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夜瓊花覆劍峰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2 / 2
為首的是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魁梧,面容英氣,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帶著一抹爽朗的笑容。
他身上的金甲,比其他人的更加華麗,胸前繡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威風凜凜。
江惟的目光落在他們的金甲上,心中微微一動。這身金甲,他見過。在望雲碼頭,李詩詩宮主身邊的那些金甲士兵,穿的就是一模一樣的金甲。
難道他們是聖宮的人?可聖宮的人,怎麼會來靈劍宗?
就在江惟疑惑的時候,人群中有人打趣地說道:「鐘師兄,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晚回來幾天,裴宗主的芳心,可就被別人搶走咯!」
聽到 「鐘師兄」 三個字,江惟心中更加疑惑了。鐘師兄?哪個鐘師兄?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為首的那個金甲男子,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洪亮爽朗,充滿了感染力。
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江惟的身上,眼睛一亮,大步朝著江惟走了過來。
「想必這位,就是江惟江師弟吧?」 男子走到江惟面前,笑著說道,伸出手,拍了拍江惟的肩膀,「果然長得一表人才,風度不凡。難怪能俘獲裴師妹的芳心,厲害厲害!」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一絲溫暖。江惟雖然不認識他,但還是抱拳行禮,客氣地說道:「這位師兄過獎了。不知師兄是?」
「哦,忘了介紹了。」 男子笑著說道,「我叫鐘孝吾,五年前被皇室選中,去了皇宮做護衛將領。說起來,我也是靈劍宗的弟子。」
「鐘孝吾?」 江惟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甚麼。
他好像聽李長老提起過,前宗主花顏仙子門下,有兩個弟子,一個是裴心儀,另一個,就是鐘孝吾。
只是鐘孝吾在五年前就離開了宗門,去了皇室,所以他從來沒有見過。
「原來是鐘師兄。」 江惟再次抱拳行禮,「久仰師兄大名。」
「甚麼大名不大名的,都是虛名。」 鐘孝吾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聽說宗門有難,就趕緊從皇宮趕回來了。身為靈劍宗的弟子,宗門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
「鐘師兄深明大義,令人敬佩。」 江惟說道。
「行了行了,別跟我來這套虛的。」 鐘孝吾笑著說道,「我正要去大殿見見裴師妹,江師弟不如和我同往?正好,我也想好好認識認識你這個拐走裴師妹的小子。」
江惟笑了笑,點了點頭:「好,那就請鐘師兄帶路。」
兩人並肩朝著宗門大殿走去。
一路上,鐘孝吾十分健談,不停地問江惟關於裴心儀的事情,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問她有沒有受委屈。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關心裴心儀,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
江惟也一一回答著,心中對鐘孝吾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鐘孝吾是一個性格爽朗、光明磊落的人,沒有甚麼壞心眼。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宗門大殿。
大殿之內,裴心儀正坐在宗主的寶座上,和幾位長老商議著事情。
她穿著一身潔白如玉的宗主長袍,長髮高高束起,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眼神清冷,威嚴十足。
陽光透過大殿的雕花窗櫺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聖潔不可褻瀆。
看到鐘孝吾和江惟走進來,裴心儀清冷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她連忙站起身,快步走下寶座,笑著說道:「鐘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這是江惟第一次看到,裴心儀露出如此真切、如此開心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瞬間照亮了整個大殿,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怎麼?不歡迎我回來啊?」 鐘孝吾笑著說道,上下打量了裴心儀一番,點了點頭,「嗯,幾年不見,裴師妹長得越來越漂亮了,也越來越有宗主的樣子了。」
裴心儀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鐘師兄就別取笑我了。快坐吧。」
幾位長老也紛紛起身,對著鐘孝吾行禮。他們都認識鐘孝吾,知道他是花顏仙子的親傳弟子,對他也算敬重。
鐘孝吾對著幾位長老拱了拱手,然後坐了下來,說道:「我前些日子在皇宮,聽說陰陽閣和靈劍宗起了衝突,陰陽閣的人天天來宗門挑釁,逼得宗門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放心不下,就跟陛下請了假,趕回來了。」
「多謝鐘師兄掛念。」 裴心儀說道,「多虧了江惟及時回來,還有各位長老的齊心協力,宗門才暫時渡過了難關。」
「暫時渡過了難關?」 鐘孝吾皺起了眉頭,「陰陽閣那群人,陰險無比,怎麼可能善罷甘休?他們肯定還會再來的。」
「是啊。」 裴心儀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幾分,「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提升實力,做好應對的準備。再過一個月,就是中州宗門大會了。這次宗門大會,對我們靈劍宗來說,至關重要。如果我們能在宗門大會上取得好成績,就能提升靈劍宗的聲望,也能震懾一下陰陽閣。」
「宗門大會?」 鐘孝吾眼睛一亮,「正好,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參加宗門大會的。裴師妹,我願意代表靈劍宗,參加這次的宗門大會。」
「真的嗎?」 裴心儀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太好了!鐘師兄,有你參加,我們靈劍宗就多了一分勝算。」
「那是自然。」 鐘孝吾拍著胸脯說道,「我雖然在皇宮待了五年,但修煉可沒有落下。前些日子,我剛剛突破到丹府境後期,對付那些年輕一輩的弟子,應該不成問題。」
說到這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著說道:「說起來慚愧,我都快三十歲了,才丹府境後期。比起裴師妹的天賦,差太遠了。裴師妹二十歲就突破到丹府境了,真是天縱奇才。」
「鐘師兄過獎了。」 裴心儀笑了笑,然後指著江惟,對鐘孝吾說道,「鐘師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惟,他也是丹府境的修為。這次宗門大會,他也會參加。」
「哦?江師弟也是丹府境?」 鐘孝吾驚訝地看著江惟,「沒想到江師弟這麼年輕,就已經是丹府境的強者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來,我們靈劍宗,以後就要靠你們年輕人了。」
「鐘師兄過獎了,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江惟謙虛地說道。
接下來,幾人又商議了一些關於宗門大會的細節。
鐘孝吾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議,畢竟他在皇宮待了五年,見多識廣,對各大宗門的情況,也比裴心儀他們瞭解得多。
商議完畢,鐘孝吾就起身告辭了。他剛回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江惟也跟著離開了大殿,繼續去後山修煉。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離中州宗門大會,就只剩十日了。
…………………………
十二月的靈劍宗,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是從黃昏時分開始落的。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像撒在空中的鹽末,簌簌地打在琉璃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空是鉛灰色的,沈甸甸地壓在七十二峰的頭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意,吸進肺腑,帶著一絲淡淡的雪的清香。
江惟從後山修煉回來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大了些。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像無數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間,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加快腳步,朝著裴心儀的寢宮走去。
推開寢宮的門,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燃著一盆炭火,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暖意融融。
裴心儀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靜靜地看著。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長髮松松地輓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向江惟,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你回來了。」
「嗯。」 江惟點了點頭,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真的嗎?」 裴心儀眼睛一亮,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雪已經下得很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撕碎的棉絮,漫天飛舞。
遠處的山峰,已經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近處的樹木,枝頭也積了一層雪,像開滿了白色的梨花。
「真美啊。」 裴心儀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光芒。
江惟看著她,又看向窗外的雪景,笑著說道:「是啊,真美。不過,再美的雪,也沒有你美。」
裴心儀臉頰微微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兩人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雪景,誰也沒有說話。
屋內溫暖如春,炭火發出 「噼啪」 的輕響,窗外雪落無聲,時光徬彿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而溫柔。
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
雪越下越大,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整個靈劍宗,都被籠罩在一片純白的世界里。
連綿的七十二峰,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像一個個給宮廷進貢的昂貴糕點,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青黑色的石階,變成了白色的玉帶,蜿蜒曲折,通向山頂,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蒼勁的古松,枝頭掛滿了沈甸甸的積雪,像一朵朵盛開的白色梨花,風一吹,雪花簌簌落下,揚起一片白色的霧靄。
飛翹的殿角,積著一層厚厚的雪,檐下的冰稜,晶瑩剔透,像一串串水晶項鍊,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整個世界,都變得潔白無瑕,安靜祥和。雪花落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徬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裴心儀站在寢宮的窗前,披著一身雪白的狐裘披風,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雪景。
前些日子裴心儀寢宮的窗戶換成了整塊的琉璃,那琉璃像一面光滑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裙,與窗外的白雪融為一體。
長髮松松地輓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被窗外的冷風吹得輕輕飄動。
月光透過琉璃窗,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
她的皮膚白皙如雪,嘴唇是淡淡的櫻粉色,眼神清澈而平靜,宛如一尊聖潔無暇的白玉雕像,美得讓人不敢褻瀆。
窗外的白雪,聖潔無比,。窗內的佳人,亦聖潔無比。
琉璃窗的倒影里,她的身影與窗外的雪景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她。
雪地的反光,打在她的臉上,在她的下頜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讓她的輪廓顯得更加柔和。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冰冷的琉璃窗,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窗外的雪花,落在水痕上,瞬間融化,變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順著窗櫺緩緩流下。
如果沒有那個夜晚發生的事,如果沒有陰陽閣的,如果沒有宗門的重擔,她本該是這樣無憂無慮,這樣清冷聖潔的。
江惟推開門,走進寢宮,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裴心儀的身後,輕輕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窗外的雪:「在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裴心儀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輕聲說道:「在看雪。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都要美。」
「是啊。」 江惟看著窗外的雪景,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佳人,笑著說道,「不過,再美的雪,也沒有你美。」
裴心儀臉頰微微一紅,轉過身,看著江惟,笑著說道:「又說這話。」
「我說的是實話。」 江惟認真地說道,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雪花。
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很快就融化了,變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在我心裡,你比這世間所有的風景,都要美。」
裴心儀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一暖,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
江惟心中一動,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雪還在靜靜地下著。
雪花落在琉璃窗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順著窗櫺緩緩流下,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水痕。
窗內,溫暖如春,兩人緊緊相擁,徬彿要將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過了許久,兩人才分開。裴心儀靠在江惟的懷裡,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輕聲說道:「弟弟,你說,這次宗門大會,我們能贏嗎?」
「能。」 江惟堅定地說道,「一定能。有我,有鐘師兄,還有所有的弟子們。」
「嗯。」 裴心儀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信任,「我相信你。」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雪景,眼神中帶著一絲嚮往:「等宗門大會結束了,等靈劍宗的危機解除了,我們就離開這裡,好不好?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著簡單平凡的生活。每天看看日出,看看日落,種種花,養養草,再也不用打打殺殺,再也不用背負這麼多的責任。」
「好。」 江惟緊緊地抱著她,聲音溫柔而堅定,「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就帶你走。我們去天涯海角,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會永遠陪著你,再也不分開。」
「一言為定。」 裴心儀抬起頭,看著江惟,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帶著幸福的笑容。
「一言為定。」 江惟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窗外,雪落無聲,將整個靈劍宗,裹進一片純白的夢境里。月光皎潔,灑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銀光,宛如白晝。
沒有人知道,這片寧靜的白雪之下,隱藏著多少暗流湧動。沒有人知道,即將到來的中州宗門大會,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但江惟知道,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無論等待他們的是甚麼,他都會牽著裴心儀的手,一起走下去。
雪還在下,夜還很長。
但黎明,總會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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