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鬼域初現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落霞城西北角的廢墟之上,戰火的餘燼仍在悄然燃燒。
斷壁殘垣間,焦黑的青石板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
漫天煙塵尚未完全散去,那一道自高空斬落的赤紅火光殘韻猶在,純陽之火如無形之刃,切割著周遭虛空,發出細微而刺耳的「嗤嗤」鳴響。
「靈劍宗,江惟。」
這五個字,宛若裹挾著純陽之火的驚世神雷,在這片已被夷為平地的修羅場上空轟然炸響,每一個音節皆蘊含鋒銳無匹的意志,帶著焚盡八荒的熾熱光芒,狠狠劈擊在墨仁遽的耳膜之上。
虛空為之震顫,殘存的靈力亂流如驚濤駭浪般翻湧,那白玉折扇的扇骨竟發出低沈的嗡鳴,徬彿有些忌憚這少年體內那股不屈的純陽之火。
墨仁遽身形倏然落定,足尖輕點一塊焦黑斷垣,白色儒衫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卻纖塵不染,與周遭煉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原本溫潤如玉、宛若飽讀詩書的翩翩書生般的眸子,此刻卻眯成極細的縫隙,瞳孔深處幽光流轉,似毒蛇在暗中窺伺獵物,又似老練的嬰靈大能,在一寸寸審視著眼前這名突然殺出的白衣少年。
從江惟那挺拔如青松的身姿,到他周身那看似只有丹府後期巔峰、卻鋒芒畢露到令神魂刺痛的純陽之氣,再到他身後半跪在地、清紗裙袍破碎不堪、香肩雪膚半露於火光之中的聖宮宮主李詩詩——墨仁遽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江惟那雙赤金光芒吞吐不定的星目之上。
「江惟?」
墨仁遽忽然輕笑出聲,聲音溫潤如玉,卻在這滿目瘡痍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絲玩味與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唰」的一聲展開白玉折扇,在身前緩緩搖動兩下,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徬彿活了過來,泛起詭異的墨綠幽光。
「哦,本尊倒是略有耳聞。」
他微微側首,折扇輕點下頜,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品論一卷古籍,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
「便是那個幾月前在中州宗門大會之上,踩著陰陽閣少主陰無痕的頭顱,奪得魁首之位的小輩?嘖嘖,還果真如傳聞那般有些門道,竟能讓你這丹府後期巔峰的修為,硬生生斬出那道焚天火光。本尊倒是小覷了你。」
江惟聞言,並未立即回擊。
他星目微垂,先是回頭凝視了一眼身後的李詩詩。
這位聖宮宮主,此刻半跪在冰冷尖銳的碎石廢墟之上。
那襲本就輕薄貼身的清紗裙袍已在先前的激戰中被撕裂得支離破碎,右側香肩徹底暴露在外,大片盛似白玉般的肌膚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惑人的光澤。
精緻優美的鎖骨線條上,沾染著點點血跡與未乾的淚痕,紅白交映,平添幾分淒艷絕倫、楚楚動人的脆弱美感。
胸前那件薄如蟬翼的貼身肚兜,因她虛弱卻急促的喘息而劇烈起伏,那兩團豐盈飽滿、顫顫巍巍的玉峰幾乎要掙脫布料的束縛,隨著每一次呼吸輕輕晃動,雪膩的邊緣隱約可見,散髮著聖潔的幽幽體香。
李詩詩玉手緊握那柄無弦金弓。
她清冷的鳳眸中殘留著先前險些被墨仁遽羞辱時的羞憤,可當目光觸及江惟那挺拔如劍的背影時,那雙美眸深處卻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倔強的希望之火。
她心底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湧動——羞恥於自己此刻半裸狼狽的模樣被他看見,感激於他及時趕到護住自己,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與悸動,徬彿這白衣少年的出現,便是她在這殺伐亂局中唯一的救贖。
江惟心中如遭重錘。
那股對李詩詩的關切,化作純陽真火般熊熊燃燒,讓他星目之中的寒意瞬間暴漲三分。
他緩緩轉回身軀,腰間墨玉靈帶隨風輕擺,袍角鎏金暗紋上的焚文隱隱流轉,純陽之火如實質般在周身凝成一層赤金薄霧,將李詩詩牢牢護在身後,隔絕了墨仁遽那陰冷的窺探。
「此番蠻域大勢已去。」
江惟終於開口,每一個字皆如金鐵交擊,擲地有聲。
「幽晝城已被我中州修士收復。想必過不了多久,你們蠻域那兩位嬰靈後期的大修士,便會在東北戰場之上敗下陣來,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閣下又何必在此負隅頑抗,做這等困獸猶鬥、徒增笑柄之事?」
墨仁遽聞言,非但不怒,那眉梢反而微微一挑,臉上溫文爾雅的笑容愈發濃郁。
他輕輕合上折扇,以扇骨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悶響,徬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閣下怎的如此篤定?」
墨仁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宛若在與同道閒談天地大道。
「孰勝孰負,尚在兩可之間。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息之間便可逆轉乾坤,生死易位。而你那兩位中州嬰靈同道,此刻怕是也被完顏漠與完顏碩那兩尊蠻荒凶獸逼得左支右絀、自顧不暇,又焉知不是他們先一步隕落黃泉、道消身死?」
他頓了頓,腳步向前輕輕一踏。那一步看似輕緩,卻引動天地靈氣劇烈翻湧。
「轟——!!!」
一股磅礡無匹的恐怖威壓,驟然自墨仁遽體內爆發而出!
這威壓並非狂風暴雨般的猛烈,而是如萬仞山嶽傾覆、九幽寒潭倒灌,蘊含著嬰靈境對天地法則的絕對掌控,朝著江惟與李詩詩所在之處碾壓而至!
四周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哀鳴,地面本就殘破的碎石瞬間被壓成齏粉,空氣凝固成實質般的重壓,讓人呼吸都為之困難。
四周殘存的戰火余焰在這一壓之下,竟詭異地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腐蝕之音。
李詩詩本就丹海近乎枯竭,神魂虛弱,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嬰靈威壓一震,頓時悶哼一聲,嬌軀如遭無形巨錘轟擊。
本就半跪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那肚兜包裹下的豐盈雪膩劇烈蕩漾,胸前波瀾壯闊,隱約可見兩點粉嫩蓓蕾在布料下顫動。
她嘴角溢出一縷刺目鮮血,順著精緻如玉的下巴滑落,滴在雪白香肩之上,觸目驚心。
「詩詩姑娘!」
江惟臉色微變,腳下不退反進,半步踏出。
周身赤金純陽之火瞬間暴漲,硬生生將那股如山如海的嬰靈威壓從中劈開一道裂痕,盡數擋在自己身前,護住身後女子。
他回頭看了李詩詩一眼,星目中閃過一絲焦灼與溫柔:「先退到一旁,莫要再受這威壓侵蝕。」
說話間,他右手在納靈戒上一抹,掌心已多出一枚散髮濃郁靈力波動的丹藥——正是先前狄英傑所贈的妙音大還丹。
他屈指一彈,那丹藥化作一道流光,精准落入李詩詩微張的紅唇之間。
「服下它,盡快煉化恢復靈力。此丹藥力雄渾,可助你快速復蘇。詩詩……相信我,我會為你爭取時間。」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精純的藥力如涓涓靈泉般匯入李詩詩乾涸的丹海。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蒼白卻依舊絕美無暇的俏臉,深深凝視了江惟一眼。
「江道友……小心。」
她紅唇微啓,聲音沙啞虛弱。隨後玉手撐著地面,拖著那破碎裙袍下暴露無遺的修長雪白玉腿,艱難向一旁半塌的繡樓廢墟退去。
每挪動一步,那挺翹圓潤的玉臀便在破碎金紗下若隱若現,肚兜下的雪膩肌膚滲出細密香汗,散髮著誘人至極的幽香。
可她已顧不得自身儀態,只能盡快尋得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盤膝而坐,閉目煉化藥力,試圖恢復一絲嬰靈修為,以期能與江惟聯手抗敵。
江惟見她退至安全角落,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墨仁遽。
此刻,他獨自面對那如山如海的嬰靈威壓,周身赤金火焰在這極致壓力下愈發刺目,如同一柄出鞘仙劍,欲要斬破蒼穹。
他心中念頭急轉如電。
眼前這墨仁遽,修為深不可測,那股靈壓的凝實程度,竟比先前幽晝城上所遇的歡喜佛猶有過之。
拖延。
必須全力拖延!
以自己一人之力,絕無可能戰勝眼前這尊煞星。
可若是李詩詩能憑大還丹恢復些許靈力,再加上她嬰靈初期的修為,兩人聯手,或許可尋得一線生機!
「小子。」
墨仁遽將江惟那一瞬的目光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濃。
他輕輕拋了拋手中白玉折扇,扇骨在指尖旋轉,耍出一個玄妙扇花。
「就算如你所言蠻域大勢已去,可就憑你這區區丹府境後期巔峰的修為,也妄想撼動嬰靈修士的通天道基?你這二人,今日便留在此處吧。本尊大發慈悲,讓你親眼見識一番——何謂嬰靈與丹府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地天塹!」
話音未落,墨仁遽周身靈壓再次暴漲,白色儒衫無風自動,一股墨黑色的詭異靈力自天靈蓋沖天而起,在半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帶著腐蝕萬物神魂的陰毒,朝著江惟當頭抓下!
那鬼爪所過之處,周圍虛空都留下五道漆黑灼燒痕跡,徬彿連空間壁壘都被其腐蝕融化。
江惟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怠慢。
「來得好!」
雙手猛然在胸前合十,體內焚炎決瘋狂運轉,丹海之中那輪純陽大日般的靈力丹田瞬間燃燒到極致。
赤金雙色交織的純陽之火,自周身穴竅噴湧而出,在身前瘋狂凝聚,發出「噼啪」的高溫爆鳴,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控火術·凝!」
一桿通體由純陽之火凝結而成的火焰長槍驟然成型。
槍身之上赤金火紋流轉如龍,槍尖一點白芒刺目,散髮足以焚金化鐵、煉化虛空的恐怖高溫。
江惟腳下重重一踏大地,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白色長袍在身後拉出赤色殘影。
他雙手握槍,槍出如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意志與焚盡蒼生的決絕,直直刺向那墨黑鬼爪的掌心!
「蜉蝣撼樹。」
墨仁遽輕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如果不試一試——」
江惟星目圓睜,赤金劍芒在眼底瘋狂燃燒,渾身肌肉緊繃如鐵,青筋暴起,丹田內靈力如決堤江河般瘋狂湧入雙臂。
他怒吼出聲,聲音嘶啞卻帶著撼動天地的信念,每一個字皆如雷霆炸響:
「那閣下又怎知蜉蝣之軀,不能撼動天地!!!」
「轟——!!!」
赤金火焰長槍與墨白玉骨折扇,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那一瞬,徬彿有兩輪黑紅大日在廢墟上空同時炸裂。
刺目火光與墨黑靈力交織成直徑數十丈的恐怖光球,轟然向外擴散。
下方的地面被餘波硬生生刮去三尺,碎石、斷木、蠻域與中州低階修士的殘軀,皆在毀滅衝擊波中瞬間氣化。
空氣中充斥著焦糊、血腥與純陽真火的熾熱氣息,讓人神魂震蕩。
江惟只覺雙臂劇震,一股陰柔霸道至極的反震之力順著槍身湧入經脈。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未流出便被高溫蒸發成血霧。
他體內靈力催動到極致,丹海近乎沸騰,可那桿火焰長槍竟無法再向前推進半寸!
反觀墨仁遽,身形懸於半空,白色儒衫連一絲褶皺都未多出。
他單手持扇,扇骨精准點在槍尖之上,墨黑靈力與純陽之火相互侵蝕湮滅,發出「滋滋」刺耳聲響。
他嘴角依舊掛著溫潤笑意,眼神卻如看待不自量力的螻蟻在奮力掙扎。
「可惜,靈力根基上未完全穩固。丹府未凝嬰靈,未觸嬰靈大道,你連讓本尊使出三成實力的資格都沒有。」
江惟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持槍雙臂微微顫抖,汗水順臉頰滑落,尚未滴下便被周身高溫蒸發。
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那墨黑靈力如跗骨之蛆,順著靈力交鋒之處一絲絲滲透經脈,所過之處刺痛如萬蟻啃噬。
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死局。
李詩詩還在身後,那破碎衣袍下楚楚可憐的絕美容顏與雪白嬌軀,讓江惟心中湧起更強烈的守護之念。
而就在這時,江惟敏銳捕捉到,墨仁遽的目光似乎並未完全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微微側移,落在他周身熊熊燃燒的純陽之火之上。
那雙眼眸深處,竟閃過一絲極淡卻極隱晦的驚喜與貪婪!那目光,如荒漠旅人忽見清泉,又如苦尋百年秘寶的修士,終於印證了傳說。
墨仁遽不動聲色,依舊維持雲淡風輕、游刃有餘的模樣。
可江惟純陽之火焠鍊的神識何等敏銳?他瞬間捕捉到對方這一瞬的「松懈」——或許是對方故意流露,想要再多試探幾分的縱容。
「就是現在!」
江惟心中低喝,猛地松開雙手!
火焰長槍瞬間脫手,卻未消散,而是被神識與殘餘靈力操控懸浮半空。與此同時,他身形驟然拔高,直衝雲霄!
「去!」
他一腳狠狠踢在槍尾之上,整個人借力在空中翻出凌厲筋鬥,月白長袍如大鵬展翅。
那火焰長槍化作赤金流光,以更快三分的速度發出尖銳破空尖嘯,直刺墨仁遽心口!
而江惟本人,則借反震之力如隕石般從天而降,雙拳緊握,兩輪頭顱大小的純陽火球在掌心瘋狂凝聚,散髮刺目白熾光芒,一左一右,朝著墨仁遽頭顱狠狠輪砸而去!
「有點意思。」
墨仁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腳步輕移,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向後連退三步,每一步皆精准踩在虛空之上,恰好避開火焰長槍最鋒銳直刺。
那長槍擦著胸前衣襟掠過,熾熱純陽之火將他儒衫領口灼燒出一道焦黑痕跡,隱隱有青煙升起。
就在墨仁遽剛要抬扇格擋兩輪大日火球之際——
「力道倒是上可。」
墨仁遽忽然輕笑,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
「就是速度差了些。」
話音未落,他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驟然虛幻透明,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惟雙拳砸落,卻只轟在空蕩虛空之中。
兩輪大日火球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轟鳴,將下方大地轟出深達十丈巨坑,岩漿烈焰沖天而起,熱浪滾滾,灼人肌膚。
墨仁遽,已然不見蹤影。
江惟身形在半空強行扭轉,赤金火焰遍布周身,神識如天羅地網般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可他畢竟只是丹府後期巔峰,堪堪觸碰到一絲虛空之力門檻,能感知那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卻無法真正撕裂虛空、遁入其中。
那是嬰靈境修士才能掌控的通天神通!
眼前廢墟上空,除了他自己粗重喘息與下方岩漿翻滾的「咕嘟」聲,死寂得可怕。
墨仁遽,徬彿徹底從這方天地間蒸發。
「在哪裡……」
江惟星目赤芒急閃,心跳如擂鼓。他身形緩緩落下,足尖踏在一塊尚算完整的青石板上,長袍已被汗水、鮮血與灰塵徹底浸透,緊緊貼在後背。
他雙手掌心純陽之火再度凝聚,警惕掃視四周每一寸虛空,每一絲空間波動都不放過。
就在他遲疑之間——
「嗤啦——!」
身後三尺虛空毫無徵兆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一柄白玉折扇從中探出,扇骨邊緣泛著墨黑如刃的幽冷寒光,宛若絕世凶刀,朝著江惟後腰狠狠划來!
那速度快到超越肉眼捕捉極限,快到神識都來不及完全預警!
江惟只覺背後一涼,生死恐懼瞬間襲上心頭。他猛地向前一撲試圖閃避,可那折扇速度實在太快!
「噗——!」
利刃割破皮肉的悶響響起。
江惟後背被白玉折扇狠狠劃開一道長達尺余的恐怖口子,鮮血瞬間噴湧,染紅月白長袍。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甚至能隱約看到內裡泛著血肉的森白脊骨。
劇痛如火焚經脈,讓他悶哼一聲。
「唔!」
他強行以焚炎決扭轉重心,單膝跪地,右手向後甩出一道赤金火鞭試圖反擊。可那虛空裂隙在他轉身剎那,已消失無蹤。
緊接著,左肩、右腿、後背……一道又一道虛空裂隙如死神眸子,在江惟周身不斷睜開閉合。
墨仁遽身影始終未曾真正現身,那白玉折扇卻如同鬼魅,從各個刁鑽角度,以戲謔而殘忍的姿態,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口。
鮮血很快染紅了江惟整件長袍。
他前胸、後背、雙臂、雙腿,足足多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每一道皆皮開肉綻、鮮血淋灕。
可詭異的是,這些傷口雖觸目驚心,卻每一道都精准避開了心臟、咽喉、丹田等要害,甚至主要經脈都未被切斷。
這墨仁遽,分明是在貓戲老鼠般戲弄於他!
「呼……呼……」
江惟半跪在地,以手撐地,大口喘著粗氣。
鮮血順低垂指尖滴落在焦黑石板上,發出「嗒、嗒」輕響。
他的視線因失血過多而微微模糊,可那雙星目中的赤金光芒,卻燃燒得愈發瘋狂、愈發不屈,宛若永不熄滅的純陽神火。
虛空之中,傳來墨仁遽溫潤卻充滿譏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讓人辨不清方位,神識為之震蕩。
「小子。」
「本尊殺你,如探囊取物。」
「就這些雕蟲小技,也妄圖與本尊交手?你連本尊的衣角都碰不到,又談何……撼動天地?」
那聲音如魔音灌耳,帶著強烈的神識衝擊,試圖瓦解江惟的道心與戰意。
江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滿是鮮血鐵鏽味。
必須……將這老賊從虛空之中逼出來!
江惟深吸一口氣,強忍周身劇痛,猛地閉上雙眼。
既然肉眼與神識皆無法捕捉那遁入虛空的墨仁遽,那便……將這整片虛空,連同大地一起,徹底焚毀焚滅!
他丹田內,那枚赤金交融的丹海靈田驟然改變運轉軌跡。一股厚重磅礡、帶著大地脈動之感的土黃色靈力自深處蘇醒,與純陽之火交融纏繞。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焚炎決這神奇功法的催化下,演化出混沌之勢!
「土靈——」
江惟猛然睜開雙眼,那雙星目之中竟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厚重光暈。
他雙手不再結印,而是五指如鈎,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插入腳下已被戰火烤得焦硬如鐵的地面!
「轟隆隆——!!!」
當手掌插入地面的瞬間,整個落霞城西北角廢墟都發出痛苦哀鳴。大地劇烈震顫,一道道赤紅色裂痕以江惟雙手為中心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下一瞬,原本堅硬冰冷的地面,在土與火屬性靈力的雙重催化下,迅速軟化、融化、沸騰!
岩漿!
方圓百丈之內地面,頃刻化作一片翻滾咆哮的熔岩火海!
暗紅色岩漿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熾烈火柱,將這片區域徹底變成人間火山絕域!
高溫扭曲空氣,連虛空都被灼燒得泛起層層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硫磺焦味與純陽之火的熾熱,讓人肌膚如焚。
「起!!!」
江惟雙臂肌肉賁張如龍,青筋暴起如虯,口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他竟硬生生將雙手插入的那兩塊已化為熔岩的地面,如同抓起兩張滾燙烙餅,雙臂掄圓,朝著身後與頭頂虛空狠狠砸去!
那兩塊熔岩地面,每一塊皆有房屋大小,在半空拉出兩道暗紅色死亡軌跡,遮天蔽日,帶著焚毀虛空的恐怖威勢!
「雕蟲小……」
虛空之中,墨仁遽聲音剛起,卻見熔岩面積實在太大,幾乎覆蓋方圓數十丈每一寸空間。
他若再遁入虛空,這熔岩雖傷不了身處虛空的他,卻會將他徹底逼出這片區域。
「哼。」
一聲輕哼,墨仁遽身影終於在一處虛空裂隙中隱約閃現,正欲換方位遁走。
就在他身形剛剛從另一處虛空裂隙踏出,尚未站穩之際——
江惟那染滿鮮血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爆。」
江惟單手掐訣,凌空一點。
那被墨仁遽躲開、砸向空處的兩塊巨大熔岩地面,在神識牽引與純陽之火內在引燃之下,竟在半空轟然炸裂!
「轟!轟!轟——!!!」
無數拳頭大小的熔岩碎塊,瞬間化作千萬道暗紅色死亡流星,向著四面八方無死角散射開來!
每一顆碎塊內部皆蘊含被壓縮到極致的純陽之火,在觸碰阻礙瞬間便會二次爆炸!
這已不是單純法術,而是近乎同歸於盡的瘋狂手段!
漫天火雨,徹底覆蓋了整個西北角戰場的天空與大地,熱浪滾滾,岩漿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咦?」
虛空深處,第一次傳來墨仁遽略帶驚訝的輕呼。
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被迫從虛空之中踏出。
他身形在空中連閃,折扇狂舞,墨黑靈力化作一道道厚重屏障,將那些射向他的熔岩碎塊盡數擊碎拍飛。可爆炸範圍實在太大、太密、太瘋狂!
「嗤啦——!」
一塊巴掌大小、內部蘊含純陽之火的熔岩碎片,擦著墨仁遽肩頭飛過,將他白色儒衫衣領灼燒出一片焦黑痕跡。
甚至有幾縷發絲,被那高溫燎得微微捲曲,青煙裊裊。
漫天火雨終於散盡。
墨仁遽身形落在百丈之外一塊斷柱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燒得焦黑的衣領,又看了看肩頭那幾縷捲曲發絲。
他那始終溫潤從容的面容,終於第一次徹底沈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半跪在熔岩之中、渾身浴血、大口喘著粗氣的江惟。
墨仁遽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戲謔輕蔑,而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灼熱貪婪與狂喜。
「能碰到本尊。」
墨仁遽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撣了撣衣領上的焦灰,動作優雅得像個飽學書生,卻掩不住眼底的癲狂。
「說明你這火焰,果真如陰玄所說……有些古怪。」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定在江惟周身那尚未熄滅的赤金純陽之火之上,喉結微微滾動,徬彿在極力壓制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強烈慾望。
「或許……還真是本尊要找的東西。」
墨仁遽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溫潤,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癲狂的偏執與狂喜。
他一步步踏空而行,朝著江惟走來,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泛起一圈墨黑色漣漪,虛空之力流轉不休。
「這樣吧,小子。」
墨仁遽在江惟身前十丈處站定,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名浴血少年,語氣竟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可那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與本尊走一趟。本尊以道心起誓,絕不動你分毫。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尊……便放過那位李宮主,如何?可好?」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蠱惑人心的靈力,徬彿這是世間最公平的交易。
江惟緩緩抬起頭。
鮮血順著他的眉骨滑落,滴入眼睛,將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他抬手,用染血袖袍狠狠擦了擦臉,那雙被血與火徹底浸透的星目,冷冷盯著墨仁遽。
「想帶我走?」
江惟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鐵鏽。
「就先再試試……我這一招吧。」
話音落下,江惟竟緩緩站直身軀。他周身傷口還在汩汩流血,長袍早已破碎不堪,可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嗡——」
一聲低沈的、徬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自江惟掌心響起。
赤、金、青、藍、黃——五種顏色、五種截然不同的靈力屬性,同時自他掌心湧出!
純陽之火之赤、庚金劍氣之金、乙木生機之青、玄水柔和之藍、戊土厚重之黃!
五種靈力,在焚炎決的瘋狂運轉之下,以一種違背常理卻又暗合大道至理的方式,在他掌心之中交織、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卻散髮著讓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波動的五彩火焰!
那火焰緩緩旋轉,五色光華流轉不休,內部徬彿孕育著一方即將崩塌的小世界,混沌隱現,純陽之火與之完美交融,讓四周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是……」
墨仁遽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那病態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與狂喜!
「可凝結五種屬性靈力的火焰?!」
墨仁遽失聲驚呼,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微微變調,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從容優雅。
「莫非……你還身懷焚炎決?!」
他死死盯著那團五彩火焰,眼中的貪婪與狂熱已經徹底淹沒了理智,喉結滾動,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好!好!好!」
墨仁遽連道三個好字,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聲震天長笑,回蕩在整個西北戰場。
「本尊倒是要看看,這焚炎決的功法,是否真如傳聞之中那般強橫!是否值得本尊耗費數百年光陰,苦苦尋覓!」
說罷,他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收起白玉折扇,負手而立。
他竟是要以嬰靈境大修士的絕對修為,硬接這五靈火焰的至強一擊!
「來——!」
墨仁遽狂笑,面容因興奮而扭曲,眼中墨綠幽火跳動。
江惟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團五彩火焰,看似緩慢,實則跨越空間一般,輕飄飄地、緩緩地,觸碰到了墨仁遽身前。
在觸碰的瞬間——
「轟——!!!!!!!!!」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恐怖十倍、百倍的轟天巨響,驟然炸裂!
那五彩火焰在接觸阻礙剎那,內部五行平衡瞬間崩塌,金木水火土五種極致力量相互湮滅、相互吞噬,最終化作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混沌爆炸!
一團直徑足有千丈的五彩金光沖天而起,將整片西北戰場的天空都染成了絢爛而致命的顏色!
大地在顫抖,虛空在哀鳴,空間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碎裂聲,徬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爆炸中心,狂暴的混沌靈力亂流如海嘯般肆虐,純陽之火的道韻讓一切皆有焚化之勢。
江惟早在推出火焰的瞬間,便已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後暴退數十丈,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劇烈喘息。
他冷靜地看著眼前那吞天噬地的爆炸,眼神之中無悲無喜。
他知道,墨仁遽修為高深莫測,絕不可能就此隕落。
但若能再拖延片刻,也是好的。
只要李詩詩能恢復靈力……只要再拖片刻……
爆炸的餘波持續了足足十息之久。
漫天的白煙、塵霧、以及紊亂到極致的靈力亂流,緩緩散去。
天地一片死寂,只剩岩漿翻湧的低沈聲響。
江惟緩緩抬起頭,星目死死盯著那爆炸的中心。
白煙之後,一道身影,漸漸顯露。
那是墨仁遽。
他依舊站著。
可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先前那溫文爾雅、翩翩書生的模樣?
他那一襲白色儒衫,此刻被燒開了數十個焦黑的大口子,衣擺處甚至還在燃燒著殘餘的五彩火苗,青煙裊裊。
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發髻徹底散亂,長髮披散在肩頭,被高溫燎得捲曲焦黃。
他的左臂之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汩汩流下,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發出「嗒嗒」輕響。
他半彎著腰,胸口劇烈起伏,似乎也在剛才那恐怖的爆炸中受了不輕的內傷,嘴角溢出一絲墨黑血跡。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
那張原本俊秀儒雅、溫潤如玉的面龐,此刻沾滿了血污與灰燼。他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滿是猙獰、扭曲、病態狂笑的面容!
他的右手,死死捂著自己的額頭,指縫間有鮮血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忽然,他放下右手,仰起頭來,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驚悚笑聲。
「桀桀……桀桀桀……」
那笑聲尖銳刺耳,如夜梟啼哭,又如惡鬼索命,在這死寂的廢墟上空回蕩,讓人神魂皆顫。
墨仁遽緩緩站直了身子,那雙原本溫潤的眸子,此刻已徹底變成了兩團燃燒著墨綠幽火的鬼瞳,死死地盯著江惟。
他舔了舔嘴角的鮮血,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愈發貪婪、愈發癲狂。
「那陰玄小輩……」
墨仁遽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一字一頓,如同死神的宣判,回蕩在整個西北廢墟。
「不曾騙本尊!」
「這……果然就是純陽之火——!」
「焚炎決……就在你身上——!!!」
這墨仁遽那癲狂的笑聲在西北廢墟上空回蕩,滲人神魂。
「陰玄?「江惟耳中捕捉到那兩個字,心頭猛地一緊。
陰玄……陰陽閣閣主陰玄!
陰玄與這等陰邪之輩同屬一丘之貉?甚至……這蠻域突如其來的大舉入侵,背後也少不了那陰玄在暗中興風作浪?
江惟星目微垂,染血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盤膝調息的李詩詩。
她周身金色靈光已經濃郁了數分,顯然妙音大還丹的藥力正在瘋狂化開,乾涸的丹海重新泛起靈力潮汐。
只要能再拖十息……不,五息!
江惟緩緩攥緊雙拳,掌心已被鮮血與汗水泡得發白。
丹田之內,那枚赤金丹海靈田黯淡如風中殘燭,先前那一招凝聚五行之力的火焰,幾乎抽乾了他丹府後期巔峰的全部靈力。
此刻經脈之中空空蕩蕩,連一絲純陽之火都難以凝聚。
「小子。」
墨仁遽忽然止住了笑聲。
他目光從那團已經消散的殘煙中收回,重新落在江惟身上。
「本尊倒是好奇。」
墨仁遽踏前一步,腳下虛空泛起一圈墨黑色漣漪,白色儒衫的焦黑破口在罡風中獵獵翻卷,露出內裡蒼白卻緊實的胸膛。
他聲音溫潤依舊,卻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這焚炎決,是從何處得來?」
江惟聞言,心中凜然。
他尚未開口,墨仁遽卻徬彿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那溫潤如玉的面皮下,驟然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
他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竟已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墨黑虛影!
「看來今日,你不得不跟本尊走一趟了!」
墨仁遽的聲音徬彿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而來,帶著嬰靈境大修士對虛空之力的絕對掌控。
一隻蒼白修長、卻泛著墨黑幽光的手掌,自虛空中探出,五指如鈎,朝著江惟天靈蓋狠狠抓下!
那掌風未至,一股禁錮神魂、封鎖天地的恐怖靈壓已先將江惟周身百丈徹底籠罩!
「不好!」
江惟瞳孔驟縮。
他想要提氣縱身,想要凝靈反擊,可丹田之中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丹海枯竭,經脈如乾涸的河床,哪裡還有半分靈力可供調遣?
擋不了!
江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腔中滿是鮮血鐵鏽的腥甜。
他猛地一咬舌尖,以劇痛刺激最後一絲清明,強行榨取四肢百骸中殘存的每一滴靈力。
那片黯淡的赤金丹田,在絕望之下竟發出一聲不甘的顫鳴,一縷細若游絲、卻精純至極的純陽之火,自他眉心強行逼出!
「給我……燃!!!」
江惟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雙手猛然向上推出,掌心之中那一縷純陽之火迎風便漲,化作一面燃燒著刺目赤金光芒的火焰屏障,擋在頭頂!
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後的抵抗。
墨仁遽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自不量力。」
那墨黑手掌毫無花哨,直直壓下!
「砰——!!!」
一聲悶響。
江惟只覺得徬彿有一座萬丈山嶽轟然砸在了雙臂之上。
那面火焰屏障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火星飄散。
殘餘的掌力穿透屏障,重重轟在江惟胸口!
「噗——!」
江惟仰天噴出一口鮮血,血霧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淒厲的赤紅弧線。
他身形向後倒飛而出,白色長袍在半空中露出其下精壯卻傷痕累累的胸膛。
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五臟六腑徬彿在這一掌之下被震得移了位置。
要死了嗎?
江惟意識模糊,視線被鮮血染成一片猩紅。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想要再看一眼李詩詩的方向。
那破碎清紗下若隱若現的絕美倩影,是他此刻唯一的執念。
「江惟!!!」
一聲清冷中帶著無盡焦灼的嬌叱,驟然撕裂虛空!
「嗖!嗖!嗖!嗖——!」
四道裹挾著璀璨金芒、靈力充沛到極致的箭矢,自江惟身後破空而來!
每一道箭矢通體由精純至極的金色靈力凝結而成,發出刺耳的尖嘯,徬彿四頭浴火重生的金鳳,直直撲向墨仁遽面門、咽喉、心口、下腹四處要害!
墨仁遽眉頭一皺,抓向江惟的手掌不得不半途撤回。
他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扭,墨白長袍翻卷如蝶,雙手連彈,四道墨黑指風精准地點在那四道金箭之上。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火星四濺中,墨仁遽身形被震得向後飄退三丈。他低頭一看,只見右手食指與中指之上,竟被那金箭余韻灼燒出兩道焦黑痕跡,隱隱作痛。
「嗯?」
墨仁遽眼神微沈。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那香氣並非胭脂水粉的俗艷,而是如空谷幽蘭,又如雪中寒梅,沁人心脾,卻又帶著拒人千里的清冷。
江惟即將砸落在地的身軀,忽然被一隻柔軟、溫熱、卻充滿力量的玉手牢牢扣住了手腕。
那只手的肌膚勝似堆雪,五指修長如玉蔥,觸感細膩得不可思議,。
是李詩詩!
她不知何時已結束調息,此刻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靈力,那破碎的清紗裙袍在靈力鼓蕩下緊貼身軀,將胸前那兩團飽滿豐盈的玉峰勾勒得愈發挺翹傲人。
她清冷的鳳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焰,絕美無暇的俏臉上還殘留著先前被墨仁遽輕薄時的羞憤紅暈,更顯嬌艷欲滴。
李詩詩未發一言。
她只是死死扣住江惟染血的手腕,另一隻手在虛空中掐出一道玄妙法訣。體內剛剛復蘇的嬰靈初期靈力,如決堤江河般瘋狂湧入二人腳下。
「走!」
朱唇輕啓,只有一個字。
「嗡——!」
兩道靈光驟然沖天而起!
一道赤金,一道金白,交織纏繞,化作貫穿天地的遁光,朝著遠方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殘影!
墨仁遽身形甫一定住,便見那兩道遁光已至千丈之外。他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儒雅的臉徹底扭曲,溫潤的眸子中爆發出滔天怒火與陰鷙。
「賤人!!!」
墨仁遽仰天怒吼,聲音再也不復先前的從容,而是如九幽惡鬼般淒厲刺耳。
「本尊好意留你性命,本想賜你機緣,你這賤人卻膽敢阻擋本尊大計!你以為……憑你區區嬰靈初期的修為,帶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丹府螻蟻,就能逃出本尊掌心?!」
他雙手猛然在胸前撕開一道巨大的虛空裂隙,裂隙之中墨黑罡風呼嘯,鬼哭狼嚎。
「待本尊擒住你們,定要讓你這賤人知道,何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未落,墨仁遽身形已化作一道墨黑流光,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只留下那道虛空裂隙,在廢墟上空緩緩愈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響。
…………………………
與此同時。
落霞城方向。
大地之上溝壑縱橫,深不見底的劍痕與拳印交錯密布,方圓數十里內的草木山石盡數化為齏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雷火焦灼氣息與蠻荒血煞之氣。
高空之上,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勢,將另外兩道身影牢牢壓制在下風。
這高空之上的這兩道身影正是雷萬鶴與那位神秘的小道士。
而被這兩人死死壓在下方的蠻域二將此刻卻是狼狽不堪。
只見完顏碩左臂之上被雷霆劈出一道焦黑血痕,皮肉翻卷,隱隱有紫金雷光在傷口中亂竄,阻止血肉愈合。
完顏漠胸前更是被一道陰陽二氣擊中,獸骨戰甲徹底碎裂,露出其下古銅色的壯碩胸肌,可那胸肌之上卻烙印著一個清晰的黑白太極印記,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該死……」
完顏碩揮舞巨斧,劈開一道當頭落下的紫雷,虎口被震得鮮血淋灕。他咬牙切齒地抬頭望向那醉醺醺的小道士,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這該死的中州道士,為何這陰陽二氣如此詭異!」
完顏漠亦是面色陰沈如水,一根白骨狼牙棒橫於胸前,警惕地盯著雷萬鶴。
他們二人本是嬰靈後期的大修士,放在蠻域已是呼風喚雨的存在。
按理說,對上這雷萬鶴一個嬰靈後期,應當是穩佔上風。
可偏偏半路殺出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小道士,那陰陽二氣徬彿天生克制他們蠻域的血煞功法,每一道氣息掃過,都讓他們體內靈力凝滯三分!
更可怕的是,就在戰局僵持之際,東北天際驟然亮起一道璀璨劍光!
那劍光初時還在天邊,眨眼間已至戰場之上。劍光散去,露出一名身著紫金長袍的美婦人。
她看上去約莫三十許人,體態豐腴曼妙,腰肢纖細,可胸前卻飽滿高聳,將那紫金長袍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臀線挺翹圓潤,在長袍下擺處勾勒出完美的蜜桃輪廓。
一頭淡紫秀髮以一根白玉劍簪輓就,幾縷青絲垂落在白皙勝雪的頸側,隨風輕舞。
她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柳眉如煙,鳳眸含煞,瓊鼻挺翹,朱唇不點而赤。
最動人的是那股成熟女子的風韻,端莊中透著嫵媚,清冷中藏著熱烈,徬彿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寶劍,不出則已,一出必見血光!
正是溫瓊!
溫瓊手持撥雪尋春,美目冷冷掃過下方完顏兄弟二人,那目光如萬載玄冰,不帶絲毫情感。
「兩個蠻域鼠輩。」
溫瓊朱唇輕啓,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悅耳卻刺骨。
「也敢犯我中州?」
話音未落,她並指如劍,朝著下方輕輕一划。
「錚——!」
一道百丈長的紫色劍氣憑空而生,劍氣之中隱有鳳啼之聲,割裂虛空,朝著完顏碩當頭斬下!
完顏碩面色劇變,血色巨斧狂舞,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血煞斧影。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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