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除夕夜宴(上)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1 / 2
臘月三十,除夕夜。
城市的冬天向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能順著褲管一直鑽進心窩里——但今晚,這股濕冷被死死地擋在了防盜門外。
零星的爆竹聲時不時地悶響幾聲,今年禁燃令鬆動了一些,空氣中隱隱約約飄浮著一股童年記憶的火藥味。
但在我家的廚房裡,另一種更加霸道、更加蠻橫的氣味完全鎮壓了其他所有的窗外「來客」
「滋啦——」
小半個拳頭大小的純正牛油,被惠蓉毫不心疼地扔進了滾燙的鐵鍋里。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翻滾,牛油迅速融化成金燦燦的液體。
緊接著,通紅的乾辣椒、郫縣豆瓣醬、薑片、蒜瓣……像是一支敢死隊,前赴後繼地跳進了滾油里。
轟的一下,混合著辛辣和香氣的紅油底料,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味道極其凶猛,十分上頭,連抽油煙機開到最大檔位都來不及抽走。
「咳咳……老婆,這味道,你這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
我站在流理台的另一邊,被這股麻辣味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手裡的菜刀卻沒停。
「少廢話,火鍋不辣叫甚麼火鍋?」
惠蓉頭都沒回,手裡拿著個長柄湯勺,在鍋里緩慢地攪動著。
她今天特地換了一身喜慶的紅色法蘭絨,料子很軟,順著她豐潤的腰臀曲線服帖地垂下來。
廚房裡熱氣騰騰,衣服的袖子被擼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白晃晃的小臂。
我揉了揉發酸的鼻子,低頭繼續對付案板上的羊肉卷。
難得的除夕,今天我的心情非常好。
哪怕是被拉來當了一下午的免費勞動力也沒有打半點折扣。
手裡的那把主廚刀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半凍狀態的羊肉塊上翻飛。
「篤篤篤篤」,每一刀下去,羊肉都呈現出完美的薄片,帶著漂亮的紋理,在案板上捲成一個個可愛的小卷兒。
拿起一片肉瞄了一眼,忍不住想臭屁的自我陶醉一下:這種利落的刀工,也是這大半年來練出來的。
畢竟要餵飽家裡這幾個如狼似虎的女人,我也慢慢開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了。
切好的羊肉碼進盤子里,我轉頭看向惠蓉:她正在調麻醬蘸料。那是為了照顧等會兒要來的「外國友人」特意準備的。
老婆一邊哼著不知名的調子,一邊往碗里加著蔥花和豆腐乳。
她不自覺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我愣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惠蓉狐疑地轉過頭,手裡還端著那個調料碗。
「別動。」
我放下菜刀,在圍裙上隨便擦了擦手。
她的鼻尖上赫然沾著一小滴褐色的芝麻醬。配合著她那張因為熱氣而紅撲撲的臉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嬌媚。
我伸出大拇指,在她鼻尖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後順勢把那點芝麻醬送進了自己嘴裡。
「嗯,有點咸了。」我砸吧砸吧嘴,評價道。
惠蓉的臉更紅了,她嬌嗔地瞪了我一眼,用手肘拐了我一下:「一邊兒去,別在這兒搗亂。那幾頭蒜給我剝了。」
「遵旨,大人。」
我乖乖地退回料理台,拉過一個小馬扎,開始對付那一塑料袋的大蒜。
這蒜還真不錯,居然不是乾的。
廚房裡一時間只剩下火鍋底料「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和我手裡剝蒜皮的「窸窣」聲。
我看著惠蓉忙碌的背影——看著她熟練地切蔥花,看著她那隨著動作微微搖曳的豐滿臀部。
突然之間,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恍惚感擊中了我。
半年。
僅僅半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的我在幹甚麼?
我每天像個準時打卡的機器人,穿著格子襯衫,在公司里敲著那些永遠也敲不完的代碼。
回到家,面對的是一個溫柔、得體、被稱為「模範妻子」的惠蓉。
那時的我,如果有人告訴我,半年後,我會親手砸碎那個虛偽的完美外殼;我會發現我那純潔的妻子,其實有著一段混亂到令人發指的群交史;我會接納她的一切,甚至容忍、掌控她的慾望;我還會和她的兩個閨蜜——一個清純的軟妹子,一個暴力的女警官——在這個不到兩百平的房子里,建立起一個荒誕卻又堅固的「新家庭」……
如果半年前有人這麼告訴我,我一定會覺得他是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但現在,那個瘋子是我。而且,我居然覺得這種瘋狂棒極了。
「哎,老婆。」
我把剝好的蒜瓣扔進旁邊的小碗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知道嗎?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咱們在乾嘛。」
惠蓉手裡正在給一條肥大的鱸魚改刀,聽到我的話,刀鋒微微一頓。
「去年這個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太願意回首的沈悶,「咱們在冷戰唄。還能幹嘛。」
是啊,冷戰。
去年除夕,我原本悄悄訂了回她老家桃源鄉的高鐵票,想陪她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結果票剛拿出來,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應極其激烈地拒絕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發那麼大的脾氣。
我不理解,我覺得她不孝順,我覺得她不可理喻。
我們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我們吃的是隨便對付的冷湯鍋。
客廳里的電視放著春晚,小品演員在上面賣力地抖著包袱,底下的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而我們倆,坐在沙發兩頭,一句話都沒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背對背,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那時候,我還覺得咱們家是全小區最正常的模範家庭。我覺得我們的問題,不過是所有中年夫妻都會經歷的「七年之癢」
「是啊。」我嘆了口氣,把一個有點壞的蒜瓣扔進垃圾桶,「誰能想到,那會兒我連你為甚麼不敢回老家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城裡待久了,嫌棄鄉下呢。」
惠蓉停下了手裡的活兒,隨手扯了一張廚房紙巾擦了擦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有後怕,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慶幸。
「好多年了……」她手撐在灶台邊緣看著我,聲音輕柔,「我以前經常在想,那些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可能這輩子你都不會發現了吧。我就那麼一直瞞著你,一直演下去,演一個好妻子,演到我們老死。」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結果呢?今年除夕,我居然在這個廚房裡備著五個人的碗筷,而且每個人都知道我屁股上有顆痣。」
聽到這句極具畫面感的話,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我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後悔了?後悔被我知道了那些破事兒?要是沒被我發現,你現在還是冰清玉潔林太太呢。」
惠蓉沒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我。
廚房頂燈的暖光打在臉上,她的眼神里沒有絲毫躲閃。那眼神拉絲一樣,黏黏糊糊地纏繞著我,裡面燃燒著一種熾熱。
「不。」
她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以前那是‘演’日子。每天都像踩在薄冰上,生怕哪天冰面裂了,我就掉進無底洞里了。現在……」
她突然走過來,雙手撐在我坐著的小馬扎兩邊的膝蓋上,俯下身。那一對傲人的飽滿在領口處若隱若現,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她湊到我耳邊,用床第之間的溫言細語咬著我的耳朵:。
「現在……才是‘過’日子。你把老婆從里到外都看透了,也乾透了。我甚麼都不用怕了。」
說完,她直起身,像個沒事人一樣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
「所以,把那盤切好的蔥姜蒜遞給我,老公。魚要下鍋了。」
我揉著腦門,看著她熟練地把調料爆香,然後把那條鱸魚滑進鍋里。
「呲」的一聲,一陣白煙升騰而起。
我把碗里的蒜遞過去,順口問道:「對了,可兒那丫頭呢?說是去麥德龍買幾瓶飲料,這都去了一個多小時了吧?」
一提到可兒,惠蓉的語氣立刻變了,從剛才的「誘惑女王」瞬間切換成了「操心老媽子」
「那小蹄子!」惠蓉一邊翻魚,一邊翻了個白眼,「剛才發微信說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非說除夕夜不能喝果汁,跑去挑紅酒去了,說是要弄點高級的‘氣氛’。哎喲,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啊,現在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她那點收入又夠買幾瓶拉菲的?」
我笑了笑:「隨她去吧。大過年的,她高興就行。對了,你那個可樂雞翅記得多炸會兒,那丫頭喜歡吃焦一點的,表面有點脆皮的那種。」
「知道啦,早醃上了。」
惠蓉用筷子在另一個油鍋里撥弄著那幾個滋滋作響的雞翅,忽然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哎,老公,你覺不覺得,可兒現在在這家裡是越來越自在了?簡直快要上天了。」
「有嗎?」我摸了摸下巴。
「怎麼沒有?」惠蓉撇了撇嘴,「你想想前幾個月,她爸媽突然殺過來那次。你臨時頂包演她那個‘假男友’。當時那丫頭嚇得跟個鵪鶉似的,躲在你身後抖得那個可憐樣。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我回憶起那天的兵荒馬亂,老實說,那次我背上的冷汗比她還多。
要在兩個保守的老人面前把一個隨時可能穿幫的謊言圓過去,比我通宵寫代碼還要折壽。
「那次確實驚險。」我承認道。
「結果現在呢?」
惠蓉用漏勺把炸得酥脆的雞翅撈出來,瀝著油,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老母雞護崽般的驕傲,還有…一點點酸:「現在這丫頭是真把這兒當自己的大本營了。上個星期我可看監控了啊,你們兩個趁我不在玩得夠花的,穿你那件T恤光屁股在客廳里晃蕩就算了,還騎在你臉上指揮你換姿勢了!」
我老臉一紅,趕緊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
「咳咳……那甚麼,那還不是你慣的。」我強行狡辯,「是誰當初非要拉著她一起的?是誰把她帶壞的?」
「滾蛋。」惠蓉笑罵了一句,把雞翅裝盤,「我是帶她找快樂,但可沒教她爬到一家之主的頭上拉屎。今晚你給我收斂點啊,大過年的,別又弄得那小妹子明天下不了床。明天咱們可是要各回各家的,她要是走不動路,我可不背她。」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信誓旦旦地保證,心裡卻在想,那丫頭一旦瘋起來,那是她下不來床的問題嗎?那是我這老腰受不受得了的問題。
鍋里的老鴨湯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我站起身,掀開那個砂鍋的蓋子。一股肉香混合著黨參、枸杞的藥材味撲面而來。湯色已經燉得奶白,鴨肉酥爛,骨肉分離。
「這鍋老鴨湯我可是足足燉了三個小時。」
惠蓉拿了個小勺撇去了表面的浮油,「慧蘭那手指骨裂還沒好利索,得給她好好補補,降降火。」
提到馮慧蘭,廚房裡的氣氛稍微沈靜了一些。
手裡拿著一塊鹵牛肉,不自覺我刀起刀落的聲音也變得輕了許多。
「她那是心氣兒太高。」
惠蓉搖了搖頭,把我切好的牛肉整齊地碼在盤子里,「你也知道,她這人,從小就背著那個‘英雄’的包袱,又恨她媽。警察這身皮對她來說不只是個工作,那是她的一層盔甲,是她證明自己的憑證。現在突然被扒了,說是保護性停職,其實當時誰知道那幫老官僚是怎麼想的?她心裡能痛快嗎?還好最後風平浪靜,但這疙瘩總沒這麼容易過去」
我腦海裡閃過那天晚上。
那個在客廳的廢墟里,在滿地的木屑和泡沫包裝中的受傷的母獸。
那個瘋狂地索取疼痛和快感的馮慧蘭。
在那一刻,她脆弱得讓人心疼。
「有事也都悶在心裡,不樂意說。」惠蓉接著說道,「今晚這頓飯多擔待她點。讓她覺得就算她明天就辭職不乾了,就算她真當不成警察,她也是馮慧蘭。是我們這個家的人。天塌下來,有你這個大個子頂著呢。」
我蓋上砂鍋的蓋子。
在這個家裡,雖然我是「主人」和「定海神針」,但在情感的縫隙里,惠蓉是那個用溫柔和包容把這幾個殘缺不全的靈魂粘合在一起的黏合劑。
我們各司其職,各有所長。
「放心吧。」我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有我在呢。只要她今晚別喝多了,又開始耍酒瘋非要跟我比掰手腕就行。上次她差點沒把我手腕給擰脫臼了。」
惠蓉被我逗笑了,身體在我懷裡輕輕顫動。
「你就是欠收拾。誰讓你非要激她的?」
她用沾著水珠的手背拍了拍我的臉頰,然後倚在流理台上,看著窗外。
對面樓里的燈光一盞盞亮起。萬家燈火,那是無數個像我們一樣,或者完全不一樣的家庭在享受著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晚餐。
「老公。」
惠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
「嗯?」
「趙德漢……要起訴了吧?」
我愣了一下。
在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除夕夜,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感覺就像是在一鍋銀耳湯里吃出了一隻蒼蠅。
「提那個死狗乾嘛?」我皺了皺眉。
「前兩天我看新聞了。」惠蓉的目光依然看著窗外,「‘智慧城市’項目,涉嫌重大違規,要重新招標,從他這裡好像挖出來不少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管他呢。」我語氣輕鬆地說道,「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們狗咬狗爛在局子里最好。咱們現在好好的就行。」
惠蓉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是啊。」
她伸出手,環住我的脖子,整個人貼進了我的懷裡。她今天噴了一點點很淡的香水,混合著火鍋和油煙味,聞起來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今天不該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該想想晚上要收拾的行李。」
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老公,從我老家回來的那天。我們在國道上,你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上……」
我感覺到她的手臂收緊了。
那次「歸鄉之旅」,是她人生中的一道坎。
她害怕外公外婆會因為那些莫須有的流言蜚語而嫌棄她。
她以為自己永遠洗不掉身上的髒水。但在老家,在那個充滿陽光的院子里,我替她擋下了所有。
「那次……」惠蓉的聲音有點模糊了,「如果不是你強壓著我回去,我可能永遠都不敢面對外婆。也永遠不敢面對我自己。」
她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水光。
「老公……謝謝你。」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重。
「沒有你,我早就爛在泥里了,是你……你把我硬生生拽出來的。」
我看著她,喉嚨感覺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我本想說點甚麼深情的話。比如「傻瓜,你是我老婆」或者「我這輩子都會保護你」一類的爛俗台詞。
那些感人的台詞已經在我的舌尖上打轉了。
「滋啦——砰!」
就在這煽情又電影化的美好時刻。
旁邊那個炸雞翅的油鍋里——可能是不小心滴進去了一滴水——突然爆開了一朵巨大的油花!
一滴滾燙的熱油不偏不倚地崩在了我的手背上。
「哎喲臥槽!」
我條件反射地猛抽一口涼氣,深情的台詞瞬間被一句國粹取代。
我趕緊手忙腳亂地去關火。
「哎呀你小心點!」
惠蓉也嚇了一跳,剛才那點眼淚瞬間憋了回去。
她趕緊扯過一張濕紙巾,心疼地拉過我的手,「起泡沒有?我看看!讓你別靠油鍋這麼近,教不聽!」
我呲牙咧嘴地看著手背上那個迅速變紅的小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氣氛全沒了。」
我看著她破涕為笑的樣子,因為油點子帶來的疼痛,竟好像奇跡般地消失了。
這就是生活。
沒有甚麼完美的電影長鏡頭。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是感動得流淚,還是被熱油燙得跳腳。
「行了行了,咱再矯情下去,這頓年夜飯就只能吃焦炭了。」
我甩了甩手,反手捏了一把她那充滿彈性的臀部,「端菜吧,老婆殿下。趕緊把這桌子擺好,不然等會兒那兩個餓狼回來,能把廚房給拆了。」
惠蓉紅著臉白了我一眼,端起那盤鱸魚。
「叮咚——」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早說了讓你修指紋鎖!看吧可兒那妮子現在根本記不住帶鑰匙!」惠蓉端著盤子,用下巴指了指玄關,「去開門!」
我擦了擦手,大步走出廚房。
就在我伸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時候站在門外的不是可兒和慧蘭,而是那個腦迴路清奇的魔女安娜……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也許,她可能不會來?雖然我確實頭腦發熱邀請了她,但她那種大小姐,也許…不會真的跑來我們這種小市民的家裡吃餃子?
雖然我心知肚明,安娜一看就不是那種瞎開玩笑的造型。
門開了。
一股甜膩活潑的香水味。
耀眼的中國紅像個失控的保齡球一樣「骨碌碌」地撞進了我的懷裡。
「哎喲!」
「林鋒哥!惠蓉姐!過年好——啊!」
這聲元氣滿滿的拜年詞還沒喊完,這團紅色的不明物體就在玄關那塊卷邊的地毯上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
我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腰。
還是那麼誘人的滑膩和溫熱。沒有任何布料的阻隔,直接貼在了肉上。
懷裡這個咋咋呼呼的丫頭,當然是去「買飲料」的可兒。
但我發誓,她出門的時候絕對不是穿成這副德行的。
可兒今天弄了個極其誇張的造型。
她身上套著一件大紅色的高開叉旗袍。
這旗袍的設計簡直喪心病狂——領口倒是保守地扣到了脖子,但下擺的開叉直接開到了胯骨軸!
兩條豐滿、白皙,肉感十足的大腿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更要命的是,剛才我攬住她腰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件旗袍是露背的。
從肩胛骨一直到尾椎骨上方,整個後背完全鏤空,只用幾根細細的紅色絲帶交叉綁著。
「你……你這是去買飲料,還是去漫展客串了一圈了?」
我看著她這身充滿「賣肉」嫌疑、卻又被穿出一種奇異喜慶感的打扮,一時間連吐槽都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可兒在我懷裡穩住身形,嘻嘻一笑,順勢用那對誇張的巨乳在我的胸口蹭了兩下。
「過年嘛!當然要有驚喜呀!」
她獻寶似的舉起兩只手。
左手拎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仙女棒和那種拿在手裡放的小煙花。
而右手居然提著一個精緻的木質酒盒。
透過酒盒的透明面板,我清楚地看到裡面躺著兩瓶拉菲酒莊的標誌。11年款,絕對不是超市那種糊弄人的大路貨。
「丫頭你出門的時候穿的是那件灰色的羽絨服啊,而且這酒……你哪來的錢買這西貝貨?搶銀行了?」
可兒吐了吐舌頭,像條滑溜溜的泥鰍一樣從我懷裡鑽了出來,一邊換拖鞋一邊得意洋洋地解釋:「哎呀林鋒哥居然這麼看不起我。衣服和酒都是我上個月接了私單以後在網上訂的!直接郵寄到了小區門口的快遞櫃,‘宇宙無敵美少女’收!剛才我就是在物業那邊衛生間里換衣服。」
她提著酒盒,踩著毛絨拖鞋,「噠噠噠」地跑進客廳,把酒和煙花放在茶几上,轉身對著剛從廚房探出頭來的惠蓉比了個剪刀手。
「當當當當!惠蓉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酒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惠蓉拿著個鍋鏟,看著可兒的春麗頭,又看了看她光溜溜的後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眼角卻全是笑意。
「小蹄子大冬天的穿成這樣,也不怕凍感冒了。趕緊過來,廚房裡暖和,幫我把那幾盤涼菜端出去。」
可兒歡呼一聲,像只紅色的小鳥一樣飛進了廚房。
路過我身邊時,她還故意扭了一下那渾圓的屁股,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嬌滴滴地拋下一句:「林鋒哥,今晚……旗袍可以不用脫哦。」
我老臉一紅,趕緊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
自從那次「見父母」的危機解除後,這丫頭在家裡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那股外柔內浪的魅魔屬性現在是徹底不裝了。
「叮咚——」
門鈴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音比剛才短促。
我轉過身,重新拉開門。
淡淡的薄荷煙草味。
馮慧蘭站在門外。
和屋裡那兩個穿得紅彤彤的女人形成鮮明對比,慧蘭即使是在除夕夜依然固執地保持著她的「戰袍」: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夾克,裡面一件緊身打底衫,將那對比可兒還要誇張的爆炸級巨乳緊緊包裹著。
下半身是一條深色緊身皮褲,腳上踩著一雙機車靴。
幹練,冷酷,充滿攻擊性。
除了手裡拎著一個不合時宜的東西。
「砰!」
慧蘭把鞋隨便一踹,直接大步跨進玄關,手裡那個被編織袋裹著的東西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鞋櫃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過年好啊,林總監。」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鞋櫃上那個造型奇異的龐然大物:一整條正宗金華火腿,表面甚至還泛著一層白色鹽霜。
「不是……」我指著那個火腿,簡直哭笑不得,「大過年的,人家小姑娘都帶紅酒帶煙花,你帶一條火腿?怎麼著,硬核年貨啊。你是打算今晚咱們生啃這玩意兒,還是準備拿它當兇器去街上巡邏?」
慧蘭哼了一聲,一邊脫下皮夾克掛在衣架上,一邊用她那特有的沙啞御姐音懟了回來:。
「木匠就是不識貨。這可是我托人從浙江弄來的正宗貨。這玩意兒可比那些酸不拉嘰的紅酒實在多了。」
她頓了頓,湊近了我一點,那股皮革和煙草的混合香氣瞬間將我包圍。她壓低聲音,故意不小心在我的臀部一拍:。
「至於是不是兇器嘛……你要是今晚表現不好,它的用法可就多了去了。」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頭皮一陣發麻。
她回來了。
那個冷靜、睿智、吊兒郎當,卻又充滿暴力美學的女魔頭徹底回來了。
那個因為停職而在滿地木屑中喊著要我填滿她的女人,徬彿只是我的一個幻覺。
自從復職的調令下來後,她身上那股屬於警隊霸王花的精氣神瞬間就回籠了。
有了盔甲、有了底氣,重新對世界展露獠牙的自信。
慧蘭沒有理會我的窘態。她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極快地在屋子里掃視了一圈。
掃過茶几上的拉菲,掃過廚房裡忙碌的惠蓉和可兒,掃過餐桌上已經擺好的五副碗筷。
最後,她的目光在那副多出來的、屬於「客座嘉賓」的碗筷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職業病。
確認完畢後,她那股冷酷的勁兒瞬間收斂了一大半,像個公園大爺似的溜達進了廚房。
「哎喲,好香啊。」
慧蘭靠在流理台邊,看著沸騰的火鍋,又看了看案板上我切好的那些肉卷。
然後非常自然地從那個裝滷味的盤子里捏起一片鹵牛肉,扔進嘴裡嚼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鹵得到位。」她一邊嚼,一邊轉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促狹,「林總監現在這切肉的手法,都要比碼代碼要熟練了。看來咱們家的‘家庭主夫’培訓做得很成功嘛。」
廚房裡的惠蓉和可兒都笑了起來。
「那是。」我毫不客氣地接受了表揚,拿了條乾毛巾擦手,「為了伺候你們幾個姑奶奶,我這半年硬生生從一個IT男被逼成了新東方廚師。等哪天我失業了,我就去樓下盤個店面賣刀削麵去。」
廚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沒過多久,除了需要現涮的火鍋食材,所有的涼菜、滷味、以及惠蓉拿手的幾個熱菜都已經端上了桌。
紅油鍋底在電磁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可兒帶回來的兩瓶拉菲已經被打開,倒進了醒酒器里,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容器中散髮著金錢的芬芳。
我們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惠蓉坐在我左邊,依然是那身端莊又性感的紅色居家服;可兒坐在我右邊,那身旗袍在燈光下閃瞎人眼;慧蘭坐在惠蓉旁邊,一身黑衣,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桌上還空著一個位置,正對著大門。
熱鬧的氛圍,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啪。」
藍色的火苗跳躍著點燃了慧蘭嘴裡的香煙。
煙霧在火鍋升騰的熱氣中扭曲、消散。
「她還沒到?」慧蘭的聲音有些冷。
我們都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
惠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說是七點半到,還有十分鐘。」
慧蘭隨手彈了彈煙灰,眉頭皺得很緊。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翻滾的紅油鍋里,語氣沒有任何掩飾:。
「林鋒,惠蓉。今天是大過年,按理說我不該說掃興的話。但是,我還是得表明我的態度——我極其不贊成讓那個女人介入咱們的生活太深。」
桌上的氣氛瞬間下降了5度,可兒手裡的開心果剝了一半,有些茫然地看著我們。
我沒回話,我知道慧蘭要說甚麼。
「趙德漢的案子,咱們是贏了。落地的是我,沒錯,但是構思的是她!這種借刀殺人,請君入甕的套路,把所有人——我們,趙德漢,甚至包括上頭想甩鍋的反應都算進去了……」
她掐滅了煙頭,動作有些用力。
「那檔案我可是都跟你們交代過了,這個女人趙德漢看不透,於是就被她輕描淡寫的乾掉了,我也看不透,前車之鑒,我怕哪天我們也要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我看著慧蘭,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一些真實的碎片。
在那個昏暗的的藝術中心儲藏室里。我撕碎了她昂貴的真絲禮服,在狂野和嫉妒中佔有她的畫面。
粗糙的木屑,汗水的咸味,還有她帶著笑意的喘息。
真實、滾燙的人性。
而安娜呢?
那天在電梯口,安娜看著衣衫不整的我們,那雙淺藍灰色的眼睛里沒有震驚,沒有尷尬,只有一種獵人看獵物時的「欣喜若狂」
如同死水般的聖潔,確實讓人…脊背發涼。
「可是……」
坐在我右邊的可兒弱弱地開口了,打破了沈默。
她把手裡那顆剝好的開心果塞進嘴裡,像只倉鼠一樣嚼了嚼:。
「可是,安娜妹妹不是幫了我們大忙嗎?如果沒有她,林鋒哥可能就要去坐牢了呀。」
可兒看了看慧蘭,又看了看我,「雖然我沒有見過她本人。但我覺得她長得那麼漂亮,像個天使一樣,又是惠蓉姐的大客戶,從來沒起過爭執,還給我們送過這麼寶貴的……呃,‘助攻’。除了說話可能有點奇怪,人家從來沒有坑過咱們呀?」
「天真。」慧蘭冷笑了一聲,「天使?你要是被她賣了,估計還得幫她數錢。」
惠蓉嘆了口氣。
她越過我,和慧蘭對視了一眼。
如果只看「賬面」,可兒說的其實也沒錯。
惠蓉的肩膀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我知道她想起了甚麼。
她肯定想起了那個荒誕的下午。那個旺旺大禮包,那支索尼錄音筆,還有安娜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問我是否「陽痿」
真不知道讓人該哭還是該笑。
「這件事,其實也很簡單」
惠蓉顯然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再做糾纏了:「慧蘭說得沒錯,那個小妞兒確實是…不好理解。說實話,昨天林鋒腦子一熱邀請她來吃餃子的時候,我這心裡也‘咯噔’了一下。我覺得她今晚來,指不定又要拿我們做點甚麼奇怪的‘社會學測試’。」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種妻子對丈夫特有的埋怨和依賴:「所以呢,這個問題就讓咱們親愛的老公好人做到底。等會兒她要是再問出甚麼驚世駭俗的問題,你負責去應對啊。我可不想再被她當成猴子一樣觀察了。」
三雙眼睛,同時盯在了我的臉上。
譏諷的,天真的,看戲的。
廚房裡飄出的麻辣火鍋味,醒酒器里的紅酒香,還有三個女人不同的香水味。
這些氣味在空氣中瘋狂地交織、碰撞,構成了這個家裡獨有的混沌與活力的「年味兒」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性格迥異、卻都和我有著肉體與靈魂羈絆的女人。
「行了。」
筷子在碗邊輕輕一敲,聲音清脆。
「趙德漢已經進去了。案子結了。咱們家現在安全了。」
我的目光對上慧蘭的眼睛,那是對她警告的安撫;掃過惠蓉的臉龐,那是對她不安的承諾;。
最後我的手落在可兒的丸子頭上,那是對這個家庭未來的寬容。
「我知道你們對她有各種各樣的想法。」
我靠在椅背上,斟酌著自己的話語「我也不敢說自己理解她。那個女人腦子里的迴路,不是咱們這種凡人能理解的。」
我停頓了一下,指了指桌子正中間那個翻滾的紅油火鍋。
「但是,不管怎麼說人家也是幫了咱大忙,沒道理因為‘看不懂’就要拒人於千里之外,何況…」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是除夕,一年里最重要的一天。」
昨天下午,安娜提著包站在玄關。
那個說自己要回去煮速凍餃子的孤獨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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