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鐵算雇工防患,老徐頭登船入局
沈刀記 · 貓九大大 · 1 / 2
詩曰:前波未平後浪生,才斬孽緣又逢驚。
自恃老朽無風月,誰知木訥亦多情。
船頭穩坐觀魚戲,艙底暗藏竊玉聲。
世間多少防閒計,總被東風誤一程。
話說沈遠自那夜從醉香樓歸來,發狠折騰了柳氏半宿,第二日醒來,頭痛欲裂,心緒卻反倒清明瞭幾分。
他坐在船頭,望著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思忖了許久,得出一個結論:這條船,不能再沒有外人了。
李興之事,前車之鑒;秦氏之去,創巨痛深。
雖說柳氏溫柔小意,比秦氏懂事百倍,可他沈遠常年在外跑船,有時上岸採買、會客吃酒,便是大半日不回。
船上只留柳氏一人,若遇著碼頭上的潑皮無賴,或是不懷好意的閒漢,豈不又生事端?
他想來想去,還是得雇個船工。只是這一回,他打定了主意:絕不能再雇年輕後生。
這一日,船泊廬州碼頭。
沈遠上岸後,不去酒館,也不去會友,徑直去了碼頭東頭的力夫行。
那力夫行門口聚著一堆等活計的苦力,有年輕的,也有年老的,見沈遠走過來,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自薦。
沈遠一眼便看中了蹲在角落里一個半百老漢。
那老漢約莫五十出頭年紀,身材矮小精瘦,臉上溝壑縱橫,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渾濁無光,像是兩塊磨花了的舊銅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毛了邊,蹲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像旁人那般搶著攬活,只是悶著頭抽一桿旱煙。
沈遠走到他面前,問道:「老丈貴姓?」
那老漢抬起頭來,看了沈遠一眼,慢吞吞道:「姓徐。」
「可會水性?」
「自小在水邊長大,你說會不會?」徐老頭的回答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生硬。
「可曾跑過船?」
「跑過。年輕時在漕船上乾了二十年,後來年紀大了,沒人要了,就在碼頭上打打零工。」
沈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人其貌不揚,年紀又大,木訥寡言,一看便不是那等花言巧語、拈花惹草之輩。
沈遠心中盤算了一番,覺得此人正合他意,便問道:「徐老丈,沈某是跑船的商人,船上缺個幫工,每日裝貨卸貨,灑掃看船,管吃管住,一月一錢銀子。你可願意?」
徐老頭沈默了片刻,磕了磕煙灰,站起身來,道:「管吃管住,一月一錢銀子,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那便走。」徐老頭也不多問,彎腰拾起腳邊一個破舊的包袱,便跟著沈遠上了船。
上了船,沈遠將徐老頭領到中艙隔板後的小間,那裡原是一間堆放雜物的窄艙,勉強能放下一張鋪板。
沈遠指著那鋪板道:「徐老丈,船上地方小,委屈你住這兒。」
徐老頭看了看那窄艙,也不嫌棄,把包袱往鋪板上一擱,道:「有個地方躺著便成。」
沈遠又叫來柳氏,介紹道:「這位是新雇的船工,姓徐。往後船上的雜活由他來做,你只管做飯洗衣便是。」又對徐老頭道,「這是內人柳氏。」
柳氏朝徐老頭福了一福,微微一笑,道:「徐老丈辛苦了。」
徐老頭抬頭看了柳氏一眼。
這一眼看去,他整個人竟似僵了一瞬——只見這婦人雖是一身青布素衣,不施脂粉,卻生得身段玲瓏,面容秀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婦人的風流韻致。
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勾人心魄。
徐老頭在這碼頭上混了大半輩子,見慣了粗手大腳的漁娘船婦,何曾見過這等標緻的人物?
他呆了一呆,隨即低下頭去,喉嚨里咕嚕了一聲,算是回應。那聲音含糊不清,柳氏只當他性情孤僻,也不以為意,轉身便去了灶間。
沈遠在一旁看著,心中甚是滿意——這徐老頭見了女眷,既不寒暄客套,也不多看幾眼,只是一味低著頭,可見是個老實本分的。
他暗暗點頭:這一回,總該高枕無憂了。
自此,徐老頭便在船上安頓下來。
還別說,這老兒乾活倒是一把好手。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把船上船下灑掃得乾乾淨淨,又把貨物碼得整整齊齊。
裝貨卸貨時,他雖精瘦,力氣卻不小,百十來斤的麻袋扛起來就走,從不叫苦叫累。
更難得的是他話少,一天到晚說不上三句話,該幹甚麼便幹甚麼,從不多事。
沈遠觀察了幾日,越發覺得自己這回找對了人。
他有時上岸辦事,半日不回,回來時見徐老頭安安靜靜地坐在船頭補漁網,柳氏在後艙做針線,兩人各守本分,一句話也不多說。
沈遠看在眼裡,心中那股子隱隱的擔憂,便漸漸地放下了。
柳氏初時對這新來的老船工並無甚麼感覺,只覺得這人悶葫蘆似的,跟他說話也不怎麼搭腔,沒趣得很。
可她是個精細人,漸漸便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這徐老頭雖不說話,卻總在偷偷看她。
有一回,柳氏在船尾洗衣,彎腰搓衣時,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頸子。
她無意間一抬頭,正撞上徐老頭的目光。
那老兒蹲在船頭修補漁網,手中的梭子停在了半空,一雙渾濁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領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柳氏抬頭看他,他便慌忙低下頭去,手中梭子又飛快地動了起來,徬彿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柳氏心中暗暗好笑,卻也並不惱怒。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姿色的,男人多看幾眼,本是尋常事。
況且這徐老頭一把年紀,又是個悶葫蘆,難道還能翻出甚麼浪花不成?
又有一回,正值盛夏,天氣悶熱難當。
柳氏在灶間燒飯,熱得滿頭大汗,便將外面的青布褂子脫了,只穿一件薄薄的無袖小衣。
那小衣被汗水洇濕了大半,貼在身上,把胸前那兩坨鼓鼓囊囊的奶子勒得分外顯眼,兩顆奶頭隔著汗濕的薄布頂出兩個圓圓的突兒來。
她端了飯菜出來,擺在矮桌上,招呼徐老頭來吃。
徐老頭從船頭走過來,一眼瞥見她這副模樣,整個人便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了原地,手裡拿著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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