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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戲美人將軍施調戲,淫幻境狀元夢姦淫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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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孫廷蕭挑了挑眉,接過她遞來的酒杯,卻沒有立刻飲下。

他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眼神里的玩味之色更濃了。

「當日我可沒成想,隨手救下的一個女舉子,能考中今科的狀元。」他輕笑一聲,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強勢,「不過,救命之恩,可不是區區幾杯酒就能報答的。」

他再次俯身,將聲音壓得更低,那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鹿清彤的耳廓。

「我的軍中,事多,人少,規矩也多。你可要……做好準備。」

他故意將「事多」兩個字說得又慢又重,那極具侵略性的言語,配上他此刻那副徬彿要將人吞吃入腹的眼神,聽起來簡直不像是在說甚麼軍中事務,倒更像是一種曖昧而危險的暗示。

鹿清彤幾乎能想象到,那所謂的「事多」,究竟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姑娘家哪裡受得了這樣露骨的挑逗。

鹿清彤只覺得臉頰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她下意識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貝齒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她強迫自己迎上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眸,聲音雖然有些發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將軍交給我甚麼事,清彤……自然都會盡力而為。」

「好!」

見她這副又羞又惱卻偏要強撐著的模樣,孫廷蕭似乎極為滿意。

他朗聲大笑起來,不再逗她,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又自斟自飲,連乾了三杯,盡顯豪邁本色。

就在這時,不遠處卻傳來一陣突兀的鼓掌聲。

「啪、啪、啪。」

掌聲不急不緩,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

只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笑道:「驍騎將軍新得了這麼一位得力的下屬,看起來真是好興致啊。下官在此,先預祝將軍與鹿主簿,日後公事順遂,相得益彰了。」

鹿清彤和孫廷蕭同時循聲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身著御史的官袍,面容清瘦,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不是左相嚴嵩一黨的急先鋒秦檜,又是何人?

此刻宴會已經進行到後半段,眾臣觥籌交錯,氣氛活絡,官員們離席走動,互相敬酒攀談,本是常事。

秦檜會出現在這裡,倒也不奇怪。

只是他這番話,聽起來是賀喜,字裡行間卻充滿了諷刺與挑撥的意味,顯然是來者不善。

剛剛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微妙起來。

看到秦檜走過來,孫廷蕭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徬彿根本沒聽出對方話里的譏諷。

他再次舉起酒杯,對著秦檜遙遙一敬,用一種極為誠懇的語氣說道:「哎呀,秦中丞,白日在大殿之上,本將多有得罪,言語衝撞了您,還望您見諒,見諒!」

說完,他又是脖子一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秦檜見狀,連忙擺手,臉上擠出虛偽的笑容,嘴裡說著:「哎喲喲,不敢,不敢!將軍言重了。下官知道,將軍也是為了軍務計,為了我天漢的江山社稷,這才心急之下,與我等爭論,想要‘爭奪’這位女狀元嘛。」他特意在「爭奪」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孫廷蕭哪裡聽不出他這點小心思,他卻不以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檜的肩膀,力道之大,讓秦檜那清瘦的身板都晃了三晃。

「秦大人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啊!我就說嘛,我天漢真是眾正盈朝?,上上下下忠心為國棟梁之才,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他這番話,明著是在誇獎,實則又是一陣毫不留情的揶揄。

想到上午在朝會上,被孫廷蕭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著鼻子罵作「奸臣」,秦檜的臉色不由得又白了幾分,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發抖。

鹿清彤在一旁聽著孫廷蕭這麼胡說八道地擠兌一位朝廷重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位將軍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太出人意料,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秦檜顯然不是孫廷蕭這種滾刀肉的對手,又被他當眾奚落了一番,自覺討不到半點便宜,只得乾笑了幾聲,找了個藉口,悻悻然地轉身去了。

看著秦檜那狼狽離去的背影,孫廷蕭不屑地聳了聳肩。

他轉過頭,對著鹿清彤,用一種徬彿長輩教訓晚輩的語氣說道:「看著了嘛,這些都是煩人的主兒。朝堂上這些所謂的黨爭先鋒,有一個算一個,你都離他們遠點,別沾上關係。」

他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提點她。

然而,還沒等鹿清彤點頭應是,他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再次湊近了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補充了一句:

「離我近點,就好。」

這句赤裸裸的、帶著強烈佔有欲的宣告,讓鹿清彤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只覺得臉頰上的熱度,比剛才喝下去的桂花酒還要灼人。

多日不見,今日一見就是調戲個不停。眼前這個男人,哪裡還像是那日從天而降,拯救她們於水火之中的英雄?分明像是輕浮浪蕩的登徒子!

這番腹誹,她自然是咽在了肚子里,不敢說出口。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燈火下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掩蓋住了眼中的羞赧與慌亂。

她定了定神,用一種公事公辦的、盡量平穩的語氣回道:「清彤如今已是將軍的屬官,公務之上,自然是離將軍近的。」

孫廷蕭似乎對她這個回答極為滿意。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隨即拋出了一個更讓她震驚的決定:「很好。那麼明天,你就住進我府里!」

「啊?」鹿清彤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吃驚而睜得滾圓,「明天?住……住進將軍府里?」

孫廷蕭看著她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他故意笑道:「對啊。你要是等不及,今天就住進去也行。等會兒這勞什子的筵席一散,你就直接跟我走。」

「將軍……您醉了。」鹿清彤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話語衝擊得有些語無倫次,她只能低下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

「我當然沒醉。」孫廷蕭的語氣卻不容置疑,他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你既然是我的屬官,你的安全和起居,便由我負責。我給你安排住處,有何不妥?還是說,狀元娘子財力雄厚,在這寸土寸金的長安城裡,早已置辦下了房產?」

「當然沒有……」鹿清彤立刻反駁道。她一個從江南初來乍到的舉子,哪來的錢在京城買房。

「那不就結了。」孫廷蕭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鹿清彤急得快要跺腳,她咬著牙,爭辯道:「可是……可是哪有女官,直接……直接住進未婚的男上官家中的道理!這……這於禮不合!傳出去,將軍您的名聲……還有我的清譽……」

她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這個男人,行事簡直是毫無顧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剛剛才在朝堂上擺脫了「金屋藏嬌」的嫌疑,難道今晚就要坐實這個名聲了嗎?

「名聲?清譽?」孫廷蕭嗤笑一聲,臉上是全然的不在乎。

「我孫廷蕭的名聲,還需要在乎這些?反正一年到頭,朝堂上那些言官要變著法子攻擊我這種武人幾百遍,今天說我居功自傲,明天說我擁兵自重,多一個‘私德不修、敗壞綱常’的罪名,也無所謂。」

他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正襟危坐的文官們,眼神里充滿了輕蔑。

他轉回頭,看著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莫非,你還真以為我怕敗壞了名聲,沒人肯嫁我?」

「將軍!你……你你……」鹿清彤被他這副滾刀肉的無賴態度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急中生智,想起了下午剛得到的「情報」,脫口而出,「那……那赫連姑娘呢?她……她不會有意見嗎?」

誰知,孫廷蕭聽了,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她?她沒事。她鬧她的,關我何事?」他頓了頓,又將問題拋了回來,眼神里的戲謔之色更濃,「我看那日分別之後,她還挺遺憾沒和你同行進京呢。還是說……我們這位冰清玉潔的狀元娘子,也覺得只要住進了上司的府里,自己就會變得……不甚清白了?」

這番話,簡直是誅心之論。

如果鹿清彤再堅持拒絕,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心中有鬼,承認了自己也認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必然會發生些甚麼。

鹿清彤那一點點讀書人的傲氣和骨子裡的倔強,被他這番話徹底激發了出來。

她已經被他逗得氣呼呼的,臉頰鼓起,像一隻被惹惱了的河豚。

她抬起頭,迎上他那戲謔的目光,銀牙一咬,心一橫,當即就說道:

「沒有!我沒有那麼想!」

隨即,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用一種近乎賭氣的語氣,大聲宣佈道:

「住就住!今晚就今晚!等筵席散了,我就跟將軍走!」

她就不信了,他一個堂堂的大將軍,還能真的把自己怎麼樣不成!

看著她那副炸了毛卻又強裝鎮定的可愛模樣,孫廷蕭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知道,這只聰明又帶著利爪的小貓,已經被他逼到了牆角,乖乖地亮出了自己柔軟的肚皮。

見鹿清彤終於松口,雖然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孫廷蕭臉上的笑意卻柔和了下來。

他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逼得有點緊了,便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面色變得正經了些,開始耐心地向她解釋。

「我的將軍府,其實就是個空架子。我一年到頭,在裡面住不了幾天。」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就像這次得勝回朝,聖人看著高興,賞賜了一大堆,可天知道我能在京城住多久,說不定過個十天半月,又有新的軍令下來,就又要領兵出門了。府里平日冷冷清清的,多個人住進來,倒還熱鬧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府里地方大得很,有單獨的院子給你住,下人僕役也一應俱全,不會讓你受委屈。至於赫連那丫頭,你不用擔心她,她比誰都希望你住進來,想必是歡迎得很。」

接著,他又從更現實的角度,為她分析起來:「且不說‘長安居,大不易?’,以你從八品主簿的俸祿,想靠俸祿在城裡買一所像樣的小宅子,沒個十年八年是想都別想。」

「就算你家財萬貫,現在就能買得起宅子,」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了些,「可你既然做了我的主簿,以後大概率是要經常隨我出征的。到時候,你一年里有大半時間都在外面,這宅子買了也是白費,空在那裡積灰,何苦來哉?」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條條是道,將裡裡外外的關節都分析得清清楚楚,完全是一副真心實意為她考慮的體貼模樣。

然而,鹿清彤哪裡還聽得進他這些大道理。

她此刻滿腦子都是自己剛剛一時衝動許下的「豪言壯語」,又是羞窘又是懊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也分不清孫廷蕭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只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會拿捏人心,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隻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白兔,毫無反抗之力。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委屈,索性不再理他,只是拿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幾杯桂花釀,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這宮廷的美酒,入口甘甜,香氣馥郁,初時不覺得有甚麼。

可幾杯下肚,那綿長的後勁便開始一點點地發作起來。

鹿清彤只覺得頭腦開始發暈,眼前的人影也變得有些晃動,臉上更是燙得厲害。

然後,她真的有點醉了。

酒精麻痹了她緊繃的神經,也放大了她心中的情緒。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會兒霸道、一會兒體貼、一會兒輕浮、一會兒正經的男人,只覺得他像個萬花筒,變幻莫測,令人頭暈目眩。

她晃了晃腦袋,用手撐著額頭,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將軍……你實在是……煩人極了……」

「煩人極了……」

那軟糯的、帶著幾分醉意的抱怨,從那雙平日里只會吐出錦繡文章的櫻唇中嘟囔出來,清晰地傳到了孫廷蕭的耳中。

看著眼前這個臉頰緋紅、眼神迷離,褪去了所有端莊和防備,顯露出幾分小女兒嬌憨姿態的狀元娘子,孫廷蕭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撓了一下。

煩人極了,卻也……可愛極了。

一個完美的、時刻保持著端莊儀態的文人翹楚,能說出這樣一句帶著幾分任性、幾分孩子氣的不莊重的話,這種反差,實在是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挑逗,都更能撥動人的心弦。

然而,孫廷蕭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收斂了起來。

他收起了所有故意的調戲和玩味,眼神變得深沈而平靜,徬彿剛才那個輕浮的登徒子只是鹿清彤醉眼中的幻覺。

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本就有些迷糊的鹿清彤,更加鬧不懂了。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真的輕浮好色,還是故意裝腔作勢?

他的真實面目,到底藏在哪一層面具之下?

「等會兒筵席散了,我在宮苑西門等你。」

孫廷蕭沒有再給她思考的機會。

他丟下這句便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至於鹿清彤後續會如何,她會不會真的去赴約,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也不急著去管。

反正,夜還長得很。

他邁開大步,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朝著自己原本的席位走去。

等他轉過一處燈火闌珊的迴廊,到了自己那靠前的席位附近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那裡,正有一位身著緋色女官服飾的美人,在靜靜地等著他。

這位女官看起來年歲比他略小,卻比鹿清彤這樣的姑娘成熟的多,大約三十出頭。

她的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卻自有一股嫵媚的風韻。

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與幹練,身段豐腴,舉手投足間都散髮著一種被歲月精心雕琢過的成熟魅力。

她不像鹿清彤那般清麗脫俗,不像玉澍郡主那般英氣逼人,更不像赫連明婕那般天真爛漫。

她是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飽滿、多汁,散髮著誘人的甜香,只等待著懂得品嘗的人前來採擷。

「太醫院院判蘇念晚,謹賀將軍得勝而歸。」

那身著緋色官服的成熟美人,見到孫廷蕭走近,便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官場禮節。

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卻又帶著一絲公式化的疏離,一言一行,都顯得滴水不漏,很有官場中人的模樣。

孫廷蕭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與遲疑。他上前一步,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我之間……不必這麼客套……」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女官緩緩直起身,抬起頭,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若是此刻有旁人仔細觀察,定會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縈繞著一股奇特的氣氛——那是一種既親密拉絲,又刻意疏離的矛盾感覺,徬彿兩人曾有過極深的糾葛,卻又被一道無形的牆所隔開。

「晚兒……」孫廷蕭終於還是忍不住,用一種極為親暱的稱呼,輕聲喚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被稱為「晚兒」的蘇念晚,眼神卻微微一顫,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將軍,不必多言……」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我……只是來賀喜將軍,為將軍西南大捷,為我天漢揚威而賀。」

她的話,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又重新拉回到了君臣同僚的安全範圍之內。

孫廷蕭看著她那溫柔而又堅決的側臉,心中湧上一股無力感。他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盤踞在他心頭的問題。

「去西南前,我想上奏,調你入我軍中,做我的隨軍醫官……你為甚麼……不肯?」

面對孫廷蕭的質問,蘇念晚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近乎於無奈的笑容。

她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語氣,解釋道:「將軍說笑了。當時皇后娘娘鳳體抱恙,纏綿病榻,我作為院判,又時常為娘娘診脈,如何能在那個時候離得開呢?況且,當時朝中政局複雜,為了西南戰事的人選和部署,兩黨爭執不下,將軍您臨危受命,本就處在風口浪尖之上,又何苦再為了我這點小事,節外生枝呢?」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將一切都歸結於時機不巧和顧全大局,聽不出任何私人的情緒。

「太醫院也知道朝局複雜?」孫廷蕭冷哼一聲,太醫院這種純粹的技術官僚機構,應該離朝堂的腥風血雨遠得很。

蘇念晚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溫柔地看著他,輕聲說道:「將軍在朝堂之上,總是表現得那般張揚孟浪,但是為了讓聖人放心,讓那些文臣輕視,好讓您能在這複雜的棋局中,獲得更多的自由罷了。」

她一語道破了孫廷蕭最深的偽裝,孫廷蕭不由得一怔。

蘇念晚沒有在意他瞬間的失態,繼續不疾不徐地分析道:「您看,今日您在朝上,當眾討要那位新科的女狀元做您的屬下。這事雖然出格,但在眾人看來,卻又在情理之中。大家只會覺得,這是驍騎將軍打了勝仗之後,借功邀賞,行事驕縱的又一個表現,頂多再加上幾分年少慕艾的風流心思。這完全符合您一貫展現在外的形象。」

「但是,」她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若您當時要的是我,一個在太醫院任職,與軍方毫無瓜葛,甚至能接觸到後宮的女太醫,隨您一同出征……那性質就完全變了。旁人不會覺得這是風流,只會覺得,您驍騎將軍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是不是想要勾結一些本不該有關聯的內廷臣子,意圖不軌?」

孫廷蕭沈默了,半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輕聲說道:「你總是這樣……總是這麼會為別人著想。無怪乎……我會喜歡你。」

這句突如其來的、近乎於表白的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徬彿凝滯了。

然而,蘇念晚聽了,只是淺淺地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笑容里,帶著看透一切的通透,和一絲淡淡的哀愁。

「將軍總是說些漂亮話來哄我。」她柔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您對我好,其實只是感念當年在邊關,我為您療傷的那段情分罷了。可是將軍,那都已經是快十年前的舊事了。如今的您,不再是當年那個重傷垂死、一無所有的小將;而妾身,也並非當年那個身為人婦、一心只知救人的醫女了。」

「你總是不信我說的話……」孫廷蕭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受傷與執拗,「十年又如何?我總有一天,會讓你知道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徬彿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目光在空中交匯,傳遞著萬千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無奈,有惋惜,有不甘,也有一絲尚未熄滅的火花。

最終,還是蘇念晚先移開了視線。她再次對著孫廷蕭微微一福,輕聲道:「將軍,念晚先行告退。」

說完,她便轉過身,邁著端莊的步伐,款款離去。那緋色的官服背影,很快便融入了遠處闌珊的燈火與人群之中,再也看不真切。

孫廷蕭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地收回目光。

他臉上的失落與執拗都已不見,取而代-之的,又變成了那種玩世不恭的、徬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孫廷蕭悠悠然地踱步回到自己那靠前的席位上,重新坐了下來。

天漢宣和三年的這個中秋之夜,曲江池畔的風喧囂而微涼,吹在臉上,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水汽的清新。

對他而言,今夜志得意滿,春風得意,確實是個相當不錯的夜晚。

在那之後,他沒有再起身去向任何人祝酒。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看客,靜靜地坐在那裡。

有同僚或下屬端著酒杯過來敬酒,他便來者不拒,一飲而盡,豪爽依舊;無人來時,他便自斟自飲,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搭在膝上,仰頭品酒賞月,神態悠然自得。

偶爾,他會伸出筷子,夾一筷子桌上早已半涼的菜餚,不緊不慢地塞進嘴裡,徬彿品嘗的是甚麼山珍海味。

他將自己從這場盛宴的中心抽離出來,變成了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終於,這場極盡奢華的夜宴,在歌舞昇平、人人盡歡的氣氛中,緩緩落下了帷幕。聖人與皇后先行起駕回宮,百官與使臣們也陸續散去。

孫廷蕭沒有急著走。他等到大部分人都已離去,才悠悠然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袍服,信步走出曲江宮苑。

秋夜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他高大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他雙手背在身後,不急不緩地走著,享受著這份喧囂過後的寧靜。

直到他走到宮苑門口,準備上馬時,才發現有一個人也正準備離開。那人同樣身形挺拔,氣度沈穩,正是岳飛將軍。

岳飛似乎也看見了他,便停下了準備上馬的動作,站在月光下,靜靜地等著他。兩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色中再次相遇。

「驍騎將軍。」岳飛先開口,聲音沈穩,不帶太多情緒。

「岳統制。」孫廷蕭也回了一禮,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

兩人雖然同為天漢軍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但一個常年在外徵戰,一個久鎮京畿,素來沒甚麼私交。

此刻在這月光下相遇,倒也沒有太多的客套,只是相敬一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身為同類的惺惺相惜。

「方才宴席之上,人多眼雜,沒能有機會與岳將軍喝上一杯,著實是可惜了。」孫廷蕭笑著說道,打破了沈默。

岳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非是岳某不願,實是近日眼疾復發,目赤畏光,軍醫囑咐了,酒是不敢再喝的。因此方才也未曾起身離席,未能當面向孫將軍大勝歸來而祝功,還望將軍海涵。」

孫廷蕭聞言,臉上露出關切之色:「原來如此。岳統制為國操勞,可要多保重身體才是。」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說道,「說來也巧,我這次在西南,得當地土人奉送了一些苗疆特產的靈藥,據說對目赤頭暈之類的眼疾很有些奇效。明日,我便讓人送到岳府,你不妨一試。」

「如此,便多謝孫將軍美意了。」岳飛拱手道謝,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謝過之後,他話鋒卻猛地一轉:「不過,依岳某看來,這世間最好的靈藥,莫過於一場酣暢淋灕的大勝。若有朝一日,岳某也能有機會率領我天漢健兒,犁庭掃穴,俘獲敵酋,將那賊首綁縛於戰馬之後,獻俘於天闕之下……到那時,想必是渾身通暢,氣血奔湧,甚麼眼疾病痛,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不藥而癒了!」

他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金石作響,孫廷蕭聽著,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了起來,眼神變得深沈。

就在岳飛話音剛落,那股壯志豪情還在夜風中回蕩之際,一個清靈而柔軟的女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將軍……」

孫廷蕭和岳飛同時循聲望去,只見月光之下,鹿清彤正提著裙擺,款款向這邊走來。

她顯然是赴約而來,孫廷蕭與她約定的宮苑西門就在附近,想來是等了一會兒沒見到人,便尋了過來。

夜色朦朧,她遠遠地只看到有兩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起,其中一個她認得,是孫廷蕭。

另一個,她畢竟方才入朝,對朝中大員還認得不齊,一時有些臉盲,看不真切。

直到走近了,在清冷的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才認出竟是威名赫赫的禁軍都統制岳飛。

她心中一驚,連忙停下腳步,對著岳飛恭敬地欠身施禮:「見過岳將軍。」

岳飛也對著這位新晉的女主簿抱拳還禮,沈聲道:「狀元娘子。」

鹿清彤連忙擺手,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如今清彤只是驍騎軍中的一名小吏而已,將軍禮重。」

岳飛聽了,卻是豪邁一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鹿清彤,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狀元娘子不必過謙。你殿試之時,應答聖人軍務方面的那篇策論,岳某也曾有幸聽聞了一二。見解獨到,切中時弊,想必也是熟讀過兵書戰策的。」

被人當面誇獎,還是被岳飛這樣的大英雄誇獎,鹿清彤臉上微紅,心中卻很是歡喜。

她也連忙回道:「清彤不過是紙上談兵,班門弄斧罷了,豈敢在將軍面前談論兵法。倒是將軍那首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意境深遠,令清彤神往久矣。」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客套著,氣氛倒也融洽。

而一旁的孫廷蕭,卻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

他只是下意識地,向著鹿清彤的方向挪動了兩步,站到了她的身邊。

他依舊是那副四處張望、似乎對眼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模樣,但他的站位,卻讓他和鹿清彤形成了一個並肩而立的姿態,共同與對面的岳飛相對。

岳飛何等人物,目光如炬,他自然將孫廷蕭那看似不經意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並肩而立的兩人,又看了一眼孫廷蕭那副假裝四處看風景的模樣,臉上不由得浮起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沒有點破,只是又與鹿清彤客套了幾句,便抱拳說道:「夜深了,岳某眼疾又有些發作,需得早些回去休息了。二位,告辭。」

孫廷蕭一聽,連忙接口道:「岳將軍慢走。明日,明日我一定讓人把藥送到府上,可一定要用用看。」

「多謝。」岳飛再次道謝,隨即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雙腿一夾,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待岳飛走遠,周圍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他們兩個人。

孫廷蕭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鹿清彤,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拖長了語調,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語氣說道:「狀元娘子可真是受歡迎啊。連岳將軍那樣不苟言笑的人,都對你另眼相看,贊不絕口。」

「如何受歡迎了……」鹿清彤被他那帶著酸味的話語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隨即,她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又像是真的有些不勝酒力,用手扶了扶額頭,聲音軟糯地抱怨道,「快走吧……我都有些醉了……」

當然,方才還能與岳飛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她,自然沒到爛醉如泥的地步。

只是那桂花酒的後勁實在綿長,讓她臉頰發燙,心跳加速,在清冷的月光下,倒也不那麼明顯。

孫廷蕭卻不放過這個機會。

他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立刻動身,反而向前一步,湊得極近,那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低下頭,像是在仔細研究甚麼稀世珍寶一般,再三觀察著她的臉。

直到鹿清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幾乎快要退縮時,他才滿意地笑了起來:「嗯,臉確實是泛紅了。像三月枝頭的桃花一樣,好看。」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補充道:「說起來,上次在山中,光線昏暗,你又灰頭土臉的,可真沒看出來,你原來這麼美。」

這番露骨的誇贊,讓鹿清彤又羞又惱。

她哪裡聽過這樣直白的話語,那一點點小女兒的情態再也繃不住了。

她跺了跺腳,索性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賭氣模樣。

她不理他,他卻更放肆了。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邁開長腿,繞著她轉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戰利品一般,用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充滿了侵略性和佔有欲,讓她感覺自己徬彿沒穿衣服一般,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最後,他停在了她的面前,看著她那因為羞惱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用一種充滿了回味與曖昧的語氣,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不過,那時的我,目光只被鹿姑娘那皎皎如月的肩膀給吸引了……倒是沒顧得上看臉。」

轟——!

這句話,如同在鹿清彤的腦海裡引爆了一顆天雷。

她瞬間就想起了那日林中,自己衣衫滑落,香肩半露的場景。

那時她為了救其他女子不受玷污,自己站出來,被賊人戲弄褻瀆,挑開了衣服,險些半身赤裸……誰知他竟然一直記在心裡,此刻還用如此輕浮的言語說了出來!

鹿清彤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了。她猛地轉過身,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滿是羞憤與惱怒。

「將軍!你……你實在太沒道理了!」她氣得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個男人,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登徒子!

鹿清彤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她想不明白,他孫廷蕭到底是要做甚麼?

就算他在人前需要靠「自污」來偽裝自己,可如今這四下無人,夜深人靜,難道他還真就本性也是如此一個不知廉恥的登徒浪子嗎?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憤,那雙漂亮的杏眼裡,不知不覺就蓄滿了淚水,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而孫廷蕭,一看到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次玩笑開得有些過火了——方才他是見鹿清彤和岳將軍聊得頗為投緣,心裡沒來由地生發了些醋勁兒,想故意氣氣她,卻不是要讓她難堪,或是專門調戲。

他臉上的戲謔與輕浮瞬間褪去,神情變得柔和了下來,終於不再逗弄她了。

他嘆了口氣,抬起手,似乎想為她拭去眼角的淚,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

他用一種近乎於自言自語的、帶著幾分感慨的語氣,輕聲說道:「原來,敢以身飼虎的女英雄,卻也還是會怕羞的嘛。」

「為何不怕羞?」她抬起頭,含淚的眼睛倔強地瞪著他,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難道我是生性放蕩,喜歡主動去勾引那些賊匪的嗎?」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孫廷蕭見她誤會,連忙擺手解釋。

「那時候,他們……他們要欺辱那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妹妹……」鹿清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日林中驚恐的一幕再次浮現在她眼前,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那群畜生給活活禍害嗎?我除了那麼做,還有別的辦法嗎?」

看著鹿清彤那含淚帶怨的模樣,聽著她那帶著哭腔的質問,孫廷蕭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的玩笑,是真的開大了。

他忙後退一步,對著鹿清彤,深深地、大大地作了一個揖,聲音誠懇地說道:「狀元娘娘,是末將孟浪了。方才的玩笑開得太大,言語無狀,衝撞了你,還請恕罪呀。」

這畫面有點滑稽,鹿清彤只是憤憤然地瞪著他,緊緊地咬著嘴唇,半點也不想說話。

現在才來道歉?

現在才來裝卑微?

晚了!

她心裡的委屈和怒火,可不是一個作揖就能平息的。

孫廷蕭見她不語,繼續說道:「萬年縣衙後來整理的卷宗,我都調來看過了。你如何在危急關頭,先是勸那些賊寇留下了同行女眷的性命,又奮不顧身,保那個小姑娘的清白,我如何會不知道。」

他以為這番話能讓她消氣,誰知鹿清彤聽了,只是冷哼一聲,抬起那雙依舊泛紅的眼睛,用一種譏諷的語氣說道:「哦?那將軍可真是‘在乎’小女子了!小縣衙署的案卷都拿來細細查看,真是費心了!」

哼,都是些登徒子的壞套路!

先是言語輕薄,等把人惹惱了,再裝模作樣地道歉,然後又拋出一些「我其實很瞭解你」、「我早就關注你」之類的甜言蜜語,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和深情。

這些橋段,那些市井坊間的言情話本上都有寫,別以為我沒看過!

鹿清彤在心裡狠狠地腹誹著。

她越想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個經驗豐富的情場老手。她心中的怒氣不減反增,索性將話挑得更明,語氣也更加尖銳:

「我看,將軍當初也是用這樣一番套路,把赫連姑娘給騙到手的吧!先是救了人家整個部族,成了大英雄,然後再花言巧語一番,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心給勾走了。如今新鮮勁兒過了,又不願人家跟著了,處處躲著人家。想必再過一陣子,等將軍也看膩了我,也要尋個由頭,把我從將軍府里給趕出去了吧!」

「哈哈哈哈,那你就拭目以待……」

孫廷蕭見她也鬥嘴上了勁兒,不由得也來了勁兒,那赫連明婕的事情她又不清楚,如此說已經是純在講氣話了。

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怨、偏偏又伶牙俐齒的模樣,鬥嘴的慾望已是沒了,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灼熱的光芒。

他的話音未落,身形便猛地向前一欺,做出了一個讓鹿清彤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竟然就這麼伸出雙臂,攔腰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啊!」

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鹿清彤瞬間失去了平衡。

她腦子里所有的怒氣、委屈和諷刺,都在這一刻被驚愕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驚叫出聲,手腳並用地掙扎起來,嘴裡胡亂地求饒喊著 「放我下來」。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太肆無忌憚了!

他到底要怎樣嘛!

這裡可是皇城宮苑的門口,要是此時有別的晚歸的大臣或是巡夜的宮人路過,看到這一幕,她……她還怎麼做人!

然而,孫廷蕭卻對她的掙扎和抗議置若罔聞。

他那雙鐵臂如同鋼箍一般,將她牢牢地禁錮在懷中,任憑她如何捶打,都紋絲不動。

他就這麼抱著她,邁開大步,朝著停在不遠處樹蔭下的坐騎走去。

鹿清彤掙扎了一會兒,發現完全是徒勞。

她漸漸地耗盡了力氣,也不再鬧騰了。

為了不讓自己從他懷裡掉下去,她最終只能屈辱地、不情不願地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只用一雙依舊帶著怨氣的眼睛,憤憤地看著他。

男人的懷抱寬闊而堅實,隔著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強而有力的心跳,和那滾燙的體溫。這讓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亂。

很快,他那匹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就到了眼前。

就在鹿清彤以為他會把自己放下來的時候,孫廷蕭卻做出了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動作。

他竟然看也不看馬鐙,就這麼抱著懷中的她,雙腿在平地上一蹬,整個人便如大鵬展翅一般,拔地而起!

「吸溜——!」

那匹白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四蹄穩穩地立在原地,極為默契地接住了飛身上馬的兩人。

孫廷蕭抱著鹿清彤,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寬闊的馬鞍之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的勉強。

鹿清彤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人以一種極為親密的姿態,圈坐在了馬上,而她的身後,就是那個男人滾燙堅實的胸膛。

「主簿大人,該回官邸了。」強搶狀元成功的孫廷蕭笑道。

「你,你放開我呀……」鹿清彤的聲音又羞又急,帶著哭腔。

她被他以一種霸道的姿勢圈在懷裡,整個人都陷在他堅實的胸膛與臂彎之間,動彈不得。

「你別鬧,」他低頭看著她,語氣里帶著幾分霸道的溫柔,「這馬跑起來快,你坐不穩,掉下去可是要摔傷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鹿清彤驚恐地發現,他根本就沒有握住繮繩!

他就這麼任由那匹神駿的白馬在寂靜的長街上自行奔跑,兩只手都穩穩地用在了抱著她的身上。

溫香軟玉抱了滿懷,而懷中的人兒嬌弱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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