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仗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2 / 2
一聲不算響亮卻異常結實的悶響。
腳尖與下巴的接觸點傳來清晰的觸感——軟中帶硬,是皮肉包裹下的骨骼。
力道透過腳尖傳遞出去,不大,卻足夠刁鑽,恰到好處地破壞了他前撲的平衡。
「嗷——!
黃毛髮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嚎叫,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無形的繩子扯住了腦袋,猛地向後仰去。
肥胖的身軀失去平衡,雙腳離地,在空中形成一個短暫而滑稽的後仰姿態,然後「砰」地一聲,結結實實地仰面摔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後腦勺不偏不倚,磕在了旁邊一個翻倒的塑料凳堅硬的稜角上。
「咚!」又是一聲悶響。
黃毛四肢攤開,躺在地上,眼睛翻白,身體抽搐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倒氣聲,一時間竟然爬不起來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黃毛伸手到撲倒,不過兩三秒時間。
五號桌另外三個人臉上的哄笑瞬間僵住,變成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躺在地上直抽抽的黃毛,又看看站在原地、馬尾微揚、面色沈靜得甚至有些冰冷的葉青,似乎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甚麼。
「操!小娘們敢動手?!」離得最近的一個瘦高個率先反應過來,臉上橫肉一抖,怒罵一聲,順手抄起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掄起來就朝葉青砸過來。
塑料凳子雖然不重,但邊緣堅硬,掄圓了砸到頭上也絕非小事。
另一個穿著緊身黑背心、露出花臂的壯實男人則低吼一聲,抓起桌上一個還剩半瓶啤酒的綠色玻璃瓶,在桌沿「啪」地一磕,瓶底碎裂,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般的玻璃碴,他握著瓶頸,將破碎的那一端對準葉青,狠狠捅刺過來!
眼神凶狠,動作毫無顧忌。
第三個是個矮個子,反應稍慢,但也赤手空拳,齜牙咧嘴地跟著衝了上來,拳頭握緊,目標直指葉青的面門。
三面受敵!
葉青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但奇異地,沒有恐慌。
丹田處的溫熱感似乎更加活躍了,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蕩漾,流向四肢。
一種冰冷的、近乎直覺的冷靜籠罩了她。
眼睛迅速掃過三人的動作、距離、武器。
瘦高個的塑料凳最先到來,帶著風聲。
葉青腰胯再次一沈,剛剛略微直起的身體重新伏低,雙膝彎曲的幅度更大,馬步的根基在壓力下反而更加扎實,徬彿與地面融為一體。
她沒退,反而迎著凳子來的方向,極小幅度地向左側滑步,同時上半身向右後方傾斜。
塑料凳擦著她的左肩外側呼嘯而過,砸了個空。
瘦高個因為用力過猛,身體隨著凳子向前踉蹌。
就是現在!
葉青左腳踏實,腰腹發力,身體如同被壓縮後釋放的弓弦,驟然由守轉攻。
右掌自腰間提起,不是握拳,而是五指併攏,掌心微凹,沿著一條短促直接的線路,猛地向前推出。
這一掌,看似輕飄,沒有蓄力的過程,卻在推出的瞬間,丹田那股熱流似乎微微湧動了一下,順著脊柱,過肩胛,貫注於手臂。
「噗!
手掌印在了瘦高個因為前衝而來不及防護的胸口羶中穴附近。
力道透體而入。
瘦高個只覺得一股不算猛烈卻異常凝聚、帶著古怪震顫的力道撞在胸口,呼吸猛地一窒,胸口發悶,徬彿被小錘砸了一下。
他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反而向後倒跌出去,腳下絆到翻倒的凳子,「哎喲」一聲,狼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還撞翻了後面一張空桌的椅子,嘩啦一陣亂響。
幾乎在推出右掌的同時,葉青的注意力已經分到了右側。那個握著破酒瓶的花臂男已經衝到近前,破碎的瓶口閃爍著危險的光,直刺她的腰腹!
來不及完全躲閃。
葉青猛地吸了一口氣,小腹收緊,核心肌群瞬間繃緊如鐵。
左腿作為支撐腿紋絲不動,右腿膝蓋如同安裝了彈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上提起、撞擊!
「嗵!
膝蓋骨堅硬的前端,狠狠地頂在了花臂男持瓶刺來的手腕下方、小腹偏上的位置——那是胃部所在。
「呃啊!」花臂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刺擊的動作瞬間變形,手臂酸軟,五指不由自主地松開。
那個危險的破酒瓶脫手飛出,「啪嚓」一聲摔在幾步外的地上,玻璃碴和殘酒四濺。
胃部遭受重擊的劇痛讓花臂男瞬間彎下了腰,臉色煞白,捂著肚子,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第三個矮個子此時才衝到葉青面前,看到兩個同伴電光石火間就被放倒,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懼,但拳頭已經收勢不住,朝著葉青的臉頰砸來。
葉青剛剛頂膝的右腿還未完全落地,眼見拳頭襲來,她毫不猶豫,左腳腳跟為軸,腰身猛地一擰,整個人借助擰轉之力向右側旋身,同時右腿就勢抬起,不再是踢,而是如同體操或瑜伽中的動作,身體在空中得到一個短暫的、輕盈的騰空。
腦子里莫名閃過去年瑜伽課上學過的一個高難度變體「飛鴉式」的片段——需要極強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讓身體在空中保持平衡並改變方向。
此刻,在體內那股奇異熱流的支撐下,在剛剛實戰激發的潛能驅動下,這個平時未必能完美做出的動作,竟然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來。
她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接近九十度,變成了側對矮個子,抬起的右腿恰好處於一個完美的發力位置。
沒有刻意瞄准,純粹是旋轉帶來的慣性加上腰腿的微調。
腳尖繃直,如同鑽頭,精准地蹬在了矮個子因為出拳而前傾的、右側肩膀上。
「砰!
矮個子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肩頭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雙腳離地,足足飛出去兩米多遠,才「咚」地一聲,後背重重撞在巷子的磚牆上。
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肩膀更是傳來劇痛,徬彿骨頭都要裂開,他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捂著肩膀,疼得直抽冷氣,連喊都喊不出大聲。
從黃毛撲倒,到瘦高個摔跤,花臂男失瓶,矮個子撞牆……整個過程,兔起鶻落,不過十秒左右。
葉青雙腳先後落地,微微分開,依舊是一個沈穩的預備姿勢,胸口因短暫的劇烈運動而起伏著,呼吸略急,卻並不凌亂。
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倒了一地的四個人:黃毛還躺在地上哼哼,眼神渙散;瘦高個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嗽;花臂男彎著腰,乾嘔不止;矮個子靠著牆,臉色慘白。
直到此刻,激烈的搏鬥暫時停歇,腎上腺素開始消退,葉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力量驟然爆發後又驟然鬆弛,肌肉纖維殘留的細微震顫。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關節處因為剛才的推掌和緊繃而微微泛白。
又看了看自己的腳——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尖沾著灰塵,還有一點……似乎是黃毛下巴上的油漬?
這……真的是她乾的?
那個在班裡文文靜靜、成績優異、被男生搭訕只會禮貌微笑然後找藉口走開的葉青?
那個被不熟悉的人不小心碰到手背,都會像受驚小鹿般縮回手、臉頰微紅的葉青?
那個在父母眼裡雖然懂事能幹,但終究需要保護、讓人不放心的女兒葉青?
陌生的力量感和掌控感還殘留在肢體中,混合著輕微的酸麻和那始終盤桓在丹田的溫熱,讓她有種置身夢境的虛幻感。
但地上呻吟的痞子、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可能是碎玻璃划傷了誰)、周圍突然變得詭異的寂靜,都在尖銳地提醒她——這是真的。
「誰敢鬧事!我跟你們拼了——!!
一聲暴怒的、近乎撕裂的吼聲,如同炸雷般從後廚方向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死寂。
葉城舉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從狹窄的後廚門口猛衝了出來!
他顯然是從烤爐邊直接過來的,身上那件舊背心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精壯的身軀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雙目圓睜,因為憤怒和焦急而布滿血絲。
那把平日里用來剁骨切肉的厚背菜刀,在燒烤攤頂棚燈泡的照射下,反射著冰冷而刺眼的寒光,隨著他衝刺的動作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軌跡。
他衝得那麼快,那麼猛,帶著一股退伍軍人殘留的彪悍和護犢心切的瘋狂,徬彿任何擋在他面前的敵人都會被瞬間劈開。
然後,他衝到了攤子前部,衝到了事發地的邊緣,猛地剎住腳步。
愣住了。
舉著菜刀,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預想的、恐懼的、準備拼命的場景,截然不同。
預想中,應該是女兒被幾個流氓圍住,拉扯,欺負,哭泣,掙扎……
而實際是:地上以各種姿態倒著四個明顯不懷好意的男人,正在痛苦呻吟、掙扎欲起。
而他那個應該被欺負的女兒,葉青,正站在他們中間。
白色的短袖T恤乾乾淨淨,沒有撕扯的痕跡;藍色的牛仔褲也整整齊齊;腦後的馬尾辮甚至一絲不亂,只有幾縷額發因為剛才的動作微微散落,貼在光潔汗濕的額角。
她的臉頰因為劇烈的運動泛著一層健康的、動人的紅暈,嘴唇緊抿,眼神清澈而冷靜,還帶著一絲未曾完全褪去的銳利。
她就那樣站著,身姿挺拔,像一株經歷過風雨卻更顯青翠的小白楊。
四個痞子(其中黃毛已經被同伴勉強扶了起來)看見葉城手裡那寒光閃閃的菜刀,以及葉城那副要吃人般的猙獰表情,本就因被一個女孩打倒而潰散的勇氣徹底消失。
他們臉上露出驚懼之色,互相攙扶著,連狠話都不敢多說,只是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罵著「晦氣」、「邪門」、「等著瞧」之類的詞句,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朝著巷子另一端黑暗處逃去。
那個黃毛跑得最快,捂著還在劇痛的下巴,胖臉上還留著葉青帆布鞋底清晰的灰色印子,模樣狼狽不堪。
此時,燒烤攤周圍已經不知不覺圍了不少食客和路人。
剛才的衝突雖然短暫,但動靜不小,尤其是葉城那一聲怒吼,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他們看著四個大男人被一個看起來纖細文靜的小姑娘乾脆利落地放倒,又看著葉城持刀衝出,此刻正對著逃跑的痞子背影和站在原地的葉青,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臉上滿是驚奇、贊嘆和不可思議。
「我滴個乖乖,這小姑娘厲害啊!」
「練過的吧?你看那幾下,有板有眼!」
「四個大老爺們,被個小姑娘收拾了,真夠丟人的!」
「那是老葉家的閨女吧?平時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這麼猛!」
「好!打得好!這種流氓就該這麼治!
紛紛的議論聲傳入葉城耳中,但他此刻完全聽不進去。
他舉著菜刀,僵硬地站在那兒,目光從痞子們逃遠的、迅速消失在黑暗巷口的背影,挪回到自己女兒身上。
又挪開,看了看地上翻倒的塑料凳、摔碎的酒瓶、狼藉的痕跡,再挪回葉青身上。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保持著那個準備怒吼的口型,卻半天沒有合上。
臉上的暴怒還未完全褪去,就被極致的震驚、茫然、困惑以及一絲後怕所覆蓋,幾種情緒交織,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女兒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葉青,似乎想從她身上找出某種隱藏的、陌生的東西。
葉青也被父親這一聲吼和衝出來的架勢驚得徹底回過神。看到父親手裡還舉著刀,她連忙開口,聲音依舊清脆,卻刻意放柔了一些,帶著安撫的意味:「爸,沒事了。他們……跑了。
葉城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徬彿從夢遊狀態驚醒。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不知何時變得乾澀的唾沫,手臂有些僵硬地、慢慢地把菜刀放低,垂到身側。
「青……青青,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怒吼,還是因為此刻難以平復的心緒。
他「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眼神里充滿了詢問、擔憂,還有揮之不去的震驚。
葉青這時才感覺到掌心有些異樣。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
掌紋清晰,皮膚細膩,除了微微的汗濕,並無異常。
但當她將注意力集中到丹田時,那股溫熱感依舊存在,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穩定了。
像一團被小心呵護、點燃後安靜燃燒的小火苗,持續不斷地散髮著令人安心的暖意,滋養著有些疲憊的四肢百骸。
這溫暖,這力量,是真實的,是屬於她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掌心那無形的暖意握緊,然後彎下腰,開始撿拾地上散落的點菜單、圓珠筆,還有被撞倒的調料瓶。
動作從容,不疾不徐。
她把東西一樣樣撿起來,在收銀台上摞放整齊,又順手扶正了一把歪倒的塑料椅。
做完這些,她才抬起頭,看向依舊呆立原地的父親,嘴角努力向上彎起,擠出一個和平日里一樣乖巧、讓人安心的笑容,儘管她的心臟還在因為興奮和後怕而微微悸動。
「爸,真沒事了。虛驚一場。」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調子,試圖緩解父親緊繃的神經,「客人還等著呢,那邊幾桌剛點的單子還沒上吧?您快回去忙,我去把地上這些碎玻璃掃一下,別扎著人。
說著,她不再看父親震驚未消的臉,轉身走向牆角,那裡靠著掃帚和簸箕。
她拿起工具,開始仔細地清掃地上那些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玻璃碎片。
掃帚划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混合著周圍逐漸重新響起的、壓低的議論聲、好奇的詢問聲,以及遠處炭火爐子傳來的、永不停歇的噼啪聲。
葉城愣愣地看著女兒拿著掃帚、彎腰清掃的背影。
那背影纖細,卻挺得筆直,動作穩健,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驚慌或軟弱。
看了好半天,他才像是終於消化了部分事實,又像是放棄了深究,嘴裡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跟自己念叨甚麼,也許是「見了鬼了」,也許是「我眼花了」,然後才拖著有些沈重的腳步,轉身,將菜刀放回後廚案板上,重新站到了那個炙熱烤爐的後面。
只是他翻動烤串的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外面正在打掃的女兒。
燒烤攤的喧嘩和熱鬧,如同退潮後又重新漲起的海水,慢慢將剛才那短暫而激烈的衝突痕跡淹沒。
炭火繼續噼啪燃燒,油脂繼續滋啦作響,鐵簽翻動,客人划拳,啤酒瓶叮噹碰撞……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徬彿那場一個少女打倒四個痞子的驚人插曲,不過是夏夜裡一段微不足道、很快就會被人遺忘的小小漣漪。
只有當事者自己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葉青仔細地將最後一點玻璃碴掃進簸箕,倒進專門的垃圾桶。
直起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周圍仍有好奇的目光投來,但她已經能坦然面對,甚至回以禮貌而平靜的微笑。
轉過身,背對著喧囂的攤子和好奇的視線,她的嘴角,終於不再掩飾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深深的、帶著無盡喜悅與堅定決心的弧度。
心裡,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熾熱而歡騰的火焰,那火焰從小腹處的溫熱「火苗」蔓延開來,燒遍了四肢百骸,燒得她整個人都暖洋洋、輕飄飄的,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信心。
周叔教的武功,真管用!不是花架子,不是唬人的把式,是實實在在的、能在危急關頭保護自己、震懾壞人的真本事!
看來周叔當初救她和弟弟時吃虧,真的是因為腿瘸了,行動不便,限制了發揮。
想到這裡,葉青胸腔里的那團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經過今晚這意想不到的實戰檢驗,不僅驗證了武功的有效,更讓她親身體會到了那種掌控力量、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家人)的感覺是多麼的踏實、多麼的令人振奮。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那個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暑假最後的時間,更加努力、更加用心地向周叔學習。
把他身上那本神秘冊子記載的、他苦練了三十年的武功,盡可能多地、盡可能徹底地學會、練成!
這是為了自己。為了能擁有保護自己、保護所愛之人的力量。為了能在這個並不總是溫柔的世界里,更加從容、更加自信地行走。
葉青抬起頭,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讓星星稀疏暗淡,但她的眼睛里,卻徬彿落滿了璀璨的星輝。
路,還很長。但第一步,她已經邁出,且邁得無比堅實。
她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屬於燒烤攤幫工葉青的、溫和勤快的笑容,走向一桌剛招呼她的客人。
「您好,請問需要點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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