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多寶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日影西斜,青雲樓天字號客房外,四海閣大長老徐如松垂手而立。
他雖是有著地仙修為的大乘期老怪,此刻卻屏息凝神,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適才這客房內隱隱透出的氣機交鋒,猶如九天罡風撞上深海暗流,驚得他這等人物亦是心驚肉跳。
他心中暗暗思忖:「這鞠少宮主不過區區凝體期修為,竟能在這兩位能將太荒世界掀個底朝天的絕代雙驕之間游刃有餘,這份降龍伏鳳的手段,當真比甚麼大羅金仙的通天修為還要來得匪夷所思。今日無論如何,四海閣也得將這位太歲爺爺伺候妥帖了。」
便在此時,只聽得「呀」的一聲輕響,那兩扇雕花木門緩緩向內敞開。
當先走出的,正是鞠景。
但見他穿戴已畢,一襲明黃底色的鳳羽圓襟長袍加身,衣袂間以金線暗繡著百鳥朝鳳的圖譜,隨其步伐隱隱有流光流轉。
腰間束著一條犀角玉帶,左右各懸著一枚溫潤無瑕的羊脂玉佩,行動間玉佩相擊,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璫之聲。
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雖說在修真界大能眼中依舊是平平無奇,但畢竟經過天階靈液洗髓的肉身透著一股子超凡脫俗的清氣,放在凡世間端的是個翩翩佳公子。
既然那「專好人妻」的名聲已在群仙大能中傳得沸沸揚揚,他索性也不再做那等藏頭露尾的偽裝。
丈夫立世,便當有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怎麼揚名,便怎麼來。
緊隨其側的,是那威震太荒、凶名能止小兒夜啼的北海龍君殷芸綺。
那滿頭蒼銀長髮如流瀑般傾瀉而下,頭頂那一對殷紅如血的珊瑚荊棘龍角更添幾分妖異尊貴。
然而此刻,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巔峰魔尊,竟半是嬌怯半是慵懶地偎依在鞠景肩頭。
女子微微仰著俏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甜蜜笑意,眼波流轉間,盡是化不開的似水柔情,活脫脫便是個初沐春風、百依百順的小女人模樣。
她那一雙柔荑緊緊輓著鞠景的左臂,身子幾乎要揉進男人的骨血里。
這一幕落在走在另一側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眼中,端的是要多刺眼便有多刺眼。
孔素娥一襲白衣勝雪,皎月紗雖覆著雙目,卻掩不住紫宸鳳眸中噴吐的怒火。
她懷中抱著弱水,手指不知不覺間加重了力道,直將那白兔捏得呲牙咧嘴。
孔素娥心中冷哼,暗暗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綠茶妖婦!這太荒天下誰不知你殷芸綺是個暴戾恣睢、動輒滅人滿門的性子?這等溫柔淑婉的做派,你裝出來便不覺臉紅麼?你往日在修仙界橫行霸道時,可曾有過半點這等楚楚可憐的模樣?」
殷芸綺卻似將孔素娥那如刀的目光全然當作了耳旁風。
她不管旁人如何作想,只知自己是鞠景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這般宣誓主權,就是要教這正道明王瞧個分明:誰才是這男人心尖上的正室。
三人並肩而行,殷芸綺是恨不得長在鞠景身上,而孔素娥雖也走在一旁,卻始終端著師尊架子,與鞠景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不似殷芸綺那般毫無顧忌。
徐如松見三人出來,趕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恭聲道:「明王殿下,龍君殿下,鞠少宮主,老朽這廂有禮了。還請三位隨老朽移步。」
孔素娥自矜身份,只自鼻腔中冷冷發出一聲「嗯」,算是應了;殷芸綺更是連正眼都未瞧徐如松一下。
徐如松雖是地仙級大乘老怪,被這兩尊大神這般輕慢,卻也不敢生出半點怨言。
兩位大能皆端著架子不發話,這打圓場的差事自然落到了鞠景頭上。
鞠景無奈地微微一笑,抽出那只未被殷芸綺霸佔的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溫言道:「有勞徐長老頭前帶路。」
徐如松如蒙大赦,連聲道:「不敢不敢,鞠少宮主這邊請。」說罷,躬身在前引路,那神態之恭謹、步履之小心,便似面對著自家祖師爺一般。
鞠景走在長廊之上,目光隨意一掃,卻見沿途路過的各派高人、名宿長老,見著他們這一行三人,紛紛駐足避讓,垂首斂目。
更有不少人悄悄抬眼偷覷鞠景,那目光中非但沒有了往日的輕蔑鄙夷,反而多了幾分難以名狀的敬畏崇拜。
殊不知,在這些修仙界的老江湖眼中,鞠景此刻的形象已上升到了一個近乎神話的地步。
江湖傳言,這凡人出身的少宮主,不僅得鳳棲宮明王傾囊相授、悉心護持,更將那桀驁不馴的北海龍君治得服服帖帖。
此刻見殷芸綺與孔素娥這兩位水火不容的絕頂大能,竟默契地分列鞠景左右,且對他的話並無半分違逆,群仙登時生出一種錯覺:徬彿鞠景才是這兩位天仙級大乘期修士的主心骨。
鞠景心中一動,忽地生出一股明悟:「我雖無大乘期的通天徹地之能,但這兩尊大乘期的殺神卻願聽我調遣,對我千依百順。在這弱肉強食的太荒世界,這何嘗不是一種傲視群雄的絕對實力?」
四海閣的底蘊,自然非同小可。
商會重地,最重氣派與風雅。
徐如松引著三人穿過幾道月亮門,路過一處中庭。
但見庭中奇石林立,幾只仙鶴正於清泉邊梳理羽毛,水池中央雕著一尊白玉龍王,口中噴出縷縷靈泉。
四周玉蘭成林,芳香撲鼻,端的是仙氣縹緲、雅致入骨。
轉過中庭,徐如松雙手結印,在一扇看似尋常的青銅大門上連拍七掌。
只聽得軋軋連聲,大門轟然中開,露出一間不明不暗的寬敞石室。
眾人方一踏入,便覺一股浩瀚靈氣撲面而來。
室內並無燈火,那光亮皆是自架上擺放的千百件法寶上散髮而出。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寶光交相輝映,每一件皆閃爍著天階寶物獨有的凜冽寒芒或溫潤光澤,真個是琳琅滿目,令人目眩神迷。
徐如松轉過身,對鞠景拱手賠笑道:「鞠少宮主,我四海閣這府庫之中,雖也供奉著幾件後天靈寶,但其功用多是鎮壓山門或是布陣之用,對於個人修行鬥法,反倒頗為雞肋。萬望少宮主莫要嫌棄,只要您看中哪件,盡可拿去,權當是我四海閣給您壓驚的賠禮。」
這番話不可謂不闊氣。不管鞠景是否瞧得上眼,四海閣已然擺出了最高規格的誠意,任由這區區凝體期的小子在寶庫中予取予求。
鞠景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道:「徐長老言重了。四海閣底蘊深厚,晚輩大開眼界,多謝徐長老盛情。」他目光在那些寶光四溢的兵刃法寶上掃過,心中卻無甚波瀾。
他身懷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又有先天至寶「混沌蓮子」護持,尋常天階法寶確是入不得他的法眼。
此番前來,不過是既已答應,便權當陪著夫人來此遊山玩水罷了。
他正欲開口婉拒,忽聽得身側孔素娥冷冷出聲道:「徐長老,貴閣那件‘百變玉如意’,如今可還在這府庫之中?」
此言一出,鞠景微微一怔,那原本打算閒庭信步的心思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打斷。
他轉頭望向孔素娥,心中暗道:「師尊這般越俎代庖,替我做主,卻不知是何用意?」
徐如松亦是面露難色,躊躇道:「明王殿下好記性。那百變玉如意自是還在庫中。只是……這法寶雖名為‘百變’,然其變幻出的諸般物件,至多不過地階品質,實難當大任。若是臨敵對陣,只怕稍觸即潰。少宮主乃萬金之軀,這府庫中天階上品、極品的攻伐法寶甚多,又何必選這等華而不實、僅相當於地階功效的玩物?是不是……需要老朽再為您推薦幾件?」
徐如松這番話實是出於好意,生怕孔素娥挑了一件廢品,日後惹得這鞠少宮主不快,反倒落了四海閣的埋怨。
「無需多言,也不必勸了,便選這個!」孔素娥語氣斬釘截鐵,透這一句乾脆利落的定奪,瞬間擊碎了鞠景原本那點遊玩的心思。
鞠景眉頭微皺,忍不住出聲詢問道:「師尊,這等物件……對徒兒當真有用麼?」
他心中暗自揣度,孔素娥素來行事深謀遠慮,絕不會無的放矢。
總不至於是因為她看不慣自己與殷芸綺你儂我儂,便故意選件破銅爛鐵來惡心自己吧?
她既然如此獨斷專行地替自己做了主,必定有其不可告人的道理。
孔素娥見徐如松已轉過身去,至庫房深處取那玉如意。
她隔著皎月紗看了鞠景一眼,那紫宸鳳眸中忽地閃過一絲狡黠,輕輕搖了搖腦袋,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壓低聲音道:「這物件於旁人或許如雞肋,但於你而言,應該算是這滿屋子法寶中,最頂用的一件了。此寶有一樁妙處,能隨你的心念意動,變幻成你腦海中所想的諸般模樣。譬如……各色款式奇特的衣衫法袍、高低不一的圈椅胡床,乃至一些你想得到卻尋不到的精巧配飾、器具……」
孔素娥語聲輕柔,說到「各色衣服、椅子」時,那語氣中竟隱隱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旖旎之意。
鞠景先是一愣,隨即心念電轉,登時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他那原本迷惑不解的神情,瞬間化作了期待。
「有這等好東西?!」鞠景心中狂呼,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所修習的《顛龍倒鳳功》博大精深,於男女陰陽交合之道最是講究。
他身邊的女子,殷芸綺身高腿長、豐腴駭人;慕繪仙成熟嬌軟;蕭簾容則是清冷仙姿。
身段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雙修之時,若要得心應手,往往受限於周遭環境與器物的高度。
若有這麼一件能隨意變幻高低長短的「小板凳」、「軟榻」,那簡直是如虎添翼!
更何況,這如意還能變幻出各色衣衫。
對於有著現代審美的鞠景而言,若是能讓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仙子換上他記憶中的某些「奇裝異服」,那等視覺與心理的雙重衝擊,光是想一想,便足以令他氣血翻湧。
「別說了,這法寶好!當真是太好了!」鞠景一拍大腿,眼中放出賊亮的光芒。
他此刻是徹徹底底體會到了孔素娥的良苦用心。
這哪裡是挑法寶?
這分明是師尊在替他這寶貝徒弟的「房中術」籌謀劃策啊!
孔素娥看著鞠景這般興奮模樣,唇角笑意更濃:「孤便知道你能喜歡。」
她不敢說已將鞠景的底細摸了個通透,但對於這徒弟在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她早已在旁觀與試探中掌握了七八分。
一件能隨心所欲變幻成任何形狀的器具,對於鞠景這等滿腦子奇思妙想的人而言,其誘惑力之大,絕對遠超甚麼斬仙誅魔的無上利器。
孔素娥得意地斜睨了身側的殷芸綺一眼,高高地揚起了雪白下頜。
那神情徬彿在炫耀:你瞧瞧,你雖是他名媒正娶的夫人,卻如個悶葫蘆般甚麼意見也拿不出。
而孤這做師尊的,卻能一眼看穿他的軟肋,替他尋得最合心意的寶貝。
究竟是誰對這男人更有用?
殷芸綺何等聰慧,自是聽出了孔素娥話中的弦外之音,也看穿了這老對頭的挑釁。
她卻不惱,亦不與孔素娥爭長論短。
她微微側過頭,那溫軟的唇瓣幾乎貼到了鞠景的耳畔,吐氣如蘭,帶著幾分玩味的語氣輕聲低語道:「夫君既然得了這等好寶貝,那今晚……便先拿本宮來試試這如意的諸般變化可好?」
這一手端的是高明至極。
殷芸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孔素娥辛辛苦苦摘下的勝利果實,輕描淡寫地據為己有。
你師尊再懂得投其所好又如何?
最終享受這物件妙處的,還不是我這做妻子的?
鞠景夾在兩個女人的暗戰之中,瞳孔微微一縮。他只覺後背發涼,心中暗呼厲害。這哪裡是選寶?這分明是兩位天仙在鬥法!
他心知肚明,此刻絕不可輕易表態。
若是一口答應了殷芸綺,那便是當面打了孔素娥的臉;若是拒絕了殷芸綺,那今晚只怕就要被這母龍給生吞活剝了。
但見他深吸一口氣,展現出高明的端水手腕。
他非但沒有正面回應殷芸綺的邀約,反而先轉過頭,對著孔素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朗聲道:「多謝師尊指點迷津!若非師尊慧眼如炬,徒兒險些便與這等奇寶失之交臂。放眼天下,果然還是師尊最懂徒兒的心意!」
說話的同時,他那只被殷芸綺輓著的手臂卻微微一緊,反客為主地握住了殷芸綺那柔滑如玉的柔荑,修長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輕輕勾划了兩下。
這是他獨有的安撫之法,這左右逢源、閃轉騰挪的本事,早已在無數次修羅場中歷練得爐火純青。
這可是鞠景走過最險的一次鋼絲。
若是殷芸綺一時妒火攻心,當場問出那句要命的「靈魂拷問」——「究竟是我瞭解你,還是你師尊更瞭解你?」——那他鞠景今日就算有十條命,只怕也要交代在這四海閣的寶庫里了。
萬幸的是,殷芸綺雖凶威蓋世,對鞠景卻是用情至深。
她察覺到掌心傳來的酥麻癢意,清冷鳳眸中閃過一絲寵溺輕笑。
她深知自家夫君在這夾縫中求生的不易,又豈會真的教他下不來台?
她紅唇微啓,在鞠景耳垂上輕快地吻了一下,留下一串如銀鈴般的竊笑,便乖巧地不再言語。
愛煞了這個男人的她,自是捨不得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孔素娥聽得鞠景那句「還是師尊懂我」,心頭那股被殷芸綺搶白的郁氣登時散去大半。
或許是因著殷芸綺的主動退讓,她難得地佔了上風,當下也不再繼續出言挑撥。
她微微揚起下巴,傲然道:「那是自然。你這點花花腸子,有甚麼喜好是孤不知道的?」
說罷,她素手輕撫著懷中那只大白兔的柔順皮毛,靜候徐如松取寶歸來。
被她抱在懷裡的弱水,卻在心底瘋狂翻著白眼,暗自腹誹道:「你這老處女吹甚麼大氣?你不知道小夫君就喜歡胸大屁股翹的?你不知道他喜歡在榻上把高高在上的仙子折騰得哭爹喊娘?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只可惜,弱水此刻不過是一隻毫無修為的靈寵,滿腹牢騷也只敢在肚子里咽下。
在這孔雀明王的淫威之下,她如今積蓄的那點可憐力量,連掀翻這女人的一片衣角都做不到,哪裡敢出聲反駁?
不消片刻,徐如松已捧著一隻墊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匣折返回來。
匣中靜靜躺著一塊尺許長的黃色玉如意,通體溫潤,散髮著一團朦朧而柔和的微光。
「鞠少宮主,這便是那百變玉如意。」徐如松恭恭敬敬地將木匣呈遞至鞠景面前,解釋道,「此寶雖只是天階玄品,但其煉製之時,據說混入了一絲上古大能殘留的造化之力,故而能隨心變幻形體。只因這手法太過偏門,至今太荒界也無人能造出這等同品。只是它幻化出的物事質地不堅,功效確是有些雞肋。少宮主若是不棄,便請收下。」
「徐長老客氣了。」鞠景探手入匣,將那玉如意握在手中。
剛一觸碰,便覺一股溫涼之意順著勞宮穴直透經脈,與體內的造化菁氣竟隱隱生出幾分共鳴。
他腦中靈光一閃,忽地轉頭對殷芸綺柔聲道:「夫人,且別動。」
話音未落,他心念微動,真氣暗吐。
只見那手中尺許長的黃玉如意,竟如融化的蠟燭般迅速變形縮小,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對流光溢彩、精巧絕倫的星星狀耳墜。
這變化之快、形貌之真,直如神乎其技。
鞠景毫不在意周遭還有徐如松這等外人在場,他微微側身,動作輕柔地將那對星星耳墜替殷芸綺戴上。
末了,指尖還順勢在殷芸綺那如雲的鬢發間輕輕撫過,替她將一縷碎發輓至耳後。
這等溫柔體貼的舉動,無疑是在彌補方才殷芸綺為了他而在孔素娥面前做出的讓步。
「確是件不可多得的好寶貝。」鞠景退後半步,目光在殷芸綺那絕美的容顏上打量了一番,看著那閃爍的星墜將她的肌膚襯得愈發晶瑩剔透,他嚴肅地點了點頭,朗聲道,「能博我家夫人一笑,此寶便勝過天下萬般神兵利器!」
原本安安靜靜、任由他擺弄的殷芸綺,聽得這句擲地有聲的情話,饒是她心如堅冰,此刻也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極是燦爛明媚,宛如春日里綻放的牡丹,耀眼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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