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倉庫遇險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1 / 2
雲城的七月,熱得連蟬鳴都透著倦意。
葉青坐在自家燒烤店二樓的小房間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
朋友圈里,同學們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地跳出來——鄭麗娟穿著碎花長裙站在海邊,白色的浪花打濕了她的裙擺;丁建戴著墨鏡站在山頂,身後是翻滾的雲海;還有幾個同學在遊樂場里舉著彩虹色的棉花糖,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一條條看過去,點上一顆顆小小的紅心。
鎖了屏,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清秀的臉。
十六歲的年紀,眉眼已經長開了,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把馬尾辮捋到肩後,起身下樓。
樓下,李秋梅正蹲在塑料盆前擇菜。
豆角的青綠色在她手指間翻飛,旁邊的籃子里已經堆了小半籃。
聽見樓梯響,她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青青,怎麼下來了?」李秋梅的聲音里透著心疼,「不是說讓你在樓上休息嗎?考完試了,該跟同學玩玩。
葉青搬了個小凳子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從盆里抓起一把豆角:「媽,我就在家待著,挺好的。
「好甚麼好,」李秋梅用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你那些同學都出去玩了,就你天天在家幫忙。媽心裡過意不去。
「我真不想去。」葉青低頭,手指靈巧地掰掉豆角的頭尾,「外面熱,人又多。再說了,中午還能幫你們送送外賣。
李秋梅還想說甚麼,葉青已經站起身,把擇好的豆角倒進乾淨的籃子里:「媽,我去洗菜。
水龍頭嘩嘩地響,清涼的自來水衝過手指。
葉青盯著水流,腦海裡卻閃過早上刷到的那張照片——丁建站在山頂,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是班長,成績好,長得也好,班上好多女生偷偷喜歡他。
可她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或者說,不敢想。
家裡條件擺在那兒,父親葉城前些年因為打傷人坐了牢,出來後只能在母親的燒烤攤幫忙。
她自己能考上雲城一中,已經是拼盡了全力。
那些風花雪月的事,離她太遠了。
「青青!
葉城的聲音從店外傳來。葉青關掉水龍頭,擦擦手走出去。
清晨的街上已經有了煙火氣。
對麵包子鋪的蒸汽一團團往上冒,隔壁水果店的老闆娘正在擺攤,橙子、蘋果、西瓜,顏色鮮亮地堆在一起。
而自家燒烤店門口,幾個鄰居正圍著一個穿藍馬甲的網格員,七嘴八舌地說著甚麼。
葉青挎著竹編的籃子走過去,籃子里裝著要送去附近小區的幾份外賣。
「通緝犯」、「逃到片區了」、「殺了人」、「注意安全」。
她的腳步頓了頓。
葉城從人群里擠出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葉青拉到燒烤店旁邊的巷子口,巷子很窄,兩邊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牆根處積著一灘昨夜的雨水。
「青青,」葉城壓低聲音,「你聽見了?
葉青點點頭:「是說有通緝犯?
「嗯。」葉城的臉色很沈,「早上剛發的通緝令,殺了五個人,從鄰市逃過來的,可能就藏在咱們這一片。是個極度危險的傢伙,專挑落單的下手。
葉青的手指緊了緊,竹籃的提手勒進掌心。
「今天送完別送了,」葉城說,「我下午就去聯繫美團,讓他們派騎手。你這幾天就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
「可是爸……」
「沒有可是。」葉城的語氣不容置疑,「聽話。你媽就你這麼一個閨女,你要出了事,我倆還活不活了?
葉青看著父親。三十九歲的男人,因為常年跑車,皮膚曬得黝黑,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是當過兵的人特有的眼神。
她點了點頭:「好的爸,今天送完就不送了。
葉城這才松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去吧,送完早點回來。最後一單是哪兒?
葉青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上面是手寫的地址:「居民區深處的一個倉庫,點了一大份燒烤。備注寫了‘放門口就行’。
「倉庫?」葉城的眉頭又皺起來,「那片兒挺偏的,你送到巷口就打電話讓客人自己來取。
「人家寫了放門口……」
「那也不行。」葉城斬釘截鐵,「送到巷口,打電話。聽見沒?
「聽見了。
葉青應著,心裡卻想,萬一客人不方便出來呢?這麼熱的天,讓人家跑一趟也不好。但她沒說出來,只是把單子塞回口袋,提好籃子:「那我去了。
「小心點。
「知道了。
她轉身走進巷子。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淺藍色的連衣裙在走動間輕輕擺動,裙擺拂過小腿,布料摩擦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不知道的是,幾十米外,周海正把一台雙開門冰箱從破舊的三輪車上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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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喘著粗氣,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冰箱很沈,足有三百多斤。他個子矮,只有一米五五,搬這種大件格外吃力。但他沒喊人幫忙——家政公司就他一個搬運工,喊了也沒用。
他咬著牙,把冰箱一點點從車鬥里拖出來。
三輪車的鐵皮被壓得吱呀作響,車胎明顯癟下去一塊。
汗水順著他乾裂的皮膚往下淌,流過三角眼,流過豬頭鼻,最後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終於,冰箱的一角觸到了地面。周海松了口氣,直起腰,用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把汗。
就在這時,他眼角掃到一個青色的影子。
飄飄然的,像一片雲,拐進了前面那條窄巷。
淺藍的連衣裙,馬尾辮,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擺著——他認得那件裙子。
昨天中午,他在自家窗戶後面,看見對面樓里,葉青正在做在寫字桌前看書。
就是這件裙子,在風裡飄啊飄的,像一片乾淨的天空。
周海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冰箱,甚至沒顧得上跟客戶說一聲,就瘸著腿跟了上去。
那條左腿是瘸的,走路時一顛一顛,但速度並不慢。
二十幾年練那本小冊子上的功夫,雖然沒讓他變成甚麼武林高手,卻給了他一身的怪力和用不完的精力。
他隔著一段距離,不輕不重地跟著。
前面的葉青渾然不覺。
她挎著籃子,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
棚戶區的巷道錯綜複雜,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兩邊的自建房擠擠挨挨,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通下水道、高價收藥、租房信息,層層疊疊,字跡模糊。
正午的太陽越來越毒,把鐵皮屋頂曬得發燙。
空氣里有股鐵鏽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悶味,還夾雜著遠處垃圾堆的酸腐氣。
葉青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繼續往前走。
按照單子上的地址,那個倉庫在居民區的最深處。她以前從沒來過這邊,只知道這一片都是老舊的廠房和倉庫,住的人少,平時很安靜。
太安靜了。
拐過一個彎,巷道突然變寬。
眼前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廢棄的建材——生鏽的鋼筋、破損的水泥板、摞成山的磚頭。
空地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虛掩著,門旁有個看門的小屋,窗戶破了,裡面空蕩蕩的。
就是這兒了。
葉青停下腳步,心裡莫名地打了個鼓。
她看了看手機,十一點四十七分。訂單上要求十二點前送到。她深吸一口氣,朝鐵門走去。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條縫。裡面黑黢黢的,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是個很大的倉庫,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
頂棚很高,有幾處破了,漏下幾束光柱。
光柱里,灰塵像微小的精靈,慢悠悠地浮沈。
地上堆滿了廢舊貨架和紙箱,有些紙箱已經爛了,露出裡面發黃的報紙或塑料泡沫。
「有人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顯得格外單薄。
沒人應。
葉青咬了咬嘴唇,提著籃子往里走了幾步。
竹編的籃子很輕,裡面只剩最後一單——三十串烤肉、五串雞翅、兩份烤茄子,還有一瓶冰鎮可樂。
烤串的香味從籃子里飄出來,混在灰塵味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又喊了一聲:「外賣到了!
還是沒人應。
備注上寫的是「放門口就行」,但葉青想起父親的叮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往里走走。萬一客人就在裡面乾活,沒聽見呢?
她繞過一堆紙箱,腳下踩到甚麼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塊破布。再往前走,光線越來越暗,只有高處的氣窗漏下幾縷微弱的光。
就在這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前方三米處,一個鐵貨架的陰影里,露出一雙腿。
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褲腿被某種深色的液體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腿的主人仰面躺著,上半身被貨架擋住,看不清楚。
但那攤從身下慢慢洇開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葉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竹籃從手裡滑落。
「哐當——」
竹編的蓋子彈開,烤串撒了一地。肉串滾進灰塵里,雞翅掉在那攤暗紅色液體旁邊,烤茄子的蒜蓉沾上了地面的污漬。
葉青的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尖叫就要衝出喉嚨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襲來——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敢出聲就弄死你。
男人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起,粗礪得像砂紙刮鐵,每個字都帶著腥臭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
葉青渾身一僵。
繩子從背後纏上來,粗糙的麻繩繞著她的手臂和身子,一圈,兩圈,三圈……勒得死緊。
她本能地掙了兩下,繩子紋絲不動,反而更深地陷進肉里。
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我……我是送外賣的……」她的聲音在喉嚨里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我還是學生……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那人沒說話,只是把她轉了過來。
一張臉湊到眼前。
滿臉橫肉,坑坑窪窪都是痘印,皮膚油光發亮。
朝天鼻往外翻著,鼻毛從鼻孔里伸出來。
四方嘴咧開的時候,露出黃黑色的牙齒,噴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口臭,直衝葉青的鼻腔。
葉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她見過。
早上,網格員舉著手機給鄰居們看通緝令照片時,她瞥了一眼。就是這張臉,一模一樣。殺了五個人,逃亡半個月,極度危險的連環殺人犯。
通緝犯上下打量著她,那雙小眼睛里閃著淫邪的光。
他一手握著匕首,銀白色的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另一隻手捏住葉青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呦吼,」他咧嘴笑了,露出更多的黃牙,「沒想到還是個美女。老子躲了半個月,好久沒開葷了,老天爺真照顧我。
葉青渾身抖得厲害。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把視線糊成了一片。她想說話,想求饒,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通緝犯淫笑著,捏著她下巴的手松開,然後——猛地抓向她的胸口。
「啊!
葉青尖叫出聲。
那只粗糙的大手隔著連衣裙的布料,狠狠抓揉著她剛剛發育不久的胸脯。
力道之大,讓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那處私密的、連她自己都很少觸碰的地方,此刻正被一個陌生男人肆意揉捏。
「沒想到你一個學生,」通緝犯邊揉邊嘖嘖出聲,「胸部蠻有料的嘛。
他的呼吸噴在葉青臉上,那股惡臭讓她幾欲作嘔。她想偏過頭,但下巴被捏住,動彈不得。
他要親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葉青的腦子里。
「不……不要……」她拼命搖頭,眼淚飛濺,「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通緝犯笑了,「等老子爽完了,自然會放過你。
他的嘴唇就要貼上她的臉頰。
就在這一瞬間——
「放開俺閨女!
聲音從倉庫門口炸進來,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倉庫里粘稠的恐懼。
葉青淚眼模糊地看過去。
門口的光線里,一個矮壯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往里衝。
那條瘸腿顛著,速度快得不像話。
灰塵在光柱里翻滾,那人穿過光與暗的交界,醜陋的臉在陰影中明明滅滅。
三角綠豆眼,豬頭鼻,凸嘴齙牙——是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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