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馮慧蘭的大麻煩(上)
三個婊子老婆的飼養日記 · 江聽潮 · 1 / 2
那句英文,那句「我一點都不在乎」
像個開關。
啪嗒一下。
我那根一直繃著的自以為是的「戰鬥」勁兒瞬間就洩了。
我抓著她肩膀的手一松,整個人僵在那,腦子有點空。
我大概……是露出了甚麼蠢到家的表情。
惠蓉盯著我看了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是在飯桌上應付外婆的假笑,也不是在閨房裡的苦笑。
是小女孩「惡作劇得逞」的歡笑。
「哎喲……」她笑得彎下了腰,扶著石橋的欄桿,「林鋒,你那是甚麼表情?天塌下來了嗎?」
「……差不多。」我苦笑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徬彿把我這半天積攢的焦慮全都吐了出去。
我感覺我後背那塊一直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才真正松懈下來。
有點累,是那種打贏了一場硬仗之後的虛脫,還有踏實。
「你……」我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角,「你真的……不在乎?」
「坦白說,親愛的。」她學著剛才的腔調,對我眨了眨眼,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一點,都,不……呃……」
她的話卡住了,自己又「噗」的一聲笑場了。
惠蓉主動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十指緊扣地牽著。
「走了。」她說。
「去哪?」
「回家啊。」她理所當然地說,「外公外婆該睡午覺了,我們悄悄溜進去,打槍的不要。總不能真在外面逛到晚飯吧?」
她拉著我轉身,原路返回。
來的時候,她輓著我的胳膊,每一步都像踩在地雷上,身體是僵硬的,「導遊詞」是她用來對抗恐懼的盔甲。
而現在,她牽著我的手,步子都變輕了。
沒來由的我想起一個比喻,就是小學生放學回家時才有的那種無憂無慮的「彈跳感」。
「餵,老公」
「嗯?」
「你那個‘陳皮紅燒肉’……」她仰頭看我,眼睛裡面像是汪著一汪水,「……到底是不是現編的?」
「……當然。」
「我不信。」她狡黠地眯起眼,一邊晃蕩著我們牽在一起的手。
「你肯定背著我偷偷學了。說,是不是給可兒或者慧蘭‘開小灶’的時候練出來的?」
這女人的腦迴路……
「我沒有。」我哭笑不得,「我只是真的覺得外婆那個紅燒肉好吃。」
「切。」惠蓉不屑地撇撇嘴。但握著我的手卻更緊了。
我們走過了那家小超市,門口的音響還在放著那首十幾年前的老情歌。
惠蓉跟著那旋律輕輕地哼了兩句。
「Every sha-la-la-la……」
她哼得平平無奇,但又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噪音。
惠蓉不再恐懼這個小鎮了。
我的妻子,她終於重新接納這個承載了她「純潔」與「墮落」起點的地方,能把它當成了一個「正常」的、可以「哼歌」的「家鄉」。
就在我們快要走到巷口的時候。
「嗡——嗡——」
惠蓉的手包里傳來了手機的震動聲。
我心臟猛地一跳。
操,又是手機。
我得承認,我現在對這玩意兒有點PTSD。王丹、馮慧蘭、可兒……似乎每一次惠蓉的手機響,都是一場風暴的預警。
惠蓉想必是沒我這麼多怪心思,她松開我的手,很自然打開了那個精緻的手包。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還好,不是恐懼或厭惡,而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惠蓉(工作版)」的表情。
她看完了短信,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抬起頭看向我。
「怎麼了?」我問。
「王丹的。」
「她……出事了?」
「?」惠蓉的臉上露出一個看傻子一樣的迷惑表情,好像在說「搞甚麼鬼」,「她……談成了一個客戶。」
「……那不是好事嗎?」
「沒人說是壞事啊!」惠蓉把手機遞給我,「要不,你自己看?」
我接了過來。是王丹發來的微信,一如既往,廢話忒多,一條還寫不完:
「蓉蓉!!我搞定了個大業務哦!!」就是之前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剛來咱這兒讀書的日俄混血兒,安娜!
哎你肯定不記得了,不過也無所謂,總之「她對我們的‘閨房’系列里的‘束縛’套件很有興趣。說要搞個甚麼‘學術沙龍’當道具(鬼才信!她就是個婊子,我一聞就知道),點名要你親自跟她談‘定制’細節!」
「這單子五位數!好幾萬呢!她明早要飛香港參加研討會,希望今晚走之前能跟你視頻敲定!十萬火急!你可千萬別錯過啊」
我看著這條短信。日俄混血,博士生,學術沙龍……這客戶畫像可真夠抽象的,但確實一看就是王丹那廝的口味。
「……五位數?」我把手機還給她,「五萬塊錢的定制單,夠吃幾個月了,還真不算小事。」
「是啊。」惠蓉呼出一口氣,「就是有點滑稽」
「滑稽?」
「那個甚麼束縛」惠蓉解釋道「是王丹以前奇思妙想讓我做的,是一套龜甲縛和有點麻醉作用的草藥的組合包,說是甚麼給幫助新手玩束縛,哪個新手上來就玩龜甲縛?所以一套都沒賣出去過,我只是懶得改菜單,沒想到」
她沈吟了一下「安娜,好像王丹上個月是提過一嘴,真是個怪人。」
「所以……」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詢問和歉意,「……我們恐怕不能在這裡過夜了。」
我沈默了。說實話,我不太想走。不是因為我有多留戀這裡,而是因為我害怕。
我怕這場勝利只是一場暫時的幻覺。
我怕我們一走,這個「老魏家的小子」、這個「純潔的閨房」又會再一次變成她的心魔。
我怕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鞏固」這場勝利。
「……這麼急嗎?」我斟酌著開口,「我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 我看著她的眼睛:「惠蓉,其實我們也不差這一個單子……」
「老公,你在擔心我吧。」
惠蓉笑了。
有時候,她比我自己還明白我。
她伸出手,幫我整理了一下有點歪的衣領。
「林鋒。」她認真地看著我,「你以為我們現在是‘逃跑’嗎?」
我沒有回答。
「我們不是‘逃跑’」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只是,‘不在這裡過夜’而已。」
「再說了。」 「這次走得早了點……」她踮起腳,在我耳邊用吹了一口氣,「……我們可以下個月再來嘛。」 「新年前,鎮上好像有‘廟會’哦。」
「到時候……」
「……我再好好陪你唄。」
下個月再來,這句話從她的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這個曾經讓她畏如蛇蠍,讓她在恐懼中性癮爆發,讓她在閨房裡哭到崩潰的家鄉,讓她在飯桌上兩次瀕臨失控的地方。
她下個月還要「再來」。
這一刻,我知道,我贏了。
不。 是我們贏了。
那個「老魏家的小子」,那張「獎狀」,那個「糞坑」……都徹底翻篇了。
「……好。」我笑了,心裡最後一點擔心終於落了地。
「聽你的,老婆大人。」我握住她的手,「我們去‘拿下’那個女博士。」
「切。」她白了我一眼,「甚麼女博士男博士,就是‘客戶’而已。」
她沒有立刻給王丹回信,而是把手機塞回了包里,重新牽起我的手。
「走吧。」
「嗯?」
「去跟外公外婆‘告別’啊」她衝我眨了眨眼,「順便……看看外婆能不能把那只沒吃完的‘土雞’打包給我們帶走。」
好吧,那個永遠不吃虧的惠蓉確實回來了。
……
我們重新走進了那條巷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牆壁,紅漆木門。
來的時候,我的心情沈重。 而現在,我只覺得這就是一次最普通平常的探親。
「外婆!外公!我們回來啦!」
「哎喲,這麼快就回來了?」
門開了。外婆的臉上還帶著午睡的紅暈。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是不是降溫了?」
「沒有,外婆。」惠蓉自然地換回了「乖孫女」的稱呼。「外婆,我們……得走了。」
「啊?」外婆愣住了。 外公也從裡屋走了出來,他顯然也剛起床。 「走?去哪?這……這才幾點啊?」外婆急了。
「哎呀,」惠蓉熟練地開始她的「表演」。
她把王丹那條短信——當然是經過她「藝術加工」後的純淨版——給外公外婆復述了一遍。
「……總之,就是一個特別特別重要的客戶!點名要我今晚就給她開個視頻會議。」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演技比在飯桌上還要精湛。
「……外婆,您是不知道。這單子要是丟了……我跟阿鋒下半年的‘雞湯本’,可就全泡湯了!」
「這……」外婆一聽是「正事」,還是關於「大錢」的事,她那股屬於「供銷社售貨員」的精明立刻就佔了上風。
「……那,那是挺要緊的。」她還是捨不得,「那……那也不能今晚就走啊?明早再走不行嗎?」
「不行啊,外婆。」惠蓉開始撒嬌了,抱著外婆的胳膊輕輕地搖,「那個客戶可‘難搞’了!我必須今晚就把她‘伺候’好了。不然……她明天就飛香港了!」
「……哎。」外婆沒轍了。她轉過頭看向外公。
外公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惠蓉。
看著他的外孫女。
看著那張不再慘白也不再緊繃的臉。
看著那雙不再迷茫也不再恐懼的眼睛。
看著她在「撒嬌」時那股游刃有餘的、狡黠和「鮮活」。
這個教了一輩子語文的睿智老人微微地笑了。
「好了,老太婆。」外公開口道,「孩子們有自己的正事。」
他沒有像外婆那樣拉拉扯扯,只是用那雙蒼老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惠蓉的肩膀。
「蓉蓉。」
「……嗯?」
「去吧。」外公溫和地說,「工作要緊。」
「但是……」他又看了看我,「……阿鋒說的那個,‘調理’身體的事。」
「……也要緊。」
惠蓉的臉又「騰」地一下紅了,這一次不是慌亂,是純粹的害羞。
「……哎呀!知道啦!外公!真是的!」她跺了跺腳。
「哎喲,你看看,還害羞了。」外婆也被逗樂了 「行行行!走吧走吧!免得耽誤你們賺‘雞湯本’!」 她轉身就往廚房衝。
「你們倆等著!我去把中午那只雞……哦,那塊紅燒肉,給你們裝上!拿回去熱熱就能吃!」
「哎!謝謝外婆!」惠蓉立刻高聲歡呼。
外公也走向書房,「阿鋒,你也等會兒。我把我那罐‘私藏’的‘雨前龍井’,給你裝一點。你拿回去提提神。反正我和老太婆也不怎麼喝得出來了。」
「……謝謝外公。」
我看著外婆衝進廚房,聽著外公在書房翻找茶葉罐的聲音。 兩個老人用他們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著離別的不捨。
我也沒蠢到我們那些拙劣的表演就真這麼天衣無縫,但是這兩位慈祥的老人包容了我們的「滿口胡言」,包容了這對「狗男女」的私隱和任性。
我鼻子微微一酸,只能趕快轉過身去。
……
五分鐘後。 惠蓉提著一個還在滴油的保溫袋,我口袋里揣著紅紙包好的清香茶葉站在那扇木門外。
「外公,外婆,那……我們真走了。」
「走吧走吧。」外婆還在不放心地叮囑,「阿鋒,路上開慢點!不許再開甚麼‘視頻會議’了!聽見沒!」
「……哎!知道了!外婆!」我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蓉蓉。」外公最後叫了她一聲。 「嗯?」
「下個月,那個,有‘廟會’,你知道的……」外公笑著說,「……偶爾也回來看看?」
惠蓉愣住了,我不知道這一刻她到底在想甚麼,只看到她猛地撲了上去,給了外公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回啊,為甚麼不回!」 她把臉埋在外公那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
「……下個月,我和林鋒,一定回來!」
「……回來陪您和外婆,逛廟會!」
「……好。」 外公笑了。他輕輕地拍著他這個「失而復得」的乖孫女的背。 「……好。」
……
我們終於還是走了。 我看到那兩位老人一直站在那個斑駁的巷口,沒有揮手,只是站著,直到我們拐過了那個小鎮的街角。
車里很安靜。 我打開車載音響。隨手點開了那個「默認」的老歌精選。 帶著一點沙沙聲的悠揚旋律緩緩地流淌了出來。
哦,是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
有意思,剛剛我依稀還在那個雜貨店裡聽到這首歌,倒還真是有緣。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年少時我常聆聽收音機……」)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等待著我最愛的那支曲……」)
我沒說話只是專心地開車。
窗外流過了那座「玉帶溪」上的石橋,越過了那個刻著「桃源鄉」的大石頭,最終駛上了那條我們充滿掙扎的來時路。
「……‘sha-la-la-la’……」 我聽到身邊傳來了輕輕的哼唱。 我側過頭。
惠蓉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微笑著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飛速向後倒退的風景,嘴角掛著平靜而釋然的微笑,輕聲低吟著那首關於「昨日」的老歌。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o-wo-o……」,「……Still shines……」 (「……依然閃亮……」)
我伸出我的右手。 她也自然地伸過了左手,在狹小的車廂里,在這「昨日重現」的歌聲中,再一次十指緊扣。
她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對惠蓉來說,「昨日」曾是折磨的同義詞,痛苦是閨房,是國道,是老式的居民樓,是所有她試圖逃離卻最終深陷的夢魘。
而現在,我看了她一眼。
夕陽的余暉給她的臉蒙上了一道微光。
她有點累,但那種徬彿隨時會破碎的陰鬱感,終於不見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的國道上。
那首《昨日重現》已經循環播放到了第三遍,我伸手將音量調到最小。
惠蓉靠在副駕駛座上,沐浴在黃昏最後那點金紅色的余暉里,微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我握著方向盤,思緒卻飄得很遠。
我在「復盤」。
復盤惠蓉的過去。
那座小鎮,那間閨房,那張獎狀,那個「老魏家的小子」…… 所有的「因緣」似乎都找到了。
但,還差一個。
「……老婆。」我猶豫著開口道。
「……嗯?」她沒睜眼,只是發出一個慵懶的鼻音。顯然快睡著了。
「……你,」我看著前方的路,用一種盡量隨意的的語氣隨口問道,「……你有恨過王丹嗎?」
我能感覺到惠蓉那平穩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睜開了眼睛,轉過頭,那雙被夕陽映照的眸子里帶著一種「茫然」。
「……我……」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個問題把她從那種「凱旋」的平靜里拖了出來。
但現在應該探尋答案了。
「我只是在想,」我盡可能小心地斟酌自己的詞句,「你心裡那個‘空洞’,是因為你父母……那場車禍,這是‘根源’,我知道。」
「但是……」
「……是王丹,帶你進了那個‘圈子’。她是那根‘導火索’。」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如果沒有她,也許……你就不會變成……這樣樣。你今天在家裡也不用……受那麼多折磨。」
我的話大概是讓惠蓉從昏呼呼的勝利中徹底清醒了。 她沒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重新把頭靠回了椅背上。
那雙美麗的眼睛她看著車頂。
她在思索。
車里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大概過了五分鐘,也許十分鐘?我差點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沒有。」 惠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堅定。 「……我從沒有恨過她。」
我有些詫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也轉過頭看著我,那雙眸子里帶著一點自嘲。
「……老公,我知道你很愛我,但是」
「……你把我想得……太‘無辜’了。」
「……是,王丹是‘導火索’。」
「……但,那個‘炸彈’,是我自己親手把它埋在我心裡的。」
她搖了搖頭。
「……就算沒有王丹,也會有‘李丹’,‘張丹’,‘趙丹’……」 「……當一個人自己一心想往那個‘糞坑’里跳的時候……她總能找到那個推她一把的人。」
「有些事,你想做,有一個理由,你不想做,有一千個藉口。」
惠蓉的話如此清醒,如此……殘酷。 她沒有逃避,也沒有把「罪孽」推給任何人。
「……我知道」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的眼神也軟了「……我這一輩子看起來好像是風風光光,其實亂七八糟,一塌糊塗……」
「……我誰都不恨。我也不怪任何人。」
「……我只是覺得……」 她看著我,眼裡慢慢地湧上了一層翻滾的氤氳,一種比愧疚更深沈的「心疼」。
「……我只是覺得……我這輩子……」
「……除了外公外婆……」
「……最對不起的人……」
「……就是你,老公。恐怕,這筆賬我永遠都還不起了。」
我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又酸又軟。
一時間,我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只能下意識地騰出了右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側臉。
她的皮膚很燙。
惠蓉順勢把臉更深地埋進了我的掌心裡,眷戀地蹭著。
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得更近。 然後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了我的右肩上。
「……老公。」她在我耳邊,用那「昏昏欲睡」的聲音,呢喃著。
「……嗯。」
「……今天真的好累啊。」
「……是啊,睡一會兒吧,老婆」我低聲說。
「……嗯。」
我平穩地開著車,右手被她握著,肩膀上承載著沈甸甸的「信任」和「解脫」。
這一刻,我感覺我們的靈魂真正沒有一絲縫隙地貼在了一起。
後備箱里飄來的一點點紅燒肉的香氣,濃郁的人間煙火,就像每天下班回家的固定儀式,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五萬塊啊……」 惠蓉忽然開口
我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嗯?」
「王丹說的那個單子。」惠蓉把玩著我的手指,「日俄混血,女博士,安娜,是聽她說過,但是要定制從沒賣出去過的‘束縛’。出手就是五萬。」
我皺了皺眉。
「你今晚真的要跟她視頻會議?」我的聲音里帶著關切,「你剛……」
「我沒事。」惠蓉打斷了我「哎喲,老公,我只是有點累,又不是殘廢了。」 她笑了,帶著點調侃,「而且,跟一個可能有點M屬性的留學女博士聊聊草藥和皮具,總比自己胡思亂想輕鬆多了。」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就好。回家……先喝湯。飯吃完再談工作,我怕你倒在電腦前面。」
「嗨呀,一飯三吐哺的林大總監現在還來教訓我啦?」惠蓉的聲音變得很軟,她湊過來把臉頰貼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可兒嗎?」她問道
「嗯,不知道那丫頭晚飯吃了沒。估計又在叫外賣。」
「她最好是叫了外賣。」惠蓉哼了一聲,「她要是敢碰我的廚房,我就把她綁起來,用慧蘭那根狼牙棒……」
話沒說完。 我兩的手機同時發出了「叮咚」一聲。
是「相親相愛一家人」那個四人微信群。
惠蓉直起身子,點開了那條消息。
屏幕上,首先跳出來的是一張災難的照片,有點虛焦,但內容很清晰——一個不鏽鋼湯鍋,鍋里是某種已經徹底碳化了的黑色物質,鍋沿還在「滋滋」地冒著絕望的青煙。
緊接著是可兒的一條信息: 【你的皮卡丘:[大哭][大哭][大哭] 姐姐!蓉姐姐!!姐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的皮卡丘:我就……我就想學著老媽的樣子,給你們燉鍋雞湯補一補……我發誓我就接了個電話……[跪地求饒.gif]】
死寂。
車廂里的卡朋特,還在唱著「All my best memories,come。」
back clearly to me……(我所有最美好的記憶,都清晰地回到我身邊……)
我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惠蓉。
下一秒。 「噗——」 惠蓉先是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她像是被點中了笑穴,整個人縮在副駕駛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哈哈哈哈……這個白痴……她……她把整只雞都……哈哈哈哈……」
我看著她笑得在椅子上縮成一團的那股勁兒……心裡最後一點的緊繃感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回家了, 那個荒唐、混亂、又真實的家。
手機又「叮咚」一聲。 是可兒發來的一段撕心裂肺的語音尖叫:「啊啊啊啊啊——它黑了!姐姐!它全黑了!怎麼辦啊!!」
我嘆了口氣,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惠蓉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
【蓉蓉兔:不准動!就讓它黑著!火關了就行!等我們回來!】
【蓉蓉兔:我們帶了外婆親手做的雞湯和紅燒肉,你要是敢再碰廚房一下,我就把你按在那個黑鍋里,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碳烤小騷貨’!】
發完,她鎖上屏幕,把手機扔回儀錶盤。 她湊過來,在我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個帶著口紅顏色的唇印。
「老公」
「嗯?」
「開快點。」惠蓉重新坐直系好了安全帶。
「咱們家那個傻閨女,估計要餓死了。」
我踩下了油門,凱旋的昨日正式結束了。 充滿了雞湯和焦糊的「今天」,才剛剛開始。
……
引擎的「咔噠」聲停了。
在自家公寓的地下車庫里,我終於可以松開方向盤,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感覺雙臂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駕駛而繃得發酸。
空氣中,頑固地殘留著外婆硬塞給我們的那些食物的香氣,家的味道。
我側過頭,看著惠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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