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馮慧蘭的大麻煩(上)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2 / 2
她還閉著眼睛,柔軟地陷在副駕駛座上。
這次歸鄉之旅,像一場高燒。而現在,燒退了。
「老公……」
安全帶扣「咔噠」一聲,被解開了。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車庫里,惠蓉沒有急著開車門,而是轉過身,半個身子向我傾過來。
臉越靠越近,我甚至能聞到她唇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
We're not gonna take it! No! We ain't gonna take it!
刺耳、狂暴的重金屬搖滾樂猛地撞碎了車內這片溫情脈脈的寧靜。
音量是最大的。 我的手機。
我整個人猛地一僵,那股即將湧上的溫情瞬間卡殼了。
惠蓉那張即將吻上來的臉就停在我面前不到三釐米的地方,我正準備環上她腰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我不用看屏幕也知道是誰。這個特別的來電音樂是那人自己搶過我的手機,自把自為配上的。
儀錶盤上的手機屏幕正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白光。
上面只有一個字: 蘭。
下意識地我飛快地瞥了惠蓉一眼。
我知道這很蠢。惠蓉是這個家庭的「大腦」,馮慧蘭是她主動「招攬」的,她怎麼可能會吃醋?
我只是……媽的,這通電話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而且,我的腦子里猛地閃過了我們出發的早上,馮慧蘭在視頻電話里的那個表情。
她當時正抱怨當地的警局對當地居民的上訪有多麼蠻橫。當她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幫黑警」時,我清楚地記得她的眼中閃過的轉瞬即逝的寒光。
我當時就有一種預感,她那趟出差只怕不會有我們想的這麼簡單。
現在,這個電話……
我抬起頭看向惠蓉。
只用了一秒鐘,她臉上的溫情的愛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屬於「妻子」的表情被她收了回去。
她的眼神從「溫情」瞬間切換到了「憂慮」甚至帶著一點凝重的警惕。
她的想法應該也和我八九不離十。
惠蓉坐直身體,鎮定了一下呼吸,盯著那只還在瘋狂嘶吼的手機。
「接」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開公放。」
我按下那個綠色的通話鍵。
狂暴的搖滾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恐怖的噪音。
「噼——啪——啪啪——」
是暴雨,冰雹混合著狂風被狠狠砸在車頂上的巨響,像是有人拿著碎石瘋狂地砸向麥克風。
聲音如此之大,以至於我甚至懷疑馮慧蘭是不是把手機伸出了窗外。我們剛開進車庫,外面的雨是不小,但絕沒有到這個地步!
她到底在哪兒?天氣竟然已經惡劣到了這種程度?
在這片狂風和冰雹的地震中,一個聲音勉強地從縫隙里鑽了過來:
「……林鋒……?」
幾乎聽不出是馮慧蘭的聲音。
我認識的馮慧蘭,她的聲音有時是中氣十足的,有時是充滿挑逗的,是那個在高潮時發出尖嘯的女警司。
而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輕到幾乎被風聲徹底淹沒。
她在發抖,牙齒不受控制互相撞擊,細微的「咯咯」聲。
「……是我……林鋒,你能聽見嗎?」
「慧蘭?」我本能地提高了音量,身體前傾,徬彿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你怎麼了?你那邊怎麼回事?!」
「別喊。」 惠蓉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的指甲掐進了我的肉里,「別嚇到她,讓她說。」
電話那頭的風聲似乎更大了。
「……我好累……」 馮慧蘭的聲音像一根即將斷裂的蛛絲。
「……車……車拋錨了……」 又是一陣「噼啪」作響,她似乎在調整手機的位置。
「……我在……」她斷斷續續地報出了一個郊野公路的路段名稱。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當然知道那個地方,我們市和隔壁的交界處,一條幾年前新修的斷頭路,兩邊除了農田就是建了一半的物流倉庫。
一個在地圖上都快被遺忘的死角,在這樣的天氣里,那個地方……
「……手機……快沒電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那股「咯咯」的牙顫聲卻越來越清晰,「……拖車……媽的……說要三個……三個多小時……都不一定」
三個多小時?!
「慧蘭!」我再也忍不住,對著手機吼了出來,「你聽著!待在車里鎖好門!哪裡也別去!我馬上——」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音,像是手機被這股狂風撕裂了。
在信號徹底中斷的前一刻,我聽到一個有氣無力的的國罵。
「……操!」
咔,通話中斷了。
死寂。
我的手已經搭在了剛剛熄火的鑰匙上。 本能的衝動驅使著我立刻、馬上把這輛車重新發動。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惠蓉還保持著那個抓著我手臂的姿勢,她正盯著我那只黑屏的手機,徬彿在透過那塊冰冷的玻璃凝視著幾十公裡外那個風雨飄搖的十字路口。
「老公。」 她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徬彿剛才那個電話根本沒有撼動她分毫。 「你聽得出來吧。」
這不是一個問句。
我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點點頭,「她……她不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惠蓉松開了我的手臂,收回了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習慣性地開始打磨她那塗著蔻丹的指甲——其實,她也沒有看起來的這麼鎮定
但是危機面前,我們不能都亂了陣腳。
「她很疲憊,恐怕還很不安,一場暴雨,不值得她給你打這麼個電話。」
「馮慧蘭這個人,傲得很。她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允許自己發出那種‘咯咯’的聲音。」 惠蓉一針見血。
「她只有在……」惠蓉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最精准的詞,「在馬上就要‘碎’的時候,才會發出那種聲音。」
碎這個詞,讓我心一緊。
我想起了我和馮慧蘭的第一次見面,那個在癲狂與無助之間來回切換的馮慧蘭……
「我得去接她。」 我說
這不是請求,是陳述。
而惠蓉,她做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動作。
她傾身越過了我,豐滿的胸脯重重壓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臉頰擦過我的耳廓,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
啪嗒,她打開了我面前的副駕駛手套箱。
在一堆保險單、車輛手冊里掏出了一個被壓成一團的尼龍包。
裡面是她隨時準備的一個三明治,一盒奶牛,還有那件用來應對突發暴雨的黑色衝鋒衣。
「老公」 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妻子」的溫度 「慧蘭她就是個死傲嬌。」 「她永遠不會在電話里哭,也永遠不會說‘救我’。」
「她只會說……」惠蓉模仿著馮慧蘭那有氣無力的調子,輕輕笑了一聲「‘……車……車拋錨了……’」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里滿是信任。
「現在……」 她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是她最‘空’的時候,就和我一樣」
空這個詞,實在有一點玄妙,不過我能明白她的意思。
空,是惠蓉那十多年的分裂,是可兒對安全感的渴求,是馮慧蘭在癲狂與軟弱之間轉換的無助。
而我,是那個負責「填滿」她們的人。
「林鋒。」惠蓉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件衝鋒衣 「這是你跟我說的。在桃源鄉你替我擋下所有問題的時候,你用行動告訴我的。」
「記住,我們是家人。」
「為了家人,」惠蓉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說甚麼,做甚麼,都是可以的,不必多問我。」
她重重地吻了我一下。 然後起身打開了車門。
「去吧。」
妻子的眼神掃過我,掃過那件衝鋒衣。
「這個家裡,」她淡淡地說,「能讓她第一個打電話求助的人,是你。」
「那個能接得住她現在的狀態,能把她從風暴里毫髮無傷拖出來的人……」
「……也只有你。」
她揚了揚下巴。
「去吧,去把我們的‘母獅子’接回來……」
「我和可兒在家等你。」
我不再猶豫,鑰匙擰動,倒車掉頭,油門踩下。 車子衝出地庫的瞬間,就像猛地衝破了水面。
「轟——」
……
雖然出發的時候確實有那麼一點豪情萬丈。
可現在,我連路都看不清了。
雨,不是「下」下來的。 是「砸」下來的。
剛開出市區,雨刮器就已經跟不上了。我把它調到了最快的檔位,那兩根可憐的橡膠條,徒勞地在擋風玻璃上划出兩道轉瞬即逝的「清晰」。
一秒鐘,僅僅一秒鐘,那片清晰就會被新一輪的雨幕徹底覆蓋。
車頂上的聲音,再是「滴答」,也不是「嘩啦」。是「咚咚咚咚——」像是有一整支樂隊正站在我的車頂上瘋狂敲擊。
我握著方向盤,心裡暗暗想著,馮慧蘭也算個雨神了,上次去她家也是下大雨,不知道她會不會蕭敬騰的歌?
越靠近郊區,光線就越暗。路燈變得稀疏,最後徹底消失。
世界只剩下我車燈能照亮的那片十米見方的區域。
馮慧蘭最後給的定位就在這裡。
我放慢了車速,車輪碾過積水和爛泥,發出討人厭的嘩啦聲。
這條路,我心裡咒罵了一聲。鄰市接過來的爛尾工程,柏油路面鋪到一半就撂了挑子,剩下的全是這種被重型卡車壓壞的土路。
難怪拖車張口就是至少三個小時。媽的,人家專業的就是經驗豐富。這路況,就算開坦克來,也得掂量掂量。
我幾乎是靠著直覺在往前「蹭」。
這種路況和大雨,人很容易就迷失時間和方向,我開了多久?
二十分鐘?
還是一個小時?
在這片風雨裡似乎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直到…… 我的遠光燈,穿透那片白色的雨幕,掃到了一個黑色的的輪廓!
有甚麼東西!猛地一腳剎車。車子在泥水里滑行了幾米才堪堪停住。
我眯起了眼睛。
沒錯! 那是一輛車!一輛警車! 它的塗裝在燈光下反射著一種詭異的慘白。一半的車輪已經完全陷進了路肩下方的泥地裡。 車燈全滅。
像一具被拋棄的鋼鐵廢墟。
而且…
駕駛座沒有人???
我的心一沈,不在車里?她在哪?
我緩慢開近,遠光燈掃過警車的側面。
我操!
有個人影?一個……靠在警車後門上的……人影?
在車外?!是她! 是馮慧蘭!
我的血液差點停止流動。真是她!她就那麼靠在那裡,一動不動。 遠光燈像一道舞台追光,將她釘在了那片風雨之中。
那身標誌性的警服外套,此刻正被她隨意地丟在腳下,一半泡在渾黃的泥水里。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一件白色的T恤。 一件薄薄的緊身T恤。自然早就被暴雨徹底打透了。
完完全全地打透了。
它像一層透明的保鮮膜,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身上。 她那誇張的G罩杯的爆乳曲線。
黑色的蕾絲內衣輪廓,都清晰得觸目驚心。
本該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血脈僨張的畫面。如果是惠蓉的店裡,恐怕是最頂級的「濕身」誘惑。
但此刻在我的瞳孔里。這幅畫面不帶一絲一毫的「色情」。 我只感覺到了一股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心痛和……惱怒。
「砰!」 我迅速熄火,一把推開了車門。
「嘩啦——」 暴雨和那股的狂風瞬間卷進了車里,將我也一把拉進了這個地獄。
「馮慧蘭!!」 我吼了出來,聲音剛出喉嚨就被風雨撕得粉碎。
冰冷的雨水一瞬間就將我從頭到腳淋了個通透。但我現在也顧不上了。
我衝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我徹底失控了,對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咆哮。
「為甚麼不待在車里?!啊?!你不知道這樣會死人嗎?!失溫症!你懂不懂甚麼叫失溫症!!」
這時我才驚覺,我的手抓到的……不像皮膚,像一塊鐵, 一塊冰, 一塊僵硬的死物。
她太冷了,冷得都不像個活人。
馮慧蘭應該是被我的咆哮聲驚動了,那雙在雨水中已經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緩緩而麻木地抬了起來。
她看清了是我。慘白的的嘴唇動了動。
她大概想對我笑一下,想露出那個她平時標誌性的嘲諷笑容。
但她失敗了。
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肌肉。只能任由牙齒不受控制地互相撞擊。
「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 馮慧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急…咯咯……推……推車…咯咯…濕透了……太重…動…動不了」
她還在……想推車? 她以為她自己是誰? 超人嗎?!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了,「閉嘴!」 我粗暴地打斷了她。
一把將她那冰冷的手臂從警車上拽了下來。
然後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那片泥水里,強行「拔」了出來。
「啊……」 馮慧蘭發出了一聲無力的驚呼。
她的身體……軟弱無力。
我第一次發現馮慧蘭原來這麼「輕」。
這個充滿力量的強壯的女人,此刻在我的懷裡,就像一個…… 就像一個被暴雨打爛了的晴天娃娃。
我半拖半抱著把她往我的車拽。 她的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任由我拉動。
這幾步路是我這輩子走過最漫長的路。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粗暴地將她「塞」了進去。 然後用盡全力關上了車門。
「砰——」
一聲巨響。 世界瞬間從「地獄」切換回了「人間」。
撕心裂肺的風雨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車廂內久違的溫暖。 我繞到另一邊,回到駕駛座,第一件事就是把暖氣的旋鈕擰到了最大。
「呼——」 乾燥的熱風以最大的功率咆哮著,衝向了那個縮在副駕駛上濕淋淋的「晴天娃娃」。
我回過身抓起那件黑色衝鋒衣。沒有幫她「穿」,只是像蓋毯子一樣劈頭蓋臉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我才靠在椅背上,劇烈地喘息著。
就這麼一會兒,我就冷得發抖,這傻子居然還想出去推車。
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暖風一吹,馮慧蘭那股一直強撐著的倔強才算散了。
她終於也開始發抖了,不是剛才那種「咯咯」的牙齒打戰。她整個人裹在那件黑色的衝鋒衣里劇烈地顫抖著。
車廂里,只有暖風的「呼呼」聲,和壓抑在衝鋒衣下越來越劇烈的抖動。
終於,一隻被凍得青白的手從衝鋒衣的下擺伸了出來。下意識地在自己那身滴水的下衣口袋里摸索著。
掏出了那只斷電關機的手機。
「……充……充電線……」 她的聲音還是抖的
我沈默著從扶手裡拽出了那根備用線。 她的手指已經凍僵了,試了兩次才把插頭對準了手機底部的插孔,咔噠。插上了。
刺眼的藍色光照亮了她那張慘白的臉。
我看得清楚,她的嘴唇已經呈青紫色的了,眼神麻木地盯著那個正在啓動的屏幕。
徬彿裡面藏著甚麼最後的救命稻草。
當然,多半是沒有的,對於我和馮慧蘭這樣幾乎24小時待崗的人,手機就像我們的新器官,沒電的焦慮只是一種討厭的習慣而已。
「嗡——」
那只剛剛被電量救活的手機發出一聲嗡鳴。
屏幕又亮了。一條短信從屏幕頂端滑落下來。
我的視線和她一同被那行小字鎖住。
發件人:「王處」
預覽的內容,只有一行。
「慧蘭啊,你王姐給你介紹那個對象,你好歹還是見一面啊,人是個公務員,也老實,你甚麼時候有空……」
…… ……
我的大腦死機了半秒鐘。
對象? 公務員? 老實?
我才剛剛把這個女人從一場風暴里,從一輛泥足深陷里給「拔」出來。
在我的想象中,她開機後接到的可能會是警局的緊急通知,也可能是救援聯絡,或者至少也是72小時抓捕行動的後續……
結果…… 是這個?一條……催婚短信?
與眼前這一切格格不入的「日常」,已經有點黑色幽默的感覺了。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想看看馮慧蘭的反應。
我以為她會苦笑,會咒罵,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但她沒有。
那雙剛剛恢復了一點神采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行字上。
那具還在輕微發抖的身體,突然……不動了。
暖風還在「呼呼」地吹,車窗外的暴雨猛烈砸下。而車廂里的馮慧蘭卻進入了一種……風暴眼般的死寂。
她不抖了,也不喘了,她只是……看著。
「呵……」
「呵……呵呵……」 她的肩膀開始抽動。不是因為冷,而是在笑。
「媽的……」
「媽的!!!」
「老實?!」她嘶吼著把乾笑聲了真正的咆哮,聲音因為疲憊和憤怒已經徹底破音。「我他媽……我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就為了你們這邊傻逼,跑到千里之外去抓那兩個搶劫犯」
「我他媽……差點凍死在這個荒郊野嶺……!!」
她抓著手機的那只手因為過度用力,青筋暴起。
「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還是就記得那些破事!!」 她像是在對那個「王姨」吼,又像是在對這個操蛋的世界吼。
「沒一個懂我!!!」
「沒一個……幫我!!!」
馮慧蘭的語言已經開始顛三倒四了,但我能感覺到。
那裡面有一股巨大的委屈。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手機屏幕的映襯下幾乎通紅一片。
怒火、委屈、倔強,一瞬間我都不知道自己從她的眼中讀出來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她在過去的72小時里到底經歷了甚麼。不知道她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國道上到底絕望了多久。
但我知道的是。
她已經徹底失控了,炸了。 她需要「重啓」,她需要「發洩」。
而她選擇的發洩方式,我們都心知肚明。
「砰!」 馮慧蘭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豹,從副駕駛座上朝我撲了過來!
「林鋒!!!」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雙還在滴水的冰冷的手就已經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領!
慘白的臉猛地湊到了我的面前!
「我們都知道對不對,我又不傻……」 她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壓抑的低吼。
「是你……」 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面具男……」
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露出甚麼表情。
她當然知道。
面具男那件事,惠蓉、可兒,還有我,我們都在陪著這個頂級的精英警官玩「國王的新衣」。
但她從沒提過,所以我確實沒想到她會在這裡談這一出,我以為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是你,對不對?!說是你!」 她不是在問。她是在確認。確認她最後的「重啓」按鈕是不是就在眼前。
「我受不了了……」她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點點哭腔,「我快炸了……林鋒……我快炸了……」
她抓著我衣領的手收得更緊了,把我整個人都拽向了她。
「求你……說是你。」 從不低頭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瞬……她最痛恨的「乞求」。
「求你,像上次一樣……」
「……玩爛我!」
「乾死我!!」
「現在!馬上!!!」
話音未落,青紫色嘴唇就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絕望,狠狠地吻上了我。
坦白說,我都不想說這是吻,這是牙齒撞上了牙齒。 冰冷撞上了溫熱。
她嘴唇上因為乾裂而滲出淡淡的血腥。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開始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馮慧蘭,她又想把我拖進那個「暴力」和「性」的漩渦里。
她以為我還可以切換回那個「面具男」。她以為我可以被她激怒,可以為她憐憫,然後用更狂暴的力量去鎮壓她,重啓她。
她以為……她需要這個。
大體上,她是對的。
但也錯了。
我沒回應她的吻,一秒鐘都沒有。
慧蘭冰冷的手即將撕扯開襯衫紐扣的瞬間。
我抬起了雙手,閃電般地抓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很用力。用力到足以讓她那冰冷刺骨的皮膚感覺到疼痛。
她撕扯的動作停了,瘋狂的啃噬也停了。那雙冰冷的嘴唇還停留在我的唇上,但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動作。
我用力把她從我的身上「推」了開來,按在副駕駛上。
「砰」的一聲,後背重重地撞回了副駕駛的椅背上。
那件被我劈頭蓋臉蓋上的衝鋒衣滑落到了地上。 露出了那身還在滴水的白色T恤。
車廂里只剩下暖風的「呼呼」聲。
還有她因為震驚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不。」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很平靜。但在這狹小的的車廂里,卻分外刺耳。
馮慧蘭徹底愣住了。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為甚麼」
她的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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