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綠染青青 · 庫爾勒 · 1 / 2
盛夏的蟬鳴在雲城的老街巷里拉成綿長的白噪音,陽光滾燙地鋪在柏油路面上,空氣里浮動著燒烤攤飄來的孜然與炭火混合的氣味。
這條街的午後總是慵懶的,直到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秋梅燒烤」的招牌下。
車門推開,葉城跨了出來。
他站在店門口,仰頭望著那塊被油煙薰得有些發黑的招牌,許久沒有動彈。
三年時間,像一把粗糲的砂紙,磨掉了他身上那股退伍軍人的挺拔勁兒。
原本剛毅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又被酒精染上不健康的暗紅。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襯衫空蕩蕩地掛著,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指節粗大,指甲縫里還殘留著監獄工廠裡洗不淨的油污。
李秋梅從店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穿好的肉串。
她看見丈夫的瞬間,眼圈就紅了,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甚麼,只是快步上前,接過他手裡那個癟癟的行李袋——那袋子輕得可憐,裡面大概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釋放證明。
「回來了。」李秋梅的聲音有些啞。
葉城「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店裡零星的幾個食客,又看向後方通往二樓的狹窄樓梯。
他沒問孩子在哪,也沒問生意怎麼樣,只是沈默地跟著妻子走進店裡,在靠牆最角落的那張塑料凳上坐下,脊背微微佝僂著,像一尊被雨水泡軟後又曬乾的泥塑。
王小玉從後廚探出頭,看見葉城,張了張嘴想打招呼,卻被李秋梅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個在燒烤攤幫工了兩年的農村婦女立刻縮回頭,繼續埋頭串她的雞翅,只是動作放輕了許多,連竹籤碰撞的聲音都刻意壓低了。
下午四點半,葉青和葉洋放學回來。
姐弟倆是並排走進店裡的。
葉洋背著深藍色的書包,個頭已經躥到一米七,肩膀開始有了少年的寬闊輪廓,校服襯衫的袖子輓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
他走在前面,臉上還帶著和同學說笑未散的笑意,卻在踏進店門的剎那僵住了。
葉青跟在弟弟身後。
她穿著一中淺藍色的夏季校服裙,裙擺剛好過膝,露出筆直纖長的小腿。
白色的短袖襯衫熨燙得平整,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扣到第一顆,左胸別著一中的校徽和「初三(1)班」的班牌。
她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書包帶子勒在單薄的肩上,手裡還抱著兩本厚厚的習題集。
姐弟倆的目光同時落在角落里那個沈默的男人身上。
空氣凝滯了幾秒。
葉洋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爸。」
葉城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兒子臉上,又緩緩移到女兒身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嚅動著,最終只吐出兩個字:「……高了。」
葉青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習題集的硬殼封面在她指尖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看著父親——這個在她記憶里曾經高大、剛硬、會把她舉過頭頂轉圈的男人,現在卻縮在角落的陰影里,渾身散髮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頹敗氣息。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但很快抿緊了嘴唇,把那陣酸澀壓了回去。
「爸回來了就好。」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我和葉洋先上樓寫作業。」
她沒等父親回應,就拉著還怔愣的葉洋往樓梯走。
木質樓梯發出熟悉的吱呀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直到踏上二樓,關上那道薄薄的木門,把樓下燒烤攤的嘈雜、母親刻意壓低的說話聲、以及父親那令人窒息的沈默都隔絕在門外,葉青才松開弟弟的手,背貼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葉洋也蹲了下來,伸手想拍拍姐姐的肩膀,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姐……」他小聲說。
「我沒事。」葉青搖搖頭,抬手抹了把臉,這才發現指尖沾了濕意。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地面站起來,「寫作業吧。明天還有模擬考。」
她走向靠窗的那張舊書桌——那是她和弟弟共用的書桌,桌面被各種參考書和試卷堆得滿滿當當。
葉青在椅子上坐下,翻開數學習題集,鉛筆尖落在紙上,卻半天沒有移動。
窗外傳來樓下食客的說笑聲,母親招呼客人的嗓音,還有偶爾響起的、父親低沈含糊的應和聲。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卻又甚麼都不同了。
……
周海是第二天上午知道葉城回來的。
那時他正躲在出租屋三樓那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間里。
房間朝北,終年不見陽光,牆壁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角落里堆著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破床墊和幾件皺巴巴的衣服。
唯一的窗戶正對著隔壁棟的二層——準確地說,是對著葉青臥室的那扇窗,以及旁邊衛生間那扇磨砂玻璃的小窗。
從秋梅燒烤跑出來後,周海才知道那個女孩在他心裡的份量,那個輸血救了他的女孩——葉青
一股想要擁有她、守護她的念頭強烈地折磨著他。
他整夜沒睡。
從昨天下午看見那輛麵包車停在燒烤攤門口開始,周海就像只受驚的老鼠縮回這個巢穴里,連燈都不敢開,就蹲在窗戶下方的牆根,透過玻璃窗最下沿那條縫隙,死死盯著對面二樓的動靜。
他看見葉青和葉洋放學回來,看見姐弟倆走進店裡,幾分鐘後又一前一後上了樓。
他看見葉青房間的燈亮起,那道纖瘦的身影在窗簾後晃動——她在寫作業,偶爾會站起來活動肩膀,或者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透氣。
夏天的晚風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將發絲別到耳後,側臉在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周海的呼吸變重了。
他縮在陰影里,三角綠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黝黑乾裂的手不自覺地往下身探去。
粗糙的布料下,那根異常粗長的性器早已硬得發痛,把褲襠頂出誇張的隆起。
他不敢真的做甚麼,只是隔著褲子用力揉捏著,喉間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喘。
十五歲的少女已經長開了。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陽光照在她身上,皮膚白得透明,眉眼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水。
她提著一個小籃子,大概是去給隔壁店鋪送燒烤,走過巷子時,裙擺隨風輕輕擺動,小腿的線條勻稱美好。
周海看得呆住了。
一股燥熱從小腹竄起,瞬間衝垮了理智。他忘了恐懼,忘了三年前的教訓,眼裡只剩下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少女轉過頭,看見他的瞬間,臉上浮現出驚訝。她後退一步,籃子放在身前,聲音顫抖地說:「周叔,怎麼是你?」
「我、我……」周海結巴著,目光貪婪地在她身上掃視,從纖細的腳踝到起伏的胸口,「我就是……看看你……」
「你最近都去哪了?」葉青激動地問道。
周海正要回答葉青。巷子盡頭傳來李秋梅的呼喚:「青青?送完了嗎?」
「來了!」葉青應了一聲,最後瞥了周海一眼。她轉身快步離開,白色裙擺消失在巷口。
周海站在原地,佝僂著背,左腿的舊傷隱隱作痛。他盯著空蕩蕩的巷口,許久,慢慢蹲下來,雙手抱住腦袋,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那天晚上,他躺在橋洞下,聽著遠處燒烤攤傳來的喧鬧聲,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葉青那張清純又冰冷的臉,還有她轉身時裙擺揚起的弧度。
下身又硬又痛,他粗暴地擼動著,腦子里幻想著把少女壓在身下,撕碎那身白裙子,聽她哭喊求饒的畫面。
精液噴濺在骯髒的褲子上,他喘著粗氣,眼睛在黑暗裡發出幽光。
不能走遠。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他。
他怕葉城,怕得要死,但只要想到再也看不到葉青,心裡就像被挖空了一塊。
他得留下來,得找個地方,既能藏身,又能……看著她。
所以第二天,當他在街角公告欄看到「誠信家政」招聘搬家工人的啓事時,瘸著腿走了進去。
面試他的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看見周海的模樣就皺起眉頭:「我們這要乾體力活的,你這腿……」
周海沒說話,目光在倉庫里掃了一圈,鎖定角落里那台廢棄的空調外機。
他走過去,彎腰,雙手抓住機箱兩側——那外機少說也有一百多斤。
主管正要開口制止,卻見這個矮壯黝黑、左腿明顯不靈便的男人,竟然穩穩地把外機抬了起來,然後一瘸一拐地,在倉庫里走了個來回,腳步快得驚人。
主管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力氣大。」周海把外機放回原處,喘都不喘,只是抬起三角眼看向主管,「工錢少點也行。」
主管回過神來,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異和算計:「底薪一千五,搬一件抽五塊到二十塊不等,看大小。一個月勤快點,四五千沒問題。」
周海點頭:「我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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