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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水晶宮的旖旎日常與未央大小姐的新年祝賀~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 海鷗三世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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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還是讓我摘桃子啦~)」

茜一邊想著,一邊握住肉棒的根部,將腦袋緩緩向前,將肉棒一點一點地吞到喉嚨中。

她要靠喉嚨內部的擠壓蠕動形成的緊縮感,把精液高效地榨出來!

然而,她並沒有像想象中一樣快速給子墨繳械,缺氧的痛苦很快襲來。

她的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頭腦開始發昏,但她還是堅持著,喉嚨深處拼命地擠壓吸吮。

「唔……咕……嗚嗚……!」

就在她即將堅持不住的時候,子墨的肉棒開始劇烈顫抖——但茜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不得不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

「哈啊……哈啊……差一點……就差一點……!」茜大口喘氣著,滿臉的不甘。

艾薇立刻潛了下去,已經瀕臨爆發的肉棒剛被她含入口中,稍微挑弄幾下,精液便噴湧而出。

「唔嗯!!咕嚕嚕………嗯嗚嗚??!!」

濃稠滾燙的精液灌滿了艾薇的小嘴,她努力將這些液體含住,腮幫像只小倉鼠般鼓起。

片刻後,艾薇浮出水面,她張開嘴巴,展示出含在嘴裡那攤白色的熱精,正冒出絲絲熱氣。

「嗚嗚……結果給你這小妮子得吃了!」

茜悲憤地瞪著她。

艾薇歪了歪頭,突然游到茜面前,雙手捧住她的臉,毫無預兆地吻了上去。

「唔!!嗯……咕……啾噗……」

溫熱柔軟的舌頭撬開茜的牙關,連同那些還未完全咽下的精液一起渡了過去。兩個女孩的舌頭在口腔中糾纏,濃稠的體液在彼此口中交換流轉。

「咕嚕……嗯嗚……滋溜……哈啊……」

良久,兩人分開,唯有一絲銀線連接著彼此的嘴唇。

茜的臉頰通紅,眼神迷離,嘴裡滿是屬於主人那熟悉的腥臭濃烈的味道。

「哼哼……辛苦茜了哦,獎勵你一下。」

「謝謝。」茜小聲嘟囔道。

……

浴後。

子墨正陪著艾薇和茜在客廳打撲克牌。

艾薇認真地盯著手中的牌,銀色短髮還帶著些許濕意,而茜則一邊出牌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就在這時,子墨的腦機接收到了一條消息。

他微微一愣,義眼視界上顯示出發信人的名字——政華未央。

消息很簡潔,只是詢問他是否有時間,想要見一面。

約我見面?子墨有些疑惑。

「子墨你怎麼了?發呆啦?」茜歪著頭問道。

「沒事,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子墨收起手中的牌,站起身來。

在出門前,子墨站在門口稍作停頓,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疑問:未央這次找他,究竟想說些甚麼呢?

他依舊清晰地記得五年前與她分別的日子。

那時研究所遇襲,他一時間走投無路,只能躲進未央的公寓暫避風頭——畢竟卡多爾的特工再怎麼肆意妄為,也不敢冒著得罪政華家族的風險來這裡搜人。

那段日子大約持續了一周,他住在未央精緻的公寓里,每天面對著她溫柔的關心和照顧。

然而那時尚且年少的他,心中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自己難道要在未央的庇護下活一輩子嗎?

他不想成為被保護的人,不想永遠躲在她的羽翼之下。

就在那時,維爾茜婭聯繫了他。

維爾茜婭打算在城寨立足,子墨可以為她提供幫助。

未央聽說後確實輓留了他,但她的態度並不堅決,更像是在尊重他的選擇。

他向未央做出承諾,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配得上她的人。

於是子墨與過去告別,踏入了城寨。

他記憶中的那些日子是艱苦的。

貧困、高強度的工作、與城寨諸多黑幫的交涉……維爾茜婭將大量雜活交給他,那些經歷折磨著他,卻也磨礪了他的心智。

同時,他也從維爾茜婭那裡學到了不少黑客技巧,這些技能成為了他日後立足的資本。

只是,子墨發現自己和未央越走越遠了。

從一開始每天都互發消息聊天,到逐漸失去共同話題,他們的疏遠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僅僅兩年過去,他們徬彿就成了陌生人,只會在逢年過節和生日時互相祝福一下,一年都說不了幾句話。

而且他沒能做出甚麼成就,未來晦暗不明。

他以為自己沒辦法履行承諾了,他以為自己和未央跨越階級的友誼最終還是被現實壓垮。

「……」

好在最近這段時間,他和未央的關係回暖得很快。

這當然是件好事。

收拾好思緒,子墨離開了公寓,前往約定的地點。

約定的地點並非餐館或是政華大廈這些適合談話的地方,而是市中心商業街的一家名為「河兔」的高端會員制連鎖超市。

這家超市主要服務於市中心在大公司工作的上層人士,以高規格的服務而聞名。

子墨按時抵達超市入口。

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未央的身影。

她今日穿著一身裁剪極為得體、質感厚實的加絨白色和服,黑色的長髮被輓成精緻的發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這種帶有日式古樸風味且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裝束,讓她在周遭穿著西裝來回奔走的人之間,展現出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優雅與柔和。

「來了。」未央看到子墨,揚起手向他打了個招呼,長長的加絨振袖垂落下來。

「選在超市見面,還真是出乎意料。」

「悠理告訴我,你準備慶祝農歷新年。既然要吃年夜飯,晚餐的食材自然不能將就。」

子墨頓時有些無奈地苦笑。

茜那傢伙……他只是說要放假,根本沒說要吃甚麼年夜飯,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春節的事,茜就甚麼都往未央那裡說,而且還是添油加醋地亂說。

「其實也沒必要這麼正式……」子墨撓了撓頭。

「我覺得你們確實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慶祝總結一下過去的這一年。」未央的語氣溫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味道,「走吧,生鮮區在裡面。」

兩人並肩步入超市深處。

這裡的環境與子墨常常接觸的混亂早市截然不同——空氣中沒有怪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氛。

貨架上陳列著被塑料膜精緻包裹的蔬菜與水果,有些葉片上甚至還掛著點點露珠,看起來格外新鮮。

肉類和水產也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每一份都標注著產地、日期和營養成分。

但那些價格標籤上的數字,卻讓子墨忍不住咂舌。

在生物技術公司壟斷了北美農業的當下,這種純天然的食物已經被炒作成為奢侈品,而能吃上新鮮的食材,本身就是身份的證明。

大多數普通人平時吃的都是廉價的加工預製品,偶爾能吃吃可以小規模散養的家禽。

「你打算吃些甚麼?」

未央側頭看向子墨。

子墨愣了一下,他其實甚麼都沒想過。

小隊裡沒有人會做飯,平時吃飯大多是把售貨機里買的預製食品放微波爐里加熱一下就行了。

真要說想吃甚麼……

「艾薇之前說過想吃火鍋。」子墨想起了銀發少女那雙期待的眼睛。

「火鍋嗎?對於年夜飯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未央點了點頭,開始在貨架前挑選食材。

兩人並肩而行,智能購物車跟隨在他們身後,就像一對平凡的情侶在為晚餐做準備。

未央會時不時拿起一樣食材詢問子墨的意見,而子墨則大多點頭同意。

這種日常的互動本該溫馨,但兩人之間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過去共同的記憶、現實的身份差距,以及未說破的、藏在心底里的情感。

子墨胡思亂想之時,未央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聽說你和隊員們的關係很親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片刻,子墨的手微微握緊。

她終於問我這個問題了嗎……

子墨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和月儀、艾薇、茜、梵蒂娜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戰友,完全可以說是組建了一個小小的「後宮」。

在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沒有底氣去和未央提以前自己喜歡過她的事情。

「是。」

他沒有否認。

未央的眼睫輕輕顫動。

「這樣啊。」

短暫的沈默後,子墨試探著反問道:「你怎麼看?」

未央轉過身,那雙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

「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只要不影響任務,私生活的事我無權過問。」

她的回應堪稱公事公辦的典範——語氣中規中矩,甚至連評價用詞都顯得克制,徬彿只是單純在評估一名合作夥伴的人事風險。

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用這事開他的玩笑。

何子墨莫名感到有些失落。

兩人繼續在超市裡挑選食材。

火鍋底料、各種蔬菜、肉類、海鮮……購物車漸漸被填滿。

未央偶爾會給出一些建議,比如哪種蘑菇更適合涮火鍋,哪種調料搭配起來味道更好。

在購物車被裝滿後,兩人找了超市二樓的休息區坐下。這裡有幾張簡約設計的桌椅,落地窗外便是欲之城的鋼鐵森林。

未央義眼微微一亮,便向子墨發去了文件。

「這是我可以提供給你的合同。你可以仔細看看。」

子墨的視線掃過那些條款。

這份合同的優渥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基礎月薪是八萬歐元,這已經是大公司管理崗的收入水平,而且還有任務獎金、裝備補貼、醫療保險等一系列福利。

合同中明確規定,所有任務委託都將由未央個人提供,優先級高於其他客戶;所有隊員的義體維護、升級費用全部由政華家族承擔;甚至還包括了住房補貼和未來的職業發展規劃——如果表現出色,有機會進入管理層。

這種待遇,對於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子墨可以想象,月儀她們看到這份合同時會是甚麼反應。

對於她們來說,這意味著徹底告別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死在某個骯髒巷子里的生活,意味著真正成為「人上人」,擁有體面的身份和穩定的預期。

但正因為太好,子墨反而感到了某種不安。

他甚至感覺自己是要被富婆包養了。

「(難道未央真的對我有意思?)」

不管答案是甚麼,他必須問清楚。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未央。

「這份合同的條件非常優渥。」

「但是。我必須問清楚,你為甚麼願意提供這樣的待遇?」

未央的睫毛微微顫動,那雙黑色的眸子波動著。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脫口而出地說:因為我還沒放下你。

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喉嚨里都能感受到那種酸澀的衝動。

她想告訴他,這些年她從未忘記過那個少年,想告訴他,她願意用一切去彌補當年的遺憾,想告訴他,哪怕只是這樣看著他、幫助他,也能讓她感到一絲慰藉。

但她不打算說這些話。

因為她知道子墨在想甚麼。

他的謹慎並不是在防備她,而是出於責任心。

他在考慮的已經不僅僅是自己能否爬到「頂層」的高度與她平起平坐,而是月儀、艾薇、梵蒂娜她們能否獲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重心早已從當年對她的許諾,轉移到了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女孩子身上。

她不打算用自己沈重的感情給他壓力。

不過,她還是常常感到後悔。

那時候真該強硬點留下子墨的。

「(但這一次,我會把他握在手裡……)」

終有一天,我們可以回到一開始的地方。

未央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經過了五年的沈澱,她已經成長為了理性的大人。

「子墨,你可真是謹慎。不過這也是你的優點,總是為未來苦心積慮地考慮。」

她稍稍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那好,我告訴你‘真正’的原因——你們有可能需要幫助我應對來自卡多爾安全部的威脅。因此,我需要一支絕對忠誠於我、不會被收買的力量。」

「卡多爾?我一直以為卡多爾公司與政華家族合作緊密……」子墨有些震驚地問。

「合作是合作,但卡多爾並非鐵板一塊。」

未央嘆了口氣。

「有部分董事、以及安全部的高管認為我威脅了卡多爾公司的長遠利益。」

「他們可能會還會用各種手段對付我。而政華家族內部雖然表面上支持我,卻也有一小部分成員其實希望我出事,這樣繼承人的第一選擇就會回到更容易控制的政華慎。」

子墨聽了她的話,思索了片刻。

未央確實需要一支完全可靠的武裝力量。

而子墨的小隊,正好符合這個條件:沒有背景、沒有立場、能力出眾、最重要的是,因為與未央的過往關係,他們之間有著天然的信任基礎。

「所以,你需要的是一把只聽命於你的刀。」子墨總結道。

「可以這麼理解。政華家族的正規武裝雖然強大,但他們的忠誠對象是家族,不是我個人。一旦家族內部出現分歧,他們未必會站在我這邊。而安全部那邊,他們的觸角伸得太長,我不知道誰已經被收買了。」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合同的條件就說得通了。你需要的是絕對的忠誠,而這份優渥的待遇就是對忠誠的投資。」子墨說。

「正是如此。」未央微笑著點頭,「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白白冒險。這份合同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跟著你的那些女孩子們。她們值得更好的生活,不是嗎?」

提到月儀她們時,未央的語氣很平靜,但似乎又有些波動。

那或許是羨慕,或許是祝福,又或許是一種無奈。

「謝謝你的考慮。」子墨說,「我會和她們商量的。」

……

時間流轉,冬日的夜幕來的很早。

這座城市一如往常地醒了過來,高樓間車水馬龍,亮起的光點組成了一道流動光河。

傍晚時分,未央作為客人來到了子墨的住處。

子墨和她各提著一袋從超市裡挑選的食材,打開了公寓的大門。

「姐姐來啦~嘿嘿,這是你第一次來吧~」

在門口等待多時的茜立刻興奮地撲向未央,貓耳在頭頂輕輕晃動,粉色雙馬尾隨著動作搖曳,整個人像只歡快的小貓。

未央摸了摸妹妹的頭。

「悠理,別這麼毛躁。」

兩個人明明年齡差距不大,未央卻展現出一種母親般的既視感。

林月儀也走向玄關,她顯然對未央的到訪並不意外——子墨提前給她發了消息。

「未央,歡迎。請進。」

「打擾了。」未央禮貌地回應,踏入室內。

梵蒂娜也微微低頭行禮。

「未央小姐。」

未央點點頭回應:「你好,梵蒂娜。聽說你在這邊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分內之事。」梵蒂娜簡短地回答。

艾薇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銀色短髮下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位熟悉又陌生的訪客。未央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朝她投去一個溫柔的微笑。

未央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的妹妹,陪子墨吃個飯外,也有自己的心思。

在與子墨並不算頻繁的聯繫中,他很少主動提及這些女性夥伴的事情,但未央還是通過自己的渠道對她們做了詳細的背景調查。

她很清楚,這些女孩的意見會對子墨產生重大影響。如果她想讓子墨更傾向於簽署與政華家族的合作合同,就必須先贏得她們的好感。

而最簡單、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展現出真誠的肯定和尊重。

至於子墨……

他不知道讓自己這位「老朋友」和小隊成員見面會產生甚麼影響,於是他決定帶著食材去廚房先清洗一下,順便聽聽她們會聊些甚麼。

幾人在沙發落座後,未央與月儀簡單寒暄了幾句。

「其實這次來,除了想看看悠理過得怎麼樣,也是想和未來的合作者們搞好關係。畢竟,如果我們要一起做事,彼此瞭解和信任是很重要的。」

她看向茜。

「不過,現在在這裡,我是該稱呼你為‘茜’,還是悠理呢?」

這個話題讓原本歡快的氛圍微微一頓,氣氛變得有些沈重。茜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粉色的雙馬尾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茜當初離家出走時,她就發誓要跟那個迂腐保守的家族徹底切割。

政華家族雖然顯赫,但內部的規矩和束縛——尤其是對女性成員的,讓她感到窒息。

繁文縟節、那些虛偽的社交、那些為了利益而犧牲個人意願的決策……她受夠了。

所以她乾脆棄用了「政華悠理」這個本名,轉而使用了自己的網名「櫻小路茜」。

對她而言,「茜」代表著自由,代表著她現在擁有的夥伴,代表著她可以做自己的生活。

而「悠理」則代表著她在家族的過去,代表著那些她並不喜歡的回憶……但同時,也代表著與姐姐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的、珍貴的回憶。

「我……我不喜歡政華這個姓氏。」

茜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堅定。

未央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柔的笑容。

「看來‘櫻小路’小姐對家裡的成見依然很深。不過作為姐姐,我大概擁有隨時叫悠理的特權吧?」

茜沈默了片刻,然後把頭埋在姐姐的肩窩里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只有姐姐可以隨便叫……」

未央輕輕抱住了妹妹,手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好,那我就繼續叫你悠理。不管你用甚麼名字,你都是我的妹妹。」

看著姐妹二人的互動,月儀眼神柔和了幾分,梵蒂娜也微微低下頭,艾薇則眨著眼睛看著姐妹倆。

不過這種氣氛略顯得有些沈重,月儀便接著之前的話題聊了起來。

「未央的幫助我們一直記在心裡。無論是之前提供情報,還是對我們行動的黑客支援,都讓我們受益良多。」

「那都是應該的。」未央擺擺手,「悠理是我的妹妹,她的夥伴自然也是我願意幫助的人。而且,從能力上來說,你們小隊的實力確實值得投資。」

她的話說得很巧妙,既表達了對茜的關心,又肯定了小隊的價值,讓人聽了很舒服。

艾薇則小聲問道:「未央姐姐……真的買了很多火鍋的食材嗎?有甚麼呀。」

未央笑了。

艾薇如她所料,關注點落在別處。

「當然。我挑了牛肉、蔬菜和海鮮之類的,小薇一會兒可以多吃點。」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謝謝哦。」

子墨聽著她們的對話。

未央的社交手腕確實高明,短短幾句話就拉近了與大家的距離,既不顯得高高在上,也不會讓人覺得刻意討好。

而且她對每個人的關注點都很精准——艾薇關心飲食娛樂之類吸引這位少女的小事。

對月儀則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平等交流,簡直就是把她當作了「二當家」。

不得不說,她看起來很受用。

連梵蒂娜這種沈默寡言的,她也能找到機會表達一下對她的「恩師」——黑田和宏的惋惜以及贊賞。

這種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社交能力,確實不愧是政華家族培養出來的大小姐。

晚宴很快開始準備。

火鍋並不複雜,片刻後,一鍋紅白交織的「鴛鴦火鍋」被放在電磁爐上,端上了餐桌。

窗外是欲之城永不熄滅的霓虹,五光十色的光影映照在玻璃上,屋內則是熱氣騰騰的煙火人間。

紅湯那邊翻滾著濃郁的牛油與辣椒香氣,白湯這邊則飄散著清淡的菌菇鮮味。

林月儀將這些由生物技術生產的頂級食材清洗好,擺在餐桌上:紋理分明的牛肉卷、還掛著晶瑩水滴的生菜、肉質飽滿的鮮蝦、口感Q彈的牛肚,以及各式各樣的菌菇和豆製品……

對於平時習慣了吃工業預製餐的小隊成員來說,光看著就是一場視覺上的盛宴。

艾薇的眼睛像是發光般看著這些東西。

「好多肉……」

未央脫去了厚實的白色加絨和服,露出內裡一件修身的淡色針織衫,準備去弄點調料。

但茜攔住了她。

「姐姐你坐著就好,我來弄!」

茜隨後拿著小碟子便開始給姐姐調蘸料,芝麻醬、香菜、蒜泥、辣椒油……

「看來在外面這段時間,你倒是學會照顧人了。」

未央看著在餐桌旁忙碌、熟練地擺弄著碗筷調料的妹妹,眼含笑意地揶揄起來。

「嘿嘿~姐姐好不容易來一趟。」

火鍋的熱氣氤氳起來,圍坐在餐桌邊的幾人開始把各自想吃的食材放入湯中。

月儀不忘酒鬼本色,主動詢問起未央要不要喝些酒。

未央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忘記買飲料了。

「抱歉,我準備食材的時候倒是忘了這茬。」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我忘了我們這有個酒鬼。」子墨站起身,從冰箱里拿出幾瓶果味氣泡酒放上餐桌,「家裡有些,雖然不是甚麼好酒。」

未央看著這些花花綠綠的罐子。

她對喝酒其實沒甚麼興趣,偶爾在宴會上也只是象徵性地抿幾口。不過她看這裡的幾人都各自拿了一瓶,便微笑著點頭。

「好啊,那就嘗嘗。」

未央拉開蓋環,輕輕啜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首先衝擊了她的味蕾,那是一種明顯的人工合成甜味,緊接著並不算醇厚的酒精味道。

即便是以她少量的品酒經驗來看,這也是相當糟糕的酒——甜得發膩,酒精味又過於直白,完全沒有好酒應有的層次感和回味。

但她看著周圍幾個女孩喝得那麼開心,月儀已經舉著杯子和子墨碰杯,艾薇小口小口地抿著,臉頰微微泛紅……這種溫暖的氛圍,讓這種劣質的飲料都變得好喝了許多。

「我們這裡沒甚麼好酒,只有月儀的果味啤酒……與其說是酒,不如說是酒精飲料,但卻讓我喝習慣了。」

子墨放下瓶子,有些無奈地對未央說。

嗯,學會喝酒了。又一個她不瞭解的改變。

「很好喝呀。」

她說的是實話——在這樣的氛圍里,酒確實會變得好喝。

「姐姐你就是嘴甜!」茜湊過來,「這酒明明就是便宜貨啦,不過喝著喝著確實習慣了。」

艾薇則完全沈浸在美食的世界中。

她夾起一顆魚丸放進嘴裡,被那種Q彈的質感驚艷到了,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好有彈性……」

「那是當然,這可是姐姐挑的頂級貨~」茜在一旁說著,她又夾了一片肥牛放進紅湯里,「小薇你試試這個牛肉,在辣湯里涮幾秒就好,特別嫩!」

艾薇聽話地照做,牛肉片在紅油翻滾的湯底中舒展開來,顏色從粉紅變成誘人的褐色。她小心翼翼地撈起來,蘸了蘸芝麻醬,放進嘴裡。

「唔……」艾薇被辣得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卻露出滿足的表情,「好吃。」

雖然辣,但是肉很嫩,而且有牛油的香味。

「還有這個生菜。」艾薇又夾起一片在清湯里涮過的生菜,「明明只是菜葉子,但吃起來這麼脆。」

她就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每吃一樣東西都要驚嘆一番,對於出生自貧困家庭的她來說,新鮮食材現煮現吃的體驗是未曾有過的——在這一點上,月儀也是相同的,只是她的表達更含蓄些。

梵蒂娜則更偏愛清湯那一邊,她夾起一片娃娃菜,在清湯中涮了涮,然後配著蒜泥吃下。

「清湯的鮮味很足,菌菇的香氣很濃郁。」

「火鍋就該吃辣的才過癮嘛!」茜反駁道,她將紅湯里的一片毛肚撈出,放入口中,然後被辣得直哈氣,「嘶……」

梵蒂娜瞥了她一眼。

「我不記得你喜歡吃辣。」

「哎呀,吃火鍋就是要這樣才有感覺喵。」茜一邊說著,邊夾起一塊毛肚,「像這種毛肚啊,一定要涮七上八下,就是在鍋里涮七下提起來,再涮八下,這樣口感最好。太久了就老啦,太短了又不熟,而且——」

那塊毛肚從她的筷子里滑了進去。

「啊。」

茜趕緊去撈,筷子在紅湯里攪動。

「看來茜決定給毛肚也放個假。」月儀調侃道。

未央忍不住笑出聲來。

茜氣鼓鼓地瞪了一眼月儀。

「你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但未央笑了。」

「姐姐那是禮貌的反應啦……我剛才說到哪了?哦對,毛肚,其實毛肚的處理也很講究,要用鹼水泡過,然後——」

未央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幾個女孩嬉笑打鬧。

「悠理好像和月儀關係很好呀。」

「唔……誰,誰和這傢伙關係好啦!」

這些性格迥異、背景複雜的女孩們圍坐在一起,像是一個真正的家庭……她們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構建出了一個溫暖的世界。

窗外是欲之城冰冷的霓虹和永不停歇的喧囂,但在這裡,卻有著最簡單的煙火氣息。

未央忽然覺得,也許茜當初離家出走的選擇,並不完全是錯的。至少在這裡,她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屬。

……

晚飯結束後,幾人一起離開了公寓。

他們在中國城的一條河邊散步。這條河流並不寬闊,是聖安娜河的支流,大約只有二十來米寬,河岸邊修建了一條步行道,鋪著仿古的青石磚。

中國城正在慶祝新年。

天空中不時升起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出巨大的光影圖案——有傳統的牡丹花、有龍鳳呈祥的圖案,也有用全息投影技術製作的立體光影,像是一條金龍在雲層中翻騰。

煙花的爆裂聲隱隱約約傳來,混合著遠處傳來的鑼鼓聲和人群的歡呼聲。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掛起了紅燈籠,不過這些燈籠都是智能化的,會隨著音樂節奏變換明暗和色彩。

「真是讓人驚嘆……中國人的社區在這塊土地上竟然也能如此團結。」未央說。

「這些活動應該是中華公所組織的。」月儀解釋道。

「讓人印象深刻。」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們在路邊擺攤,賣著糖葫蘆、烤串、炸年糕,還有各種改良(魔改)過的傳統小吃。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味和煙花的硝煙味。

走到河邊後,月儀、艾薇、茜和梵蒂娜很自覺地走到了前面一些,留給未央和子墨一些私人空間。

臨走前,月儀湊到子墨耳邊,低聲說道:「我們看過也聊過了,對簽合同這件事持支持態度。但最終的決定權在你。不要有壓力,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就好。」

子墨微微點頭,看著月儀她們走遠。

未央和子墨並肩走在河邊的步行道上,兩人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河面上偶爾有幾艘小型游船駛過,船身上掛著彩燈,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子墨。」未央率先開口,「我想知道你這些年的經歷。」

「嗯。」他點了點頭。

「一開始很艱難,維爾茜婭帶著我在城寨里東躲西藏,每天都擔心卡多爾的人會找上門。」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後來,卡多爾公司停止了搜捕。那之後,維爾茜婭在城寨里站穩了腳跟,我就開始替她跑腿做事——送貨、傳話、偶爾幫忙處理一些技術問題。」

「除此之外,我還會深潛到網絡里撈取一些歐元、加密貨幣,或者幫人破解加密文件。這些活兒雖然安全,但是報酬不多。」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獲得艾希為止。有了她之後,我的生活就改變成了你看到的樣子。」

未央靜靜地聽著。

「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呢。」

子墨聳了聳肩。

「還好,至少活下來了,卡多爾公司沒有注意到我。」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子墨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未央。

「未央,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嗯?」

未央也停下來,看著他。

「卡多爾安全部為甚麼要針對你?唔……讓我換個方式詢問——短短五年時間,你是如何在卡多爾公司和政華家族內部獲得了如此巨大的權力?這不符合常理。」

「這些事情是內部機密。」

「機密?」子墨皺眉。

「沒錯。」未央點點頭,「涉及到政華家族的核心利益,以及卡多爾的一些不太光彩的秘密。不過——」

她話鋒一轉。

「只要你簽了合同,我就可以告訴你。」

他看著未央,又看向遠處天空中綻放的煙花。

月儀她們在前面的長椅上坐著,艾薇正興奮地指著天上的煙花,茜在嘰嘰喳喳地說著甚麼,梵蒂娜則安靜地坐在一旁。

這是一個選擇。

簽合同,意味著他們將正式進入政華的體系,獲得資源和保護,但也意味著受到約束。不簽,他可以繼續保持自由,但也會失去很多機會。

而且他確實很想知道答案。

思索了片刻,子墨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未央:「好,我答應你。」

「明智的選擇。」

未央的唇角翹起了一個角度,隨即被壓平下去。

「那麼,我就回答你的疑問。」

「要理解現在的局面,就必須從卡多爾公司的起源說起。」

「亞歷克斯·卡多爾,卡多爾公司的創始人,是美國前海軍陸戰隊軍官,和軍用科技的一些人交情不淺。同時,他也是個極其精明的投機商人。」

「2026年。在那個夜之城淪為核廢墟、全球資本都在尋找安全避風港的戰後年代,亞歷克斯·卡多爾帶著一份名為《北美西海岸的下一個核心》的報告,分別拜訪了政華智——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以及新美國高層。」

未央的語氣很平靜,講述著這段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的歷史。

「對我的曾祖父,他謊稱軍用科技和美利堅政府已經聯合投資了他的公司,並準備將聖安娜基地擴建成軍港。然後,他轉身對美國總統伊麗莎白·克雷斯說,政華財團正打算利用荒阪留下的地皮建立一個不受華盛頓控制的金融自由港。」

「軍用科技和新美國無時不刻不想著重新統一美利堅,而政華則力求保持加利福尼亞的獨立地位,排斥軍科勢力的進入。於是,政華與軍科在不知實情的情況下,幾乎同時追加了巨額投資。最終達成的股權協議是政華、軍科、卡多爾各佔三分之一。」

「拿到了兩家投資的卡多爾開始推動欲之城的建設。他靠著兩邊騎牆,不斷汲取兩方的技術與資源,用三十年的時間,將一個小公司進化成了現在西海岸的這個巨頭企業。」

「雖然卡多爾公司推行和政華的結盟政策,但亞歷克斯·卡多爾和他的支持者們也一直力求在內部平衡政華與軍科兩方的力量。這是卡多爾公司能夠保持獨立性的關鍵——讓兩大股東互相制衡,而自己作為平衡點掌握實際控制權。」

「這一情況在五年前改變了。」

「六年前,政華與卡多爾合作啓動了一個絕密項目,代號'奧德賽計劃'。這個計劃的主旨很簡單——利用瑪利亞的技術,潛入黑牆之外,打撈人類遺留在舊網里的技術。」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綻放的煙花。

「這個計劃的核心……是我。」

……

瑪利亞·卡洛琳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科學家。

她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試圖用技術改變世界的夢想家。

在她看來,科技應當用於解放人類,而不是成為公司牟利的工具。

因此,當卡多爾公司的董事會越來越頻繁地要求她將研究成果商業化時,瑪利亞開始有意識地保留一些核心技術。

她只把一些邊緣的科技產物交給公司——那些足以讓董事會滿意,卻不至於有太大影響的東西。

卡多爾董事會甚至渾然不覺。

在他們眼中,瑪利亞的研究所每年都在產出新的專利和技術,這已經足夠讓公司的股價持續上漲。

但紙包不住火。

後來,董事長不知為何意識到了瑪利亞有大量研究成果沒有向公司上報。

一些蛛絲馬跡——實驗室的能耗數據、研究員的工作記錄、以及某些洩露出的技術規格、又或者是告密者——讓他開始懷疑這位特聘首席科學家在隱瞞甚麼。

當董事會要求派出專員接管研究所,並對所有項目進行審計時,瑪利亞拒絕了。

她給出的理由很牽強:「這些技術還不成熟,過早商業化會帶來無法預料的風險。」

但董事會不接受這個解釋。在他們看來,瑪利亞的拒絕就是背叛。

就這樣,瑪利亞與卡多爾公司的合作徹底破裂。

2070年一月,在卡多爾董事長的支持下,安全部向研究所派出了特工,對整個設施進行了突襲。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抓捕所有核心研究員,奪取所有技術資料,並徹底控制這個研究所。

那一夜,研究所變成了戰場。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那些曾經專注於科研的人們,突然間要面對真槍實彈的威脅。

一些人試圖反抗,但他們終究只是技術人員,不是戰士。

一時之間,那個曾經讓所有人感到希望的地方便死得死、逃得逃。

但瑪利亞並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在安全部攻入研究所核心區域之前,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她帶著兩名技術骨幹,將她們的意識和研究所的全部技術資料上傳到了黑牆之外。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黑牆之外是舊網的廢墟,是惡意AI橫行的數字荒原。

但瑪利亞相信,只有這樣,她的研究成果才不會被公司用來作惡。

上傳完成後,研究所的服務器自動觸發了清除程序,所有本地數據被徹底銷毀。

當安全部的人攻入主控室時,他們只看到了三具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軀體——瑪利亞和她的兩名助手。

他們的大腦已經被過載燒毀,意識永遠地留在了黑牆之外。

卡多爾公司最後只得到了瑪利亞很少的一部分沒來得及銷毀的研究產物。

但即使是這一點點的技術遺產,也足以讓卡多爾公司震驚。

其中最重要的兩項技術是【硅腦】以及寄宿在硅腦中的AI意識體【艾希】。

硅腦是一種全新的計算設備,它結合了生物神經組織和量子處理器的特點,擁有遠超傳統計算機的算力。

而艾希則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AI,它的防禦能力堪比一個小型黑牆,能夠抵御幾乎所有已知的網絡攻擊。

但問題在於——卡多爾公司的研究員完全搞不懂這套系統的原理,而研究所的核心成員更是一個沒抓著。

由於缺乏完整的技術資料,他們只有硬件,卻無法理解其運作機制,更無法複製或改進。

這就像是原始人得到了一台現代計算機——他們知道它很強大,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用。

更糟糕的是,硅腦的啓動需要腦波認證,只有匹配到擁有權限的腦波,系統才會響應。

於是,卡多爾公司開始了漫長的尋找適配者的過程。他們測試了曾與研究所有關係的數百名研究員、技術人員,但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認證。

最終,他們找到了唯一一個獲得過瑪利亞對【硅腦】使用授權的活人——政華未央。

當時的未央還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她曾在研究所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瑪利亞非常喜歡這個聰明又好學的孩子,在某些實驗中甚至讓她參與了硅腦的測試。

正是因為這段經歷,未央的腦波被錄入了硅腦的授權名單。

假如這唯一一個適配者是普通人,那卡多爾大可以隨意控制他的心智,讓他成為公司的狗。

但未央不是普通人。她是政華家族的血脈,是家主的女兒。

這意味著卡多爾公司必須捏著鼻子讓政華也參與到這個項目里,卡多爾無法繞過政華對未央施加影響。

這對卡多爾公司來說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他們別無選擇。如果想要獲得瑪利亞留在黑牆之外的完整技術遺產,就必須借助未央的力量。

消息傳到政華家族後,未央的父親——政華康英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在他看來,讓女兒去操作一個完全未知的系統,還要潛入充滿惡意AI的舊網,這簡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更何況,這項技術最終還是在卡多爾公司手裡,政華未必能從中獲得多少實際利益。

但未央有不同的想法。

當研究所的覆滅時,她只能待在政華的宅子里,聽著一個又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她只能無力地得知曾經溫柔教導照顧她的研究員如何死去,得知瑪利亞阿姨做出了最後的選擇;連她最好的朋友也不得不離開她。

她只是一個少女,沒有任何權力,自然也沒有介入的能力。

在賽博時代,如果沒有力量,那珍視的一切隨時都可能被奪走。

研究所的覆滅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甚麼,而是因為他們不夠強大。瑪利亞的理想主義最終敵不過公司的暴力機器。

未央不想再經歷那種無力感。

而眼前,就是她獲得力量(權力)的機會。

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說服父親。

她分析了利弊,展示了自己的決心,甚至搬出了家族利益——如果她能夠掌握瑪利亞的完整技術,政華家族在卡多爾公司內部的話語權將大幅提升。

最終,政華康英妥協了。

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為了保證安全,防止惡意AI的入侵,未央必須接受一次徹底的身體改造。

這次手術的目標是將未央體內的所有非必要義體拆除,只保留最基礎的腦機接口和掃描器,然後用生物技術培養的器官替換那些被移除的部分。

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義體越多,被黑客入侵的風險就越大。

在面對黑牆之外的惡意AI時,一個幾乎完全由生物組織構成的身體,反而是最安全的。

好在未央本身的義體化程度還不高,她沒有急著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機器的賽博格。這場手術雖然複雜,但最終沒有傷筋動骨。

手術後的恢復期很漫長。

未央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來適應新的身體,同時接受針對硅腦操作的專業培訓。

當她終於能夠穩定地操作硅腦後,她在家族與卡多爾公司內部的戰略地位驟然提升。

她成為了唯一能打撈黑牆外技術的執行者。

這意味著,無論是政華家族還是卡多爾公司,都必須依賴她的力量,才能獲取被埋葬在舊網中的無價之寶。

政華財團與卡多爾公司圍繞著這個項目和未央展開了複雜的博弈和平衡。

在這種背景下,未央得以施展自己在精英化教育下獲得的才能——從禮儀、語言到金融、文化、外交,這些都是她在頂尖導師指導下完成的課程。

接下來的五年,是未央飛速成長的五年。

她學會了如何在各個派系之間游走,如何識破別人的謊言,如何編織自己的謊言,如何把自己的代理人安排到合適的位置。

她經歷了無數次爾虞我詐、利益輸送、人情往來。

她見證了商業世界最骯髒的一面——背叛、陷害、暗殺、威脅……

她學會了如何用金錢收買人心,如何用秘密控制他人,如何用承諾編織同盟。

她與卡多爾內部的很多人建立了利益聯繫,尤其是市場部和研發部的負責人;但同時,她也遭到了敵視,比如安全部的負責人。

她在政華家族和卡多爾公司兩邊都獲得了巨大的權力。

就這樣,一個合格的賽博時代上位者誕生了。

……

「我有時候聽到別人這樣評價我——‘天生的權力動物’。但我並不認為我生來就具備這種天賦……」

「只是運氣好而已。」

未央在講述自己的經歷時,一直看著河的對岸,纖手放置在冰冷的欄桿上,已經微微發紅,但她卻好像絲毫不在意一般。

「是多種機緣巧合將我推向了今天的位置。」

「事實上,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她懷念在研究所的日子——那時的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少女,周圍的世界很簡單,也很純粹。

「我很懷念我們的昔日的時光——單純、快樂,有可靠的長輩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像現在,勾心鬥角,危機四伏,敵人和朋友不僅難以分別,還隨時會發生變化。」

「可惜我們都不再是曾經的我們。有甚麼後悔的、不甘的事情,都已經無可輓回。」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其中似乎隱含著相當強烈的情感,這些話語猶如一隻纖纖玉手,攥住了子墨那跳動著的心臟。

「(是因為這些年,我沒能陪伴在她身邊嗎。)」

「我真沒想到……你也很不容易啊。」他說。

未央轉向子墨,看著他的眼睛。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必須著眼於未來。」

「現在,我只想找到一個能托付信任的人。」

何子墨很清楚到,未央說的人就是他自己。

她是這座城市中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但此刻竟然向子墨表現出來這般的脆弱,就如同溫室中的薔薇,惹人憐惜。

子墨不由感到,保護未央就是他自己的責任——更何況,他早就該這麼做了。

「嗯,我一定盡我所能。」

「那,請多關照?」

零點鐘聲敲響,一簇簇煙花應聲飛向天穹。他們抬起頭,一起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看著那些絢爛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又消散。

遠處傳來市民的歡呼聲,整條街道都沈浸在新年的喜悅中。

未央和子墨站在河邊,眼前是燈火通明的城市,頭頂是璀璨的煙花。

「新年快樂。」未央道。

「新年快樂。」子墨輕聲回應。

兩人的聲音在夜風中交織,隨後消散在煙花的轟鳴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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