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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琉璃酒店的邂逅與刺殺?狙擊手加入小隊~

網絡行者會夢見賽博後宮嗎? · 海鷗三世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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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

皮鞋踏在金屬的逃生樓梯上,在狹長的樓梯間內轉來回響。

噠噠噠——

隨後跟上來的,是高跟鞋底敲擊樓梯的聲音。

「嘖,早知道就不穿高跟了。」

林月儀撇了撇嘴,直接把高跟鞋從腳上甩掉,轉而赤腳在樓梯間向下跑動。

看著眼前不停跳動著的、金色的馬尾,對方始終比她快了幾十級階梯。

嗖——

一柄飛刀擦過月儀的發梢,釘在了身後的牆上。

差點……她心有餘悸。

比眼前這飛刀能手更操蛋的,是她還被安檢收了武器,不能開槍,現在只能硬追!

「(對方的動作,自己完全跟的上,甚至還可以接近一點,【反應】大概不會超過十。要不試試直接從欄桿翻出來,直接跳到她的位置?)」

賭一賭,對方是否可能反應不過來。

又一把飛刀從她的身側飛過。

「(……不行,動作硬直太大,有被飛刀命中的可能。)」

最後,林月儀還是沒有冒險,控制著自己的身位,不讓對方尋找到可乘之機,穩健地跟在她的身後。

「(現在,到十三樓了……)」

這個傢伙到底打算從那裡脫身?這麼長的下樓時間,有足夠的時間讓安保封鎖所有出入口了。

直到她看到,下一層樓梯間內,那已經被破壞掉的牆體——透過鋼筋水泥,能看到外界被無數霓虹燈照亮的城市夜景,五彩斑斕,如同一道道燈的河流。

一套索降裝置固定在牆角。

林月儀停下腳步,以居高臨下的位置看向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就是你的撤退路線嗎?看上去有點危險呢,你要是從那裡索降,我說不定會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說著,她拿起了一把小刀,在手上甩了個刀花——這是她剛剛從牆上拔下來的,原本屬於刺客的飛刀。

「呵……」

「梵蒂娜」笑了笑,隨後,直接從缺口裡跳了出去。

「我去,你是不是瘋了?」

林月儀吃了一驚,連忙跑到缺口邊,向下看去——原來下方並不是街道,而是一道斜約四十五度的、相當光滑的樓面,作為大廈特殊構造的一部分。

刺客從樓面滑了下去,隨後跳到了另一處天台上,在幾十米的高空上頭也不回地奔跑。

「嘖……應該不會滑過頭吧。」

月儀估計著高度,猶豫了幾秒,隨後也跳了出去。

迎著高層的強風,紅色的長髮被吹起,肆意飛舞。

……

毗鄰於琉璃大廈的街道上,人群湧動,每個人都穿著色彩斑斕的服飾,臉上或是塗著螢光的骷髏圖案,要麼就是電子投影面具,在夜晚繁華的霓虹廣告之間,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人群像被植入同一種狂歡病毒,皮膚下流動著螢光血管的男人踩著磁懸浮高蹺,每踏一步便濺起裹著電流的積水;頭戴陰極射線管面具的舞者扭動脊椎,義體關節噴出靛藍色蒸汽,與街邊攤販鐵鍋里沸騰的合成龍舌蘭酒氣混成一片酸霧;穿露背光纖裙的女人跪在便利店門口,往歧路司義眼裡滴入致幻潤滑劑,她面前的便攜祭壇插滿數據線,全息相框里閃爍的逝者面容正不斷跳出招嫖小廣告的彈窗。

在這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中,一輛賽博花車碾過濕漉漉的瀝青路面,車載音響播放著合成器模擬的亡靈小調,車頭懸掛的激光骷髏頭不斷吐出全息萬壽菊花瓣。

2075年的賽博亡靈節。

數萬墨西哥裔參與進了這場盛大的遊行,隊伍蔓延了幾公里,幾乎癱瘓附近的交通。

排成長龍的汽車嘀嘀嘀地大叫著喇叭,卻絲毫沒有影響到遊行人群的興致。

秋近阿麗莎脫掉西服,撕開長褲,扔在路邊。

在那套西裝下,是一套墨西哥族裔的傳統服飾。

隨後,原先與梵蒂娜完全相同的面部開始溶解,變成了銀色的非牛頓流體——大約一秒後,一張截然不同的新臉,在她的面部完成了建模。

黑白配色的顏色紋理隨之在上面形成了一個骷髏面繪。

在迷亂的人群中,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小小的變化——只會認為她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慶祝亡靈節的墨西哥人。

當然,除了身後那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的傢伙。林月儀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那傢伙……變臉了?」

女人愕然。

「(追的真是有夠緊,還好準備了備用的逃跑計劃。)」

秋近阿麗莎回頭看了看追兵,她沒有放慢腳步,匯入了浩浩蕩蕩的遊行人群中。

……

【櫻小路茜:人、人、人,到處是因為亡靈節和非法藥品而狂熱的人!人群多、信號雜、沒辦法維持追蹤了!】

儘管茜提前調用了這片街區的監控探頭,但掃描器中,體溫信號、電子信號、Id信號、植入體發出的通訊信號混在一起。

簡直就是想在電子狂歡的海洋中,找到一根針那麼難!

【櫻小路茜:全部是無用信息!她再換幾次臉,我可就要徹底跟丟了!】

「不能用【目標定位】嗎?」月儀焦急地問道。

【櫻小路茜:全是可掃描單位的情況下,目標定位也找不到人——】

「看到前面那個花車了嗎?它的最高點,大概有七八米左右。」

這時,一個有些出乎意料的聲線,插入了她們的對話。

「艾薇?」

不知何時,白髮少女已經來到了月儀的身邊,她繼續說道:「可以把我送到那輛花車上,由我指引你。」

林月儀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女人轉過身,面對著艾薇,膝蓋微屈。她把雙手疊放在一起,隨後下垂至膝蓋以下的位置。「來吧。」

【櫻小路茜:哎?甚麼意思?】

艾薇向林月儀的方向衝刺過去,輕輕躍起,足尖落在了她的手心。

月儀的手臂與大腿在一瞬間內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把艾薇向上抬起,少女的身體便如輕盈的飛鳥一般,在空中划過一道曲線,最終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花車上。

還沒來得及爬到花車頂部,艾薇立刻就開始尋找目標的身影——好在茜還沒有完全跟丟,讓她輕鬆地掌握了刺客的位置。

不過艾薇並沒有打開掃描器依靠軟件定位,而是使用光學眼,在茫茫滾動的人頭中,捕捉目標的動向。

【艾薇:在你的十點鐘方向,十五米。】

「艾薇的【反應】已經達到十五,她的動態視力……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在這樣一個沒有遮擋的平地裡,想要盯住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月儀說著,嘴角微微揚起。

【櫻小路茜:真厲害——我跟丟了,靠你們了,加油喵。】

林月儀用力抓住一名遊行者,向後扯出。

在十二點【肉體】的加持下,那名遊行者幾乎是被甩了出去。

如果是艾薇,就很難突破這堵人牆。

「?Hijo de puta, ? qué vas a hacer?」

那人爆發出一陣咒罵聲,但林月儀聽不懂,只是一味地向前擠過去。

【艾薇:十一點鐘,十二米。】

月儀努力地伸長脖子張望著,但周圍依然是嘈雜的人群,以及與墨西哥傳統民謠結合的、震耳欲聾的搖滾。

她被一股人潮推向前方,推向左邊和右邊。

但總體來說,一直在前進。

遊行隊伍時而擁擠,時而稍微有些行動的空間,能讓她從縫隙中穿過。

這時候,她看到了金色頭髮的人——在一眾黑色、棕色、紅色的頭髮中,顯得格格不入。

【艾薇:十二點鐘,八米——花車不知道為甚麼停下了,只能給你報幾分鐘的點了!】

五米……

四米……

人群的義眼閃爍著,驚呼起來。

一隻全息骷髏從摩天樓側面的廣告位爬下,徬彿要吃掉遊行人群,空洞的眼窩里旋轉著藤原娛樂的商標。

遊行的隊伍,明顯放緩了……

林月儀趁機推開了幾名呆滯著的傢伙。

三米……

越來越近了。對方在人群中行動的速度,明顯比她慢了一拍。

終於,她抓住了刺客的手臂,狠狠地用力,才發覺這是一隻堅硬的金屬義肢。

「抓住你了——」

手臂的主人劇烈地掙扎了起來,幾乎差點把她甩開!

就在這時,月儀注意到,一股人潮開始向自己湧來。她盡全力抓住這只手臂,盡可能不讓人潮把它與自己分開。

肩與肩相互碰撞著,被海浪般的人群衝擊。

手臂依然在不安分地動著。

砰——!

那只巨大的全息骷髏消失了,它隨著一聲巨響,化為了煙火——絢爛的煙花在上空爆開,帶來熱烈而震撼的視覺體驗。

喔喔喔喔喔!

人群舉起手臂,歡呼了起來。

當人們舉起手時,林月儀才發現,自己手上拿著的,只剩下一根手臂而已。

「哎。」她嘆了口氣。「金蟬脫殼……」

*

城寨區,數小時後。

深夜的小雨中,空氣中漂浮著合成麻油與蓄電池酸液的氣味。

集市中依然無比喧鬧,在立體折疊的巷弄間穿行,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違章建築與發光廣告、以及各種各樣的小攤小販。

懸垂的電纜掛著全息燈籠,像素化的錦鯉在有些漏電的全息投影儀上閃爍著游動。

穿螢光雨衣的攤販蹲在生鏽的板車上,車載音響播放著盜版佛經與重金屬搖滾的混音帶。

然而,一系列不和諧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泥潭」里的和諧。

十幾個人從陰暗的巷道中走出,臉上的墨鏡被照映著反光。

狹窄逼仄的集市,立刻安靜了下來。

西服上的公司標誌很好辨認——那是欲之城的人們最熟悉不過的符號之一。

「(卡多爾公司……安全部?)」

人們竊竊私語著。

如果說要對付警察,那他們可有經驗了。可是……公司狗?他們可從來不會進城寨區,只會嫌這裡髒了他們的高檔皮鞋。

沒有人知道他們要來幹甚麼,也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應對。

一伙在街邊吃拉麵的彪形大漢,放下手中的碗筷,提著砍刀和手槍向他們走去。

「不知道各位,是不是走錯路了啊?這邊是芳文堂的地盤,如果沒事的話請回吧。」

領頭的幫眾看上去並不是很想和公司的人起衝突,臉上的表情相當討好。

「有逃犯逃到了你們的地盤,所以請你們讓開,卡多爾公司要進去搜查。」

「這樣啊,我這就聯繫我們老大,讓他和你們……」

「你們可別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負責交涉的特工向前邁出了一小步,雖然塊頭要小得多,在氣勢上卻完全壓倒了對面的幫派分子。

「最好不要讓我們動手。」

幫眾不由後退了一步,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道:「那……那您要找人,總需要嚮導吧?這裡的路況很雜,我可以給你們帶帶路。」

特工轉回頭,與身後的幾個特工交流了一下,最後才轉回頭。

「帶路。」

……

【哈哈,上當了!給他們繞上一個鐘頭,不成問題。】

「多謝了 ,三爺,日後一定湧泉為報。」

城寨內,一間狹窄的公寓里,何子墨的義眼微微發亮,與他通訊的人,是個看上去相當和藹的亞洲人老頭。

【哪裡哪裡,小何你之前給的那個俄國佬暴斃的消息,可讓我們撿了大便宜,接手了不少產業和地盤。哎呀,我們這伙人啊,就是缺像你一樣機靈的年輕人~怎麼不考慮來芳文堂發展發展 ——肯定不少你小何一把交椅!】

「您抬舉了……」

在與通話對象一番客氣後,何子墨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卡多爾的人暫時不會找過來了,現在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處理你的問題。」

子墨轉向坐在沙發上的,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殺手」——梵蒂娜。

此刻,她有些拘謹地坐在子墨對面,全然沒有了初次見面時,那冷靜自得的姿態。

「多謝。」

其實梵蒂娜在決定脫身後,幾乎沒多久就後悔了。

政華方面很快放出了對她的通緝令,而櫻小路茜再怎麼有能力、有人脈,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保住她。

她不想給茜添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要不……直接去投奔荒阪?)」

可是如果這麼做,幾乎就等於坐實了黑田老師與荒阪串通,對他的情況相當不利。

她不想害了自己的老師。

但,茜卻給她介紹了一個相當意想不到的、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眼前這個,看上去並沒有多麼特殊的黑髮青年。

「 謝謝就不必了,是茜要我幫你的。」子墨說。

「那還是很謝謝你,畢竟……」

「你謝謝我就行了,哪來的那麼多廢話呀~」梳著粉毛雙馬尾的櫻小路茜發出巨大的噪音,從門外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話說,城寨這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全是些凶神惡煞的傢伙,感覺好可怕喵~」

「只有在這裡,才沒有到處都是的監控頭……話說為甚麼是卡多爾公司?你們政華自己的人呢?」子墨問道。

「因為政華是卡多爾最重要的合作夥伴,老登以這個理由要求卡多爾幫忙也很正常。」櫻小路茜把筆記本放到桌子上,自己則翹起了二郎腿。

「我剛剛打電話給了姐姐——她沒有甚麼大問題!因為我們給了提醒,護衛好有時間提前反應;又因為你駭掉了刺客的武器,所以阿斯特麗德只是背後挨了一刀——那刀上有神經毒素,她現在還在搶救。」

「不管怎麼說,未央都欠了你一個人情,嘿嘿,心裡是不是已經開始偷笑了啊?」

「她既然付了錢,那這就是我們該做的。」子墨抱著胳膊,沒有肯定茜的話語。

「得了吧——我們接的任務只是調查幕後兇手而已,可沒有保護。」茜笑了起來,似乎像在為自己的「明察秋毫」而得意,「我還記得你那時候的,焦急的語氣,簡直……唔。」

「茜,你離現在該談的話題有點遠了。」子墨的義眼亮了亮,還在賤笑著的茜立馬老實地閉了嘴,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就喜歡用這種方法堵嘴,真沒勁……」粉毛少女小聲抱怨,頭上的貓耳都垂了下來,隨後才放開聲線,說起正事。

「咳咳……未央問了老登,有關梵蒂娜通緝令的事——總之結果很明確,老登不會撤銷通緝令的。」

「所以,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啦。梵蒂娜全身義體都被禁用了,得想辦法解開;那幫公司狗一下子就找到城寨,也有追蹤程序。讓子墨給你檢查一下吧,我打輔助~」

在一旁沈默著旁聽的梵蒂娜於是站了起來,走向子墨。

「我會把能開放的權限都開放出來……既然茜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何子墨。」 梵蒂娜說。

「嗯……」子墨點點頭,「先提前說好了,我的腦子里有個不太安分的高智能AI,我會用她接管你的身體,破解掉那些遠程控制和發送位置信息的程序……而且,她大概會賴在你的系統里。」

「茜和我說過了,但是我沒有別的選擇 ……至少,我應該為我自己和我的老師尋求一個公道。」

梵蒂娜撩起金色的發梢,把脖頸上的腦機接口,露給子墨。

……

一排又一排藍色的代碼在義眼界面中跳動。

黑色的義眼在黑夜中閃爍著難以察覺的微光。

耳邊,腦機正嗡嗡作響。

【I.C.E.Y.智能模塊正在調整參數……】

【正在更新自定義神經網絡隱藏層參數……】

【開始修複數據傳輸協議漏洞……】

【……】

【Error Code: 0x00D21C5A】

【無法獲取緩衝區】

子墨和茜花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找到追蹤程序,並設法關閉。這期間少不了不停地轉換陣地,躲避追兵。

好在有幫眾與本地居民的報點,他們能避免與特工們正面碰上。

但植入體的控制程序,則更為複雜和隱蔽。

直到夜色淡去,太陽升起,也難以找到突破的方法。

子墨的眉頭緊鎖,他把代碼界面的窗口可視化了出來,浮現在每個人的義眼中。

茜坐在他身邊,雙手飛速敲擊著腿上的筆記本鍵盤。她把自己租用的雲服務器對接給子墨的AI,可即便如此,還是經常出現算力不足的情況。

「這可是一個月四十萬歐的服務器啊,何子墨你能不能優化一下喵?別把算力浪費在沒用的地方……」

【更正:艾希已經自動進行了算力優化配置。】

「哎……我算是知道那些大公司為甚麼需要這麼多計算中心了……」

子墨繼續操作著,艾希的代碼在義眼界面中快速滾動,顯示出各種複雜的參數和數據。

【開始運行高級診斷工具……】

【掃描植入體控制程序……】

【發現異常數據流……】

【嘗試隔離異常數據流……】

【Error Code: 0x00B37F89】

【存儲器基址超出了目標內存量】

「內存訪問越界了。」子墨說,「看來應該找對地方了」

茜點了點頭,「我們需要重新調整內存分配,或者找到一種方法來優化數據流。」

【開始調整內存分配……】

【優化數據流……】

【重新編寫部分代碼……】

【Error Code: 0x00E12A34】

【算法鈎子二次設值遭到了容量檢查器拒絕】

「(被拒絕了……最好想辦法繞過障礙……壓縮一下數據流怎麼樣?)」

【嘗試壓縮數據流……】

【Error Code: 0x0098B7C5】

……

【Error Code: 0xC0000005】

……

【Error Code: ……】

……

【success!】

「這次總該成功了……」子墨又設置了幾個參數後,叉掉了代碼界面。

日光穿過薄薄的窗簾,照進室內。

突然的光線讓他的瞳孔縮小,視線難以聚焦。喉嚨乾得嚇人,像是咽下過一塊烙鐵。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已經白天了。

他眨了眨眼睛,讓義眼快速適應了光線的變化。

梵蒂娜和櫻小路茜都睡著了,一個倒在桌子上,一個倒在沙發上。

子墨支起久坐了一晚上後,有些僵硬的雙腿,走到了梵蒂娜邊上。

此刻她正倒在沙發上,下頜被陽光照亮,胸口微微起伏。

他抓著沙發上梵蒂娜的肩膀搖了搖:「給你搞好了,看看義體能不能用。」

「啊?嗯……好的。」

梵蒂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手臂。

手心處稍向下一點的位置,皮膚像開裂的土地般分開,露出其中的金屬部件,射彈發射系統便從中彈出。

梵蒂娜把炮管收回手臂里。

「如你所見。」

子墨點頭。

「茜說,你和她現在是合作夥伴的關係,作為雇傭兵接取委託,完成任務。在找出兇手這點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如果有甚麼我可以做的,你都可以安排。」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簽合同,作為編外傭兵加入我們的隊伍,我會給你合理的報酬。」子墨 回答。

「不……」梵蒂娜搖了搖頭。「你讓我的植入體恢復了工作。這是我應該做的……無論多少,你都不應該付錢。」

金髮麗人低著頭,看著身上依舊穿著的,屬於黑石安保的鴉青色西裝,在心裡苦笑著。

如果自己被政華抓住……如果自己再也沒法使用義體……無論那種可能成為現實,她都將不再有未來。

這可是天大的人情,只是為他做一次任務這種程度的話,遠遠還不上。

茜說是她求的幫忙,但梵蒂娜不會真的就當作全是她的人情了。

梵蒂娜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她不想虧欠別人——無論是黑田、茜、何子墨,甚至是政華。

有恩報恩,有怨報怨,這是她的原則,也是當年在開發中心時,黑田教給她的信條。

「反正你以後在政華那邊也混不下去了,要不乾脆以後就都和我們一起算了?」

茜不知何時也醒了過來,興致勃勃地插入了他們的話題。

「茜… 怎麼直接就到加入了?」梵蒂娜問道。

「嗯……」茜皺了皺眉,似乎是思索了起來。「我想,從以前開始,你一直都很聽我的話,這一次不行嗎?」

梵蒂娜不由得笑出了聲——這少女的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一點,可是她發現自己似乎確實也沒有別的選擇。

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

但梵蒂娜沒有反駁,而是向子墨打開了自己的信息面版,灰光在她的眼瞳中幽幽亮起。

梵蒂娜可視化了一個窗口,一系列信息被可視化在了這個窗口上。

肉體:8 智力:6 反應:7 鎮定:15 技術:13

「這是我的屬性點數。」

接著,她切換到技能面板。

網絡滲透與電子戰、彈道學、材料學、環境偽裝術、自制炸彈、機械工程學、武器與義體維護、押運、安檢、狙擊、反狙擊……

「這是我的專業技能。」梵蒂娜說,「我受到黑石安保的專業培訓,有關暗殺與反暗殺的任務,尤其擅長遠距離作戰,但是有需要的話,也可以執行潛入和正面作戰、以及槍支保養改裝的後勤工作。」

接著,她在共享視野中標記了一下,先前就放在牆邊的長條挎包。

「那裡面是我的慣用武器,技術狙擊步槍「貓又」,根據軍用科技的評估標準,它的動能消耗系數是0.015,因此具有極強的穿透性能。搭配上目標定位這類快速破解,並且獲取障礙物信息後,可以發揮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戰術效果。」

茜顯然想要把她拉入到子墨的這個團隊裡,不過根據梵蒂娜對他們之間互動的觀察,真正的隊長並不是茜。

所以,她還是得向子墨介紹一下自己的基本條件。

「如果能解決掉我的問題,那我的這條命,以後也就交給你了。怎麼樣,成交嗎?」

接下來……

梵蒂娜靜靜地等待子墨的反應。

這是一支,由茜投資的隊伍。另外兩位成員——艾薇和林月儀,她都在刺殺李勝勳的任務中也遇到過。

近接作戰的突擊手、後方支援的黑客。這支隊伍還缺少一位提供火力點的槍手,也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冥冥之中的「命運」嗎?

「我們的隊伍缺乏一個向您一樣,在各方面都如此專業的人才。」子墨微笑著點點頭,「我們在一起,會想辦法找出真凶的。」

梵蒂娜握住了子墨向她伸出的手。

「合作愉快。」

……

城寨區的臨時據點內,破舊的倉庫牆壁貼著武侍樂隊的海報,一枚燈泡孤零零地掛在房間正中央。

一位紅髮女人打開大門,手上拎著一隻長條型狀的包裹;隨後一位白髮少女也跟著進了屋。

「嗯?你不是……你不是那個殺手嗎?」林月儀看著據點內的「新人」,驚訝地嘖了嘖舌。

「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喵?梵蒂娜加入我們的隊伍了。」茜對門外走進來的女人翻了翻白眼。「林月儀,你不會沒看吧?」

「啊——我還以為你又給我發甚麼垃圾騷擾信息。」月儀撓了撓臉頰,有些尷尬地說。

「這種緊要關頭,誰會來騷擾你啊!」

「你們好,以後多多指教了。」梵蒂娜向走進來的兩人打了個招呼。

「多多指教。」月儀禮節性地回應了一句。

「嗯。」艾薇點了點頭,看上去並不怎麼驚訝。

「何子墨呢?」

「他啊?昨天晚上沒睡覺,現在補覺呢~」茜指了指沙發,何子墨果然閉著眼躺在那裡。

「也不知道蓋一下被子。」林月儀皺著眉頭說,「又沒有加強免疫力的植入體……」

月儀給子墨披上一件外套後,才走到茜的面前,打開那個長條形的包裹——裡面是一隻金光燦燦的手臂。

「我去城寨內各個義體醫生那都問過了。編號被抹掉了,型號也是卡多爾公司產的常規義肢,這只手臂不是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的手藝,不過有一點倒是達成了共識——」

「甚麼?」

「看到這上面雕刻的圖案了麼?」林月儀湊近,把手臂拿給茜看,指著肘部向上一些的位置,「很明顯的日本浮世繪風格,所以他們都說,應該是虎爪幫的義體醫生搞的。」

「那其實已經可以鎖定了。」茜說著,把筆記本中的一張照片展示了出來。

「之前部署在‘酒吧一條街’的攝像頭拍到了秋近阿麗莎——她換了一隻新的手臂,因為沒有鍍金,所以很容易區別出來。」

「雖然沒有直接指向她的證據,但現在也沒有其他線索了。」茜端著一杯咖啡,小啜一口。

「如果能直接抓到人,再找個超夢編輯師甚麼的,直接把她的記憶拉出來,就有證據了。」梵蒂娜說。

「超夢編輯師……原來這職業這麼厲害嗎?我以前就是把超夢當沈浸式電影去看呢。」月儀靠在桌子上,感嘆了一下。

「超夢編輯本質上就是提取並加工記憶,現在正規點的審訊部門都要用到這些技術。」

「那你認識甚麼可靠的超夢編輯師嗎?」

「呃……我認識的人都為政華家族工作。」

「……」月儀看了看正在睡覺的子墨,最後還是沒有過去叫醒他,「等子墨醒了再問問吧,我想他的奇妙人脈會給我們答案的。」

「對呀……比起怎麼提取秋近阿麗莎的記憶,我們應該先想辦法,能抓住她再說——」茜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咖啡,然後站了起來,拉過來一隻白板,用投影機把圖像投了上去。

「大概一個月以前,我接了一個單子,是有關虎爪幫乾的爛事。這件案子牽扯到了秋近阿麗莎,所以‘貓咪們’已經調查過她了。」

「她是虎爪幫鬼面組全鬼面的一位幹部,擅長用刀具作戰。據說,她和虎爪幫現任首領的關係並不好——不過現在的虎爪幫,也沒人在意自己的首領是誰了。」

在欲之城一期工程剛剛完成的三十年代,虎爪幫還是一個有著嚴密領導的集權幫派,也是曾經那任既有威望、又有能力的首領,帶領整個虎爪幫在市政廳與警察局的權力真空地帶,建立了有效的統治。

然而這一切在荒阪回歸的七十年代完全變了天——虎爪幫的首領淪為了荒阪的傀儡。

在過往兩年內,首領這一位置更是換了四個人。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系列的上層變動不過是荒阪在挑選合他們意的代言人而已。

因此,比起被毫無基礎與威望的首領命令,絕大多數幹部更傾向於直接與荒阪聯繫。

「也就是說,支持阿麗莎的,可能就是荒阪——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就沒有必要調查下去了。」月儀說,「查到荒阪的腦袋上,可是真會背後中七槍自殺身亡的。」

「但我們至少要把現有的情報搞清楚。」梵蒂娜搖了搖頭,表示反對。「只是有這種可能而已,這不是退縮的理由。」

「如果這種可能是真的,那我們越調查,只會陷得越深——要是等我們知道了實情,荒阪才不會管我們會不會說出去。」月儀看了看身邊的艾薇,以及躺在沙發上睡覺的何子墨。

「這些大公司可是很擅長物理封口的,我們不能像紅了眼的公牛一樣往死路上闖。」

我可不像你一樣,失去了一切——林月儀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在場的人,多多少少能體會到她所表達的意思。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去把這件事弄清楚。」梵蒂娜說。

「風險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大,林月儀。」茜聳了聳肩,隱晦地表達了反對。「而且這也關乎我姐姐的生命安全。」

「……」

此刻,這間狹窄倉庫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面對著分歧,幾個人都沈默不語著。

直到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艾薇跳了出來,高高舉起自己的手:「還有我的意見呢,我當然支持月儀了~」

「小孩子不要插嘴喵!」櫻小路茜從旋轉椅上跳了下來,捏住艾薇的臉頰揉搓起來。「你最好有認真思考過!」

「我只是……唔……發表一下意見……」

艾薇任由茜「蹂躪」著自己的臉蛋,卻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你只是想站隊吧!!」茜大喊道。

「艾薇,謝謝你。」林月儀笑著對少女說道。

嚴肅的討論氣氛完全被破壞了啊……在不著調這點上,艾薇和茜倒是挺像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是二比二嘍?」在趁機佔了一會艾薇便宜後,茜故作深沈地抱起了雙臂,「那麼,還剩下一個人沒有投票。」

順著茜的話語,眾人把目光落在躺在沙發上的何子墨。

「嘿,從大約五分鐘前開始,你的腦機電信號發送頻率增長了35%,可別繼續裝睡了。」茜繞過沙發,在子墨身前站定。

「你可是‘一家之主’,表態的時候到了!」

「好吧、好吧。」

子墨把義眼界面中,正在瀏覽的新聞通知欄滑掉——媒體正大肆報道著不久前,發生在宴席上的驚人刺殺。

「月儀,謝謝你對我們的關心。」

他掀開身上蓋著的衣物,站了起來。

「但是,我們當然要繼續調查下去——」

「低風險的、輕易得來的機遇,向來都是留給那些早已位居高位的人物。這城市從來不會向底層施捨機會,我們必須要活著走對每一步,才能向上攀升。」

「不過不用擔心。」子墨看向月儀的方向,「只要相信我就行了,當初已經許下過諾言,我會對你們的生命負責的。」

「哎……真是上了賊船了——」

林月儀嘆了口氣,她直視著子墨的眼睛。

「當然,我相信你。」

ps.回想起一年多前,只是單純寫色色的自己,看到這兩萬字整的純劇情,不由感慨良多。

其實對於寫純肉(最多加點後宮之間的感情線)或者展開寫劇情,我最初是猶豫不決的。

畢竟我擔心我寫不出有趣的故事,擔心讀者沒興趣看下去……

但不論如何,對於長篇的、定下賽博基調的後宮文來說,果然還是要有一條故事主線。

但色色含量確實少了,望各位讀者大大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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