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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戰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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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只覺全身毛孔盡數張開,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這新生的靈力反復衝刷、重塑。

肌膚表面滲出細密的黑色雜質,那是此前肉身積累的濁氣與雜質,在純陽之火的焠鍊下被強行逼出,帶著一股刺鼻的焦臭。

「還不夠……繼續煉化!」

江惟牙關緊咬,舌尖死死抵住上顎。

他內視丹海,只見那輪由靈力凝聚的赤色大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從原本的拳頭大小,眨眼間便化作頭顱大小,光芒萬丈,刺得他神識都隱隱生痛。

大日核心處,甚至開始凝聚出一柄虛幻的嬰靈雛形,帶著一股斬破萬物、焚盡陰邪的至剛之意。

「轟隆!」

靈力如潮,勢如破竹。

丹府後期!

丹府後期巔峰!

江惟感覺到到自己丹海中的純陽大日瘋狂膨脹,所過之處靈霧翻滾,竟自發牽引外界天地靈氣,形成一個覆蓋方圓十丈的巨大靈氣漩渦,瘋狂倒灌入體。

那靈氣如百川歸海,帶著山川草木的清新與天地至理的玄妙,讓他肉身發出如同爆豆般的連綿脆響。

每一次脆響,都代表著一根骨骼被徹底重塑,血肉被純陽之火焠鍊得更加堅韌,隱隱透出玉石般的光澤。

他的神魂在這一刻也得到極大洗練,神識越發凝練。

「再來!」

江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狠色。

他竟主動催動殘餘靈力,化作一柄赤金巨錘,朝著自己丹府後期的壁壘狠狠砸去!

這一錘,蘊含著他對大道的不懈追求與對自身苛刻至極的磨礪。

「轟隆!」

壁壘應聲而碎,靈力毫無阻礙地衝入丹府後期巔峰之境!

那一瞬,江惟只覺全身靈力圓融如意,每一縷都如臂使指,運轉之間隱含純陽劍罡,鋒芒內斂卻又隨時可爆發驚天一擊。

終於,那輪純陽大日膨脹到了丹海的絕對邊緣。

在丹海盡頭,橫亙著一道朦朧卻厚重如天塹的淡金色壁壘。

壁壘之後,徬彿有真龍長吟、仙鶴清鳴,更有無窮無盡的天地法則在流轉不息。

那是嬰靈之境!

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他便能脫胎換骨,神魂初凝嬰靈,從此壽元大增,成為可執掌一方、威震一域的嬰靈境大能!

「只差……一步……」

江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那道淡金壁壘。

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那是源於修士本能的對更高境界的原始渴望。額前碎發被汗水浸透,緊貼在俊朗面容上,因極致掙扎而顯得有些猙獰。

「給我……破……」

他在心底嘶吼著,靈力已經觸及壁壘邊緣,淡金壁壘發出輕微的顫鳴,徬彿隨時都會被衝開。

然而,就在靈力即將徹底刺入壁壘的剎那——

「不對!」

江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神識在劇痛中驟然清醒。

他清晰憶起娘親之言:「惟兒,修仙之道如築九層高台,根基不牢,則越高越危。外力強行破境,雖可一時暢快,卻會留下虛浮裂痕。嬰靈之境,乃神魂與靈力初步交融的大坎,若靠旁門靈力拔升,日後丹海必生隱患,每進一步皆要付出十倍苦功,乃至終生困於嬰靈初期,大道無望!」

「這邪修的靈力竟能蠱惑我靈智,但我江惟……豈能如此短視貪婪!」

他眼中閃過近乎自虐的決然,那是對自身大道極度苛刻的狠厲。破境的誘惑如附骨之疽,可他的心志如出鞘仙劍,寧折不彎,絕不留半點遺憾!

「散!」

江惟雙手印訣轟然逆轉。

他體內那本已蓄勢待發、準備一鼓作氣衝破嬰靈壁壘的磅礡靈力,竟被他以無上意志硬生生逆轉倒流!

那輪膨脹到極致的純陽大日猛地一顫,隨即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轟然炸開!

「轟!!!」

千萬道赤金流光,如逆流的流星火雨,順著他周身三百六十處大穴、頭頂百會、足底湧泉,向著天地之間瘋狂傾瀉而出!

那靈力純粹無比,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赤金光柱,自洞穴頂端沖天而起,直插九霄。

洞穴之外,原本晴朗的蒼穹驟然色變!

方圓十里的雲層被盡數染成金紅之色,光柱四周,無數細碎純陽劍氣如游魚般環繞飛旋,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尖嘯,將途經的幾只靈禽瞬間絞成漫天血霧。

大地劇烈震顫,群山共鳴,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都被牽引得暴動不安,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赤金靈力漣漪,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出,草木搖曳,山石滾落。

洞穴之內,溫瓊布下的符籙同時亮起刺目金光,化作數面高達丈許的古老符盾,死死鎮壓在四壁與穹頂。

赤金光柱撞擊在符盾之上,發出「咚——咚——咚——」的沈悶巨響,每一次撞擊,符盾上都泛起劇烈的漣漪,符紙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扭曲。

「咔嚓!」

第一張符籙承受不住,碎裂成灰。

「咔嚓!咔嚓!」

第二張、第三張接連崩解。

直至最後一張符籙也布滿細密裂紋時,那狂暴的靈力傾瀉才終於接近尾聲。洞穴內重新歸於平靜,只剩下一股熾熱而純淨的純陽氣息久久不散。

而洞穴之外,那群被迫讓出洞府跟著溫瓊修煉的山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天……天塌了!這是天劫嗎?!」

一個滿臉橫肉的矮胖山賊連滾帶爬衝出。

他面色慘白如紙,撲到劉大彪腳邊,牙齒打顫:「大王……裡頭那位……是不是要飛升了?咱們這洞府……會不會被直接劈成平地啊?」

「閉嘴!都給老子跪好!」

劉大彪雖也是心驚肉跳,可畢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漢子,他強撐著那股令雙膝發軟的恐怖威壓,一腳踹在矮胖山賊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是上仙在閉關突破!能讓上仙看上咱們這破洞府,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誰敢發出半點聲響,老子先剁了他餵狼!」

旁邊一個黃臉山賊縮著脖子,聲音細若蚊鳴:「可……可這動靜也太嚇人了………」

「沒出息!」劉大彪罵了一句,自己握著大刀的手卻也在微微發抖。

那來自洞穴深處的威壓沈凝如劍,徬彿有一柄絕世神兵正緩緩出鞘,隨時可斬滅眾生。

他咬牙低喝:「都給老子閉氣凝神!上仙突破完畢,自然會出來。咱們老老實實等著,說不定還有機緣!」

就在眾山賊戰戰兢兢、跪伏在地之時,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洞穴中響起。

「嗒。」

那聲音不大,卻如直接踩在每一個人心頭。

「嗒。嗒。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每落下一步,眾山賊便覺得心頭被狠狠敲擊一記,呼吸都為之停滯。

終於,一道白色身影自洞穴深處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肩寬腰窄,龍行虎步。

他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靈劍宗長袍,在洞口透入的微光下流轉著淡淡鋒芒。

腰間束著一條墨玉靈帶,將那完美體魄勾勒得淋灕盡致。

一頭烏黑長髮以一根白玉木簪松松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額前,更襯得面容俊美鋒利如劍。

正是江惟。

洞外天光灑入,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金邊,恍若劍仙臨塵,氣度超凡。

洞穴入口處,一名身著紫金流雲廣袖長裙的女子負手而立。

那絕美面容不施粉黛,鳳眸微挑,朱唇含丹,瓊鼻挺秀。

她渾身上下都散髮著久居上位、威震八方的雍容華貴,可當鳳眸望向那白衣少年時,眼底威嚴如春雪消融,化作滿滿慈愛與滿意。

「惟兒。」

溫瓊朱唇輕啓,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絲唯有面對親子時才會流露的溫潤寵溺。

她鳳眸在江惟身上輕輕一掃,那目光徬彿能洞穿虛妄,直接看到他丹海深處那輪凝練至極的純陽之力。

「丹府後期巔峰……」她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驚艷弧度,「氣息沈凝如汞,純陽之力內斂不發。你沒有貪戀那嬰靈境的誘惑,懂得自斬虛浮、夯實根基,很好,果然沒讓娘親失望。此番突破,你能守住本心,不被外力所惑,已得大道真諦。」

江惟見到溫瓊,周身凌厲純陽之力頓時如潮水般盡數收斂。

他快步上前,在溫瓊身前三尺處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聲音清朗中帶著孺慕與一絲突破後的沙啞:「孩兒見過娘親。此番閉關,若非娘親以靈符護持,又在外為孩兒護法,孩兒怕是難以如此安穩煉化那殘存靈力。」

溫瓊輕笑一聲,伸出一隻欺霜賽雪的玉手,輕輕在江惟肩頭拂了拂,替他掃去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親暱自然,帶著母子間獨有的溫情:「跟娘親還客氣甚麼。來,讓娘親好好瞧瞧你這丹海變化。」

她繞著江惟走了一圈,鳳眸中滿意之色越來越濃,忽然伸手在江惟丹田處輕輕一點,一縷精純紫色靈力探入,隨即收回,頷首笑道:「不錯,你這丹海與從前確是截然不同了。靈力之沈凝,比丹府中期時強了何止十倍,且每一縷靈力之中都隱隱孕育著純陽之火,運轉之間如臂使指,卻又鋒芒內斂不露。你這丹府後期巔峰的修為神識,怕是比尋常同階修士強出數倍不止。待日後尋到真正機緣,水到渠成破入嬰靈境時,你便會明白今日自斬靈力、穩固根基這一步,究竟有多麼寶貴。修仙之路,貪快則易崩,穩扎穩打,方能直達大道。」

江惟點了點頭,眉宇之間那股堅韌之意更甚從前。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丹海內那澎湃卻又溫順如意的力量,沈聲道:「對了娘親,孩兒這次閉關……究竟過了多久?孩兒在入定之中只覺過了三四日光景,可看這靈力變化,似乎又遠不止如此。」

溫瓊聞言,鳳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笑意。

她掩唇輕笑,那笑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又帶著幾分調侃:「從咱們離開幽晝城那日起算,至今已有半月了。」

「半月?!」

江惟大驚,那雙星目猛地睜大。

他失聲道:「竟已過了半月之久?孩兒還以為最多不過三四日……看來那靈力煉化,當真是如一世輪回,考驗心志。」

溫瓊見他這副模樣,眼中促狹之意更濃。

她故意拖長音調,慢悠悠道,那豐腴曼妙的身軀輕輕一晃,紫金流雲裙袍下擺如波浪搖曳,散髮著淡淡幽香:「怎麼?半月便坐不住了?娘親瞧你這急切模樣,怕是心裡早已惦記著某位宮主了吧?」

江惟被說得耳根微微一熱,卻也不扭捏,坦然點頭,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娘親明鑒。半月過去,孩兒實在擔心李詩詩宮主的安危。」

「喲,瞧瞧這心疼的勁兒。」

溫瓊頓時笑靨如花,那豐腴身軀輕輕前傾,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江惟的額頭,語氣中滿是揶揄與慈愛:「也罷,娘親也擔心我這個兒媳,咱們這就動身。」

溫瓊笑夠了,這才轉過身,鳳眸淡淡掃向洞穴外那群早已噤若寒蟬的山賊。

她神色一收,那股屬於嬰靈後期巔峰大修士、一宗之主的威嚴氣勢驟然鋪開。

明明只是淡淡一瞥,卻徬彿有兩座無形巨山鎮壓在眾山賊心頭,壓得劉大彪等人「撲通撲通」接連跪倒,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些日子,暫借貴地閉關,多有打擾。」

溫瓊聲音清冷,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名山賊耳中,如同天道綸音,不容置疑:「今日我二人便要離去。爾等雖為山賊,卻也算識趣,未曾打擾,這份因果,本宗記下了。」

說罷,她廣袖輕輕一揮。

「嗖!嗖!嗖!」

數道流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精准落在劉大彪及幾名小頭目面前。

那是幾枚通體碧綠、散髮著濃郁藥香的築元丹,每一枚都有龍眼大小,丹藥表面隱隱有三道玄奧丹紋流轉,在昏暗洞穴中散髮著淡淡翠綠螢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這是築元丹。」溫瓊淡淡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慵懶的高高在上,「以爾等如今的淺薄修為,尚用不上此丹。但日後若有機緣,能修煉至引靈巔峰,欲衝擊築元境時,此丹可助你們增加三成破境之機。」

劉大彪顫抖著雙手捧起那枚築元丹,只覺掌心滾燙,心跳如擂鼓。

他雖只是這偏僻山頭的一個小山賊頭領,可也聽聞過築元丹的珍貴——那是中州仙城裡各大丹坊都炙手可熱的中品靈丹,價值千金,尋常散修便是攢一輩子靈石也未必能求得半枚!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叩首,額頭撞得地面「咚咚」作響:「謝上仙恩賜!謝上仙大恩大德!小的們……小的們此生難報!」

他猛地抬起頭,壯著膽子問出了連日來憋在心底最大的疑問。

那張滿是刀疤的粗獷臉龐上,此刻竟寫滿了卑微與敬畏:「這些日子,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竟還不知上仙尊姓大名,來自中州哪處仙宗聖地?小的們日後若是得了機緣,也好……也好為兩位上仙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以報今日賜丹之恩!」

溫瓊聞言,神色淡然,並未答話。

她只是微微側首,看了江惟一眼,鳳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江惟會意,上前一步,對著劉大彪等人微微頷首,算是辭別。

「走吧,惟兒。」

溫瓊輕聲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母性的溫柔。

「是,娘親。」

江惟恭敬應道。

下一瞬,溫瓊與江惟的身影同時化作兩道璀璨至極的靈光。

兩道靈光交織纏繞,沖天而起!

「轟——」

洞穴穹頂之上。

兩道靈光瞬間直入雲霄,在蔚藍蒼穹之上划出兩道長長的、絢爛至極的尾焰,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天際,只留下漫天尚未散盡的靈力余韻,如點點星輝般緩緩飄落,久久不散。

洞穴之中,劉大彪等數十名山賊依舊跪伏在地,久久不敢抬頭。

良久,才有一個瘦高個山賊顫顫巍巍地直起腰,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洞口,以及洞口外那片被靈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天上的神明:「大……大王,咱們這是……遇上真神仙了吧?……」

劉大彪死死攥著手中那枚築元丹,感受著丹藥上傳來的溫熱與磅礡藥力,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何止是神仙……那是咱們這輩子都夠不著的天邊人物。記住今天,都他媽給老子記住今天!這半個月,就是咱們這輩子最大的仙緣!那築元丹……可不是凡物,日後誰若能借此突破,咱們山洞……說不定真能改名仙緣洞!」

山風呼嘯著灌入洞穴,吹散了那殘留的靈力星輝。

眾山賊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消失在天際盡頭的靈光,只覺方才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真實無比的仙緣夢境。

可掌心那枚實實在在、散髮著濃郁藥香、還帶著微微溫熱的築元丹,卻在不斷提醒著他們——

那兩位上仙,確實曾是他們這暗無天日的山賊生涯中,一道轉瞬即逝卻又徹底照亮了整個命運的……通天機緣。

…………………………

而在中州的另一處戰場。

落霞城上空的雲層早已被漫天戰火徹底污染,渾濁的昏黃與刺目的血紅交織成一片詭譎的帷幕,徬彿連九天之上的仙靈之氣都為之避讓。

烈焰焚燒殘垣斷壁的焦臭、鮮血浸透大地的腥甜、以及靈力碰撞後殘留的狂暴雷霆與毒火余韻,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煉獄氣息,籠罩著這座昔日中州貿易重城之一的繁華巨城。

此刻的落霞城,已徹底化作修仙界殘酷殺伐的修羅場,斷壁殘垣間,凡人修士的殘肢斷臂與崩碎的法寶碎片混雜一處,訴說著無盡的淒涼與悲壯。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巨響自城池東北角轟然炸開,一尊高達百丈的黃土巨人被蠻橫無匹的靈力巨掌攔腰轟斷。

那巨人乃是完顏漠以旱災領域凝練而成的土靈化身,崩碎的瞬間,無數土石如天崩地裂般傾瀉而下,夾雜著來不及逃散的低階修士的慘叫與殘肢,化作血肉泥漿般的雨點,狠狠砸落在早已龜裂不堪的青石長街上。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將整座城池籠罩得恍若九幽煉獄,空氣中回蕩著淒厲的哀嚎與法術碰撞的轟鳴,每一道聲浪都如重錘般敲擊在人心頭,讓人神魂震蕩。

半空之中,兩道流光驟然撕裂厚重雲層,懸停於千丈高空之上。

溫瓊負手而立,紫金流雲廣袖長裙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那豐腴曼妙的曲線被緊致裙袍勾勒得淋灕盡致,胸前飽滿的峰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散髮著雍容華貴。

她鳳眸微垂,如電般的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巨城。

城池之內,靈力波動混亂如麻,至少有數股嬰靈境級別的磅礡氣息正在不同方位瘋狂碰撞,每一股都攪動得天地靈氣翻湧不休,隱隱有空間扭曲的跡象。

紫色的靈力在她指尖流轉,化作一道道玄奧的探查符紋,沒入虛空之中。

「好生熱鬧的殺伐之局。」溫瓊朱唇輕啓,聲音清冷如九天寒玉,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她伸出欺霜賽雪的玉指,朝著下方虛虛一點,指尖紫色靈力如游絲般蔓延,「東處,兩股蠻域嬰靈後期的氣息,煞氣沖天,夾雜著荒蕪旱風與炎毒焚燒的狂暴道韻,應是那大遼王朝的悍將主力。西處……」

她話音微微一頓,鳳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寒芒,徬彿能洞穿虛空,直視那隱藏在戰火深處的陰謀。

江惟立於溫瓊身側半步之處,月白色靈劍宗親傳長袍在狂風中緊貼身軀,勾勒出他肩寬腰窄、挺拔如劍的完美身形。

他星目之中赤紅光芒吞吐不定,順著溫瓊的目光望去,瞬間便捕捉到了那股讓他魂牽夢縈、牽腸掛肚的熟悉氣息——聖宮宮主李詩詩。

那氣息此刻紊亂不堪,虛弱得徬彿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隱隱還夾雜著羞憤、屈辱與不甘的波動。

「娘親!」江惟猛地轉身,俊朗面容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焦灼與擔憂。

那雙星目深,徬彿有萬火在識海中齊鳴,「李詩詩宮主在西處!她的靈力……已近枯竭,丹海紊亂,神魂波動微弱,快要支撐不住了!孩兒……」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見到自己紅顏受難的失態。

閉關半月,他本以為能以丹府後期之姿與她並肩,卻沒想到甫一出關,便遇上這等凶險殺局。

心中那股對李詩詩的關切,讓他恨不得立刻撕裂虛空,殺到她身前。

溫瓊側首看了他一眼,見自家孩兒那張俊朗如劍的面容上滿是急切,眼底不由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卻也知事態緊急,不再多言調侃。

她廣袖輕輕一揮,一道紫色靈力化作傳音絲線,直入江惟耳中,聲音帶著母性的溫和與宗主的威嚴:「那對她出手之人深藏不露,修為至少在嬰靈中期之上,甚至可能已觸及後期的邊緣。惟兒,你雖以純陽之火夯實丹府後期巔峰,戰力遠超同階,可面對真正老辣的嬰靈境大能,仍不可硬撼其鋒。娘親需先去這便去東處,會一會那兩尊蠻域大將。你……」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抹鄭重其事的光芒,紫金裙袍下的豐腴身姿在高空罡風中顯得愈發雍容:「去救你的李宮主。但切記,以純陽之火擾敵為主,以遁法救人為輔,切不可戀戰拖延。待為娘騰出手來,自會以大神通去尋你二人。」

「孩兒明白!多謝娘親指點。」江惟重重點頭,那雙星目中閃過堅定如鐵的意志。

他甚至來不及再行一禮,周身赤金火芒驟然暴漲,如一輪純陽大日般刺目。

並指成劍,朝前虛空一划,竟以這不到嬰靈境的修為硬生生在虛空中斬出一道赤金色的空間裂痕,裂痕邊緣火氣吞吐,發出「嗤嗤」的切割之音。

他的身形一閃,便如離弦之箭、驚鴻劍芒般朝著西處疾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達數百丈的赤金色尾焰,所過之處,雲層被鋒銳無匹的火焰切割成兩半,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尖嘯。

溫瓊望著那道遠去的赤光,微微頷首,鳳眸中滿是滿意與慈愛。

隨即她轉過身來,目光鎖定東處那兩股沖天而起的蠻荒煞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紫色靈力在周身隱隱流轉,如煌煌大日般威壓八方。

「蠻域的宵小雜碎……也敢在中州腹地肆意撒野,屠戮我中州修士。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謂中州正道之威。」

她足尖在虛空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輪紫金煌日,攜帶著嬰靈後期巔峰的磅礡靈壓,轟然墜向東處戰場!

那威勢如山嶽傾覆,沿途雲層盡數崩散,留下一道筆直的紫金軌跡。

…………………………

落霞城東北,昔日萬寶拍賣場的舊址早已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方圓千丈內的樓閣殿宇盡數被夷為平地,只剩下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巨型凹坑。

坑底岩漿翻湧與黃沙狂舞交織,散髮著刺鼻至極的硫磺毒火氣息與血腥殺伐之氣,讓人聞之欲嘔。

空氣中回蕩著法術碰撞的轟鳴與修士的怒吼,每一道靈力波動都如實質般壓迫著周遭空間,隱隱有天地法則被強行扭曲的跡象。

半空之中,四道身影分立兩方,靈壓碰撞之間,連虛空都在不斷扭曲、炸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呸!」

雷萬鶴狠狠吐出一口夾雜著血絲的濃痰,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上,紫雷法袍已破損多處,露出底下虯結如龍盤般的精壯肌肉。

他面容粗獷,鋼針般的虯髯沾滿血跡,一雙銅鈴大眼中雷光閃爍不定,正死死盯著對面那兩名相貌幾乎一模一樣的蠻域大修士。

嬰靈後期的磅礡靈壓從他體內隱而不發,卻如潛龍在淵,隨時可化作毀天滅地的雷霆一擊。

對面二人,皆身著蠻域特有的森森白骨戰袍,骨鎧之上刻滿詭異蠻紋,散髮著荒蕪凶戾的氣息。

只見其中一人肩扛漫天風沙,面容枯槁如旱魃,周身環繞著黃蒙蒙的死亡沙暴,每一粒黃沙都蘊含著能腐骨蝕魂的陰毒煞氣。

另一人則渾身泛著詭異墨綠火光,所立之處的虛空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連天地靈氣都被腐蝕成縷縷青煙,隱隱有毒火焚道的恐怖道韻。

正是大遼王朝三大悍將之二,號稱「旱災」的完顏漠與「炎災」的完顏碩!

「他娘的,這群蠻子當真難纏!」雷萬鶴抹了把嘴角的血漬,聲若洪鐘,震得四周殘垣斷壁簌簌落灰,聲音中滿是嬰靈後期修士的豪邁,「那陰陽閣的陰玄究竟在搞甚麼鬼東西!堂堂嬰靈境後期巔峰大修士的名頭吹得震天響,怎麼這麼快就戰敗如山倒、敗下陣來?!老夫先前正指望著他能前來搭手,聯手鎮壓這頭蠻獸,結果他倒先躺平了,當真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空有虛名!」

他的話語中帶著濃濃的鄙夷與憤怒,魁梧身軀一震,紫雷法袍獵獵作響,隱隱有萬道細小雷蛇在肌膚表面游走,發出「噼啪」的爆鳴。

就在雷萬鶴罵罵咧咧之際,他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帶著醉醺醺笑意的輕哼。

那是一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道士,一身灰撲撲的破爛道袍袖口打著補丁,腰間掛著一個黃澄澄的碩大酒葫蘆,背後背著一個通體墨色、刻滿玄奧陰陽符紋的古老劍匣。

他此刻正半眯著醉眼,仰頭灌了一大口葫蘆中的烈酒,那酒液入喉,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濃郁的酒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氣息,在這殺伐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嗝——」

小道士打了個響亮至極的酒嗝,那張清秀卻帶著幾分滑稽與灑脫的面容上浮起兩坨醉紅。

他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拍了拍雷萬鶴那肌肉虯結、寬厚如山的肩膀,醉醺醺地笑道:「道友何必如此動怒?那陰玄小輩……嗝……不過是離經叛道徒有虛名罷了。眼前這兩個蠻域蠻子……道爺我一人……一人便足以應付!你且在旁安心觀戰,待道爺我施展幾分手段,將他們揍得連他們祖宗十八代都認不出來……嗝……」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醉意,卻隱隱透出一股玄奧莫測的道韻,徬彿每一字都暗合天地陰陽之理,讓人聽之心中一凜。

雷萬鶴銅鈴大眼猛地一瞪,上下仔細打量著這小道士。

他性子雖粗獷豪邁,卻非無腦之輩。

眼前這小道士不知從何處冒出,身上靈力波動看似隱晦不明,如同普通散修,可方才交手之時,此人竟能以那看似滑稽可笑、實則玄妙無比的醉步,在完顏漠與完顏碩的聯手殺招中騰挪閃轉,非但未落下風,反而從背後劍匣中飛出兩柄古劍,招招精准點在二人法術的命門薄弱之處,將那能焚山煮海的旱火毒煞盡數化解於無形。

這等手段,絕非尋常嬰靈境修士所能施展!

「小道長,你究竟是哪座仙山福地冒出來的高人?」雷萬鶴壓低了聲音,甕聲甕氣地問道,眼中滿是驚疑與敬重,「你這身陰陽道韻圓融無漏、化萬法於虛無,中州正道之中,可從未聽聞有你這號人物。莫非是隱世多年的前輩高人?」

「嘿嘿……天機不可洩露,道友看著便是……」小道士又灌了一大口酒,神秘兮兮地眨了眨醉眼,臉上醉意更濃,卻讓人隱隱覺得那醉意之下,藏著深不可測的道心。

對面,完顏漠與完顏碩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陰鷙凶厲與忌憚。

「大哥,莫要與這些中州豬玀多費唇舌。」完顏碩聲音沙啞如火炭在喉,墨綠火毒在周身瘋狂燃燒,所立虛空發出「滋滋」腐蝕之聲,「速戰速決,奪下此城靈脈核心,回去向陛下復命!這些中州修士,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嗯。」完顏漠那枯槁如旱魃的面容上扯出一個猙獰至極的笑容,雙手猛然抬起,十指如枯骨鈎爪,朝前虛空一撕,「旱災領域——開!」

「轟隆隆——!」

天地驟然變色!

原本就昏黃污濁的天穹瞬間暗沈下來,無窮無盡的死亡黃沙自他袖袍中狂湧而出,瞬間遮蔽半邊天穹。

那黃沙每一粒都蘊含著能腐蝕嬰靈境肉身神魂的陰毒煞氣,呼嘯旋轉間,竟化作一條長達千丈的恐怖沙龍卷,咆哮著朝雷萬鶴與小道士所在之處吞噬而來!

沙暴所過,地面岩石瞬間風化成粉,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死亡氣息。

「火毒焚天·炎災降世!」

完顏碩緊隨其後,雙手結出一個詭異至極的蠻族法印,張口噴出一道墨綠色火焰長河。

那火毒與沙龍卷瞬間交織融合,黃沙化作熾烈無比的火沙風暴,溫度飆升到能融金銷鐵的極致,連虛空都被燒得「噼啪」碎裂,徬彿下一瞬就要徹底坍塌熔化!

兩股力量合二為一,威勢之強,已然超越尋常嬰靈後期的範疇,直追後期大圓滿之境!

「來得好!老夫正愁雷法無處宣洩!」

雷萬鶴見狀,非但不懼,反而仰天狂笑一聲,笑聲如滾滾雷霆,震得四周空間層層震蕩。

他那魁梧身軀猛然一震,紫雷法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雙腳在虛空中重重一踏,踩出兩道紫色雷紋,雙手於胸前飛速結印,帶起道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蘊含著磅礡雷霆之力。

「萬牢天雷印——鎮壓諸邪,給老夫落!」

「轟咔!!!」

天穹之上,烏雲驟然匯聚成海,九道水桶粗細的赤紫天雷自雲層中咆哮而出,彼此交織纏繞,化作一方高達百丈、雷光萬丈的雷霆牢籠,朝著那火沙龍卷狠狠鎮壓而下!

雷印未至,那狂暴無匹的雷霆威壓已先將下方大地劈得焦黑一片,無數電蛇在虛空中亂竄狂舞,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爆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味與雷霆的氣息。

而就在雷萬鶴全力出手的同一時間,那小道士臉上的醉意竟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黑白交織的玄奧精芒。

他那一雙原本迷離的眸子中驟然閃過一絲太極陰陽的道韻,身形雖仍有些搖晃,卻踏出一種玄妙至極、暗合天地至理的醉仙步法。

反手一拍背後墨色劍匣,口中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嘯聲,嘯聲中隱含陰陽輪轉之妙:

「離淵不破·百川成海!陰陽逆轉·化虛為實!」

「錚!錚!」

劍匣轟然洞開,兩柄長劍應聲飛出。

一柄通體漆黑如墨淵,劍身纏繞著陰冷幽深、似能吞噬萬物的黑水之氣;另一柄則潔白勝雪,劍鋒之上流轉著溫潤和煦、如朝陽初生的純白靈光。

兩柄長劍在半空中交織盤旋,竟自行勾勒出一幅直徑足有百丈的玄妙太極八卦圖!

那八卦圖中陰陽魚眼緩緩轉動,黑魚吸納火毒,白魚吞吐沙煞,散髮出一股古老、浩瀚、圓融無漏的陰陽大道韻味,徬彿能將世間萬法盡數納入其中,化攻擊為虛無。

「去!」

小道士並指一划,身形在虛空中踩出八卦方位,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留下黑白交替的道紋印記。

「嗡——!!!」

太極八卦印記驟然綻放出刺目至極的黑白神光,與雷萬鶴的萬牢天雷印遙相呼應,一剛一柔、一陰一陽、一雷一水,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無缺的靈力循環。

那足以焚山煮海、腐蝕萬物的火毒長河與死亡沙龍卷,在撞入太極八卦圖的瞬間,竟如同百川歸海,被那陰陽魚眼瘋狂吞噬、化解、消融、轉化!

火毒化作溫和靈雨,沙煞化作滋養土壤的養分,盡數歸於虛無。

「甚麼?!這……這不可能!」

完顏漠那枯槁的面容驟然扭曲變形,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駭然之色。那旱災領域竟被如此輕易化解,讓他心頭劇震。

「這陰陽逆轉之道……化萬法於無形?這中州何時多了個精通此道的絕世大修士?!這等圓融手段,便是陰陽閣陰玄也未必使得這般純熟!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完顏碩也是大驚失色,他那引以為傲的炎災火毒,竟在那黑白劍光中如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激起,二人同時暴退百丈,臉上皆浮現出濃濃的忌憚與驚恐。

雷萬鶴同樣一臉愕然,他雖早已知這小道士不凡,卻也沒想到竟不凡到這等地步。

他扭過頭,銅鈴大眼中滿是驚疑與敬佩:「小道長,你這手陰陽之道……究竟出自何門何派?老夫行走中州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玄妙手段!」

「嘿嘿…………道爺我……是真武大帝轉世呢……」小道士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酒嗝,笑嘻嘻道來,眼中卻閃過一絲深邃莫測的光芒。

然而,就在東方戰場陷入詭異僵持、雙方都心生忌憚之際,落霞城西北角,另一條早已被夷為平地的長街之上,氣氛卻已壓抑到了令人窒息的極致。

這裡曾是落霞城最繁華熱鬧的「天衣坊」,專售各類女修正裝錦緞與靈飾法寶,往日里香風陣陣、鶯鶯燕燕、客流如織。

可此刻,整條長街已被徹底夷為平地,只剩下一座半塌的繡樓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央,樓體之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徬彿隨時都會在下一道靈力波動中徹底崩塌。

地面碎石遍布,空氣中殘留著金色靈箭與折扇碰撞後的余韻。

繡樓前方空地上,一名身著金色清紗裙袍的絕美女子正半跪在地,以一支晶瑩剔透、流轉著神聖金光的無弦長弓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嬌軀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丹海近乎乾涸,神魂波動微弱。

那襲本就輕薄貼身的金色清紗裙袍早已在激戰中破損多處,裙裾撕裂,露出雪白修長的大腿上幾道刺目血痕。

胸口劇烈起伏,領口處那原本恰到好處的深邃誘人溝壑,此刻因急促喘息而波瀾壯闊,幾縷被香汗徹底浸透的烏黑秀髮緊貼在她精緻無暇的臉頰與修長雪白的玉頸之上,更添幾分淒艷絕倫、楚楚動人的狼狽美感。

她清冷的鳳眸中滿是疲憊與不屈,紅唇微微抿緊,隱隱溢出一絲鮮血,順著下巴滑落,滴在破碎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在她身前不遠處,一名身著綠色羽衣的女子已然昏死過去,正是聖宮大長老霓裳仙子。

那件本是上品法器的霓裳羽衣此刻徹底破碎,胸口處有一個清晰的折扇凹痕,嘴角溢出大股鮮血,神魂陷入深度昏迷,顯然已無力再戰。

而在她們對面,一名溫文爾雅、作翩翩書生打扮的男子正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緩步踏來。

每一步落下,都徬彿踩在人心尖之上,發出無形的沈悶回響,讓人神魂震顫。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儒衫,腰束青玉帶,面容俊秀,眉眼含笑,看似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進京趕考的文弱書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殺伐之氣。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人,此刻卻散髮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壓迫感,那股靈壓隱而不發,卻已遠超他表面展現的嬰靈初期境界,甚至直追後期大修士。

此人正是墨仁遽。

「李宮主。」墨仁遽腳步輕緩,聲音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與戲謔,「何必再做這等無謂的垂死掙扎?你那同伴霓裳仙子,堂堂嬰靈中期修為,卻也接不住在下十招。你如今丹海枯竭、靈力耗盡,連站立都已是勉強,又何必再受這皮肉之苦、白白折辱自身清譽呢?修仙之人,當知進退方為上策。」

李詩詩銀牙緊咬,勉強抬起頭來。

她那張絕美清冷的容顏此刻蒼白如紙,唇角溢出的鮮血更添淒美,可那雙鳳眸卻依舊冷冽如萬年玄冰,死死盯著墨仁遽:「看來……閣下的目標,從一開始便直指我李詩詩。我二人……可曾有過交集?」

「不曾見過。」墨仁遽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溫文爾雅,卻讓人感到一絲徹骨寒意,「在下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只要李宮主肯配合,交出那件寶物,在下保證,你與這位霓裳仙子,都能安然離去,不傷根本,更不損性命。」

「何物?」李詩詩冷冷問道,聲音中已帶上一絲疲憊的顫音。

墨仁遽輕笑一聲,白玉折扇「唰」地展開,扇面上水墨山水看似清雅,卻隱隱透著詭異陰謀之氣。

他目光緩緩落在李詩詩那起伏劇烈的豐盈胸口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灼熱,語氣卻依舊平靜如水:「李宮主身上那聖宮歷代傳承的至寶——天蠶羽衣。」

「天蠶羽衣?!」

李詩詩瞳孔驟然收縮,心頭如遭重錘轟擊,掀起滔天巨浪。

她瞬間便到那在皇闕行宮二樓,金簾之前,那位二皇子周居軼試圖對她動手動腳、卻被天蠶羽衣護體金光狠狠彈開、鮮血淋灕的一幕!

那件由聖宮歷代宮主貼身傳承、隱於衣物之下的神物,自晦其光,若非親眼所見或極親近之人,根本不可能知曉其存在!

莫非……此人竟是受周居軼所托而來?!

大周王朝的二皇子,竟會與蠻域大遼王朝暗中勾結、通敵賣國?!

怪不得……怪不得此番中州西境戰事情報幾乎全部出錯,蠻域大軍進軍路線徬彿對中州布防了如指掌,原來根源竟在此處!

李詩詩心中驚怒交加,羞憤與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本就虛弱的嬌軀微微一顫。

「看來……李宮主已然想通其中關節了。」墨仁遽察言觀色,笑容愈發意味深長,眼中貪婪之色更盛,「既然如此,宮主是主動褪下交出,還是……在下親自動手,取那貼身之物呢?宮主天姿國色,在下也不願過多唐突佳人。」

李詩詩強撐著站起身來,金色清紗裙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破碎的布料下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她玉手緊握那柄無弦金弓,儘管丹海已近乾涸,卻依舊強行催動最後一絲殘餘靈力,金色弓身隱隱發光,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絲決絕:「我若……不同意呢?你又能如何?」

「那便只能在下自己動手取了。宮主莫要怪在下無禮。」墨仁遽無奈地搖了搖頭,徬彿在為李詩詩的不識時務而感到惋惜。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如幽靈鬼魅般迅捷無比!

「宮主小心!」

霓裳仙子此刻悠悠轉醒,見狀目眥欲裂,強撐著殘存靈力便要撲上前來阻擋。然而墨仁遽甚至連頭都未回,只是隨手將白玉折扇向後一甩。

「砰!」

白玉扇骨精准無比地擊在霓裳仙子頸側大穴,她悶哼一聲,神魂再度遭受重創,軟軟倒在地上,這回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大長老!」李詩詩驚呼一聲,玉手猛然拉動那無弦之弓。

「錚——!」

一道由純粹金色靈力凝結而成的弓弦憑空浮現,她纖纖玉指一松,兩道宛如金色蓮花綻放般的璀璨靈箭爆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尖嘯,直取墨仁遽眉心與心口要害!

「雕蟲小技,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墨仁遽輕笑一聲,身形竟如幽靈鬼魅般微微一晃。

那兩道金蓮靈箭穿透的不過是他的殘影,而其真身已如影隨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詩詩身後!

李詩詩此前已苦戰多時,靈力消耗殆盡,此刻神識雖能勉強捕捉,卻因肉身疲憊至極,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她只覺後頸一涼,一股陰柔卻霸道至極的靈力已狠狠灌入她的經脈,瞬間封住了她丹海與周身大穴,讓她全身酸軟無力。

「唔……」

李詩詩悶哼一聲,嬌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碎石地上。

金色清紗裙袍徹底沾滿塵土與血跡,裙擺翻卷間,露出那雙修長筆直的大腿,以及大腿根處那若隱若現、繡著精緻金絲的褻褲邊緣。

那雪白細膩的肌膚在昏黃戰火映照下,泛著誘人至極的光澤,讓人心神蕩漾。

墨仁遽緩緩走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聖宮宮主。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白皙如玉、宛若文人執筆的修長手指,朝著李詩詩微微凌亂、沾染香汗的烏黑髮絲輕輕拂去,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慰自己的紅顏知己:「李宮主,若是早聽在下之言,將那天蠶羽衣主動交出,又何須受這跌倒塵埃、狼狽不堪之苦呢?你的肌膚如此細膩溫潤,若是留下傷痕,豈不可惜?」

李詩詩下意識地將頭猛地一偏,避開了他的觸碰,那雙美眸中滿是羞憤、屈辱與熊熊怒火,嬌軀雖無法動彈,卻仍試圖以眼神殺死眼前之人。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胸前豐盈飽滿的峰巒在貼身肚兜的包裹下劇烈起伏,薄薄的布料幾乎無法完全遮掩那兩團玉脂般的柔軟,隱隱可見粉嫩的輪廓,讓墨仁遽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墨仁遽的手指僵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遺憾與決心:「看來宮主還是心有不甘啊。罷了,那在下便只能得罪了。還望宮主海涵。」

他直起身子,白玉折扇輕點虛空,一字吐出,言出法隨:

「定身!」

二字出口,天地靈力瞬間響應。

李詩詩頓時感覺周身被一股無形卻磅礡至極的巨力死死禁錮,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徬彿有千萬條無形鎖鏈將她徹底捆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心中驚駭欲絕,這墨仁遽所展現的真實修為,哪裡是甚麼嬰靈初期?

這股靈力威壓,分明已臻至嬰靈後期,甚至觸摸到了那更高一層的門檻!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墨仁遽再次蹲下身,那只白皙修長的手緩緩伸向她的衣襟,動作緩慢而充滿儀式感,徬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揭開的絕世珍寶。

「天蠶羽衣乃是貼身至寶,想必是穿在最裡層的肚兜之內。」墨仁遽喃喃自語,聲音平靜得可怕「恕在下無禮了。李宮主這等絕色佳人,在下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賞……」

他手指輕輕勾住李詩詩那早已破損不堪的金色清紗裙袍領口,微微用力。

「嘶啦——」

一聲清脆而曖昧的布帛撕裂聲響起,那本就殘破的金色裙袍被徹底剝開,順著她圓潤雪白的香肩緩緩滑落,露出了大片大片勝似堆雪的肌膚。

精緻優美的鎖骨線條在火光下閃爍著惑人光澤,而在那香肩之下,是一件薄如蟬翼、繡著金色蓮花的貼身肚兜。

肚兜勉強兜住那兩團豐盈飽滿、顫顫巍巍的玉峰,此刻因她無法控制的急促呼吸,正劇烈地上下起伏,徬彿隨時都會掙脫那薄薄布料的束縛,徹底暴露在空氣之中。

李詩詩眼中幾乎要噴出火焰,她拼命催動神識,想要掙脫定身法的束縛,可丹海被徹底封鎖,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男人的手,緩緩探向她的肚兜邊緣。

那手指帶著一絲冰涼,卻又隱含灼熱的靈力,所過之處,她雪白的肌膚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一股強烈的羞恥與屈辱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清冷的鳳眸中不由自主地滑落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入發絲之間。

當墨仁遽的手指終於觸碰到那肚兜的系帶與邊緣的瞬間——

「嗡!!!」

肚兜之下,天蠶羽衣驟然爆發出耀眼至極的神聖金色光芒!

那光芒純淨而堅韌,蘊含著一股排斥一切外敵、守護宿主清白的神聖力量,狠狠朝著墨仁遽的手指反彈而去!

金光如實質般凝聚成一道道神聖劍氣,帶著聖宮至高無上的道韻,欲要將侵犯者徹底震退。

「哼,不過是件死物罷了。」

墨仁遽冷哼一聲,掌心之中驟然湧現出一團墨黑色的詭異靈力,那靈力陰冷而深邃,竟硬生生將那金色神光一點點壓制下去!

他的手指被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指尖皮肉破開,滲出一縷縷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李詩詩雪白的香肩之上,帶來一絲刺痛與灼熱。

可他眉頭都未皺一下,依舊堅定不移地朝著肚兜系帶探去,手指緩緩勾住那細細的系帶,輕輕一拉……

「這護體靈力,倒是比傳聞中還要棘手幾分。」墨仁遽看著指尖的鮮血,微微皺眉,卻很快恢復平靜,「可惜,在下既然敢來取寶,自然早有準備。宮主,還是乖乖放棄抵抗吧……這金光反震之力,若是傷到你自己,豈不可惜?」

他掌心黑芒大盛,那金色護體光輝竟被一點點逼退、壓縮、壓制!

李詩詩絕望地閉上美眸,一滴又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嬌軀在定身法下無法顫動,卻能清晰感覺到那只手的溫度正越來越近,越來越靠近她最後的防線。

胸前的豐盈隨著急促呼吸劇烈起伏,肚兜的布料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合在肌膚上,將那完美的曲線勾勒得更加誘人。

羞憤、屈辱、憤怒與一絲對未知的恐懼在她心底交織成網,讓這位清冷高傲的聖宮宮主第一次嘗到了徹底無力的滋味。

就在墨仁遽即將徹底扯開那肚兜系帶、觸及天蠶羽衣本體、揭開她最後遮羞之物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赤金如虹、焚盡八荒的驚世火光,裹挾著磅礡無匹的純陽之火,自千丈高空之外咆哮而至!

那火光迅猛暴烈,徬彿一顆燃燒著純陽天火的隕星撕裂天穹,帶著一往無前的鋒銳與滔天怒意,直直斬向墨仁遽的後心要害!

火光未至,那熾熱至極的殺意已讓周遭空氣扭曲變形,地面碎石瞬間被蒸發成虛無。

「誰?!」

墨仁遽臉色驟然大變,那股撲面而來的純陽之火熾熱得讓他神魂都感到劇烈刺痛,徬彿有萬火同時刺入識海,他再也顧不得繼續對李詩詩動手,身形如鬼魅般驟然向側方暴退百丈,手中白玉折扇猛地展開,化作一道墨黑屏障擋在身前。

「嗤啦——!」

劍光斬落在他原先立身之處,大地瞬間被劈開一道深達數十丈的恐怖溝壑,溝壑邊緣的岩石竟被那殘餘的純陽之火灼燒得融化成了赤紅滾燙的岩漿,發出「滋滋」的熔化之聲。

煙塵漫天,火光衝霄,純陽之火的余韻久久不散。

煙塵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如上仙臨塵、凌波微步般緩緩自那赤金光芒之中踏出。

那是身姿挺拔如青松英俊不凡的白衣少年。

他一步踏出,便已出現在李詩詩身前,將那半裸著香肩、淚眼婆娑的絕美女子牢牢護在身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淒慘卻依舊動人心魄的李詩詩,見她香肩外露、肚兜半解、雪白肌膚上沾染著血跡與淚痕的模樣,那雙星目之中的寒意瞬間暴漲到了極點,徬彿有萬年玄冰凝結,又似有滔天怒火即將噴薄而出。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百丈開外的墨仁遽。

那目光,冷得徬彿在看一個早已注定的死人,殺意如實質般鎖定對方。

墨仁遽穩住身形,儒雅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疑,上下打量著這突然殺出的白衣少年。

他竟從這看似丹府後期巔峰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脅嬰靈境修士的致命鋒芒!

「你……又是何人?竟敢插手本尊之事!」

墨仁遽折扇輕點,聲音微沈,眼中依舊無比從容。

白衣少年緩緩抬起手,並指如劍,一縷赤紅之火自指尖吞吐而出,將周遭虛空都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陣陣哀鳴。

他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字一頓,響徹整個西北戰場。

「靈劍宗。」

「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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