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與未央大小姐的一日」約會「與危險的驟然來臨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 海鷗三世 · 2 / 2
這支隊伍的傭兵都戴著面具或口罩,看不清楚正臉,她只好通過五顏六色發色辨別——這方面,卻有意外高的辨識度。
戰鬥場面開始了:白色的刀光閃過,隨即是幾聲槍響,紅色的和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極快地放倒了這些幫眾,整個過程都不超過十秒。
「到頭來……還是沒辦法確認啊。」
最近在城寨地下傭兵圈子里有流言,一個新興的傭兵團隊嶄露頭角。
這支團隊來歷不明,出任務時向來都會把附近的攝像頭駭掉,以至於沒人能獲取更詳細的信息,只是在口口相傳以及目擊者的超夢中出現。
有人說他們是來自新美國的秘密部門正在準備滲透欲之城,也有人說他們是某個大公司的私軍。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作風凌厲,下手精准,也從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信息。
這座城裡有名有姓的傳奇往往都是獨狼,歸根結底人與人之間沒辦法完全理解,溝通成本只要存在,一支團隊的成員就有可能給彼此掣肘。
雖然團隊能夠補齊彼此的短板,但要真的登峰造極,最好還是能靠自己做到一切。
而這支剛出現不久的隊伍的默契與磨合,卻達到了業內罕見的程度,幾乎打碎了道上對傭兵團隊的印象。
就像共用一個大腦一般。
「真是奇怪……唔?」
在錄像的末尾,幫眾已經倒在了地上,余光似乎捕捉了一個第三者。
依舊不太清晰,是個男人的樣子,一雙散髮出淡淡黑光的眼睛,徬彿是透過屏幕在看著她一樣。
「(!!感覺好危險的樣子……這個面容,怎麼總感覺在哪見過呢?)」
說起來,自己跟著老闆打工也見過不少人,他會不會是老闆的客人之一?米亞立刻開始努力回憶起來。
黑髮的男性青年……看面相應該是東亞人……
「米亞,你是不是又在摸魚了!客人剛剛發來消息催單,你的剪輯工作做完沒啊!」
穿著一件破舊的朋克外套,佝僂著背的超夢影像店老闆突然掀開隔絕前台與工作室的簾子,出現在米亞眼前,打斷了她的回憶。
「欸……老闆?」
老闆在面部鑲嵌了條形掃描器外置植入體,此刻正不斷閃爍著,徬彿顯示出他此刻並不穩定的情緒。
「啊!抱歉,我已經做了一半了,再給我一個小時就能完成……」
「哎,動作快點,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說這個,剛剛又有客戶下訂單了。有一批超夢錄像帶,需要你去送到‘天空海’俱樂部,你認得路吧?」
他擺擺手又鑽出了簾子外,當再一次回來的時候,手上就抱起了一箱東西——看上去並不沈,全部是超夢錄像帶。
「可是……剪輯怎麼辦呢……」
「回來再做咯。」
「唔……」
才剛剛被抓到摸魚,米亞實在是沒有抗議的底氣,只好接過那箱東西。
小作坊就是這樣,只有老闆和她這個學徒,甚麼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要她做。
管理會計賬本、修理電腦、給外包過來的超夢素材剪輯,以及每天必不可少清潔掃地跑腿,簡直是除了製作超夢甚麼都學會了。
「好吧,我去就是了。」
米亞嘆著氣接過那箱超夢,疊放在最上面的超夢名字赫然就是「真夏の夜の淫夢」,加上送到俱樂部的地點,估計又是一堆淫穢錄像帶。
「(難道我這輩子都要和這些東西打交道嗎……)」
不爽快的心情讓她連聲招呼都沒和老闆打,就這樣自顧自地走出了店鋪。
踏上熟悉的小巷……雖然米亞很怕那些盤踞在城寨里的幫派分子,但一般來說他們還算秩序邪惡陣營,不會隨便對城寨的居民動手,米亞一個人來來回回也送了幾十次貨,沒有遇到過危險。
本地幫派要是失去了本地居民的支持,也會很難辦。
當然也存在著這樣一個生態位:既不是幫派分子,又不是安分守己居民的存在,通常會被稱作「不三不四的街溜子」。
「哇!」
米亞被凹凸不平的路面拌了一下,差點平地摔倒。
「沒事吧?」
幾個染著黃發的不良青年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米亞身後,穿著破洞牛仔褲和寬大的嘻哈外套。
「沒……沒事。」
米亞嚇了一跳,馬上低下頭,向目的地快步走去。
……
少女前腳走出去沒十分鐘,子墨和未央便後腳進了這家小店。
店內的空氣里瀰漫著陳舊霓虹燈下的輕微刺鼻氣味,未央站在一旁,眉頭微蹙。
子墨則將目光鎖定在那位身材佝僂、臉上配有條形掃描器的老闆身上。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頗具年代感的超夢影像店,灰撲撲的牆面上滿是歲月的痕跡,昏暗的燈光落在滿是超夢錄像帶的架上,顯得有些昏沈。
「嗨,店長,早上好啊,今天氣色不錯。」
「這不是小何嗎,還有這位小姐……有點面生,大概不是附近的居民吧?」
佝僂著背,看上去接近六十歲的老頭,擠出來一個笑容,只是在那奇怪的面部掃描器改裝下,顯得有些嚇人。
「嗯,我確實不是。」未央說。
「所以呢?今天是哪道風給你們吹來了,是有新的委託嗎?」店長說。
「不,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名字叫吉姆·克勞。」
子墨的義眼亮了亮,把追蹤目標的證件照發了過去。
「這個人啊……他是我的客戶。」
「客戶?」
「是啊,吉姆最近的確委託了不少東西,不過我這邊最近經營困難……」
「嗯?」子墨微微挑眉,淡淡地看著他,語氣中不帶一絲波動,「困難?」
店長扭了扭脖子,視線有些閃爍,頓了頓,終於開口。
「是啊,最近經濟下行嘛,大家都沒甚麼錢買錄像帶,經營的事情難做,設備老化也很嚴重……而且還要照顧學徒,嗯,都是意外。」
子墨默默地看了店長一眼,雖然他知道對方的「小困難」不過是在暗示他給點錢出來,但他並不打算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子墨眼睛一亮,轉了一百歐元過去。
店長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
「跟聰明人待在一塊就讓人舒服多了。果然,大家都是朋友,應該互相幫忙的。謝謝,謝啦。你們要找的吉姆·克勞,差不多十分鐘前委託我送貨去‘天空海俱樂部’的,是一大箱超夢錄像帶,沒甚麼奇怪的,然後就走了。」
未央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凝視著老闆,笑意不顯。
「謝謝,店長。我們會去‘天空海俱樂部’看看。」
……
當兩人離開店鋪,走到街角時,未央轉頭看了看子墨。
「吉姆被在拍攝到出現在櫻咲街,他已經出了城寨外,我的人會去處理。我們兩個去天空海俱樂部,看看他委託送出去的東西。」
兩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異味,未央不時查看腦機中的城寨地圖,卻發現很難對應的上。
走了約莫幾分鐘,他們拐進了一個光線很差的小巷,往上看去盡是向外延申的違建陽台。
突然,未央的步伐停住了,目光落在小巷前方的圍在一起的幾個小混混打扮的人身上。
「長著這麼可愛的臉,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玩?」
「一個人在城寨區晃悠,不會是老手了吧……」
總而言之,一些毫無意義的、惡心的路邊雜魚發言。
四五個小混混打扮的青年正圍著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女,女孩的臉上還帶著些許驚慌失措的神色,她站在巷口的牆壁旁,不敢動彈。
其中一個混混已經伸手去拉少女的衣擺,顯然是想要做些不軌的事,而少女則拼命抵抗著,試圖擺脫混混的糾纏,但處於劣勢。
未央看到子墨的目光落在了那邊,腳步也放緩了。
看到子墨的目光落在那邊,未央不由揶揄地打趣起來。
「怎麼,你是要去幫她嗎?看來那位樂於助人的子墨同學還是在的?」
「那個女孩是那位店長的學徒,她的手上沒有貨,估計是已經送到了,但我們也需要問問——首先得解決這些混混。」
於是子墨走了過去,打斷了這幾個小混混。
「餵。」
「嗯?你這傢伙幹甚麼啊。」
領頭的青年相當不爽地瞪了何子墨一眼,這些賽博時代徬彿隨時會刷新出來的小混混,完全憑借著本能的對暴力和性的渴望,其他幾個混混在看到了子墨身後的未央時,便也如同性壓抑的鬣狗一般,放過了原先圍著的少女,轉而向他們圍了過來。
「這姑娘倒是真的很正點嘛~」
子墨義眼亮了亮,掃描了這幾只混混。
防火牆等級和義體覆蓋率都很低,身上又是一股煙酒、甚至還有違禁藥物的氣味,身體素質大概差到了一個地步,怕是找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都能隨便撂倒。
「(對方有五個人,以少打多還是會有一些變數。)」
於是他很乾脆地給月儀發去了一條求援信息。
領頭混混看著眼前的男青年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話語,自顧自地感受到自己被挑釁,憤怒地像是想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一般,一把抓住了子墨的領子。
「你沒聽到我說話嗎?——你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混混大聲喊到,口水沫子幾乎都噴到了子墨臉上。
那只抓著衣領的手,因長期嗑藥而顯得有些顫抖。
以何子墨的經驗來說,和這些人溝通沒有意義,直接給他們留下點終身難忘的教訓才最有用。
子墨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義眼中的數據流飛速閃爍,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他已經完成對這群人的生物與義體信息掃描、做好了基本的入侵準備。
【電磁短路】
混混首領的左臂,唯有的強化義體肌肉泵忽然過載,電流的刺痛讓他手臂肌肉瞬間痙攣。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痙攣的手臂在電流影響下動彈不得,子墨趁勢抓住這只手開始發力。
借著對方的力量,子墨只是輕輕一扯,就讓他的整個身體徬彿飛起來一般,在空中轉了個圈,腦袋著地。
「砰!」
一聲悶響,混混首領的身體像一袋破麻袋般軟軟地倒了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
「(新裝的【仿生強化關節】……力量發揮不錯。)」
「老大!」
身後四個混混見狀,立刻抽出腰間的匕首,向子墨圍攻過來。
【阻礙移動】
子墨的義眼再次閃爍,針對性地對距離最近、也是第一個衝上來的混混進行了神經信號阻斷。
那個混混的腿部義體神經突觸迴路突然短路,他那原本向前衝刺的動作瞬間凝固,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向前栽倒。
子墨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蓋上。
「咔嚓!」
自身重力與踢擊的力量重合,讓清脆的骨折聲直接響起,混混的膝蓋關節被反向彎折,他慘叫著摔倒在地,匕首也脫手而出。
另一個混混的動作稍慢,在看到同伴倒下後,他本能地想要後退,這樣一來,便只有兩名混混在他的對面了。
兩個混混,一個身材矮小,一個身材高大,分別從兩側襲來。
【音波震衝】X2
嗡——
特定頻率的聲波從他們的腦機中暴發,顱內巨大而刺耳的嗡鳴聲讓兩個混混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鐵錘擊中了頭部,身體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子墨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微微側身,避開了左側混混的揮刀,同時右手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外套的袖口。
轉身,手肘回擊,重重地撞在下頜骨上。
「噗!」
混混的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著倒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最後,他抓起右側混混的頭髮,往牆壁上砸了過去。
「砰!」
混混的後腦撞在牆上,牆壁上的灰塵與碎石四濺,他身體一軟,便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鐘,四個混混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抱著自己受傷的部位呻吟著,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呼……哈……呼,你……還要來嗎?」
子墨看向最後一個,剛剛因為膽怯而後退的混混。
「不……對不起,我……我走。」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徬彿看到了甚麼魔鬼。
混混丟掉刀,轉過身跑起來,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里。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
「多謝子墨保護我了——真是精彩的表現,你不是走的黑客路徑嗎?沒想到體術也這麼厲害。」
未央放下鼓掌的手背到身後,笑吟吟地著看向子墨。
「這種認不清楚自己實力的傢伙,不管在哪裡都會有,稍微學一兩招能解除別人反擊能力的招式,還是有必要的。」
雙手抱著胸,還因為剛剛的劇烈動作而喘著氣的何子墨,輕輕咂舌,像是在抱怨一般。
打這四個混混,用了四次快速破解,剛剛好佔用掉全部算力。
單單作為黑客的局限性還是太大了,【突觸融毀】之類的攻擊型破解破壞力強大而且發動迅速,但是算力佔用量實在太大,只能用來對付一兩個敵人。
【命令自殺】這種終極破解要消耗的RAM值更是指數級上漲。
「(控制型破解在性能消耗上有優勢,但必須用物理方式補上對敵人的攻擊。)」
提升【肉體】強度是不可避免的選擇,子墨也經常有向月儀和梵蒂娜請教有關體術的問題。
「(要做的事真的很多啊。)」
松了松筋骨,子墨走向旁邊瑟縮在角落里的女孩。
年輕的金髮少女已經差不多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抬起頭,剛好看到了正在看自己的何子墨。
昏暗的小巷內,只有鮮少幾縷陽光落下,打在身著黑色外衣的子墨身上,那雙俯瞰著自己的眼睛,也徬彿被陽光勾勒出銳利的、如鷹般的視線。
「(好熟悉的感覺!)」
米亞一下子就想起來剛剛不久前才看過的超夢錄像帶,眼睛真的很像!只是臉部沒有辦法確認……再加上這身手,不會是傭兵吧?
她很清楚,傭兵是真的會殺人的。
雖然常常觀看和剪輯有關傭兵的錄像,但米亞實際上完全是葉公好龍,當真的遇上這些游走在社會邊緣、刀尖舔血謀求生存的行者,還是沒由來地感受到畏懼……以及某種對未知危險事物的嚮往。
看著少女呆愣的目光,子墨嘆了口氣。
「被嚇到了嗎?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沒沒……沒有……很多謝你幫助了我!感激不盡,就是……那個……」
米亞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然後,有些怯懦地問道。
「那個……我還有些工作……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我還有些事要問你。」
「噫~……好……好的。」
子墨看到少女明顯抖了一下,她一副相當緊張,徬彿被老師問到話的小學生的樣子。
「你老闆讓你送的超夢,給誰了?那些超夢有甚麼特點嗎?」
「唔……是給了天空海俱樂部一個……紫頭髮的女人,應、應該是那裡的性偶吧。那些都是成人超夢,我急著走沒有仔細檢查過。」
「說說那個女人,具體長甚麼樣,有甚麼特點嗎?」
米亞一時間陷入了沈思,努力回想自己對對方的第一印象。畢竟當時被幾個混混跟著,她只想快點解決掉任務回到店裡。
「嗯……那個女人身材超棒?腿很長,腰很細,胸很大。頭髮大概既肩的樣子……抱歉,我想不出甚麼了。」
「足夠了,謝謝你——米亞。」
何子墨笑了起來,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好……呃?」
米亞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完全違反了老闆定下的「不擅自透露顧客隱私」的規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把情報說給了眼前的青年。
「(反正是被救了一命……就當作報答了?)」
直到此時,林月儀才姍姍來遲,看著躺了一地的混混。
「子墨,已經解決掉了嗎?」
「是的,只是為了防止出意外才叫你過來。」
「看來隊長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謹慎呢~阿拉,這位不是未央大小姐嘛,我說子墨怎麼這麼急匆匆地趕出去,也不等我們打完台球。」
確認沒有危險後,月儀的姿態馬上放鬆了下來,反而還開始調侃起何子墨。
「貴安,月儀。」
「你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嗎?真是受寵若驚,我還以為……」
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才不會注意到我——月儀意識到這話並不合適說出口,於是及時閉上嘴。
「記住別人的名字是基本的禮貌嘛,月儀小姐不也記住我了嗎?」
那是因為你很顯眼啊,還被子墨這樣子特別關注,還是自家主人少有的傲嬌對象——嘴上說著只是雇主,實際上卻各種在意。
「畢竟未央特別漂亮——在人群中很顯眼哦。」
「這方面的話,月儀也不遑多讓啦。你的項鍊,是【Lavender】系列的新品麼,紫水晶般的裝飾,很襯那白皙的皮膚哦。」
「未央竟然認得——它雖然不算高端品牌,但在視覺上效果卻完全不輸……」
「眼光真棒,是你自己買的嗎?」
「是子墨給我買的禮物哦——」
糟糕——原先感到氣氛融洽、被大小姐親和氣場自然吸引的月儀,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這有著溫柔笑容的女人面不改色地套了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這樣啊,子墨還真是紳士,是吧?」
那副溫柔微笑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動,目光則從月儀轉移到了子墨身上——沒由來的,讓子墨和月儀同時感受到一種不怒自威的壓力。
「(這大小姐的氣勢?……是,是錯覺吧?)」月儀想。
「(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即便如此情況,何子墨也只是冷靜地思考著,然後冷靜地回應。
「未央想要的話,我也可以送你一個。」
「嗯~一言為定哦。」
一瞬間,又變成了陽光明媚的氣氛——不過說到底,未央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變嘛。
此時,在旁邊當著小透明的米亞,突然發聲,吸引了幾個人的注意力:「那……那個……我想問一下……」
她一直觀察著眼前的幾個人——尤其是黑髮青年和剛剛出現的紅髮女性。
那一頭紅色的高馬尾,實在是太顯眼了,搭配上之前與男性的對視,讓她愈發篤定,這就是傳說中的那支邊緣行者小隊。
而且,單從這些日常的對話里來看,似乎並沒有甚麼可怕的……只是和她一樣,普普通通的人罷了。
「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最近成立的那支傭兵團隊——行蹤成謎、配合嚴密、委託完成率超級高,而且因為名字不詳,道上的人都給你們起了一個外號……」
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忘乎所以,米亞一下子緊張的閉上了嘴。
「(他可是很注重信息保密的!會不會因為我知道了他們的信息,就直接殺我封口?)」
米亞一下子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原本沒有注意這邊的月儀和未央,聽到米亞這邊出現了有趣的話題,也都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外號?是甚麼呢。」林月儀問道。
發現對方的關注點似乎與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少女不由松了一口氣,趕忙接著說下去:「The wolves——【狼群】,大概在一兩周之前開始流傳吧,先是中間人在談論,然後一些和傭兵產業有聯繫的人也知道了。」
聽到這句評價,何子墨微微有些失神。
自從梵蒂娜加入後,他的小隊在火力、近接作戰、暗殺、賽博入侵等各個方面,都達到了業內頂尖的程度。
在過去一周里,更是達成了一天解決一單大型委託的效率,還抽出碎片時間,完成了幾單小型委託。
即便有意隱藏信息,這支隊伍也已在道上打出了名聲。甚至已經有博彩網站已經開始下注,賭這支無名小隊能不能成為【傳奇】。
明明幾個月前還是無名小卒。
「簡潔而不失力量,比甚麼【野狗小隊】要好得多嘛。」月儀評價道。
「恭喜你,子墨。」未央說,「很有氣勢的名號哦。」
「真是的,我都還沒有承認呢。」子墨嘆了口氣,然後轉向米亞為難地笑了笑,「多謝你給我們分享這些信息,快點回去吧,這些事情可不要亂說哦。」
米亞如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謝謝!你們真的是很好的人。」
這一回,是很真誠的感激,甚至對眼前的傭兵產生了難以自持的喜愛——不僅僅是被救產生的吊橋效應,也有自己的話語被認認真真對待的滿足。
「耽誤的時間夠久了,去‘天空海’俱樂部找那個女人吧。」
等米亞走後,子墨對兩人說。
……
市中心,中央大道。
欲之城總警局附近的一棟無名大樓下。
路邊停著一輛警車,沒有拉響警報。
兩名男性正在車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甚麼。
穿著警服的警察站在人行道里,而另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則大搖大擺地靠在警車門上。
只是那警察對此卻毫不生氣,反而好言好語地說話。
靠在車門上的男人的風衣內裡,是整齊的西裝襯衫和領帶,右胸口上則掛著醒目的證件——網絡監察員工證,欲之城總負責人。
換句話說,就是網絡監察在欲之城這地方的特務頭子。
他們向來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身份——網監作為在半個世紀前的那場網絡災難中挺身而出,締造了【黑牆】的救世主,自然有權力管理牆內的非法網絡活動,以防止再發生那種災難。
以上,都是網監對外的宣傳。
至於這位特工本人的形象——脖頸、後腦、手臂,除了臉皮以外,他的可見的皮膚表面都是銀灰色的金屬外露義體,表面閃爍著微弱的銀光,鑲嵌著複雜的冷卻管道與散熱網格。
再加上腦袋上頂著的,徬彿假髮般的頭髮,簡直給人以一種貼著一張臉皮的機器人的感覺。
這種外觀在網絡監察特工中很常見,他們大多都是【智力】特化的黑客,普遍有極強的腦機性能,為了追求更高的散熱效率,捨棄掉那層皮膚便是選項之一。
「我委託那件事給你們已經超過一周了,你們提交來的報告一點進展也沒有?」
網絡監察特工咄咄逼人地問道。
「工業區到處都是監控頭,只是要你們進去查一下教堂內部,然後再聯繫一下外圍的監控就可以解決的事,為甚麼能拖那麼久。」
「網監的工作很繁重,我要時時刻刻監視著賽博空間的每一處異動,所以我才把這種小事情交給你們LCPD辦。」
面對著特工的警員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站著,結結巴巴地說:「非常抱歉……我們已經查過了外圍監控,完全沒有線索。警局的人力一直很緊張……所以上頭不想讓警力耗費在沒有明確目標的調查上……」
網絡監察明明不是LCPD的上級機關,只是合作者而已,但眼前這個男人卻一副不把他們當人看的語氣。
警員有些憤懣,但又不敢多說甚麼。
警局最近辦事的效率確實很低下,而且對方的地位也比自己高,這警員就是個被上級推出來挨罵的受氣包。
「LCPD不是警力不足,而是吃空餉的太多了。」特工冷冷地說,「行了,我撤回這個委託。」
叼了這個警員一頓後,特工從警車上把自己的身體支起。
網絡監察的官方任務是保護網絡免受網絡犯罪活動的侵害,並保持網絡和通訊通訊的安全。
他們負責剿滅惡意的AI,並逮捕知法犯法的網行者們。
得益於高度的獨立性和一流的設備,網絡監察的本地部門受到了政府和其他公司的大力支持。
在美國,網絡監察可以隨意漫遊,這讓網絡行者和公司們對他們畏之如虎,避之不及。
就在一周前,他的監測軟件檢測到了疑似惡意AI的信號波動——只是那波動過短,讓他沒辦法確認具體位置,只好委託給警方在工業區的教堂附近展開地毯式搜索。
只是這些警員在讓人失望這一點上從來不讓人失望。
「(軟件誤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事情很多,沒必要在線索不明確的追蹤上費力。)」
如此想著,他直起身子,向前走越過了警員的肩。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一個穿著暴露、塗著厚厚眼影,左手指上還夾了根煙的女人攔住了他的路。
特工看著她的打扮皺了皺眉。
「我沒時間找性偶。」
「不,是有人委託我給你傳話。」
性偶低下了腦袋,當她的頭再次抬起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變成了微微發光的亮紅色。
眼前這個性偶的氣質一瞬間變了,原先嫵媚的義眼變得猩紅,聲音也變得幹練而沈穩。
她把香煙丟到路邊。
「好久不見,內森·U。」
被稱作內森的特工露出了有些微驚訝的表情,但很快變回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我沒時間和你玩猜謎遊戲。如果你是誰的新型傳話筒,那麼最好直接說出來意,我的時間很珍貴。」
「我以為,你會很樂意與我這個老朋友敘舊。」性偶的聲音依舊是她本人的聲線,只是更加沈穩,帶上了揶揄的語氣,「我是卡多爾公司安全部主管,米索利迪安·捷亞。怎麼?U先生,你好像對我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
「我怎麼知道我還有你這種老朋友——當年在欲之城推行【AI使用合規例行檢查】的時候,動用所有關係,百般阻撓我們的主管大人,今天怎麼有空親自跑來我這個小地方?」
內森·U的聲音帶著嘲諷的語氣,像是終於抓到了機會,可以盡情數落一下眼前這個人。
「我記得當年,不知道是哪個勢力策動的抗議者,把我堵在總部大樓門口,聲稱‘本地的技術,不需要任何外部機構的審查’。現在,怎麼變得如此急不可耐地找上門?難道是你們自己玩脫了,現在又想找‘外部機構’給你們擦屁股?」
「U先生,你多慮了,作為本地企業,卡多爾公司向來支持網絡監察的工作。」捷亞的聲音依然穩重,像是沒聽到特工的那些話一樣,「我只是發現了有非合規AI的使用痕跡,作為合作者,我來向你通報一下,僅此而已。」
指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SD分離芯片。
「這是從刺殺政華未央的秋近阿麗莎的腦機里取出的記憶分離芯片,其中記錄了一段她被入侵時的腦機日誌,我發給你了。」
內森·U看著那張分離芯片,他沒有接過來,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捷亞。
他冷笑了一聲,他的眼睛亮了亮,開始比對發過來的日誌。
「這段入侵日誌確實很符合惡意AI的特徵。但如果我沒猜錯,這不只是簡單的某個黑客使用的‘非合規AI’,而是卡多爾的技術,對吧?我猜,你們原本是想把這個東西藏起來或者銷毀掉,結果它自己跑出來了,現在你們不得不把它追回來。」
大公司研究非法AI,甚至直接觸摸黑牆的秘密,可以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即便是網絡監察也做說不了甚麼——因為它自身也在進行相關研究,而且也接受了世界上絕大多數企業的資助。
只是面對著眼前這個,連面子上都不配合網監的企業代表人,他自然不會有甚麼好臉色。
他將數據終端收回,然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酷的壓迫感。
「你既然能給我這些信息,就說明你知道它在哪裡,也知道是誰在用它。你完全可以自己去解決,但你卻急匆匆地跑來找我。這說明,你遇到了麻煩。而你這種人,在遇到麻煩時,通常會把燙手山芋扔給別人。」
捷亞沒有說話,但目光卻變得更加陰沈。
「說吧,你到底想要甚麼?別再和我打啞謎了,我沒這個閒工夫。你現在的態度,可一點都不像求人。」
捷亞沈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權衡利弊。最終,那雙猩紅的義眼微微黯淡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好,我承認,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我最近被一個特別調查組纏上了。他們就像一群蒼蠅,無孔不入地盯著我的每一個行動。而這個調查組的背後支持者,是政華家族。」
內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
捷亞繼續說。
「我懷疑,公司里的技術洩露,就是政華未央本人做的,而那個使用AI的黑客——何子墨,和未央的關係匪淺。那個女人,一定會指示調查組阻撓我的行動。如果我的人貿然行動,很容易就會被他們抓住把柄。」
「所以,你打算依靠我這個外部力量來解決這個麻煩。」他問道,「你讓我去查一個和我沒有利害關係的黑客,還要冒著得罪政華的風險?憑甚麼?」
網絡監察向來是選擇性執法,優先對威脅大的、或者能獲取利益的目標動手,這次也不例外。
內森會讓捷亞付出一些籌碼。
「那個黑客只是個傭兵——說白了就是個任人指使的小嘍嘍而已,無足輕重。他背後的人——或許就是【幻蝶】,我有理由認為她曾經參與了外洩AI的訓練模型的開發,而如今利用那個黑客繼續收集數據也不奇怪。」捷亞說。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有關【幻蝶】的信息。」
內森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
「幻蝶?你確定?」
「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不過當然也只是猜測。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親自去驗證。我這裡有第一手的證據。」
他拿著手裡的分離芯片晃晃。
「你最好不要說假話。」
捷亞沒有說話,只是將分離芯片遞了過去。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你只需要解決掉那個麻煩,幫我回收屬於卡多爾公司的東西。」
內森·U拿接過分離芯片,銀灰色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芯片邊緣,那冰冷的觸感似乎將他的思緒帶回了二十多年前。
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中央大道上呼嘯而過的車輛帶起的風,吹拂著他風衣的衣角。
【幻蝶】
一個曾經讓整個網絡監察公司引以為傲,又痛恨入骨的代號。
在網監的內部檔案里,她的資料被標記為最高機密,不是因為她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對網監權威的諷刺。
【幻蝶】的行蹤飄忽不定,就算網監內部也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到內森這個級別,也僅僅擁有查閱部分資料的權限。
這個黑客的作風就在賽博空間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你以為抓住了她的軌跡,下一秒她卻能從你意想不到的節點出現。
她從不進行大規模的、粗暴的入侵,而是擅長用極細微的代碼乾預,去觸發系統的連鎖反應,就像蝴蝶扇動翅膀,卻能在遙遠的另一端引發一場風暴。
幻蝶在2030年代加入網絡監察公司,便直接參與了【黑牆】的早期構建工程——或者說,是「對話」工作。
到了內森這個級別,他已經有權知道黑牆的部分真相——【黑牆】是網監與舊網尚保有理性的AI合作製造出來的、特殊的區域性AI。
它的作用就是用雙向阻隔算法隔絕內外牆的交流。
網監既控制不了、也不瞭解黑牆的技術細節,倒不如說,它的絕大部分對他們來說都是「黑箱」狀態。
網監只是與黑牆達成了交易,而【幻蝶】便是眾多談判者之一。
她以卓越的網絡安全與人工智能算法能力,與黑牆進行了漫長而艱辛的「對話」。
她負責的數據隔離、防入侵邊界算法以及自主學習模塊優化,與其說是她構建的,不如說是她與AI交流中達成的共識。
她對黑牆的運行機制有著近乎全景的理解。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天才,在2050年代毫無徵兆地叛逃了。
她的離去,對網監而言不亞於一場大地震——網監對黑牆運行機制的理解一下子陷入到半盲的狀態,也讓使得她成為了一個潛在的、能從內部瓦解黑牆的威脅。
網監動用了所有資源,卻連她的一片痕跡都未能捕捉到。
而現在,捷亞這個老狐狸,竟然用幻蝶作為籌碼來引誘他。
如果幻蝶真的重現江湖,那麼這次委託就不是單純處理一個違規的AI使用者了。
假如能親手逮住幻蝶,這種程度的功績說不定能直接讓他坐上CEO的位置。所以即便只是捕風捉影,他也必須去嘗試。
幻蝶對他幾乎是完全未知的存在,這意味著高風險——而他,最喜歡高風險高回報。
「行,這事我接了」
他收起思緒,將分離芯片放進風衣內側的口袋里。
……
子墨、月儀和未央三人走在後巷的小路上。
中央大道的監控錄像在他義眼前反復播放。
「阿麗莎的情報被送到了網監特工手上……」
這監控錄像雖然聽不到具體談話內容,但根據兩人對話的手勢和動作,還是大體能看出來他們在交流甚麼。
「單純用阿麗莎的記憶,能算作是子墨使用AI的證據嗎?」林月儀柳眉微皺,一副相當沈重的表情。
阿麗莎的記憶中固然有很多敏感信息,但當前最重要的,自然是她曾經目擊過子墨使用艾希入侵。
子墨使用AI入侵都會事先偽裝一番,但他不確定網監能不能看出來。
而且,網監的作風向來是疑罪從有。
只需要一個可疑的信號,網監就能啓動一場無休止的追捕。
這和他們以前對付的幫派分子可完全不是一個水平,甚至於,是幾乎難以戰勝的敵人。
「我知道。但網監特工也是根據利益行事的,不可能對所有嫌疑人都用上全力——只要知道動機,那麼他們會如何做、做到甚麼程度、有沒有罷休的可能都能推測出來。」
但是——信息太少了。
別說網監準備怎麼做,連他們打算甚麼時候開始都不知道。
子墨緊緊地攥著眉頭,這是這幾個月來他第一次感到局面失去控制,吸不上氣的焦慮與壓抑正逐漸圍繞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月儀問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月儀倒還是保持著相當釋然的情緒,習慣性地向自己的領導者詢問今後的安排。
「我有幾個方案。最直接簡單的,是改頭換面。我們有足夠的資金,可以去黑市換取新的身份芯片,然後找一艘貨船,離開這座城市,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個提議一出,兩人陷入了沈默。
這只是一個下下策,他們都心知肚明。
欲之城是他們的大本營,他們都在這座城市生活了數十年,也花了數月建立起來作為傭兵的人脈網。
在這裡,他們有可靠的線人、中間人、供貨商,有隱秘的據點,有完善的逃生路線。
一旦離開,他們就像是無根之萍,在陌生的城市裡,等待他們的,將是大量的危險與不確定性。
更何況,別的城市也有網絡監察網點,不一定能甩掉他們的關注。
「當然,這個是最後的選項。」子墨補充道。
未央也聽著他們的討論。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此時的內心卻相當矛盾。
一方面,她感到自責與不安。
阿麗莎是子墨交給她的,如果不是她的疏忽,阿麗莎的信息就不會洩露。
她覺得自己辜負了子墨的信任——她是一個幕後的策劃者,一個應該確保一切都在掌控中的人。
但現在,她卻讓子墨陷入了危險。
這種挫敗感,讓未央有些鬱悶,也少有地讓她對那些玩忽職守的傢伙產生了難以抑制的怒意。
但同時,未央的心情也有些許愉悅。
她知道,她有能力將子墨從這場危機中解救出來。
網監的權力再大,也只是相對普通黑客而言,他們在欲之城的行動,依然需要本地政府和企業的支持。
而她,作為政華家族的嫡女,完全有能力去影響警方和政府的決策,甚至在網監內部也有人脈,阻撓內森特工的行動。
她可以利用家族的影響力,為子墨建立一個保護傘;也可以向網監施壓,讓他們放棄對子墨的追蹤。
總之,手段有很多,讓她成為子墨這支小小團隊的救世主。
未央可以借此機會加深自己與子墨之間的聯繫。
她可以讓他知道,只要與她合作,就可以解決安全問題,不僅僅是他本人,團隊裡的其他人也一樣。
未央看向月儀……
如果何子墨沒有這些女伴,那當然是最好的情況,當然,有許多個也不差——至少比只有一個要好。
未央有自己的、非常繁重的事情需要做,她不需要靠佔有哪個男人證明自己的價值,只要他願意給自己留個位置就足夠了。
她才不是為了何子墨這個男人,只是看中了這支隊伍的潛在價值。
「子墨,你為何不考慮考慮我呢?」
未央微笑著,向子墨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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