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衣裳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1 / 2
晨光透過老舊的紗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青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銀行卡,塑料卡片在清晨的微光里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她坐起身,把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卡號是凸起的數字,邊緣有些磨損,背面簽名欄空著,葉城沒有簽。
隔壁房間傳來葉洋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響了一下。葉青把卡小心地放進牛仔褲口袋里,拉好拉鍊,又按了按,確認它好好地待在那兒。
廚房裡已經有動靜了。
李秋梅起得比誰都早,這會兒正在熬粥,米香混著一點點鹼麵的味道飄過來。
葉青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見母親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頭髮松松地輓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沾著汗貼在頸子上。
「媽。」葉青叫了一聲。
李秋梅回過頭,臉上帶著晨起特有的倦意,眼睛里卻有光:「起來了?粥快好了,叫你弟也起來吧。
葉青點點頭,轉身往葉洋房間走。走到門口時,她聽見母親在身後輕輕說:「今天……好好挑。
腳步頓了一下。葉青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葉洋的房間門虛掩著。
葉青推門進去,看見弟弟還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個腦袋,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十四歲的少年,個子躥得飛快,去年買的被子現在已經蓋不住腳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葉洋。」葉青叫了一聲。
被子里的人動了動,含糊地應了一聲。
「起床了,今天要出門。
葉洋這才睜開眼睛,一雙和葉青很像的眼睛,只是眼角更開些,睫毛很長。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猛地坐起來:「對了,今天去買衣服!
少年臉上還帶著睡意,眼睛卻亮起來了。葉青看著他,心裡那點沈甸甸的東西忽然輕了一些。
「快起來洗漱。」她說。
早飯是白粥、鹹菜,還有李秋梅昨晚特意留的油條。
葉城已經出門了——他今天要跟車去鄰縣拉石料,凌晨四點就走的。
桌上給他留了碗筷,碗里盛著粥,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葉青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幾乎化開了,溫溫熱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著碗里,腦子里卻在算賬。
五千塊。她和葉洋兩個人。
她想起昨晚葉城把卡遞過來時的樣子。
父親的手很大,手掌寬厚,指節粗壯,指甲縫里總有些洗不掉的黑色——那是常年和煤炭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那張小小的銀行卡躺在他掌心,顯得格外單薄。
「密碼是你生日,買點好的。」葉城說這話時沒有看她,眼睛盯著桌上某個看不見的點,「你和你弟都買。
他沒有說「多買幾件」,也沒有說「挑貴的」,就只是「買點好的」。但葉青聽懂了。父親的意思是,別心疼錢,該花就花。
可是怎麼能不心疼呢?葉青夾了一筷子鹹菜,鹹菜切得很細,拌了香油,味道很好。她慢慢地嚼,腦子里那本賬又翻了一頁。
雲城一中的學費是每學期八百。
她和葉洋兩個人,就是一千六。
這還不算書本費、資料費、校服費。
開學後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班費、活動費、補習材料費……林林總總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五千塊,是葉城攢了一年的私房錢。他每個月往卡里存一點,有時三百,有時五百,厚厚薄薄的,像燕子銜泥,一點一點壘起來。
葉青喝完了粥,把碗筷收進廚房。
水龍頭流出冰涼的水,她把手伸進去,激得打了個哆嗦。
洗潔精擠在洗碗布上,搓出細密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晨光里泛著七彩的光,很快又破滅了。
「姐,我好了。」葉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青回頭,看見弟弟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領口有些松了,露出清晰的鎖骨;牛仔褲膝蓋處磨得泛白,褲腿短了一截,吊在腳踝上面。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形已經有了大人的輪廓,肩膀寬了,手臂上也有了薄薄的肌肉線條,可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清澈得像沒被攪動過的泉水。
「走吧。」葉青擦乾手,從口袋里又摸了摸那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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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鐘的太陽已經有些烈了。
姐弟倆走出巷子,踏上主街。
週末的雲城熱鬧起來,街上人來人往,電動車鈴聲響成一片,沿街店鋪陸續開門,卷閘門拉上去的聲音此起彼伏。
商場就在街對面。
那是一棟六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淺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正門是旋轉玻璃門,亮晶晶的,能照出人影。
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來往行人。
葉青在商場門口停了一下。
她看見櫥窗里的模特,穿著當季最新款的裙子,裙擺設計成不規則形狀,顏色是那種很正的寶藍色,襯得模特的假皮膚白得發光。
標籤看不見,但葉青知道價格——上周她和同學鄭麗娟來過,鄭麗娟試了一條類似的,打完折還要八百多。
八百多。葉青腦子里飛快地算:八百多可以買三條步行街那邊的裙子,還能剩點錢給葉洋買雙不錯的運動鞋。
她收回目光,腳步沒往旋轉門那邊拐,而是徑直往前走,拐進了商場旁邊的那條步行街。
葉洋跟在她身後半步。
少年也看見了商場櫥窗里的東西,他眼睛在那雙新款球鞋上多停了兩秒——黑白配色,側面有紅色的飛人標誌,鞋底看起來很厚,應該很軟。
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加快腳步跟上姐姐。
步行街和商場是兩個世界。
這裡的路是石板鋪的,年頭久了,石板被磨得光滑,有些地方凹陷下去,積著昨夜下雨留下的水窪。
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五花八門,有的用霓虹燈管,有的用LED屏,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店名。
衣服店、鞋店、飾品店、小吃攤……空氣里混雜著各種味道:炸串的油香、奶茶的甜膩、廉價香水刺鼻的化學花香,還有從巷子深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霉味。
葉青走得很快,眼睛掃過兩邊的店鋪。她在找那家店——上次和母親來買過年衣服時路過,櫥窗里的裙子看起來不錯,價格也合適。
找到了。
店名叫「芳華」,招牌是粉色的,字體圓潤,邊上畫著幾朵小花。
櫥窗不大,裡面掛著五六條裙子,顏色都是淺色系:米白、淺粉、淡藍、鵝黃。
款式簡單,沒有太多複雜的設計,就是基本的連衣裙,領口有的做成圓領,有的做成V領,下擺都是A字型。
葉青在櫥窗前停下。
玻璃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用黑色毛筆寫著:「季末清倉,全場五折。
「姐,是這家嗎?」葉洋問。
葉青點點頭,推門進去。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店裡很小,大概只有十來個平方,四面牆上掛滿了衣服,中間還有兩個旋轉衣架,擠得滿滿當當。
空調開了,但制冷效果不好,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衣服庫存太久特有的味道。
店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坐在收銀台後面看手機。聽見門鈴響,她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歡迎光臨,隨便看看啊。
葉青的目光在衣架上掃過。她先看價格標籤——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母親帶她買衣服時總說:「先看價,再看款。價合適了,款再喜歡才有用。
標籤上的數字讓她松了口氣。原價大多在一百到兩百之間,打五折就是五十到一百。可以接受。
「小姑娘想買裙子?」店員已經走過來了,臉上笑得很熱情,「這些都是新款,布料好,穿著舒服。你身材好,穿甚麼都好看。
葉青沒接話,手指在一排裙子上輕輕滑過。布料觸感確實不錯,不是那種廉價的化纖,應該是棉混紡的,摸起來柔軟,有厚度。
她抽出兩條,一條淺藍色,一條米白色。
「試試吧,試衣間在那邊。」店員指了指角落。
試衣間是用布簾子隔出來的一個小隔間,勉強能轉身。
葉青拿著兩條裙子進去,簾子拉上,空間頓時暗下來,只有頂上一個小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她先脫掉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
十六歲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里呈現出柔和的曲線——肩膀還單薄,鎖骨清晰可見;胸部已經開始發育,不算豐滿,但已經有了少女特有的弧度;腰很細,胯部卻有了女性的寬度;腿很長,筆直,皮膚在昏黃的光下泛著象牙白的光澤。
葉青拿起那條淺藍色的裙子。
裙子是無袖的,領口做成小圓領,邊緣鑲了一圈細細的白邊;腰身收得恰到好處,下擺是A字型,長度到膝蓋上面一點。
她套上去,拉鍊在側面,很順滑地拉到頭。
布簾拉開,她走出去,站在試衣間外面那面全身鏡前。
鏡子里的人讓她愣了一下。
那是她,又不太像她。
平時她總穿校服,或者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顏色不是藏藍就是灰色,款式也簡單,只求乾淨整潔。
可這條淺藍色的裙子不一樣——顏色很溫柔,像是把天空最淡的那抹藍扯下來染成的;布料垂感很好,貼在身上卻不緊繃,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領口那圈白邊襯得脖子修長,鎖骨若隱若現。
葉青在鏡子前轉了個身。裙子下擺蕩開一個弧度,像池塘里被風吹起的漣漪。
「好看!」店員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這顏色襯你皮膚,顯白。小姑娘你身材真好,這裙子就像給你量身定做的一樣。
葉青沒說話,只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昨天走出考場時的感覺——那些壓了三年的重量忽然卸下去,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能飛起來。
現在也是這種感覺。
這條裙子穿在身上,好像把甚麼舊的東西脫掉了,換上了新的。
她又試了那條米白色的。效果也不錯,但不如藍色那件襯膚色。米白顯得她有些蒼白,而藍色讓她整個人亮起來,眼睛都顯得更黑了。
「姐。」葉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青回頭,看見弟弟靠在門框上,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那是出門前李秋梅塞給他的。
少年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但母親總覺得他吃不飽,總要再塞點甚麼。
葉洋的眼睛盯著她,那半根油條停在嘴邊,忘了嚼。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把油條拿下來,咽了下口水。
「怎麼了?」葉青問。
葉洋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說:「好看。
就兩個字,說得有點笨拙,但很認真。葉青笑了,心裡那點猶豫忽然就散了。
「那就這件吧。」她對店員說。
「只要一件?那條米白的也不錯啊,換著穿。」店員還想推銷。
葉青搖搖頭:「一件就夠了。
她回到試衣間換回自己的衣服。藍色的裙子脫下來時,布料從皮膚上滑過,觸感柔軟。她小心地把它疊好,抱在懷裡,這才掀開簾子出去。
店員已經把裙子裝進塑料袋里了。葉青又挑了一件T恤——給葉洋的,純黑色,布料厚實,應該耐穿。兩件加起來,店員按著計算器算了半天,最後說:「四百八十六。給你抹個零,四百八吧。
葉青從錢包里拿出卡遞過去,找回二十。
葉青把二十塊錢仔細折好,塞進錢包最裡層的夾層。
那個夾層通常只放最重要的東西:身份證、學生證,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是葉洋十歲生日時在照相館拍的,四個人擠在一起,笑得都有些僵硬,但眼睛都是亮的。
「謝謝啊,下次再來。」店員笑著送他們出門。
門鈴又叮咚一聲。姐弟倆重新回到步行街的陽光下。葉青手裡提著那個塑料袋,塑料提手勒在手指上,有點疼,但她沒換手。
「姐,接下來去哪?」葉洋問。
葉青抬頭看了看前面。步行街還很長,兩邊店鋪望不到頭。她知道葉洋在等甚麼——少年從出門開始就在期待,只是沒說。
「安踏。」她說。
葉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黑夜裡的燈突然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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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踏的店在步行街中段,店面比「芳華」大了不止一倍。
玻璃門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櫥窗里陳列著最新款的運動鞋和運動服,模特擺出奔跑或跳躍的姿勢,充滿動感。
葉青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這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和外面像是兩個季節。
店裡燈光明亮,白熾燈從天花板垂下來,照得每一件商品都纖毫畢現。
球鞋陳列在靠牆的架子上,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
配色大多是經典的黑白紅藍,有些加了螢光色點綴,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鞋型各異:有高幫的籃球鞋,鞋幫厚實,側面有支撐條;有低幫的跑步鞋,鞋底紋路複雜,看起來就很防滑;還有板鞋,鞋面乾淨,只有簡單的logo。
葉洋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他的眼睛掃過那些鞋,像飢餓的人看見一桌盛宴,反而不知道從哪下手了。
「進去啊。」葉青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下。
少年這才邁步。他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甚麼。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划過,指向那些鞋子,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選你喜歡的。」葉青說,「媽說了,你訓練費鞋,多買兩雙換著穿。
葉洋在籃球隊訓練,確實費鞋。
去年買的運動鞋,才穿了大半年,鞋底就磨平了,鞋面也開了膠。
李秋梅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漏了,下雨天會進水。
「真的可以選?」葉洋回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姐姐。
「真的。」葉青點頭,「但別太貴。
「嗯!」少年用力點頭,這才真正走進店裡。
他先去看運動服。
架子上的運動服按顏色分類,深藍、灰黑、藏青、大紅……葉洋的手指在布料上輕輕摸過,感受厚度和質感。
最後他抽出一套深藍色的——上衣是拉鍊開衫,褲子是束腳款,側邊有白色的條紋。
「這套怎麼樣?」他問葉青。
「試試。」葉青說。
葉洋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門關上,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葉青在外面等,目光在店裡掃過。
她看見標價簽——運動服一套三百八,鞋子的價格從兩百到八百不等。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一套衣服,兩雙鞋,如果都按中等價位,大概要一千五左右。
還能接受。卡里有五千,花了四百八,還剩四千五百二。一千五的話,還能剩三千多。三千多要留作學費和生活費,不能動。
試衣間的門開了。
葉洋走出來,身上穿著那套深藍色的運動服。
少年站在鏡子前,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平時的他總穿著寬松的舊衣服,顯得單薄,可這套運動服剪裁合身,肩膀處有微微的墊肩效果,襯得他肩膀寬了;褲子是束腳的,露出腳踝,顯得腿很長;深藍色很襯他的膚色,讓他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好看。」葉青說。
葉洋在鏡子前轉了個身,又蹲下,做了個起跑的姿勢。褲子布料有彈性,不緊繃。他站起來,臉上帶著笑:「很舒服。
「再挑一套換洗的。」葉青說。
葉洋又選了套灰黑色的,款式差不多,只是側邊條紋換成紅色。兩套衣服抱在懷裡,他這才走向鞋架。
這才是他真正期待的。
葉洋的眼睛在鞋架上掃過,像鑒賞家在欣賞藝術品。
他看得很仔細,不光看款式顏色,還看鞋底紋路、鞋面材質、鞋舌設計。
手指在鞋面上輕輕碰觸,感受布料的質感,或者皮革的光滑。
最後他挑中了兩雙。
一雙是白色的跑步鞋,鞋面是網眼的,透氣,鞋底很厚,看起來就很軟;另一雙是黑紅配色的籃球鞋,高幫,側面有巨大的logo,鞋底紋路很深。
他坐在試鞋凳上,先試那雙白色的。鞋帶解開,腳伸進去,鞋舌內側柔軟的布料包裹住腳背。他系好鞋帶,站起來,在地上踩了踩。
「怎麼樣?」葉青問。
葉洋沒說話,只是走了幾步,又小跑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眼睛亮得驚人:「特別軟,像踩在棉花上。
他又試了那雙籃球鞋。
這雙重一些,但包裹性更好,腳踝被厚實的鞋幫固定住,很有安全感。
他做了個跳起的動作,落地時鞋底發出沈悶的響聲。
「這雙適合打球。」他說。
「兩雙都要?」葉青問。
葉洋猶豫了一下。他看看這雙,又看看那雙,像是難以抉擇。最後他抬起頭,眼神有點忐忑:「會不會太貴了?
葉青走過去,看了看鞋盒上的標價:跑步鞋三百六,籃球鞋四百二。兩雙加起來七百八,加上兩套運動服七百六,總共一千五百四。
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
「都要。」她說。
葉洋咧嘴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是把整個店裡的燈光都吸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兩雙鞋裝回鞋盒,抱在懷裡,像抱著甚麼了不得的寶貝,怕摔了,怕碰了。
收銀台在店門口。葉青把衣服和鞋子都放在櫃台上,店員一件件掃碼。掃碼槍發出「嘀」的聲音,每響一聲,葉青的心就輕輕跳一下。
最後店員按了合計鍵,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三千二百六十八。
比葉青預計的多了快一倍。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緊,握住了那張銀行卡。塑料卡片邊緣有些割手,她握得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請問怎麼支付?」店員問。
葉青深吸一口氣,把卡掏出來。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她遞過去,手指很穩,但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店員接過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機器吐出簽購單,葉青接過筆,在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有些抖,但還能看。
「輸一下密碼。」店員把POS機轉過來。
葉青抬手,在數字鍵上按了六下——密碼是自己的生日。每按一個數字,機器就發出「嘀」的一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交易成功。POS機又吐出一張客戶回單。葉青接過,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餘額一千七百三十二。
五千減去三千二百六十八,確實剩這麼多。她心裡那本賬又自動算了一遍,分毫不差。
「謝謝光臨。」店員把裝好的袋子遞過來。
兩個大袋子,一個裝衣服,一個裝鞋。塑料提手勒在手指上,很沈,但葉洋搶著把重的那個提走了——裝鞋的袋子。
「我來。」少年說,語氣里有種終於能為姐姐做點甚麼的驕傲。
葉青沒爭,只是提了裝衣服的那個。兩人走出店門,重新回到步行街的陽光下。冷熱空氣交替,葉青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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