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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月黑風高夜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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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裂隙之中。

周遭,一片混沌無序的黑暗。

那不是尋常夜色的黑,而是一種徬彿能吞噬神魂、湮滅五感的虛無之黑。這裡沒有體感方向,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虛空亂流在永恆地咆哮、撕扯、碰撞。空間碎片如億萬柄鋒利無匹的幽冥鬼刀,從墨仁遽龐大的修羅身軀上瘋狂刮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之聲,每一道風刃落下,都帶起墨綠色的血珠。

修羅鎧甲之上,原本猙獰的血紅倒刺被這罡風削得根根斷裂,崩飛入虛空深處,化作虛無。

鎧甲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徬彿隨時都會徹底崩解。

背脊處那兩道骨翼艱難地扇動著,每一次扇動,都牽扯著左肩斷口處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龐大的身軀在虛空通道中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搖搖欲墜。

「呃啊……」

墨仁遽悶哼一聲,僅剩的右臂死死捂住左肩那道猙獰恐怖的斷口。

那裡,墨綠色的修羅血液雖已止住狂噴之勢,可斷口處森森白骨外露,筋肉虯結翻卷,無數細若游絲的漆黑鬼氣如同垂死掙扎的蛆蟲般在傷口邊緣蠕動、哀嚎。

傷口之上還殘留著一絲絲黑白交織的真武陰陽靈力,如同附骨之疽,正源源不斷地侵蝕、淨化著他體內的鬼域真元,阻止著血肉再生。

「真武山……該死的真武山……」

墨仁遽咬牙切齒,獠牙交錯的巨口之中發出低沈如滾雷的嘶吼。

那兩團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虛空漩渦眼眸中,燃燒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與深深的忌憚。

自斷左臂,以數千年修為精華凝聚的修羅骨血為祭,強行衝破上界施加在鬼域修羅一脈身上的天地禁錮,短暫躋身練虛之境。

這等禁忌手段帶來的後遺症,此刻如同千萬條毒蛇在他經脈中瘋狂噬咬。

丹田氣海之中,原本浩瀚如冥河的鬼域真元,此刻翻騰倒卷,狂暴虛浮,隱隱有境界跌落之危。

他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抬頭望向虛空通道盡頭。

那裡,有一點幽光,如同九幽黃泉盡頭的一盞引魂燈,在死寂黑暗中幽幽閃爍。

那是鬼域的方向。

是生路。

也是最後的歸處。

「只要活著回去……只要活著……」

墨仁遽在心中瘋狂默念,暗金骨翼猛地一振,不惜燃燒本就不多的精血,化作一道流光,在虛空亂流中艱難穿行。

沿途,他甚至能感受到上界封印法則的餘波,如同一道道無形的雷霆鎖鏈,在虛空深處若隱若現,抽打在他的修羅真身之上。

每挨一下,便是皮開肉綻、鬼氣潰散,那是專門針對鬼域修羅一族的天道刑罰,是數千年前那場大敗後永恆的烙印。

「咔嚓——!」

一道暗金色的虛空神雷從虛無中驟然劈落,正中墨仁遽後背。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墨綠色的精血,血灑虛空,瞬間被亂流絞碎。

他身形一個趔趄,險些被捲入旁邊一道正在成型的空間漩渦之中,一旦被捲入,便是嬰靈境強者也要被瞬間絞成齏粉,永世不得超生。

墨仁遽嘶吼一聲,僅剩的右臂高舉,五指成爪,狠狠朝前虛空一抓!

「幽冥鬼爪——!」

一道由精純鬼氣凝聚的萬丈鬼爪憑空浮現,硬生生將前方擋路的空間亂流撕開一道口子。

他趁機猛地前衝,終於在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一頭撞出了虛空通道!

……

「轟——!!!」

鬼域上空,那由法陣凝結的虛假星空驟然劇烈震顫。

一道龐大身影,如同一顆自天外墜落的邪異星辰,裹挾著滔天鬼氣,狠狠撕開天幕,從那虛空裂隙之中砸落。

墨仁遽雙翼竭力展開,骨翼在陰沈的天空中刮起兩道長達千丈的黑色氣浪,將下方一座小型骨山硬生生削平,這才勉強穩住下墜之勢。

他在半空中劇烈喘息,口鼻之中噴吐出的已不是單純的氣息,而是混雜著墨綠血沫的漆黑鬼霧。

他雙腳觸及鬼域大地的剎那,一股熟悉至極、陰冷森寒卻又讓他神魂舒坦到幾乎呻吟的氣息,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回家了。

墨仁遽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中濃郁的陰氣,感受著這片大地對他鬼域修羅一族的包容。

那斷臂處的傷口上,無數細小的肉芽開始瘋狂蠕動,貪婪地吸收著陰氣,試圖修復。

殘留在傷口上的真武陰陽道韻,也在周圍無處不在的鬼氣侵蝕下,一點一點被消磨、驅逐。

他舉目四望。

眼前,是一片亙古永暗、遼闊到望不見邊際的蒼茫大地。

這便是地界鬼域,位於下界之下的禁忌之所,是被上界神明封印、被天道法則遺棄的流放之地。

天空之中,沒有日月輪轉,沒有星辰璀璨。

有的只是以無上大法陣、耗費無數代鬼域強者心血凝結而成的一片虛假星空。

無數幽藍色的鬼火符文鑲嵌在蒼穹之上,密密麻麻,如同一張倒扣的遮天巨網,散髮著幽幽冷光,將這片大地映照得一片青藍,詭異而神秘。

那些「星辰「之間,更有粗大的漆黑鎖鏈虛影縱橫交錯,縱橫交錯,發出若有若無的「嘩啦「聲響,那是上界當年留下的封印余韻,即便過了數千年,依舊高懸於鬼域眾生頭頂,提醒著他們被驅逐、被鎮壓、被永世詛咒的屈辱命運。

遠處,一座雄偉到難以想象的鬼城,靜靜盤踞在大地盡頭,散髮著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壓。

鬼城通體以冥河玄鐵與九幽白骨壘砌而成,城牆高逾萬丈,直插那虛假的星空,城牆表面鑲嵌著無數顆骷髏頭骨,每一顆都燃燒著慘綠的魂火。

城頭之上,陰風怒號,鬼旗獵獵,無數身披殘破鎧甲、手持鏽跡斑斑鬼頭刀的修羅陰兵如同雕塑般佇立,空洞的眼窟窿中跳動著慘綠色的魂火,無聲地守護著這座鬼域聖城。

更遠處的天際,隱約可見一道道血色閃電在厚重的雲層中蜿蜒游走,不時劈落在鬼城四周那條環繞全城的冥河之中,激起滔天黃泉水浪,無數冤魂厲鬼在黃泉水浪中翻滾哀嚎,伸出腐爛的手臂,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尖嘯。

那便是傳說中的九幽冥河,鬼域的生命之源,也是封印的最外圍屏障。

墨仁遽的氣息在踏入鬼域的瞬間,便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滋長,萎靡的神魂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漸漸充盈。

「哼……回到鬼域,總算能暢快幾分。」

墨仁遽低聲自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扭曲的快意。他骨翼一收,龐大的修羅身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鬼城深處疾掠而去。

所過之處,城外荒野上遊蕩的低階鬼物、骷髏兵、幽魂厲鬼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來自上位修羅血脈的天然壓制,是銘刻在鬼域眾生神魂深處的等級鐵律。

……

穿過鬼城那高達千丈、刻滿猙獰惡鬼浮雕的城門,越過以黃泉冥水灌注而成的護城陰河,墨仁遽徑直來到鬼城最深處。

這裡,是鬼殿。

與外界的陰森鬼氣、修羅猙獰不同,鬼殿雖同樣以冥鐵白骨為基,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與古老滄桑。

殿高千仞,穹頂之上繪著一幅巨大的九幽星圖,星圖中央,是一尊頭生三角、背生六翼的上古修羅始祖法相,那法相雙目緊閉,卻徬彿隨時都會睜開,散髮出鎮壓萬古、屠戮諸天的恐怖威壓。

殿內四根盤龍鬼柱,每一根都需要百人合抱,柱身上纏繞的不是真龍,而是九條以實質化鬼氣凝聚的幽冥骨龍,龍睛處鑲嵌著巨大的血色寶石,幽幽注視著殿內的一切,徬彿能看穿所有謊言與偽裝。

殿內空曠而死寂,連呼吸聲都會被無限放大。

最上首,是一座由整塊玄冥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然而,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沒有鬼域之主,沒有那尊統御九幽、號令萬鬼的修羅鬼皇。

墨仁遽對此似乎早已習慣,甚至不敢有絲毫不敬。

他踏入大殿的腳步微微一頓,僅剩的右臂垂於身側,恭敬地朝著那空蕩蕩的王座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低沈而恭敬,在空曠大殿中回蕩:

「墨仁遽,參見鬼皇陛下。」

聲音激起層層回音,卻無人應答。

墨仁遽直起身,修羅真身上的光澤在九幽星圖的照耀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轉過目光,看向王座右側下方。

那裡,不知何時擺放著一張小巧玲瓏的寒玉案幾。

案幾之上,一盞幽幽鬼燈靜靜燃燒,燈焰呈詭異的冰藍色,將周圍三尺之地照得一片清冷,與大殿其他地方的陰森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而在鬼燈之旁,一道身影正斜倚在一張軟椅中,姿態閒適慵懶,與這森嚴肅穆的鬼殿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詭異般地和諧。

那是一個少女。

一個生得與這鬼域修羅一脈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少女。

她身形纖細修長,一襲素白長裙曳地,裙擺上繡著幾枝淡墨色的寒梅,在這幽暗鬼殿中竟顯得格外雅致清絕,徬彿一抹落入墨池的新雪。

烏黑如瀑的長髮並未像尋常鬼域女修那般梳成猙獰的鬼髻,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青絲垂落在白皙如玉的臉頰旁,更襯得她眉目如畫,唇若點櫻。

她的五官精緻到了極點,肌膚更是欺霜賽雪,在那冰藍色鬼燈的映照下,徬彿透明一般,隱約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纖細血管。

一雙眸子並非鬼域之人常見的墨綠或猩紅,而是如正常人界少女般的漆黑靈動,只是那瞳孔深處,偶爾會有細碎的銀色星芒一閃而逝,徬彿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空,神秘而深邃。

此刻,她正捧著一卷裝幀古樸的畫本,看得津津有味,唇角微微上揚,似乎正看到精彩之處,完全沈浸在那人界才子佳人的愛恨情仇之中。

對墨仁遽這尊煞氣沖天的修羅大將歸來,竟似毫無察覺。

墨仁遽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那少女,猙獰的修羅真身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收。

片刻之後,那尊高達數丈、青面獠牙的恐怖修羅真身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還是那個身著白色長衫的書生形象。

只是,那書生的左袖,空空蕩蕩,在陰風中輕輕搖曳,格外刺眼。

「小姐。」

墨仁遽微微躬身,聲音比面對空王座時更多了幾分親近與敬畏。

那白衣少女指尖微微一頓,書頁停在半空。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漆黑如墨、深處卻藏著璀璨星芒的眸子,輕輕落在了墨仁遽身上。

先是掃過他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面容,然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空蕩蕩的左袖之上,以及左肩處那即便以長袍遮掩、依舊能看出幾分猙獰的斷口痕跡。

少女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墨叔。」

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悅耳,如珠落玉盤,又似寒潭滴水,在這空曠死寂的鬼殿中蕩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您這手臂……怎麼沒了?」

少女將手中的畫本輕輕合上,放置在寒玉案幾之上。

她坐直了身子,素白長裙如水般從軟椅上流淌而下,覆蓋在冰冷的冥玉地面。

她並未起身,只是微微偏頭,漆黑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墨仁遽的斷臂處,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墨仁遽感到一股無形的淡淡壓力。

「下界之行……不順利?」

墨仁遽苦笑一聲,那張陰鷙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與恨意交織的複雜神色。他伸出右手,摸了摸左肩那被黑袍遮掩的斷口,聲音低沈沙啞:

「回小姐,何止是不順利……若非屬下當機立斷,以血身為祭,強行撕裂上界禁制,將修為短暫推入練虛之境,怕是……怕是已經交代在那靈氣貧瘠的下界了。」

「哦?」

少女纖細的眉梢輕輕挑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平靜所掩蓋。

她當然知道墨仁遽的實力。

墨仁遽,鬼域修羅將,練虛初期巔峰修為,即便是到了下界修為要被壓制到練虛之下,但是憑借著數千年的修煉經驗,在下界應該鮮有對手才對。

並且墨仁遽在鬼域眾多戰將之中,或許不是修為最高、戰力最強的,卻絕對是最謹慎、最狡猾、最懂得審時度勢、最會保命的。

否則,眾多鬼域之人也不會將潛入下界、佈局中州這等關乎鬼域千年大計、成敗興衰的重任交給他。

可就是這樣一尊存在,竟被人逼得自斷一臂,以自殘血祭這種極端到近乎瘋狂的禁忌手段,才勉強逃回鬼域?

「下界如今靈氣凋敝,法則殘缺,嬰靈境巔峰已是頂點,修煉一生也觸及不到練虛境的門檻。」

少女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她伸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敲擊著寒玉案幾的邊緣,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這空曠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墨仁遽的心頭。

「墨叔,以您的手段,在下界應當是無敵之姿才是。更何況,您與那蠻域達成協議,裡應外合,按理說,中州那群烏合之眾,擋不住的。」

她頓了頓,星眸微凝。

「是誰……能將您傷至如此地步?莫非……遇到了上界之人?」

墨仁遽深吸一口氣,鬼域中那濃郁精純的九幽陰氣順著口鼻湧入肺腑,讓他精神微振。

「小姐明鑒。下界之中,確實不該有人能奈何得了屬下。中州那群所謂的正道修士,不過是一群嬰靈初中期的螻蟻,若非屬下要隱藏身份、暗中佈局,早就可以將他們屠戮殆盡。可這一次……屬下遇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下界的人。」

「誰?」

「真武山上的道人。」

少女敲擊案幾的手指,驟然停住。

鬼殿之中的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幾分,溫度似乎都下降了許多。

那盞冰藍色的鬼燈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燈焰中隱約浮現出一張猙獰的鬼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徬彿聽到了某個極其可怕的名字,卻又在少女輕描淡寫的一瞥中,瞬間熄滅,重新歸於幽冷寂靜。

「真武山?」

少女漆黑眸子中的銀色星芒驟然明亮了幾分,如同夜空中被驟然點亮的星辰,一眨不眨地盯著墨仁遽。

「墨叔,您確定?」

「千真萬確。」

墨仁遽咬了咬牙,右拳不自覺地攥緊。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模樣的小道士,一副酒鬼模樣,活脫脫就是個下界流浪的落魄散修。我起初也並未將他放在眼裡,只當是某個有些機緣、走了狗屎運的修士。可誰曾想……」

墨仁遽的聲音微微發顫。

「那小道士一出手,便是真武一脈的嫡傳神通!陰陽二氣衍化太極八卦,舉手投足之間引動天地法則共鳴,那等道韻……蒼茫厚重,浩大無邊!」

「而且,「墨仁遽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小道士……似乎並非本體重臨。我與其激戰到最後,眼見他逼退我之後,身形並未追擊,而是開始化作虛無。最終……最終只留下一根漆黑髮絲,隨風散去。若我所料不差,那應當是一具……一具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

少女唇角那抹始終掛著的淡然弧度微微收斂。

「以一根發絲為媒,化出一具擁有鎮壓嬰靈後期、逼退半步練虛戰力的身外化身……」

她低聲呢喃,蔥白指尖無意識地在書冊封面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霜痕。

「這等神通,已非人間手段,甚至超出了下界所能承載的極限。莫非……是真武山山巔那位傳說中的‘睡夢仙人’?還是……真武大帝遺留於世間的某道不滅意志傳承?」

「屬下不知。」

墨仁遽搖了搖頭,空蕩蕩的左袖在陰風中飄蕩,顯得格外淒涼落寞。

「但那小道士對當年上界的大戰似乎了如指掌,甚至親口承認,上界之人當年勝之不武,以天道為名,行算計屠戮之實。屬下觀其言行,他雖阻我行事,殺意卻並不如何濃烈,反倒更像是在……尋找甚麼,或者說,在等甚麼人。」

「尋找?」

「屬下後來細細回想,那小道士從始至終,目光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關注著一個人。一個在戰場上不過丹府境的小修士身上。」

「誰?」

「一個名叫江惟的下界少年。」

墨仁遽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聲音中多了幾分鄭重與隱隱的激動。

「這小子出身靈劍宗,身懷純陽之火。屬下與其短暫交手時,便察覺到他體內純陽之火隱隱有大氣運加身,道心通明,根基之穩固,遠超同階修士。而且……」

墨仁遽說到這裡,猛地抬起頭,看向少女,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狂熱:

「小姐!那江惟,身懷焚炎決!!」

「身懷焚炎決與純陽之火,那千年前的那個預言……怕是要應驗了「少女接過了話頭。

墨仁遽重重地點頭,僅剩的右拳狠狠砸在左胸之上,發出沈悶如雷的響聲,震得大殿內陰氣翻湧:

「正是!當年預言有雲:‘焚炎重燃,純陽再現。八門齊開,金甲鎮邪。鬼域重臨,天地翻覆。’那江惟身懷焚炎決與純陽之火,已是應驗了前兩句話!而今日,那真武山上的道人更是親手贈予他一面‘八門金甲鏡’,親口囑咐其嬰靈境後方可參悟!小姐您想想,八門金甲鏡,八門遁甲之道……這不正是預言中的‘八門齊開,金甲鎮邪’麼!」

墨仁遽越說越激動,徬彿已經看到了鬼域打破封印、重臨上界、屠戮神明的那一日。

「屬下雖在下界損失慘重,斷了一臂,修為根基大損。可這一趟……值了!只要預言開始應驗,天機已動,我鬼域千年佈局,便不算白費!那上界施加在我族頭頂的封印,那將我等永世鎮壓於這暗無天日的地界鬼域的枷鎖……遲早有一日,會被徹底打碎!我鬼域修羅一脈,終將重見天日!」

少女沈默了。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案幾上那本合攏的書冊。

封面上,《桃花扇》三個字在冰藍燈火下若隱若現,那人界的才子佳人、離合悲歡,與此刻鬼殿中討論的千年預言、天地大劫,形成了荒誕而又奇妙的對比。

片刻之後,她伸出那雙纖細白皙的玉手,輕輕按在了書冊之上。

「墨叔。」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之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感慨,似決斷,又似一絲蟄伏了太久、終於等到機會的躍躍欲試。

「辛苦了。」

墨仁遽猛地一怔,隨即那張陰鷙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動容之色。

他單膝跪地,深深垂首,聲音略帶哽咽:

「屬下為鬼域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小姐與鬼皇陛下對屬下的栽培之恩,墨仁遽永世不忘!」

「起來吧。」

少女輕輕抬手,一股柔和的靈力自她袖間湧出,如同一隻無形玉手,將墨仁遽輕輕托起。

她緩緩站起身,素白長裙曳地,在那冰冷的冥玉地面上拖拽出沙沙的輕響,如同春蠶噬桑,又似雪落寒潭。

她轉過身,面向那空蕩蕩的玄冥玉王座,烏黑長髮如瀑般垂落至腰際,背影纖細而孤獨,卻又透著一股執掌萬鬼的淡淡威嚴。

「您且去‘黃泉池’中好生歇息,以九幽黃泉水滋養斷臂,重塑修羅骨。池底的‘萬鬼噬心蓮’也該到了成熟的時節,採一朵服下,對您修復本源大有裨益。雖然新長出的左臂短期內難以恢復到巔峰威能,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更勝從前。」

「謝小姐恩典!」

墨仁遽躬身再拜,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他緩緩後退,身影逐漸融入大殿角落的陰影之中,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不見。

偌大的幽冥鬼殿,重新歸於死寂。

只剩下那白衣少女,獨自佇立在王座之側,冰藍色的鬼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那幅巨大的九幽星圖之上,徬彿與那上古修羅始祖的法相隱隱重疊在了一起,神秘而威嚴。

她靜靜地站了許久。

「下界……」

少女低聲呢喃,伸出蔥白指尖,輕輕撫摸著書冊封面上那幾朵淡墨寒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

「江惟……焚炎決……純陽之火……」

「真武道人……八門金甲鏡……」

「還有……那高高在上的上界……」

她一字一句地念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字吐出,鬼殿之中的陰氣便隨之波動一分,徬彿整個鬼域都在響應著她的聲音。

那盞冰藍色的鬼燈瘋狂搖曳,燈焰中的鬼臉虛影發出興奮而尖銳的無聲嘶嘯,徬彿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驚天巨變而歡呼、而顫慄。

「父王沈眠已有數千年。千年以來,我鬼域眾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界苟延殘喘,受盡封印之苦,盼的便是預言應驗、天機重開的一日。」

少女將《桃花扇》輕輕收入寬大的袖袍之中,再抬首時,那雙漆黑眸子深處的銀色星芒已連成一片,璀璨奪目,徬彿一片即將爆發的星河。

「墨叔,您說得對。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只是這計劃……既然天機已動,預言已啓,中州那盤棋,也該由本小姐,親自去人界走一趟了。」

「去會會那個江惟,去瞧瞧這下界……看看這千年一局,究竟是誰在執子,誰又是那盤中之棋。」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王座,素白身影在冰藍燈火中漸漸虛化,如同一縷青煙,一片雪花,消散在幽冥鬼殿的深處。

唯余那盞鬼燈,依舊在陰風中靜靜燃燒,燈焰跳動,映照著九幽星圖上那顆驟然明亮起來的血色星辰,光芒刺目,妖異絕倫,徬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天地人鬼兩界、甚至牽連上界諸天的大劫,正緩緩拉開它那血腥而華麗的序幕。

…………………………

落霞城,入夜。

殘陽最後一抹如血余暉,終於被西北天際翻滾的鉛雲徹底吞沒。

這座原本扼守中州邊陲、商貿繁盛的邊城,在經歷了一場蠻域鐵騎與鬼域修羅的雙重肆虐之後,已然成了一具被扒光了血肉、只余下嶙峋骨架的屍骸。

放眼望去,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靈力轟擊後留下的焦黑深坑,坑底還滋滋地冒著縷縷青煙,混雜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與屍骸腐爛的臭味,在夜風中打著旋兒,嗆得人喉嚨發緊,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子鐵鏽般的甜腥。

街道上,東倒西歪的梁柱、碎裂的牌坊、還有那些被兵刃砍得七零八落的法器殘骸,在慘淡的月光下投出猙獰扭曲的影子。

偶爾有幾只被白日里磅礡靈力驚擾的野狗,夾著尾巴從瓦礫堆里竄過,發出幾聲淒惶的低吠,轉瞬又被遠處傷員的呻吟聲蓋了過去。

城中原有的護城法陣,此刻早已支離破碎,只余下幾縷殘破的靈光如同瀕死的螢火,在城牆根底明明滅滅,透著一股末日般的淒涼。

此時的中州一行人已從城外轉移到了城內的一處還未完全被摧毀的驛站之中。

驛站位於城東一隅,原本掛著「落霞別院」四字牌匾的朱漆大門,此刻早已不知被哪道流矢或法術轟成了滿地木屑。

門檻上橫著一具被攔腰斬斷的蠻兵屍首,腸子流了一地,在夜露的浸潤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暗光。

門內那座兩層的青磚小樓倒是勉強屹立著,只是窗櫺盡碎,門扉半塌,牆面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徬彿稍大一點的風都能將其吹倒。

好在主梁未斷,屋頂還蓋著大半,總比露宿在那充斥著煞氣與陰風的荒野要強上許多。

萬法門門主雷萬鶴負手立於院中,他那身標誌性的紫雷法袍也破了好幾處,發髻微亂,面色略顯蒼白,顯然白日里與蠻域兩位統帥一戰損耗不輕。

但他那雙虎目依舊精芒內斂,如同兩盞未滅的燭火,掃視著院中橫七竪八席地而坐的眾修士。

這些中州各宗各派的弟子,此刻哪還有半分平日里御劍乘風、高高在上的仙家模樣?

一個個蓬頭垢面,血跡斑斑,有的靠著斷牆閉目調息,有的則抱著同門的屍首低聲啜泣,更多的,是顫抖著手將丹藥往嘴裡塞,試圖鎮壓體內那股肆虐的異種真元。

「諸位同道。」雷萬鶴沈聲開口,聲音以嬰靈境修為送出,雖無刻意威壓,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沈穩道韻,在殘破的院落中回蕩,「今日一戰,蠻域暫退,鬼域宵遁,我等雖勝,卻也是慘勝。城中傷者甚眾,靈舟法器多已損毀,強行夜路恐再生變數。依老夫之見,不如就在這此間驛站中暫歇一夜,待明日中州皇城的接引使攜丹藥法舟趕來,再一同啓程回神都復命,諸位意下如何?」

「謹遵雷門主法旨。」一名身著青衫的中年修士掙扎著站起身,拱手道,聲音嘶啞,「在下這條命是雷門主從蠻子斧下撿回來的,全憑門主安排。」

「如此甚好,老夫這腿怕是再御劍飛行不得了,那鬼煞入體,經脈跟針扎似的……」旁邊一個胖大修士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褲管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全憑雷門主安排!」

「多謝雷門主體恤!」

眾修士紛紛應和,聲音里有疲憊,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少中州宗門的弟子,白日里還並肩作戰的同門,此刻已化作冰冷的屍骸留在了城外荒原,活下來的這些人,神魂與真元皆是損耗到了極點,丹田氣海乾涸得如同龜裂的河床,急需打坐調息,恢復本源。

溫瓊站在雷萬鶴身側不遠處,她鬢角幾縷淡紫色青絲被汗水與血水黏貼在臉頰上,卻掩不住眉眼間那股英氣與慈愛。

她攙扶一名被鬼煞侵蝕了經脈、面色發青的年輕修士,口中吩咐道:「萬法門弟子聽令,將東廂那幾間尚算完好的淨室收拾出來,優先供給重傷員。再取些清心丹、回元散分發下去,以靈泉水化開,助諸位同道穩固道基,莫要讓那鬼煞陰氣在體內扎了根。」

「是,溫宗主!」幾名萬法門女弟子應聲而去,腳步匆匆。

溫瓊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院角那道半倚著斷柱的身影上。

江惟此刻斜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身形在昏暗的燈火下拉出一道修長而孤寂的影子。

他右臂軟軟垂著,左肩的衣袍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一大片,在夜色里呈現出一種近乎發黑的紫褐色。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同兩丸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正靜靜地看著母親,見她望來,還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喚了一聲:「娘親。」

溫瓊心中猛地一疼,快步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探他肩膀的傷勢:「惟兒,你這傷……」

「不礙事。」江惟微微側身,避開了溫瓊的手,聲音有些沙啞,「皮肉傷罷了,靈力真元運轉略有滯澀,調息片刻就好。倒是聖宮的霓裳仙子,白日里要不是擋了那墨仁遽的一記殺招,神魂受創不輕,此刻還昏迷不醒,不然孩兒與詩詩現在怕是難逃魔掌。」

溫瓊聞言,順著他目光看去。

院落另一側,李詩詩正半扶半抱著一道身影。

那女子面如金紙,氣若游絲,正是霓裳仙子。她那身霓裳早已破碎不堪,胸口處還殘留著一抹刺目的血漬,將那原本飄逸出塵的衣裙染得斑駁。

李詩詩那身清紗裙袍也破損了幾處,露出內裡雪白的肌膚,肩頭甚至還有一道淺淺的抓痕,可她徬彿渾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霓裳仙子的一條玉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虛托著對方腰肢,動作輕柔卻穩健,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生怕驚擾了懷中這具脆弱的神魂。

察覺到江惟與溫瓊的視線,李詩詩微微側首,清冷如月的眸子與江惟在半空中短暫相接。

那目光里有幾分白日鏖戰後的疲憊,有幾分對霓裳仙子傷勢的凝重,更多的還是剛剛在城前未曾說盡的關切。

她輕輕頷首,朱唇微啓,聲音清冷如碎玉投珠,卻難掩那一抹倦意:「江道友,溫宗主,霓裳仙子神魂動蕩,識海如沸,需以靜室靈陣護持,再以聖宮傳承功法淨心琉璃訣慢慢溫養才好。我先帶她去安頓,失陪了。」

「有勞李宮主了。」溫瓊鄭重拱手。

江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低沈的「嗯」。

待李詩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溫瓊才收回目光,輕嘆一聲:「你這小情人兒也是頗為不易。」

「娘親,孩兒心裡清楚。」江惟打斷了母親的話,低垂著眼簾,「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傷勢,明日還要回神都復命。」

溫瓊看著兒子那副明明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卻還要強撐鎮定的模樣,最終只是伸手拍了拍他未受傷的那邊肩膀,嘆道:「走吧,娘親扶你上去。今日你與娘親便是住西廂那間,雖簡陋了些,倒也算乾淨。」

江惟任由溫瓊攙著自己,一步一步踏上那吱呀作響、徬彿隨時都會斷裂的木樓梯。

西廂房內,果然簡陋得緊。

一張硬板床,床板上還留著幾道刀砍斧劈的痕跡。

一張缺了角的方桌,桌腿用麻繩草草捆著。

兩把搖搖欲墜的竹椅,其中一把的椅背已經不見了。

這便是全部家當。

窗戶紙早已被震碎,夜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城外戰場上的血腥氣與焦糊味,吹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在牆壁上投下詭譎晃動的暗影。

溫瓊皺了皺眉,指尖靈力微吐,在窗櫺上布下一道簡易的隔音暖風禁制。

紫色的靈光一閃而逝,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寒氣與雜音也被阻隔在外,只余下一室靜謐。

她從納靈戒之中取出兩張蒲團,又拿出一瓶上好的「玉露生肌散」和幾枚「養神丹」,放在桌上,柔聲道:「惟兒,把外袍脫了,娘親幫你看看肩膀。那墨仁遽的鬼煞之氣陰毒得很,專蝕經脈,若不及時拔除,恐會侵蝕你的道基,留下終身隱患。」

江惟坐在床沿,右肩確實已經疼得有些麻木,整條右臂幾乎使不上力氣,體內真元運轉到肩井穴附近時,總會遇到一股陰冷的阻力,如同鋼針倒刺,扎得他冷汗直冒,連脊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可他看著母親那同樣疲憊的面容,看著她那雙因最近連日操勞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心中一軟,站起身來,道:「娘親,您也勞累了一整日,先自己收拾一下房間,歇息片刻吧。孩兒……孩兒先去找一下李宮主,問問霓裳仙子的狀況,順便……道聲謝。」

溫瓊聞言,手中拿著藥瓶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你肩膀都這樣了還亂跑」這樣的話。

她只是將藥瓶輕輕放回桌上,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與寵溺:「去吧。早些回來,娘親等你一起調息。這瓶‘玉露生肌散’你帶上,若見了李宮主,她若有傷,也一並給了她。」

「多謝娘親。」江惟拱手一禮,轉身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身影沒入走廊昏暗的燈火之中。

江惟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行漸遠。

那腳步聲起初確實是朝著東首李詩詩所在的房間方向去的,可走了約莫十幾步後,那腳步聲卻微微一頓,接著……轉向了客棧深處的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後院雜物間、偏房,以及幾間平日里用來堆放糧草法器的庫房,黑燈瞎火,連一絲人氣都沒有。

……

與此同時,驛站最角落的一間偏房內。

這間屋子比江惟母子那間還要狹小逼仄,原本應該是堆放雜物的庫房,此刻卻被收拾出了一張勉強能躺人的木板床。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一枚鑲嵌在牆壁上的低級螢石,散髮著幽幽的、曖昧不清的昏黃光芒,將屋內的景物都鍍上了一層令人心煩意亂的橘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羶味,混合著廉價脂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孕婦的體香,以及男女交合後特有的淫靡水氣。

「嗯……啊……大人……慢、慢些……民女……民女受不住了……」

一道刻意拔高、帶著幾分媚意與討好的女聲,正斷斷續續地從那張木板床上傳出,聲音又嬌又顫,尾音拖得老長,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床上,一名身著花花綠綠綢緞、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美婦,正以一個極盡卑微的姿態,跨坐在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身上。

那美婦約莫三十許人,生得白白胖胖,胸脯飽滿得幾乎要撐破那身並不合體的艷紅肚兜,兩顆渾圓的肉球隨著她的動作在胸前劇烈晃蕩,頂端兩點殷紅若隱若現。

她腰肢雖因懷孕而略顯粗重,可那兩瓣豐腴的臀肉卻因此更顯肥碩挺翹,此刻正賣力地上下起落,臀肉拍擊在男人大腿上,發出「啪啪」的脆響,晃出一片令人目眩的肉浪。

她那張原本算得上端正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諂媚的笑,眼角卻隱隱帶著未乾的淚痕,紅唇微張,吐出濕熱的氣息,雙手死死撐在男人乾瘦的胸膛上,指甲都幾乎要掐進肉里,徬彿溺水之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而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正是白日里在戰場上被雷萬鶴當眾呵斥、顏面盡失的陰陽閣長老,陰三。

陰三身材瘦小,貌不驚人,一張瘦弱的臉上嵌著一對小眼,此刻正半眯著,享受著身下美婦那近乎獻祭般的主動侍奉。

他身上只披著一件敞開的陰陽閣長袍,露出乾巴巴的、肋骨分明的胸膛,上面還留著幾道新鮮的紅痕,顯然是這美婦情動時抓撓所致。

他那乾瘦的下半身,那根兇器卻與身材不成正比,此刻正深深埋在那美婦泥濘的花徑之中,被溫熱的媚肉緊緊包裹著,舒爽得他直抽冷氣。

「騷貨,夾得倒是緊。」陰三忽然開口,聲音尖細沙啞,像是指甲刮在鐵器上,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冷。

他那雙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探進美婦的肚兜,狠狠捏住那兩團沈甸甸的乳肉,用力揉搓,指甲深陷進柔軟的乳肉里,徬彿要將白日里在雷萬鶴、在那些中州修士身上受的氣,全都發洩在這團溫軟白玉之上。

「啊!疼……大人輕些……」美婦吃痛,身子一僵,胸前那兩團白肉被捏得變了形,她卻不敢躲,反而將胸脯送得更緊,顫聲道,「大人喜歡……民女、民女便讓大人捏個夠……民女的一切……都是大人的……」

「嘿嘿,喜歡?」陰三陰笑一聲,另一隻手順著她汗濕的脊背滑下去,重重拍在那片肥厚的臀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得那臀肉泛起一道鮮紅的掌印,「你這殘花敗柳,被蠻子們輪番騎過的身子,也配談喜歡?本長老不過拿你當個洩火的玩意兒,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美婦心口。

她身子猛地一顫,胯下的動作都停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抽噎著:「大人……民女、民女也是沒辦法……那群畜生……他們……他們不是人……」

「行了,少在本長老面前哭哭啼啼,敗興!」陰三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腰部猛地往上一頂,那話兒在溫熱的肉穴中狠狠戳了幾下,頂得美婦一聲驚呼,身子又軟了下來,重新癱倒在他身上,「你白天求本長老帶你走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模樣?你那點伎倆,在本長老眼裡,比那凡俗戲子還不如!」

「不敢……民女不敢……」美婦慌忙搖頭,鬢發散亂,幾縷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臉頰上,更顯淒惶。

她重新扭動起腰肢,那豐腴的身子像一條沒了骨頭的肉蛇,在陰三身上瘋狂蹭動,肉臀起落之間,發出愈發響亮的「啪啪」淫靡水聲,黏稠的液體順著兩人結合處不斷淌下,將身下的破棉被都浸濕了一大片,「民女只想……只想跟著大人離開這鬼地方……大人神通廣大,定能將民女帶出這人間煉獄……啊……大人裡面……好硬……」

她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將自己那對飽滿的乳房幾乎要塞進陰三嘴裡,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只求身下這個在白日里她連正眼都不敢看的修士,能施捨她一條活路,帶她遠離這座已經變成了地獄的城池。

陰三享受著她的討好,白天的鬱悶確實在這具溫熱綿軟的肉體上得到了極大的紓解。

他陰陽閣修的雖是採補陰邪之術,可此刻他並未運轉功法,純粹是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發洩著慾望。

那美婦雖非處子,更非修士,可那因懷孕而愈發飽滿的身子,以及那股子騷到極點的媚態,竟讓他這久未開葷的下身爽利得不行,連神魂都透著一股子酥麻。

「哼,離開?」陰三一邊肏弄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惡意滿滿地撫上美婦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肚皮上還有幾道青紫的掐痕,顯然是蠻兵留下的暴行印記,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指尖在那隆起的腹部輕輕划著圈,聲音里滿是惡毒的戲謔,「夫人,你這肚子里,還揣著個孽種呢。說說,這是你那個死鬼丈夫的種,還是哪個蠻域畜生的野種?嗯?本長老可得問清楚了,免得日後帶回去的,是個蠻雜種,那本長老豈不是虧大了?」

那美婦聞言,臉色瞬間慘白,連正在扭動的腰肢都僵住了,徬彿被一道雷霆劈中了天靈蓋。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在昏暗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光的腹部,那裡面確實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嗚……」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水衝垮了臉上厚厚的脂粉,留下兩道狼狽的白痕,那哭聲壓抑而絕望,「這……這是先前與夫君懷上的……夫君他……他被那群蠻子活活打死了……就在民女眼前……他們……他們還當著夫君的面……糟蹋了民女……後來……後來民女被抓去軍營……民女原來的大兒子……也沒了……被……被他們生生折騰沒了……」

她說得語無倫次,渾身顫抖,那哭聲里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悲愴:「如今……如今這肚子里的,是民女唯一的骨肉了……是夫君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民女一定要……一定要替他們好好活下去……求大人垂憐……求大人開恩……莫要……莫要傷了這孩子……」

那哭聲淒厲,在狹小的偏房中回蕩,連牆壁上那枚螢石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幾分,徬彿連這死物都感受到了那股子人間慘狀。

然而陰三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他陰陽閣行事,向來只問利害,不論善惡。

傷天害理之事做得多了,心腸早就硬得如同鐵坨,區區一個凡間女子的泣血哭訴,落在他耳中,不過是增添了幾分助興的悲鳴罷了。

他甚至覺得,這女人越是絕望,那身子便越是繃得緊,夾得他愈發舒坦。

「唯一的骨肉?」陰三陰惻惻地笑了。

他雙手猛地掐住美婦的腰肢,不再讓她自己動,而是自己從下往上,狠狠地、毫無憐惜地猛衝猛撞,每一次撞擊都頂到那美婦的花心深處,撞得她哭喊都變了調,變成一聲聲斷斷續續的哀吟與求饒,「那本長老可得更賣力些了!你這下面吸得這般緊,夾得本長老舒坦,明日里,本長老必不辜負夫人所托,帶你回中州,入我陰陽閣,當個服侍的雜役,也算是脫離了這戰亂之地,有個好去處!至於你這肚子里的東西……是死是活,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多……多謝大人……」美婦被頂得翻起白眼,嘴角卻還要勉強扯出感激的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民女……民女定當……盡心服侍好大人……啊……頂到了……要死了……民女要死了……」

「死不了!」陰三獰笑,眼中閃爍著扭曲的快意,「你這賤婦,命硬得很,不然也熬不過蠻子軍營那番折騰!給本長老扭!自己動!本長老倒要看看,你這身子究竟有多賤!你那死鬼夫君在下面看著呢,看著你是怎麼在本長老身下發浪的!」

美婦不敢不從,強忍著下腹被猛撞帶來的酸脹與刺痛,以及心中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屈辱與惡心,再次撐起身子,自己套弄起來。

她那豐腴的臀肉在陰三乾瘦的胯部上瘋狂起落,發出愈發密集的「啪啪啪」脆響,淫水順著兩人結合處不斷淌下,將身下的破棉被浸得濕透,空氣中那股子淫靡之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陰三愜意地躺平,幾乎不用費半點力氣,全憑那美婦自己侍奉。

他眯著三角眼,看著這曾經良家的美婦如今在自己身上如同最低賤的妓女般賣弄風騷,看著她那對豐滿的乳肉在自己眼前晃出令人眼暈的弧度,心中湧起一股近乎變態的快意。

甚麼雷萬鶴,甚麼萬法門,甚麼正道魁首,你們瞧不起老子,當眾斥罵老子是陰邪宵小,可老子現在就能掌控他人生死,就能將你們的仁義道德踩在腳下,肆意玩弄你們拼命保護的凡人!

這滋味,比甚麼雙修採補都要痛快百倍!

「對……再快點……夾緊……把本長老伺候舒服了……」他含糊地命令著,氣息漸漸粗重起來,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美婦也察覺到他即將到達頂點,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她不懂甚麼雙修秘法,只憑著本能收縮著下身的肉壁,討好著那根在她體內作威作福的兇器,口中發出一連串破碎的求饒與媚叫:「大人……大人好厲害……民女……民女要不行了……都給大人……民女的一切……都給大人……求大人……求大人憐愛……」

就在陰三渾身繃緊,脊背弓起,即將噴薄而出的那一瞬——

「咻!」

一道極其細微、卻又凌厲至極的破空聲,驟然從窗外襲來!

那速度太快,太快!

快得幾乎超越了凡人肉眼能捕捉的極限,甚至連陰三這等丹府境後期巔峰的修士,都只是在神識中捕捉到了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與一道模糊的烏光!

「誰!」

陰三瞳孔驟縮,原本還沈浸在慾望巔峰的身體瞬間爆發出一股陰冷的靈力。

他猛地坐起身,也顧不得身下還埋在那美婦體內,也顧不得那話兒還硬挺挺地插在溫熱的蜜穴里,右手並指如刀,一股灰黑色的陰陽煞氣瞬間在掌心凝聚,精准無比地朝著那破空之物夾去!

「錚——」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在這狹小的偏房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竟是一柄通體漆黑、不過三寸長短的袖珍小刀!刀刃薄如蟬翼,在螢石微光下泛著森冷的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那小刀之上還附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靈識之力,在被陰三夾住的瞬間,那股靈識轟然炸開,化作一行幽光閃閃的小字,直接烙印在陰三的識海之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命令:

「來後院倉庫一見。」

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透著無上尊貴與霸道的字——

「周!」

陰三渾身一僵,那即將噴湧的元陽瞬間倒流,差點沒讓他經脈逆行、真元暴走。

他猛地推開還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美婦,也顧不得那話兒上還沾著白濁的淫液與泥濘的水光,翻身下床,抓起黑袍胡亂往身上一披,三角眼中滿是驚疑不定,臉色在瞬間變了數變。

「周……」

他死死盯著那柄在掌心微微震顫、此刻已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的傳訊小刀,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心中已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周!

這可是國姓!

普天之下,除了大周皇室,誰敢用這個字作為傳訊落款?

尋常修士若是敢私用國姓傳訊,那是抄家滅族、抽魂煉魄的大罪!

皇室龍氣,豈是凡夫俗子可以褻瀆?

「難道是……二皇子的人?可他們怎會在這落霞城中?又怎會知道本長老在此?莫非是雷萬鶴那老匹夫要在此處做局坑殺本長老?」

陰三心中念頭急轉,白日里雷萬鶴那張威嚴冷峻的面孔、還有溫瓊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神,一一在他腦海中閃過。

是陷阱?

還是……真的有大周皇室的人暗中到了這落霞城,要與他陰陽閣密談甚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不整、下體還濕漉漉的狼狽模樣,又回頭瞥了一眼那蜷縮在破棉被中、瑟瑟發抖的美婦。

美婦被他推得跌下床,此刻正捂著肚子,滿臉驚恐地看著他:「大人……大人,怎麼了?可是……可是蠻子又打回來了?還是……還是民女做錯了甚麼?」

「閉上你的臭嘴!」陰三厲喝一聲,眼中凶光一閃,卻又強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陰陽真元強行運轉,將那股逆行的氣血與躁動的元陽狠狠壓下,又草草處理了身上痕跡,這才陰沈著臉道,「老實在這裡待著!若是敢亂跑亂說,驚動了旁人,本長老立刻把你扔回蠻子軍營里去,讓你再被千人騎、萬人枕,活活折磨到死!」

「不……不敢!民女絕對不敢!」美婦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陰三不再看她,將那已經消散的黑刀氣息捏在掌心。

難道有詐?

「不管是誰……去看看便知!若真是皇室貴人,那便是我陰三的造化。若是有人膽敢冒充……哼,本長老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陰三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色與貪婪。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窗,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落霞城濃重的夜色之中,朝著驛站後院那間早已廢棄多年的倉庫疾掠而去,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身後,那美婦依舊蜷縮在黑暗中,雙手死死護著腹部,淚水無聲滑落,打濕了身下骯髒的地板。

而客棧走廊深處,另一道修長身影,也正朝著未知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夜,更深了。

落霞城上空的烏雲緩緩流動,遮住了最後一絲月光,整座城池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徬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靜靜蹲伏在蒼茫大地上,等待著下一個黎明,或是……更深的殺戮。

…………………………

陰三如一縷陰風貼著牆根掠出廂房,身形在殘月與斷壁間幾個起落,便沒入了驛站後院的沈沈夜色之中。

這後院比前廳更加荒涼。白日里那場惡戰雖未直接波及此處,可嬰靈境強者交手的靈力餘波,仍將這方寸之地摧殘得不成樣子。東倒西歪的柴垛橫七竪八地鋪了一地,碎裂的石磨被劍氣削去半邊,還有半堵土牆斜斜地坍塌著,在慘淡的月色下拉出猙獰而扭曲的影子。夜風卷著沙塵與血腥味呼嘯而過,刮過那間孤零零矗立在角落的破舊倉庫,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陰三在一丈外停住腳步,雙眼眯成一條縫,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很舊,漆皮剝落殆盡,露出底下腐朽的灰褐色木紋,裂縫里還生著墨綠色的苔蘚。

門框上掛著幾縷殘破的蛛網,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網上粘著一隻早已乾癟的飛蛾,死狀猙獰。

門縫里沒有半點光亮透出,也沒有絲毫人氣,徬彿這屋子里沈睡著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正靜靜地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不對勁……」

陰三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烈。

他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傳影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定神。

可越是靠近,他丹府內的靈力真元便越是躁動,徬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從那門縫之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針扎般刺在他的神識上。

他不敢大意。

深吸一口氣,陰三指尖悄然調動一絲靈力,那靈力如游蛇般在經脈中游走,匯聚於掌心,凝而不發。

他這才緩步上前,動作輕得像只覓食的耗子,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生怕驚動了甚麼。

「吱——嘎——」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欲聾的呻吟,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陰三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腳下不自覺地後撤半步,擺出了防禦的架勢。然而,門開之後,裡面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倉庫內瀰漫著一股陳年木屑、霉斑與塵土混合的腐朽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癢。月光從被推開的門縫里勉強擠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而慘白的光斑,照亮了滿地狼藉——斷裂的木架、缺了口的陶罐、生鏽的農具,還有幾捆被血漬浸透後發黑髮霉的麻布,亂七八糟地堆在牆角,像是被巨人隨手丟棄的玩具。角落里,一隻肥碩的老鼠被驚動,「吱「地一聲竄入黑暗深處,轉瞬不見。

「有人在嗎?」

陰三壓低嗓子,聲音乾澀而嘶啞,在空曠的倉庫里蕩起幾圈回音。

「二皇子殿下?」

無人應答。

死一般的寂靜。

陰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靴底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一步一步向倉庫深處挪動,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然而那神識在離體三尺之後,竟像是撞進了一團黏稠的迷霧,模模糊糊,甚麼都探查不清,徬彿有一層無形的禁制將這方空間徹底封鎖。

「莫非是隔絕法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讓他脊背一涼。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倉庫不大,一眼便能望到頭,除了地上那些沒被清掃的亂七八糟的物件,根本藏不下人。

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卻如影隨形,越往深處走,越是沈重,壓得他胸口有些發悶。

陰三走至倉庫中央,又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忽然間,他臉色劇變!

不對!

這地上的灰塵……太完整了!

從他進門到走到此處,地上雖有雜物,可那層薄薄的浮灰上,竟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

而且,那些斷裂的木架缺口處,斷痕新鮮,木茬上還帶著濕潤,分明是近日才被巨力震斷的!

這倉庫,有人提前來過的痕跡!

那小刀上的傳令,那寫的規整的「周「字……

「不好!中計了!」

陰三腦中靈光乍現,渾身汗毛根根倒竪,丹府內的真元在這一瞬間瘋狂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猛地朝後倒射而去,袖中更是飛出兩道灰黑色的陰陽雙刃,直斬身後大門,欲要強行破開一條生路!

然而,遲了。

「砰——!!!」

身後的倉庫大門徬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拽住,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閉合!

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倉庫都在顫抖,房梁上簌簌落下大片灰塵,連那門框都生生向內凹陷了三分!

陰三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與此同時,本是漆黑無比的四周,驟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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