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2 / 2
工作定了,接下來就是住處。
他在燒烤攤附近轉悠了三天,終於找到了現在這個房間——房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耳朵背,眼神也不好,聽說周海是乾搬家工的,一個月只收三百租金,連身份證都沒仔細看就收了錢。
周海搬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窗邊,看向對面。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滯了。
窗戶正對著的,是隔壁棟的二層。
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
左側是臥室,窗簾是淡藍色的,印著小碎花;右側是衛生間,窗戶是磨砂玻璃,但靠下的位置有塊玻璃裂了縫,用透明膠草草貼著,從某些角度,能隱約看見裡面的輪廓。
而此刻,臥室的窗簾拉開了一半。
葉青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她側對著窗戶,微微低頭,馬尾辮從肩頭滑落,發尾掃在白皙的脖頸上。
她穿著淺色的居家短袖和短褲,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在夕陽余暉里泛著柔光。
她似乎遇到了難題,咬著筆桿,眉頭輕蹙,隨後又舒展開,低頭飛快地寫著甚麼。
周海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他不敢開燈,整個人浸在昏暗裡,只有對面窗戶透出的光,照亮了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醜臉。
他的手又摸向褲襠,但這次他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不能急。
他對自己說,牙齒咬得咯咯響。葉城回來了,他得像只老鼠一樣藏好,等待,觀察。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葉青寫完作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纖細的腰肢彎出美好的弧度。
她走到窗邊,似乎要關窗,卻忽然停下,目光投向對面——周海嚇得立刻縮回陰影里,心臟狂跳。
但葉青只是望著夜空發了會兒呆,就拉上了窗簾。
燈光透過淡藍色的布料,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她在房間里走動,脫掉外衣——影子投在窗簾上,勾勒出少女逐漸發育的身形曲線:纖細的肩,微微隆起的胸脯,收緊的腰,修長的腿。
周海屏住呼吸,看著那影子走到房間另一側,消失在了視野里。
幾秒鐘後,衛生間的燈亮了。
磨砂玻璃後,隱約可見一道人影。
水聲嘩啦啦響起,玻璃上凝結了水霧,那道影子變得更加模糊,卻也因此更具誘惑力——那是少女在淋浴,手臂抬起梳理長髮,身體轉動,胸前的弧度,腰肢的凹陷,臀部的線條……雖然看不真切,但想象已經足夠讓周海渾身發抖。
他縮在窗台下,粗糙的手終於伸進褲子里,握住那根滾燙粗硬的性器。
腦海裡是葉青清純的臉,是她剛才伸懶腰時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腰肢,是磨砂玻璃後朦朧的胴體。
他劇烈地擼動著,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嘴,把喘息和嗚咽都悶在掌心裡。
精液噴射在骯髒的地板上,他癱軟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牆,眼睛卻還死死盯著對面衛生間的燈光。
水聲停了。燈滅了。
臥室的燈也滅了。
整棟樓沈入黑暗,只有遠處燒烤攤的霓虹招牌還在閃爍,紅綠的光偶爾掃過周海房間的天花板。
他蜷縮在牆角,像一坨被遺棄的垃圾,左腿的舊傷在陰濕的空氣里隱隱作痛,但下體還殘留著發洩後的余顫,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窺見的一切。
他咧開嘴,齙牙在黑暗中泛著黃光,露出一個無聲的、扭曲的笑容。
……
葉城的歸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原本平靜的湖面。
最初幾天,他還試圖幫忙。
早晨跟著李秋梅去市場進貨,搬搬抬抬;下午串肉串,穿雞翅;晚上在燒烤架前幫忙翻烤。
但他動作笨拙,經常把肉烤焦,或者算錯錢。
客人們雖然不說甚麼,但眼神里的異樣李秋梅都看在眼裡。
更糟的是酒。
出獄後的第七天晚上,葉城從櫃子里翻出半瓶白酒——那是去年過年時沒喝完的。
他坐在角落里,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他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卻還是接著喝第二口、第三口。
李秋梅正在給一桌客人結賬,聽見動靜回頭,臉色頓時變了。她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你幹甚麼?」
「喝點。」葉城含糊地說,眼睛已經有些發直,「累了,解乏。」
「解甚麼乏!」李秋梅奪過酒瓶,「才剛回來就喝,像甚麼樣子!」
葉城抬頭看她,眼神渾濁,卻又帶著某種困獸般的煩躁:「給我。」
「不給。」
「給我!」他突然提高音量,手在桌上一拍,塑料桌震了震,幾根竹籤掉在地上。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幾桌客人都轉過頭,看向角落里的夫妻倆。
王小玉從後廚探出頭,又趕緊縮回去。
葉洋正端著盤子上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秋梅的臉漲紅了,是羞憤,也是難堪。她死死攥著酒瓶,指甲掐進塑料瓶身里,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葉城,你別在這兒發瘋。」
葉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苦澀又扭曲,帶著自暴自棄的味道:「對,我發瘋。我一個坐過牢的,把人瘸了腿的瘋子,配不上你這燒烤攤老闆娘,行了吧?」
他說著搖搖晃晃站起來,差點摔倒。他扶住牆,不再看妻子,也不看店裡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晃晃悠悠地往後院走去。
李秋梅站在原地,手裡的酒瓶還在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客人們擠出一個笑容:「抱歉,大家繼續吃,這桌算我的。」
那晚的生意草草收場。
李秋梅讓王小玉提前下班,自己一個人收拾桌椅,擦洗燒烤架。
水龍頭嘩嘩地流,她機械地刷著鐵網,刷著刷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混進油污的水里,看不出痕跡。
二樓,葉青和葉洋的房間里,姐弟倆都沒睡。
葉青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英語課本,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樓下父親的吼聲,母親的啜泣,還有後來漫長的、死一般的寂靜,像細密的針,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三年前,父親還沒出事的時候,這個家雖然不富裕,但總是充滿笑聲。
父親會把她舉過頭頂,說「我家青青以後要考最好的大學」;母親會在廚房裡哼著歌做飯,油煙味里都是溫暖的氣息。
可現在呢?
葉洋坐在床沿,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
十三歲的少年已經懂得壓抑情緒,但緊抿的嘴唇和泛紅的眼角還是洩露了甚麼。
許久,他小聲說:「姐,爸會不會……一直這樣?」
葉青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夏夜的涼風吹進來,帶著燒烤攤殘留的煙火氣。
那天周海不告而別,連工錢都沒結就消失了。
李秋梅念叨了好幾天,說周海雖然人不怎麼樣,但乾活實在,就這麼走了怪可惜的。
葉青沒說話,心裡卻松了口氣。
她討厭周海看她的眼神,那種黏膩的、貪婪的目光,像濕冷的蛇爬過皮膚,讓她渾身不舒服。
可現在,看著對面那扇漆黑的窗戶,葉青忽然有種莫名的直覺——周海沒走遠。他一定還在附近,像陰溝裡的老鼠,躲在暗處窺視著。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顫。
「姐?」葉洋走過來,「怎麼了?」
「沒甚麼。」葉青關上窗,拉好窗簾,「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但黑暗裡全是父親酗酒後通紅的眼睛,母親強忍淚水的臉,還有周海那雙從暗處盯過來的三角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咬住嘴唇。
必須考出去。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中考,重點高中,大學,遠離這條街,遠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只有離開,她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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