看到她的真容,那兩名刺客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其中一人發出了一串嘰里咕嚕的、完全聽不懂的怪異語言。

那話語中,帶著一種發現獵物般的興奮與貪婪。

這短暫的停頓後,他們的攻勢變得更加凶猛。

寧薇本就已是強弩之末,被其中一人一腳踹中膝彎,身形一晃,便再也站立不穩,手中的短刀也被另一人輕易地擊飛。

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草地上。

其中一名刺客緩步上前,蹲下身,用手中的短刀刀背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追……了……你……這麼久,終於……露面了。」

他的同伴則發出一陣低沈的、嘰里咕嚕的怪異語言。

那會說漢話的刺客點了點頭,獰笑道:「乖乖投降,黃天教已經歸我們。」

說罷,他便把寧薇捆綁起來,準備押走。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划破夜風,一支羽箭在昏暗的月色下,竟如長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那名會說漢話的刺客的大腿!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那刺客腿上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羽箭的尾羽還在劇烈地顫動。

另一名刺客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狠厲。他非但沒有逃跑,反而嘶吼一聲,舉起手中的短刀,惡狠狠地朝著地上的寧薇砍去!

可他的刀還未落下,又一支羽箭便已後發先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分毫不差地從他張開的嘴巴射入,穿過後腦而出。

那刺客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間,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再沒了聲息。

直到此時,兩匹駿馬才從黑暗中奔襲而至,停在了不遠處。馬上之人,正是手持長弓的孫廷蕭,和同樣背著弓箭、一臉興奮的赫連明婕。

「蕭哥哥,這麼黑你都能射得這麼准,嘿嘿。」赫連明婕看著眼前的戰果,發出了由衷的贊嘆和快活的笑聲。

「去看看他們。」孫廷蕭的語氣則平靜無波,徬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嘞!」赫連明婕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翻身下馬,抽出腰間的彎刀,小心翼翼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地上一死一傷。

那被射穿腿的殺手抱著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而寧薇,則趁著這個機會掙扎著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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