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說話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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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宮的雕花客房內燃著安神定志的龍涎香。香煙裊裊升騰,卻撫不平榻上之人的驚悸。

戴玉嬋雙目緊閉,長眉深蹙,光潔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濁重急促。

她深陷於大自在天魔所布下的無邊幻境之中,四肢百骸皆在無聲掙扎。

在那由天魔神念強行推演的幻境里,光陰的長河自合歡宗那日悍然分岔。

此局之中,並無那個身負通天背景、行事百無禁忌的龍君丈夫挺身而出。

滿堂詭風邪氣之下,她唯有強行催動丹田真氣,單槍匹馬殺出重圍。

境界差異判若雲泥,合歡宗妖人如狼似虎般撲上。

生死存亡之際,她體內潛藏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受激認主,浩瀚蒼茫的造化靈光轟然炸裂,竟將那護宗大陣生生癱瘓。

她趁亂攜著林寒,狼狽逃出生天。

殊不知,這並非生門,而是修羅煉獄的序幕。

混沌蓮子出世,先天靈寶的氣息一旦走漏,整個太荒界的貪欲便狂湧而至。

戴玉嬋本以為逃出魔窟便可重歸正道,她猶自堅守著烈雲山莊的俠義門規,沿途斬妖除魔,扶危濟困。

然而,這虛偽的世道很快向她展露了最為猙獰的獠牙。

那些曾被她拼死救下的「名門正派」,轉頭便將她的行蹤賣與大宗門換取結嬰丹藥;那些往日里滿口慈悲道義的宗主掌門,暗地裡布下絕殺劍陣,只為奪取她氣海中的造化之物。

既然殺人奪寶的名聲於大宗門而言殊為不妥,那些老怪便心照不宣地定下計謀——將她誣陷為魔道妖女。

在這以名為生的偽善修仙界中,只要你是魔,哪怕你一路行俠仗義,正道名宿亦可將你扒皮抽筋,對你行盡苟且狠毒之事,甚至還能落得個除魔衛道的美名!

背叛與截殺無休無止。

林寒死了。

她親眼目睹在這場名為「正義」的狩獵中,林寒拼死斷後,被三名元嬰期劍修生生斬斷四肢。

那顆大好頭顱,竟被那幾名自詡風流的名門弟子當做蹴鞠,一腳踢至她腳邊,斷頸處鮮血狂噴。

林寒那圓睜的雙目中透著無盡的驚恐,化作擊碎她道心的第一柄重錘。

緊接著便是烈雲山莊。

上至天仙大乘,下至煉氣螻蟻,全天下的修士皆化作逐臭之蠅。

大能不便直接出手,便設下毒計,將烈雲山莊滿門數千口盡數擒拿,押至伏魔台前充作要挾她的籌碼。

她躲在暗處,咬碎滿口銀牙,眼睜睜看著那些誓死不屈的親朋故舊慘遭屠戮。

從小教導她持正衛道、寧折不彎的恩師,被扣上「包庇魔門」的罪名,受那萬劍穿心之刑,血肉橫飛;素日里和藹敦厚的護法長老,被鎮宗法寶攝魂錘當頭砸下,打得神魂俱滅。

死狀慘絕人寰,滿門無一善終。

那些自幼熟讀的正道門規,那些恪守不渝的仁義警語,在漫天血雨中盡數化作荒誕的笑話。這偌大的修仙界,舉目皆敵,何來公理可言?

「規矩……全他娘的是騙人的虛妄!」

夢境之中,戴玉嬋終於入魔。

滿腔仇恨化作沖天業火,將她那顆溫潤的俠義之心焚燒殆盡。

她提著長劍,劍身飲飽了仇敵的精血,化身無情無義的女修羅。

殺人,唯有不停地殺人!

既是舉世皆敵,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手中劍芒大開大合,混沌蓮子在無盡殺戮中吸納生機,推著她的修為一路暴漲至合體期。

她越殺越強,心智卻愈發癲狂。

滿腦子只剩下無盡的殺意,殺那些滿口仁義的偽君子,殺那些草菅人命的真畜生。

何謂禍不及妻兒?

那些狗賊屠戮烈雲山莊滿門時,何曾講過半點規矩!

殺人者,便該誅滅九族!

終於,正道魁首齊聚,布下九天十地除魔大陣。

她憑著混沌蓮子之威,不要命地左衝右突,劍罡縱橫交錯,斬落無數頭顱。

怎奈蕭簾容的陣法端的是奧妙無窮,將她死死困於陣眼。

終結此局的,是一道破空而來的青色翎羽。

鳳棲宮明王孔素娥立於雲端,神情悲憫冷酷。

翎羽貫穿心脈的剎那,萬劍穿心的劇痛與魂飛魄散的絕望齊齊湧上。

戴玉嬋在墜落血海的最後一刻,瞧見恩師那死不瞑目的冤魂正厲聲嘶吼:「孽徒!為何不死在合歡宗?為何要連累滿門落得這般下場!」

「不——!」

戴玉嬋自錦榻上猛然彈起,雙眸大睜,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懼。

她劇烈喘息著,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濕,胸腔內的心臟狂跳不止,力道大得似要衝破肋骨。

那栩栩如生的修羅大夢,竟比她親身經歷數場死戰還要耗費心神。

一方雪白的真絲帕子適時遞至面前。

大自在天魔弱水斜倚在雕花床柱旁,頭頂那對毛茸茸的白兔耳百無聊賴地輕晃。

那雙紅寶石般的圓眸幽深難測,方才夢境中百轉千回的血雨腥風,皆在她神念掌控之中。

「想法可有變數?」弱水語調慵懶,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鬢角金髮。

戴玉嬋接過手帕,用力抹去額頭與頸間的細汗,閉目平復良久。夢境中墮落魔道、大殺四方的那股子暢快與戾氣,此刻猶在經脈中隱隱鼓蕩。

「大是有了變數……從前,當真是我太過天真。」戴玉嬋苦笑連連,嗓音中透著難掩的後怕,「我自幼修煉玉女功,自認清心寡慾、能斷嗔痴。誰料在那等絕境之下,莫說旁人,便是我自己也壓不住那毀天滅地的復仇念頭。何況是夫君那等行事全憑本心之人。」

「太真實了……」她捏緊了手帕,「明曉得是你這大天魔對我施加了幻術,可那夢中每一步抉擇,皆是我在彼時彼境必然會走的路。我竟全數認下了。」

弱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悠然道:「那便是你遇不到小夫君,最有可能落得的下場。本姑娘甚至未曾多加乾預,不過是順著你的根骨記憶稍作推演罷了。倒是不曾料想,只這一遭,便叫你這榆木腦袋轉過彎來。」

她暗暗思忖,這劍修的道心倒也剛烈,只可惜變通不足,遠不如那龍君殷芸綺堅韌不拔。

若對殷芸綺用此等幻術,對方必定能在夢中察覺端倪,強行破陣。

而對付戴玉嬋這等認死理之人,此法倒是對症下藥。

戴玉嬋搖了搖頭,頹然道:「修仙界何曾有過甚麼公理正義。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的黑淵,我其實早明曉這等殘酷法則,只是一直死守著那點不切實際的偽善規矩罷了。若非早早被夫君收歸後宅、護在羽翼之下,我若是獨自去闖蕩幾年,多半也會變成妙華姐姐那般,尋個靈活變通的正義由頭。」

「你倒是看得分明。」弱水嗤笑一聲,「小夫君被我們護得太好,倒顯得他行事有幾分仁善。但他可遠沒你這般迂腐。若是真個有人觸犯了他的核心利益,傷及自家妻妾家人,他豈會與人講半句道理?就如他逼我替你洗去死志,又如他折辱那柳河東夫婦一般,手段毒辣得很。」

「柳河東那等偽君子,落得那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戴玉嬋眸光陡然轉寒,殺意畢露。

在那夢境的圍剿大軍中,柳河東赫然在列。

這等口蜜腹劍之徒,滿腦子皆是奪取先天靈寶對付殷芸綺的毒計。

「下次若有機會,定要請龍君姐姐將那煙雲仙子的元神賜予我。我也要親手炮製這等惡賊!」夢中未能手刃此人,戴玉嬋深以為憾。

如今再看鞠景昔日那般肆意妄為的操作,她心中非但再無半點排斥,反倒生出極大的快意。

弱水見她這般模樣,反倒有些怔愣,隨即嬌笑道:「你這性情轉變得也太猛烈了些,莫要回頭讓小夫君疑心,以為我施法將你換了個人。」

戴玉嬋面飛紅霞,斂去殺意,低聲道:「我這便去尋夫君告罪。此前是我任性妄為,滿心只想著尋死以全名節,卻不曾顧忌若我真個死了,夫君該有多傷心難過。經此一夢,我方知他那般霸道行事,全是一片護短的真心。」

說著,她撫上心口,感受著厚重靈氣壁障內強勁有力的心跳,作勢便要起身更衣。

「且慢。」弱水素手一伸,按住她那結實渾圓的肩頭,血眸微凝,「先前所說孔素娥那樁事,你考量得如何了?」

戴玉嬋動作一僵,面露掙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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