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張和王二柱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1 / 2
老張揪著王二柱的校服領子不撒手,手指粗大,勒得王二柱直翻白眼。後背被磚頭砸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估摸著青了一塊。
他老張這輩子被趙大柱拿竹竿敲過,被李大猛拿砍刀嚇過,被李大花揪著耳朵罵過,現在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也敢騎到他頭上拉屎?
他越想越來氣,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把王二柱拽得腳尖都快離地了。
「你爸呢?走,帶我找你爸說理去!拿磚頭砸人,這事沒完我跟你講!你今天不把你爹叫來,咱倆就上派出所去,讓民警評評理——你個小兔崽子憑甚麼拿磚頭砸我?我跟你無冤無仇,走在路上好好的,你從背後給我來這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王二柱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好幾步,一隻手死死攥著書包帶子,另一隻手使勁去掰老頭的手指頭:「我沒爸!你愛找誰找誰!撒手!」
他使勁把自己的領子從老頭手裡猛地拽出來,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電線桿上。
「沒爸?沒爸就找你媽!走,帶我去你家!」老張往前逼了一步。
王二柱聽到「找你媽」三個字,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
他可以不要臉,但他媽不能。
他媽每天在飯店後廚削土豆擇菜,手指頭泡得發白,好不容易最近日子好過了點,不用再天天愁眉苦臉地算賬了。
要是這老頭找上門去,他媽知道了那四十塊錢是怎麼花的——他不敢想。
他把書包抱在胸前,聲音劈了叉但還是硬撐著吼出來:「不許找我媽!」
老張一看他這副慌了神的樣子,心裡更有底了。這小子上有老下沒小,就怕他媽知道。
他拍了拍後腦勺上那個包,把臉湊近王二柱,壓低聲音說:「不找你媽也行——那你得賠我醫藥費。四十塊錢。你拿磚頭砸我這一下,我這後背現在還疼著呢,說不定傷著骨頭了,去醫院拍個片子都得幾十塊。你要是不賠,咱倆現在就去派出所——我跟民警同志好好說說,你一個學生仔跑來迎賓賓館幹甚麼?嗯?」
王二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兜里一分錢都沒了,四十塊錢全給了老闆娘。
他看著老張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在路燈底下晃來晃去,心裡又氣又怕又委屈,咬著牙,眼眶都紅了。
「我沒錢。你就是個老流氓——你欺負秋紅姐——你——」王二柱的聲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頭,拿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你就是個老流氓。」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但更凶了,像是在替秋紅姐審判這個邋遢的老頭。
「我老流氓?我花了錢的,你情我願的事,你小子管得著嗎?倒是你——你個小兔崽子跑這來乾嘛?嗯?你才多大?就來這種地方?你媽知道不?走,帶我去見你媽,我倒要問問她怎麼管兒子的!」
王二柱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咬著牙不肯走,腳死死地釘在石板路上。
他心裡又怕又恨——怕的是這老頭真去找他媽,恨的是這老頭剛才在秋紅姐屋裡待了那麼久。
他想起秋紅姐說「姐十四的時候還在山上放牛」時眼睛里那種東西,又想起這老頭邋里邋遢的棉襖袖口和磨偏了後跟的破棉鞋。
憑甚麼這種人也能碰秋紅姐?他替秋紅姐感到委屈,又替自己感到窩囊,他連替她出個頭都出不好,砸個人還被抓了個正著。
王二柱站在電線桿底下,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水泥柱子,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老張站在他面前,一隻手還揪著他校服領子沒撒,另一隻手拍了拍後腦勺上那個包,疼得齜了一下牙。
「走,我帶你去學校,你還拿磚頭砸人,你們老師在學校就教你這個?」
王二柱聽到「學校」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別去學校!」
「不去學校?那去你家!」
「我家也不能去!」王二柱急得嗓子都劈了,左右看了兩眼,巷子里沒人,只有牆角那只花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
他把聲音壓低了,嘴唇哆嗦著,但話卻說得出奇的快,「叔——大爺——咱們商量商量。我帶你去見我媽,但是你別說我今天是來找小姐的。你就說——你就說我在巷子里踢球,不小心砸到你了。我媽會賠你錢的,我家有錢。」
老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腳上那雙布鞋大拇指都快頂出來了,他媽能有甚麼錢。
他把手從王二柱領子上松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家有錢?你家有錢你還偷錢來這種地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我媽最近漲工資了,真的。不騙你。我找我同學趙前進他媽幫的忙,她現在在大眾旅社當前台,一個月好幾百呢。」
王二柱說完又心虛地補了一句,「反正——反正你只要別跟我媽提小姐的事,別說你是在迎賓賓館門口碰見我的,我就讓我媽賠你醫藥費。四十塊錢,一分不少。」
老張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這小子嘴上說得硬氣,腿肚子卻在打顫。
他老張活了半輩子,這點心虛還看不出來?
這小子怕他媽知道比怕他砸石頭還厲害,這是個值錢的把柄。
他把手揣進袖筒里,慢悠悠地開了口:「四十?你拿磚頭砸我這一下,後背到現在還疼,說不定傷了骨頭。再說了,你小子來找小姐這事,要是讓你們校長知道了——」
「六十!」王二柱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住了。六十塊錢不是小數目,他媽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但比起讓校長知道,讓同學知道,讓趙前進和趙小軍他們知道他來迎賓賓館找小姐——他寧願拿六十塊錢堵這老頭的嘴。
「我讓我媽給你六十塊。只要你保密。求你了,大爺。」
老張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媽賠我六十塊醫藥費,一分不能少。第二,你以後見了我繞著走,別讓我再看見你。第三,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就去你們學校,跟你們校長好好聊聊,你一個很贊哦跑迎賓賓館幹甚麼好事。」
他說完把手放下來,歪著頭看著王二柱,「行,就這麼定了。走吧,帶我去你家。」
老張跟著王二柱穿過巷子,七拐八繞地進了一扇掉了一半漆的木板門。
院子不大,掃得倒乾淨,牆根底下晾著一排洗好的衣裳,灶房門口堆著幾摞劈好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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