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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琉璃酒店的邂逅與刺殺?狙擊手加入小隊~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 海鷗三世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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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同舞台上的巨大幕布,緩緩降臨在這欲之城座鋼鐵森林之上。

城市的喧囂並未因夜色而稍減,反而在這昏暗的掩護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在這片被高樓大廈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下,林月儀與何子墨行走在一條狹窄而混亂的街道上。

歌舞伎區,【酒吧一條街】

位於歌舞伎町南側的佐深街,與繁榮而酒醉金迷的中心大街相比,這裡就顯得相當髒亂差了——得益於臨近工業區的大量工廠職員、以及歌舞伎町的低級住宅區,酒吧街成為了這片區域的中低端娛樂消費集中地。

街道上都蔓延著一股酒精與香煙混雜的氣息,手臂上紋著老虎的虎爪幫成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大聲說笑,調笑著站街的女人。

街道上回蕩著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聲波彼此互相交融,最終合成無比雜噪的巨響。

在皺著眉頭越過一群磕嗨了的癮君子後,林月儀不由壓了壓口罩,露出厭惡的神色。

「這地方,簡直比城寨區還亂。」

「城寨里可沒有這麼大規模的、不正規的紅燈區,而且還是虎爪幫的地盤,亂是正常的。」何子墨拉了拉她的手,讓女人更靠近自己些。

明明已經玩過相當多刺激的玩法了,可對這樣簡單的互動,月儀的臉上卻浮起了淡淡的紅暈。

「應該是我保護你才對……」

林月儀低聲地,有些彆扭地說道。

二人世界持續的並不久——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們的腦機里傳來富有元氣的少女聲線。

【哎呀!查了半天怎麼還是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喵!為甚麼有人會用分區加密、非對稱加密還有三重數據加密算法來加密色情超夢資源啊!!】

在與看似平平無奇的筆記本電腦鏖戰了兩個小時後,沒有查出任何有用信息地櫻小路茜發出了悲鳴,隨後重重地倒在身後記憶棉床墊上,壓出人形的凹陷。

「幸苦你了,畢竟也沒幫手了不是麼?」何子墨安慰道。

【哎……要是伢子還在就好了嗚嗚……】

考慮到事務所內可能存在內鬼的情況,茜與子墨最終決定僅由他們四人小隊繼續進行調查。至於事務所方面,則是草草宣佈了調查終止。

不過事務所員工收集的眾多線索倒還派的上用場,比如說李勝勳的欠債問題——

大約在兩年前左右,他向新榊國際銀行申請了六百萬歐元的貸款用於投資全租房。

在房市泡沫破裂後,李勝勳的資金鍊斷裂,因此變成了老賴,每隔幾天就被催債公司【易追收網】上門敲打。

事務所調查了這家追債公司,發現它的實際控制人是一位虎爪幫的高級幹部,其員工大多也是直接來自於虎爪幫。

這名幹部早先只是一名街頭小混混,在2070年前後,荒阪重返北美的時間點,加入了虎爪幫。

在那之後,虎爪幫的勢力快速擴張,幾乎控制了歌舞伎區一半的風俗產業以及毒品分銷渠道;這位幹部本人也獲得了快速晉升,成為了【鬼面組】中的「全鬼面」幹部。

【櫻小路茜:我們通過暗網和在幫派中的人脈關係得到了這些信息,虎爪幫是一個注重兄弟情誼的幫派,因此很容易套話。】

已經掌握的情報跳了出來,投影在兩人的視網膜上。

二十七歲的年輕女人,身材高挑、黑髮黑眼,從頸椎延伸至尾椎的浮世繪風格赤鬼噬龍圖,四肢都換成了鍍金義肢,可以說相當有辨識性。

【櫻小路茜:她的名字叫秋近阿麗莎,是虎爪幫的幹部,下轄幾百個「半鬼面」幫眾,主要的勢力範圍就在酒吧一條街,日常活動也局限於這個區域。據說她首次參與幫派火並,就用砍刀砍死了兩名敵對幫派成員,被當時的鬼面組首席看中,植入了一批戰鬥義體。】

【阿麗莎性格陰晴不定、反復無常。有小道消息說她可能已經有了賽博精神病早期症狀,但在檢查中沒有暴露出任何問題。】

「所以說,我們需要做甚麼?」林月儀問道,「她不像是能正常溝通調查的人。」

【到也不需要做甚麼——在這條街上大約有十九處酒吧,是阿麗莎有過光顧的記錄,讓子墨把這些酒吧的監控系統全部黑了,然後找到她的據點安裝微型攝像頭。「貓咪們」還沒來得及做這份工作,所以就交給你們了~】

「也就是說具體怎麼做,還是要我們自己想……?」

林月儀再次皺起柳眉。

「真是不靠譜。」

【我又不知道具體的情況,當然要你們隨機應變啊!】

茜在腦機頻道中大喊道。

子墨關掉了通訊,腦海中頓時安靜了許多。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家名為「改變」的酒吧——正是十九間酒吧之一。

透過店面微紫的玻璃,看見裡面女郎跳著性感的艷舞的。

女郎只在關鍵部位貼上發著漸變光的LED燈帶,反而更加吸引眼球,她們肆意扭動著翹臀和腰肢,時不時還會做出把大長腿高舉過頭頂的高柔韌性動作,時而停下來向過往的行人招手,徬彿在邀請人們進入另一個世界。

「月儀,既然都到這種地方了,就沒必要愁眉苦臉了哦~」

他再次拉了拉林月儀,不過這次是拉進懷裡,用手臂攬住她的纖腰,還不忘在翹臀上捏兩下,就像一個真正的風流採花客。

「嗯……」

女人微微低頭,小聲回應道。

……

「酒吧一條街」

【死亡之舞】夜總會。

「無駄なイ?スンフン!役に立たないよりも悪い!(無用的李勝勳!比無用更糟糕!)」

暴怒的日語在其間回蕩著。

二樓的辦公室中央擺著一把高大的太師椅,椅子的靠背雕刻著精美的龍紋。

樓下,搖滾樂隊正在演奏,合成器的音符穿過走廊,帶著迷幻的節奏穿透地板。

天花板上懸著一盞吊燈,燈光照射在女人的脊背上,將猙獰的赤鬼紋身打亮。

「嘭!」

一把飛刀扎在了這把太師椅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椅子打倒,落在地上發出桄的響聲。

「裝的甚麼炸彈,能讓個學生看出來!?你怎麼選的人?……當初就該把李勝勳的腿打斷!」

「還躲到城寨里去?去xx的!」

咔嚓!

女人抽出腰間的打刀,金色的強化義肢微微發力,便把牆上的木架子如豆腐般切斷,上面疊放著的超夢dvd和分離芯片如流水般落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若頭……」

一名戴著半鬼面面具、身上遍布凶神惡煞紋身的虎爪幫幫眾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若頭……要……要不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他最後還是站了出來,硬著頭皮說道:「李勝勳不是被‘處理’掉了嗎?沒人會查到我們頭上的。」

女人停下了怒火的發洩,轉而提著刀,斜眼望向那個幫眾。

還沒等她發話,幫眾的額頭便滾下豆大的汗珠,立馬鞠了一躬。

「非……非常抱歉!我完全支持您的決定!」

「哼……我可不會半途而廢……」

女人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把打刀收回腰間。

幫眾雖然滿頭大汗地點頭哈腰,但心裡早已叫苦不迭:自己一直跟著的老大,不知道甚麼時候接了個刺殺政華家的大小姐的差事——那可是那個手眼通天的政華啊!

他們虎爪幫儘管是欲之城規模最大的幫派之一,但說白了也不過是那些大公司和大家族的黑手套,孰輕孰重他還是清楚的。

此刻的幫眾,已經開始想著如何把自己從這件事里摘出去了……

嗡嗡——

就在此刻,女人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誰——」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被經過處理的電子音,但勉強可以聽出是男性的聲線。視頻通話窗口從她的義眼界面中跳出,她看到了一個電子投影表情——:),被覆蓋在對方的臉上。

【秋近阿麗莎,可別說你忘記我是誰了。】

面對著這個笑容,阿麗莎的神情立刻從原先的陰戾轉化為滿臉笑容,但她那握著打刀的手,卻輕微地顫抖起來。

「摩西大人。」

【看來你還沒忘……哼……】

【但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與你合作的原因——我欣賞的是你的作戰能力,而不是讓你把工作外包給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在一次失敗的刺殺後,政華方面的警惕性無疑會極度提高。我不知道我們的合作能不能繼續下去……而虎爪幫首領的位置,也不知道應該交給誰了。】

「非……非常抱歉!我下次一定……親手殺了政華康英的女兒!」

聽到對方像是要中斷合作的發言,阿麗莎終於還是有些驚慌了起來。

電話後面,被稱為摩西的人,沈默了一分鐘。這一分鐘,像是故意留給阿麗莎忐忑的空間。

他很清楚,阿麗莎絕對不會放棄「上進」的機會,這也是他能操控這個女人為自己「赴湯蹈火」的原因。

「(呵……)」

他在心裡不屑地嗤笑著。

在心裡數了六十秒後,「摩西」再次開口。

【下次行動由我安排,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

「是!」

【一周後,政華將在琉璃酒店舉辦一場慈善宴會,政華未央將出席主宴會廳,由黑石公司進行安保工作。主廳是上下兩層的中庭結構,上層望向下層沒有任何阻礙,會是一個開槍的絕佳點位。】

【但是上層會有安保人員進行巡邏——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些「道具」。】

「嘭嘭嘭。」

突然,地下室的鐵門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看看吧。】

隨著鐵門吱呀的呻吟,她看到一隻公文包被放在了門外。

拉開拉鍊,阿麗莎從裡面拿出了一套鴉青色的西裝制服,西裝的右胸位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

「黑石安保?」

接著,她又拿出了一隻類似於面具的物件,其上覆蓋著銀色的晶體,正緩緩流動著,在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細微的紋理。

義眼掃描後,顯示出了它的名稱。

大型面部插件——【行為特徵同步臉板】

【高精度面部掃描與建模、實時行為特徵模擬,它是個可以改變面容,乃至行為特徵的插件。刺殺任務本身並不困難,難的是要如何全身而退。所以我要你偽裝成黑石公司的人,以把政華的注意力,轉移到他們的內部矛盾上。】

【至於偽裝的人選嘛……】

男人說著,在她的義眼界面內打開了一個窗口,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幽幽發光。

窗口裡出現的,是一位金髮灰瞳的女人。

【——梵蒂娜·克萊門特。】

……

在欲之城,當提起那些名流上層,人們會想到甚麼?

琉璃大廈。

政華在這座城市的象徵之一。

作為整座城市最吸引眼球的建築物之一,琉璃達到的總高度達到350米,共有90層,整體呈現出流線型的輪廓,從底部逐漸向上收窄,直到頂部成為一道尖塔。

建築的主體結構採用非對稱設計,一側較為平直,另一側則帶有曲線和折線元素。

這種設計不僅增加了建築的複雜性,還使其在城市天際線中顯得更加獨特和引人注目。

「こんにちは(您好),歡迎二位光臨琉璃大廈……」

在經過了安保的監察與臉上覆蓋著鍍銀皮膚的前台小妹確認身份後,林月儀與何子墨進入了琉璃大廈內。

「……我還是第一次來琉璃大廈,前台連臉部皮膚都是鍍銀?上層的生活還真是……」

林月儀穿著第一次與子墨相遇時的開腰高衩旗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噠噠的聲響。

空氣中流動著淡薄的清香。

她背上斜挎著一隻租來的奢侈品牌信封包——【佐江子】,在身側輕輕搖晃,倒是像真正的貴婦一樣。

【櫻小路茜:這才哪到哪呢,不過是對紺碧大廈劣質的模仿罷了,那邊服務員的臉還是鍍金的呢~】

「好……好奢侈。」

子墨沒有理會腦機頻道中的對話,而是自顧自地走著。

他們進入琉璃大廈的身份,當然不是用自己的,而是用了茜提供的、從政華未央那取得的偽造身份。

先前部署在「酒吧一條街」的攝像頭基本上沒有起到作用,別說找到證據了,連秋近阿麗莎本人都沒拍到幾次。

所以,趁著政華家族舉辦宴會的機會,他們準備來碰碰運氣,看看會不會發生第二次行刺。

「(黑石公司負責的安保……無人機群覆蓋了所有出入口,走廊也全部設置了探測聲吶,人員部署也超過了五十人。)」

「(而且,也進行了徹底的前期檢查。)」

「(想不到刺客能突破防禦並且脫身的可能。)」

子墨低著頭想。

這時,他感到自己的側腰被捅了捅,便抬起頭來。

月儀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看前面……是之前殺了李勝勳的那個人。」

金色的發絲盤在了腦後,一位西裝麗人與她們相對著走來。她身著黑石公司的西裝制服,皮鞋在地上踏出相當穩定的步伐,與他們擦肩而過。

【櫻小路茜:梵蒂娜……欸?理都不理一下嗎?】

「……」子墨沈默了一會。

「去十八樓的宴會主廳吧。」他說。

……

宴會主廳。

在主廳的天花板被軟膜覆蓋了整個表面,通過內置的光纖燈帶,模擬出璀璨的星空閃爍效果。

隨著賓客們不斷入場,光纖燈帶也被不斷激活,最終完成了從夜空到白晝的轉變。

在主廳的二樓的迴廊上,黑田和宏站在欄桿前,身穿黑色西裝,左袖口露出一截老式荒阪戰術手錶。

他正抱著手臂看向下方賓客們交際的場景,燈光映在臉頰的舊疤痕上。

黑田的目光依舊如鷹般銳利,八十年的時光似乎並未在這位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跡。

「黑田老師,不下去喝喝酒麼?」

梵蒂娜走到他的身邊,停留在一個身位左右的距離。

黑田連頭也沒抬:「讓B組帶熱成像儀去檢查通風管道。曾經有人用同樣方法混進政華家的酒會,別犯低級錯誤。」

「我當然不會忘記,畢竟是您反反復復講的經典案例。」

直到這時,黑田那有些緊繃的身體才松懈下來,展現出些許疲態。

「那些交際場合……終究還是不適合我,在過去五十年中,我都只是在陰影中的忍者。我還真想,不如在這個崗位上做到老死為止。」

「(又在懷舊了呢。)」梵蒂娜想著,側耳傾聽。

下方忽然響起掌聲,原來是這代的家主,政華康英上台致辭。

黑田的義眼微微收縮,切換成高倍模式掃視人群,在沒發現甚麼異樣後,才繼續說道。

「上任家主還在的時候,我們的合作是多麼愉快呀!……康英這小子,急躁又冒進,不會處理與我們這些老一輩的關係,還非要讓我退休……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也不至於起了回去為荒阪、為三郎大人敬忠的念頭。」

「是的,老師……」梵蒂娜硬著頭皮,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茬。

此時,她收到了一份訊息。

「美智子女士也到了,現在在七號休息室,需要加派人手嗎?」

梵蒂娜趕緊轉移話題,將荒阪美智子所處休息室的監控可視化,順便徵求了一下黑田和宏的意見。

「哈哈哈……用不著。她自己有保鏢,輪不到我們操心——那可是荒阪安保,我們黑石公司就是由荒阪安保北美分部改組而來的——他們的安全工作只會更加嚴密。」

「嗯……我聽說,您以前是為荒阪敬先生工作的。」

黑田終於不在把目光放在樓下,轉身看向梵蒂娜的展示的監控畫面。

「是啊,就是這小丫頭的父親,那時候美智子才這麼高。」黑田比了比腰間。

「不過她以前被保護的很好,我不知道她是敬大人的女兒。現在,美智子都是荒阪家族內‘鴿派’的話事人了。」

當年,黑田和宏選擇留在北美,接受政華家族的庇護,沒跟荒阪撤回日本。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黑田扯了扯過緊的領帶,露出鎖骨下交錯的新舊植入體疤痕——有些來源於荒阪,有些則來源於政華:「我這條命是三郎大人從千葉的廢墟里給的。但政華家族給了我五十年體面的活法……有時候選錯比死更難受。」

梵蒂娜的義眼微微發亮,在腦機內接了一個通訊。

於是她向黑田微微鞠躬:「抱歉,一樓西側走廊的探測器似乎有異常反饋,我要過去看看。」

「嗯。」

他點點頭。

黑田和宏留在主宴會廳的二樓,低頭沈思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就像一位再普通不過的、沈浸在過去中的嘮叨老人。

片刻後,他再次看到梵蒂娜向她走了過來。

「這麼快就完成了?」黑田問。

「是的,沒發現甚麼問題。」

「梵蒂娜」微笑著回應道。

……

樂團在大理石造就的宴廳舞台上演奏著舒緩、悠揚的古典樂曲。

大廳的地面鋪設了一塊巨大的華麗地毯,採用了真實的羊毛和絲綢混紡材質,質地相當柔軟,就像踏在雲朵上一樣。

「是貨真價實的羊毛,而不是甚麼仿制工業品?這用來踩未免有些太浪費了……」

林月儀小心翼翼地在地毯上邁步著,泛著燈光的高跟鞋輕輕踏著,生怕一不小心把地毯踩破。

【櫻小路茜:劉姥姥進大觀園?有那麼驚訝麼……這只是紙醉金迷的欲城上層的一小部分而已。】

「劉姥姥進大莊園是甚麼典故?」

【櫻小路茜:一個中國人都不知道這典故,你是丈育嗎?】

林月儀捋了捋頭髮,有些局促地站著,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在各界名流齊聚的宴廳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來,以後需要對你進行一些儀態調教……啊不,訓練呢。」

在輕鬆的環境下,子墨也順勢開起了月儀的玩笑。

「你好壞呀……」

有些彆扭地拉了拉子墨的胳膊,月儀才憋出這一句話。

林月儀與何子墨二人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觀察著四周的人來人往。交際當然是不可能真去交際的,他們跟這些上層人可沒有共同話題。

【櫻小路茜:我發現,人們基本上分成了三群——一群圍攏在荒阪美智子身邊,大多是些有資歷老人和與荒阪有較深利益關係的家族成員;一群則在政華康英……老登周圍,都是些掌握實權的中年人、還有來自卡多爾和軍用科技,以及其他大公司的代表;還有一群,大多是演藝圈的、高級公司狗、普通公司代表,以及年輕一輩的家族成員,不過這些人一部分是以未央為核心,另一部分則是向我們的那位兄長——政華慎靠攏。】

「還真是複雜啊?」子墨抱著胸,順著茜的話語看去,發現還真是差不多一回事。

【櫻小路茜:怎麼……還有虎爪幫的首領?穿個西裝人模狗樣的,那傢伙似乎想和荒阪美智子說話。】

這時候,子墨的視線里出現了一位身著白色和服的女性。

何子墨沒有再理會虎爪幫首領的話題,而是久久地凝視著她的方向。

茜在腦機通訊頻道里發出拖得相當長的「啊~~」音。

【櫻小路茜:那不是未央嘛~我還記得,你們兩個人以前的關係相當好吧?好像還乾過一起攻擊學校服務器的勾當~嘖嘖嘖……】

「但是現在,是兩個世界的人了,只剩下雇傭關係。像那樣跨越階級的友情,大概只會在小孩子之間發生吧。」

子墨面無表情地說。

頓時,腦機頻道另一邊噤了聲。

「(還真是沈重的話題呢……)」

不同地點的茜與月儀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看情況,不太像是會有危險的樣子?……那侍者端著的香檳,要不要拿來喝一杯?我還沒喝過這種宴會的高檔酒……」月儀用輕鬆的語氣問道。

「我不喝,你要喝就拿吧。」

子墨無奈地擺了擺手。

「多謝主人啦~」林月儀笑著說道,從銀臉侍者的盤子上端了杯香檳回來,親暱地輓住了子墨的胳膊。

金黃色的酒液泛著泡沫,在林月儀的纖指握持的笛型香檳杯內部不斷升騰。

「Cheers~敬我們的友誼~」

月儀與空氣碰了個杯,然後一口喝下了一半。

「子墨~真的不來點嗎?」

她把香檳杯口伸到子墨的嘴唇邊,還是自己喝過的那邊。

「你這酒蒙子,我都說了不喝了……」

「別那麼不解風情嘛~」

就在月儀黏著子墨推搡打鬧時,木屐的噠噠聲逐漸向他們靠近。

一位相當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何子墨,真是別來無恙啊?」

來人是政華未央。

子墨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位女孩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頭,發絲間透著自然的光澤。

她的面容清秀,純黑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絲靈動。

她嘴唇微微上揚,帶著淺淺的笑意,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顯得十分可愛。

而且,也看不出來有甚麼義體改造的痕跡——純黑瞳仁里既沒有數據流的金絲網格,也沒有瞄准鏡的猩紅准星,只有清潭般漾著靈動的微光。

直到子墨用義眼掃描的分析程序後,才發現虹膜深處確實藏著歧路司的掃描器,一圈圈淡金紋路被精心雕琢成十六瓣菊模樣;腦機接口隱於左側耳後,被垂落的發絲掩成小小的陰影。

不過也只安裝安裝了腦機與掃描器作為基礎義體——其他部分幾乎完全是「原裝」的。

與宴席中穿著禮服的大多數女人不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和服,衣料輕柔,領口處微微露出內搭的黑色邊緣,腰間系著一條黑色腰帶,腰帶中間系著一個精緻的米黃色蝴蝶結。

【AI概念圖:政華未央】

相當引人注目。

子墨一看到這道倩影,他就知道她是未央。

五年未見,這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未央了——子墨的目光一不小心被她胸口兩團白色的凸起吸引,儘管它完全被和服的布料包裹,卻在相當修身的腰帶的脅迫下,凸起出來。

「(明明是姐妹,為甚麼差距這麼大……?)」

何子墨的腦海中產生了相當不禮貌的想法。

他有些激動,抓著月儀腰間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惹得她輕輕抗議了一聲。

接著便有許多話,想要連珠一般湧出:往日的回憶,共同的深潛,以及這些年遇到的事……

「好久不見……未央小姐。」

最後,子墨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有把那些話說出來。

未央輕輕抿著嘴唇的笑容溫柔秀氣,眉眼都微微彎成溫婉的弧度。

「貴安……不知道政華家的敝廬,還滿意否?」

再加上那周到的禮節與教養,光是看著她輕輕點頭都是一種享受。

敝廬?雖然知道未央說的只是謙辭嗎,但看著這宴廳的規模與富麗堂皇的裝飾,子墨還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嘖舌。

「這位是?看到你們剛才的舉動,似乎很親密呢。」

未央的視線轉向了林月儀,而後者此時還有點緊張——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遇到「大人物」(櫻小路茜那傢伙當然不算),因此被問到的時候差點嚇了一跳。

「她叫林月儀,是我的……合作夥伴。」子墨回應道。

「子墨挑選女伴還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平呢。」

未央微笑著點頭。

這話說的還真有水平,一句話誇了兩個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林月儀有種相當奇怪的、像是陰陽怪氣的感覺?

「(是、是錯覺吧。)」

「哪裡,您過譽了……」月儀說。

就在氣氛即將陷入尷尬中前,前方又響起了朝向這邊的腳步的噠噠聲。

一位身著禮裙的、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女人向他們走來。

首先引起人注意的,是那相當獨特的銀漸變藍的發色——根部是宛如北極冰原般冷冽的銀色,而到了發梢處,則漸變為深邃的海鈷藍。

銀藍的頭髮被梳成了高顱頂魚骨辮,緊緊貼著頭皮。

而左側鬢角處,剃出了蜂窩狀的幾何紋路——透過這些紋路,可以看到植入皮下的神經接口陣列,泛起幽藍的冷光。

瞳孔是淺淡的冰藍色,宛如兩汪清泉,清澈見底,又徬彿藏著無盡的冰雪世界,讓人一眼望去便深陷其中。

穿著的這套露背天藍色禮服,用彈性對位芳綸製成,完美地貼合身形。

下擺很長,一直垂落到了她被高跟鞋踮起的腳腕上,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如同藍色的波浪。

而臀部以上幾乎沒有任何布料,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閃耀著迷人的光澤,背部的線條流暢而優美,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肌膚白皙如雪,在天藍色禮服的映襯下,更顯得晶瑩剔透。

「你們好,我是阿斯特麗德?埃里克松。」

來人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於是未央也把子墨二人介紹給了她。

「很高興認識你。」子墨與她輕輕握了握手。

【櫻小路茜:大家都知道,阿斯特麗德是未央在大學里結交的閨蜜……不過據我所知,她其實是家族安排給未央的、在大學里的貼身護衛,但因為她在未央的項目中展現出了相當不菲的管理能力,加上與姐姐的關係……所以也獲得了「登堂入室」的機會。】

【何子墨:這麼說,未央已經在組建自己未來的班底了?】

【櫻小路茜:是啊,這年頭,又忠誠又有能力的人可不好找~】

阿斯特麗德的冰藍色的義眼微微發亮,未央也向她側頭。

「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一下……」這位大小姐向子墨微微鞠了一躬,抬起頭後,她猶豫了幾秒。

「祝君武運昌隆。」未央說道。

……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這才叫大小姐啊。」未央走了後,林月儀還不忘嘴一句。

【櫻小路茜:……這叫人各有志。】

「不如說是好逸惡勞。」

【櫻小路茜:林月儀我勸你不要太過分喵!!】

又開始拌嘴了……何子墨聽著腦機通訊頻道中,兩個女人吵吵囔囔的聲音,不由得十分無語。

看著眼前三五成群交談的、臉上掛著笑容,但實際各自心懷鬼胎的「上層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趣。

突然,他的腦機開始自動運作,傳輸了一道快速破解——【武器故障】;與此同時,一行淡藍色的字,顯示在他的義眼界面上。

【艾希:發現二樓有人舉槍,根據槍線分析,目標是政華未央。】

一道人影被高亮在了他的義眼界面中,子墨於是向上看去——

一個金髮的人影似乎撇了撇嘴,她看向子墨的方向,兩人的視線在此交匯。

那是一雙有些顫抖的、帶著些許嗜血意味的眼睛。

她朝子墨笑了笑,把架在欄桿上的長槍放在一邊,隨後從外套內側抽出了一把匕首。

「(是梵蒂娜?——不,不是。)」

「快通知未央,茜!」子墨來不及多想,大喊道。

「梵蒂娜」甩了甩刀,隨後把刀柄握在手裡,手臂舉起——

「(必須把那只手臂癱瘓掉!)」

何子墨的腦機開始極速運轉起來,快速破解【義體故障】被插入了上傳序列,在0.5秒的時間內完成了上傳。

可惜還是稍微慢了一步。

匕首在脫手的一瞬間,「梵蒂娜」的手臂上才爆發出一陣電火花;至於飛刀,則像是電磁炮一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未央的方向,「彈射」過去。

下一秒,人群中便發出驚慌的呼喊。

二樓的女人看向何子墨的方向,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隨後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糟了……我把定位分享給你們了,林月儀現在去找人,艾薇在酒店外圍待命!」

……

一樓。梵蒂娜看著自己腦機界面中冒出來的一堆消息——快速瀏覽了一遍繁雜的信息後,她很快得出了結論。

「未央小姐遇刺了……還是我乾的?」

這時,備注為「黑田老師」的賬號打來了電話。

「您好。」

「梵蒂娜,你現在在哪?」

「我在一樓西側走廊檢查。」

「嗯……」電話另一頭的黑田似乎思考了一會,隨後說道。

「有個和你長的一摸一樣的人,在宴會上行刺。「

「這……我當然不會做那種事,我的行動都有監控錄像……」

梵蒂娜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脊背已經泌出了一層冷汗。

不論自己願不願意,都要被牽扯進這些事情里來嗎……

「我知道那不是你。」

黑田和宏看上去相當冷靜,完全沒有被突發事件亂了陣腳。

「在我的暗殺可中,我一直強調隱藏身份是的重要性,但是那個人卻大搖大擺,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行動昭告於天下一樣。對於你這位優秀的學生來說,當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在這個時代,監控錄像可以偽造,就像人的臉可以偽造一樣,說不清的。我曾經聽到小道消息,說聯情局(新美國聯邦情報局)有這種程度的偽裝技術,可是一直都當作傳言。」

黑田撫摸著下巴花白的鬍鬚,完全沒有慌亂的樣子。

「梵蒂娜,你是我最好的學生,也是我最重要的下級之一;而康英則一直想要把我們這些從荒阪時代留下來的老人,一腳踢出局。以我對康英的瞭解,不管真相如何,他一定會利用這次機會,把矛頭指向我。這口黑鍋扣上,還真是想甩都甩不掉……不得不說,這次暗殺設計的確實相當精妙。」

「那……老師……我該怎麼辦?」

「如果真正的刺客能被抓住,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不能的話……如果康英還守點規矩,他就不能拿我怎麼樣;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梵蒂娜陷入了沈默,這種道理她還是懂的——就算她的能力再怎麼突出,在那些上位者的眼裡也只是可用的卒子罷了。

當利用她獲得的收益,能超過留著她的收益,明眼人都知道會怎麼做。

現在,她眼前只留下了兩個選擇:其一,留下來面對不確定的命運;其二,想辦法脫身,然後行動——逃走也好想辦法證明清白也好。

這對她來說是個很艱難的選擇題。

如果留下,她所知道的審訊手段說不定會被用在她身上,甚至於直接修改記憶、無中生有地承認罪行;但如果選擇叛逃,就算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她也再不可能獲得政華的信任了。

看到梵蒂娜沈默許久,黑田於是再次發話。

「五十年前,我也遇到過和你差不多的困境,梵蒂娜。我希望你不要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踏踏——

梵蒂娜聽到樓梯口傳來嘈雜地腳步聲。

幾名黑石的安保人員從樓梯衝下來,直直地向她奔來。

「克萊門特特工!!!請停下!」

人生的分水嶺,有時候來的就是如此戲劇化、措不及防。

決定的時間不多了。

可是我就算跑了,又該去哪呢?在外面沒有認識的人、也不熟悉街區的情況——我是由政華養大的人,這條命,還給他們也罷。

但是。

梵蒂娜想起了一個人。

粉色的貓耳、輕浮的笑容……

「感謝您的提點,老師……後會有期。」

梵蒂娜沒有理會他們的呼喊,轉身向從走廊的窗玻璃中躍出,在她背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槍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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