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給他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那並非是被羞辱的憤怒,而是一種深切的不甘。
被一個小自己好幾歲的人施捨後天靈寶,日後還要去鳳棲宮這等女子掌權的宗門尋求庇護,仰人鼻息,看人臉色度日——單是在腦海中想象一番那般場景,他便覺得有萬般恥辱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不。」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迷茫的眼神重新變得如出鞘利劍般銳利逼人。
「我會靠自己的本事尋到後天靈寶,親自來與鞠少宮主交換翠微劍。」東蒼臨一字一頓,咬字極重,「不勞鞠少宮主費心安排後路。還請少宮主妥善保管此劍,若是蒼臨日後尋道途中不幸身死道消,此劍便算作報答鞠少宮主今日救命之恩的微薄謝禮吧。」
他要變強。
不再是為了甚麼復仇,也不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甚麼。
他只是單純地不想活在旁人的蔭庇之下。
他要強到天下間無人敢覬覦他的飛劍,要一步步踏上最高的天仙大道;他要強大到足以憑借一人一劍庇護身邊所有人,讓母親、師尊、還有朋友,再不會因他實力低微之故,受到旁人半分脅迫。
「越說氣氛越沈重了。」鞠景見他這般鄭重其事,不由得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東蒼臨的肩膀,「別給自己施加太大壓力。我這般說,不是逼著你去做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盼你好罷了。修行路漫漫,性命最是要緊,莫要為了爭一口氣,輕易拿性命去換那些虛無縹緲的機緣資源。」
他頓了頓,自然地換了個輕鬆的話題:「現在這害人的對頭也殺了,寶貝東西也拿了,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東蒼臨呆呆地看著鞠景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先是猛地一怔,隨後心底不受控制地湧起一陣不自在的感覺。
這人……這人竟是真的把他當做自家子侄、當做兒子在看待和叮囑。
可偏偏那份關切又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般純粹、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除了母親慕繪仙之外,他便只在師尊妙華仙子身上零星體會過一二。
至於他的生父東屈鵬……或許也有過吧,但那份父愛卻淡薄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雨霧,看不真切,摸不著邊。
「嗯。」東蒼臨悶悶地應了一聲,身子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避開了鞠景搭在肩頭的手,「先設法出這洞窟。我要獨自尋一處僻靜穩妥之地,閉關突破金丹後期,隨後再設法凝練提升金丹的品質。接下來的路,便不與鞠少宮主同行了。」
他不想再與鞠景結伴同行。
不見面、隔著千山萬水時,他尚且能在心底把鞠景當做一個面目模糊、面目可憎的仇敵形象去痛恨。
可如今真真切切地見了面,相處了這半日,他卻發現這人是個胸襟開闊的「好人」。
東蒼臨自問不是那種為了目的六親不認的嗜血魔頭,他心中尚存著溫良人性,便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去恨一個待他以誠、救他性命、還要大方贈他逆天機緣的「好人」。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逃。逃得遠遠的,離這個讓他根本恨不起來,卻又因著母親的緣故無法親近的「小爹」遠一些。
「也好。」鞠景渾不在意他那點彆扭心思,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戴玉嬋,「玉嬋卡在金丹期也有些時日,是該提升金丹品質了。我們便在這秘境中再四處尋尋機緣,看看有無合適助你破境的寶物靈藥。」
他顯然已經察覺了東蒼臨急於逃離的心思,卻大度地未曾點破,反而擺出一副「孩子長大了想離家獨自闖蕩很正常,做長輩的理當支持」的寬容模樣。
戴玉嬋提劍在一旁靜靜看著,從頭到尾未發一言。
她冷眼旁觀著這對名義上的「父子」暗中拉扯,看著東蒼臨眼中從最初的刻骨仇恨,到震撼,再到如今半是彆扭半是認命的無奈妥協。
她心中只覺得荒謬好笑,卻又不得不承認,鞠景這人,確實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厲害。
那不是魔道修士算計人心、玩弄權謀的陰險厲害,而是一種以誠待人的陽謀厲害。
他就把一片赤誠坦蕩蕩地擺在明面上,不遮掩意圖,不算計得失,反倒讓人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從招架。
在這與世隔絕的秘境之中,人性最是經不起考驗,特別是這等封閉絕地,為了一株靈草殺人奪寶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可鞠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救人性命,贈價值連城的寶物,甚至還生怕對方因為骨氣不肯收。
若非今日親眼所見,這等天方夜譚般的事,傳出去修仙界有誰能信?
戴玉嬋心中暗自贊嘆。
若是換做慕繪仙此刻身處此地,見到鞠景這般掏心掏肺地對待她兒子,怕是當場感動得落淚、甘願粉身碎骨也不為過吧。
這般有情有義、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薩心腸的擔當,世間哪個女子能不動心?
思緒飄忽間,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師弟林寒的冷峻面容。
(若是師弟此刻在此,見到這般震撼的場景,又會作何感想?)
戴玉嬋心中方掠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微不可察地暗自搖了搖頭。
不一樣,終究是不一樣的。
東蒼臨雖然心中恨鞠景奪了母親,可慕繪仙畢竟是他母親,母親改嫁之事,他做兒子的即便再不甘,本就說不上甚麼話。
但林寒卻不同——在師弟林寒眼裡,鞠景是實打實奪了他未婚妻的男人,是奪妻之恨不共戴天的死敵。
以林寒那等心高氣傲、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驕傲性子,便是鞠景在此救他十次百次,他也絕無可能低下高昂的頭顱服軟。
「對了。」鞠景忽然出聲,打斷了戴玉嬋漸漸飄遠的思緒,「你出去之後,可要帶上這兩人殺人奪寶的證據?」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黃家兄妹化為飛灰後,遺留下的那兩個做工粗糙的儲物袋和零星幾件魔道物件。
東蒼臨聞言,已然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開始翻撿那兩個儲物袋。
「自然要帶走。」他頭也不抬地答道,「否則空口無憑,我回了宗門如何讓師尊信我遇襲之事?只是——」
他手作頓住,抬起眼簾看向鞠景,神色間閃過一絲遲疑:「是否要在稟報時,將鞠少宮主的存在徹底抹去?」
東蒼臨本性耿直,並不想欺瞞恩重如山的師尊妙華仙子。
可鞠景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
鳳棲宮少宮主、魔尊殷芸綺的夫君,這兩重身份無論拋出哪一重,都足以在中土神州的修真界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若是讓人知曉鞠景這等人物暗中潛入了這只允許金丹期進入的秘境,還出手輕易擊殺了天衍宗的黃家兄妹,只怕日後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非議。
「不必抹去。」鞠景大手一揮,隨即卻又摸了摸下巴,改口道,「算了,你還是別向外人提我了。就對外說這二人分贓不均互相殘殺也行,或是被秘境中的凶獸吞噬所為。免得旁人風言風語,說我鞠景仗著夫人是大魔頭,在外頭狐假虎威橫行霸道,反倒給你這正道弟子惹來結交魔道的麻煩。」
他倒是有著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在修真界的名聲實在算不得好。「鳳棲宮軟飯王」、「魔頭之夫」這些名頭,傳揚出去總歸不怎麼光彩。
「鞠少宮主多慮了,不會有這種麻煩的。」東蒼臨從儲物袋中抽出那面散髮著腥臭的陰魂幡,又翻出幾封帶著黃家印記的密信,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若是對師尊說,是鞠少宮主為了圖財殺人奪寶,怕是整個天衍宗上下無一人會信。你瞧瞧你身上這襲水火不侵的上品法袍、腰間掛著的溫玉,隨便挑出哪一樣,都比這兩個儲物袋里的破銅爛鐵加起來還要貴重百倍。你堂堂少宮主,用得著自降身價去搶這些髒東西?」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好笑,心中那一絲防備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陰魂幡?
人皮鼓?
這些需用凡人精血祭煉的魔道法器,在普通金丹修士眼中或許是能提升戰力的寶貝,可對鞠景這等身家豐厚的人來說,怕是連多看一眼都嫌髒了自己的眼睛。
鳳棲宮坐擁四海之富,身為少宮主,想要甚麼天材地寶沒有?
何至於屈尊降貴,去搶兩個窮酸金丹修士的破爛家當?
「也是,本公子不差這點錢。」鞠景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
就在此時,正低頭整理證物的東蒼臨動作忽然猛地一頓。他霍然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起,「等等!」
「你們可有感覺到——」東蒼臨迅速站起身來,警覺地環顧四周空曠的洞室,「這周遭似乎憑空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
鞠景聞言,立刻斂去笑容,凝神放開神識感應。
果然,這原本死寂的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開一股無形無相的巨大推力。
那力道起初並不猛烈,卻如漲潮的海水般綿綿不絕,徬彿整個秘境的空間都在溫和堅定地收縮,試圖將他們這些外來者往外推擠。
戴玉嬋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她面色一肅,「鏘」地一聲半拔出佩劍,身形一晃擋在鞠景身前,警惕地死死盯向洞室的入口處,以防有凶獸趁亂來襲。
「大驚小怪,因為要離開這破秘境了。」弱水懶洋洋地趴在鞠景肩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大張著三瓣嘴打了個哈欠,「這種自然生成的、沒有固定虛空出口的秘境,一旦到了法則設定的時限,便會自動將裡面存活的生靈排斥出去。你們現在感覺到的推力,便是這秘境在下逐客令‘趕人’了。」
「離開秘境?」東蒼臨聞言一愣,滿臉錯愕,「可師尊明明對我說過,這秘境的開啓時限足有兩年之久。如今我們進入此地才過去不過一年光景,怎會毫無徵兆地提前關閉?」
「諾,瞧見那根斷了的石柱沒?」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百無聊賴地指了指遠處那根先前藏著翠微劍、如今已被震裂的巨大白色鐘乳石,「那根石柱,應當便是維持這處秘境存在的幾個核心陣眼之一。你們把藏在裡面的後天靈寶給取走了,陣眼一毀,這秘境內部的法則失了靈力支撐,自然要提前崩塌。法則崩塌之前,當然要先趕人走,免得空間碎裂,把你們這群小蝦米連同秘境一起碾作虛無,困死在裡頭。」
東蒼臨聽聞此言,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這麼說——」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鞠景,語氣艱澀,「秘境提前一年關閉,等我出去後,師尊那邊定會嚴厲追問緣由。我不能撒謊,只能如實說,是鞠少宮主取走了秘境核心的後天靈寶,才導致了秘境崩塌。這個毀壞秘境的黑鍋,只怕還是要勞煩鞠少宮主你來背了。」
他臉上露出歉疚神色。
今日真可謂是舊債未清,又添新債。
救命之恩尚未還報,贈寶之意不敢領受,如今還要讓鞠景替他背下這毀壞修真界秘境資源的沈重責任。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人情債壓下來,欠得東蒼臨的心都有些麻木了。
想他從最初離家時的滿腔憤恨、誓殺鞠景,到如今的虧欠難安、無以為報,不過是短短一日的光景,兩人之間的情勢卻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轉。
「無妨,多大點事。」鞠景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灑脫模樣,「你家師尊若是心有不甘,讓她們天衍宗的高人儘管來鳳棲宮,找我師尊講道理便是。我孔師尊平生最擅長的,便是以德服人,與人講道理。」
他說出「講道理」這三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挑,語氣里帶著幾分促的笑意。
任誰都能聽出,鳳棲宮宮主孔素娥那大乘期大能口中的「道理」,絕對與尋常修士所理解的道理不是同一個意思。
多半是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便在兩人說話間,四周那股無形的排斥之力驟然呈十倍、百倍地加劇。
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洞室堅固的石壁宛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擊破般劇烈蕩漾起來。
地面發出一陣接一陣沈悶的轟鳴,開始劇烈震顫。
戴玉嬋雖是金丹期劍修,但在這種天地法則的偉力面前也難穩住身形。
她腳下一踉蹌,身形一晃險些跌倒,被鞠景眼疾手快,一把伸手穩穩扶住。
「抓緊!」
鞠景臨危不亂,左手緊緊握住戴玉嬋的手腕,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在肩頭快要被甩飛的白兔的後頸皮。
弱水猝不及防被提在半空,「吱」地發出一聲淒厲尖叫,四隻短爪在空中一陣亂舞:「要死啦!小夫君你輕點!抓疼本姑娘了!」
她抗議的話音還未在空氣中完全落下,眾人眼前驟然一黑。
那並非是閉上眼睛的黑暗,而是一種視覺、聽覺等所有感官被某種浩瀚無形的虛空力量強行切斷的空白。
身體在瞬間失去重量,五感混亂,徬彿一腳踏空跌入了無底的虛空深淵,又好似被一隻巨手粗暴地拋入了湍急的時空河流之中。
耳畔似有九天罡風呼嘯而過,卻又縹緲得聽不真切。
這般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在無盡虛無中大約持續了三五個呼吸的功夫。
終於,腳下傳來了腳踏實地的沈穩觸感。
眼前扭曲的景物猶如水波般散去,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此時,他們已然不在那陰冷潮濕、充滿危機的蛇窟洞室,而是被傳送法則精准地送回了進入秘境的起點——鳳棲宮礦脈深處,那個由鞠景親手揮動礦鎬,一點點開鑿出來的小小石室之中。
岩壁上嵌著的幾顆夜明珠依舊散髮著柔和光芒,照亮了室內那張簡陋石床、粗糙石桌,以及地上散落著的幾把沾滿石屑的礦鎬。
空氣里瀰漫著靈礦脈特有的那種淡淡的土腥氣,這等熟悉的味道,與秘境中那令人作嘔、混雜著蛇腥與血腥的味道截然不同,令人聞之只覺心安。
回來了。
鞠景緩緩松開握著戴玉嬋的手,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土腥氣的空氣,隨後長長地吐出胸中濁氣。
「吱呀——!」
被提著後頸皮的白兔猛地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弱水身形如電,三兩下便順著衣襟躥到了鞠景的頭頂。
她兩只毛茸茸的前爪緊緊握成小拳頭,對著鞠景的額頭就是「乓乓」兩下悶響。
那力道看似不重,但在天魔之力的加持下,卻也足夠讓修煉過煉體功法的鞠景感到一陣清晰的吃痛。
「蠢貨!真是個不知險惡的蠢貨!」弱水居高臨下,一邊用力捶打一邊破口大罵,全然沒有了先前撒嬌的模樣,「你怎麼敢把一柄後天靈寶那麼隨隨便便就送給一個外人的?那東蒼臨是個甚麼底細你清楚嗎?他若真接下了那柄翠微劍,回頭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修為再精進個幾分,配上後天靈寶的恐怖威能,日後未必不能與你這有著太阿劍的半吊子有一戰之力!還好那小子也是個沒開竅的榆木腦袋,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硬是把劍還回來了,不然日後他若翻臉反咬一口,我看你怎麼辦!」
她越說越氣,一雙長長的兔耳朵直挺挺地竪立著,那雙原本宛如紅寶石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透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鞠景被捶得連連後退了兩步,只好舉起雙手護住腦袋,嘴上連聲討饒:「弱水姐姐教訓的是,弱水姐姐說得都對——是我一時糊塗,考慮不周了。」
他方才見東蒼臨捨命擋劍,只顧著心中欣賞,想著順水推舟贈劍結個善緣,確實是忽略了修仙界最基本的人心險惡這一層。
修真界歷來是弱肉強食,今日你大發善心贈人稀世寶物,明日那人修為精進、野心膨脹,為了不讓人知曉他受過恩惠,未必不會上演一出恩將仇報的戲碼。
他仗著太阿劍威能無雙,體內又身懷混沌蓮子這等神物,自覺天下之大無人能傷及性命,卻險些忘了世間事從無絕對的萬全之策。
「哼,陰差陽錯,倒也不全算是壞事。」弱水見他認錯態度誠懇,捶夠了氣也消了大半,重新軟綿綿地趴回鞠景頭頂,語氣稍稍緩和了下來,「那東蒼臨我看過了,骨頭硬,心性堅韌遠超常人,天資亦是不俗。如今他又承了你救命、贈寶的天大恩情,依他那死板的性格,日後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你今日與他交好,總好過平白無故與他結下死仇。」
她言語間頓了頓,收起了平素的嬉皮笑臉,難得正經地低聲道:「本姑娘觀此人命數,其頭頂氣運凝結不散,隱隱有幾分天命在身的氣象。」
「天命?」鞠景放下雙手,揉了半天有些發紅的額頭,聞言忍不住笑了,「能從你這大自在天魔的嘴裡聽到‘天命’二字,倒真是比鐵樹開花還要稀奇。」
「哼,少見多怪。」弱水傲嬌地別過頭去,不屑道,「本座……本姑娘活了多少歲月,見識過的所謂天命之人,比你這小子吃過的靈米還要多得多。那東蒼臨日後或許中途夭折成不了氣候,但對待這等身負氣運的人物,能不得罪便盡量不得罪,才是明哲保身之道。你今日這般魯莽之舉,也算是歪打正著,結下了一個天大的善緣。」
她這番話說得老氣橫秋、語重心長,再配上她那毛茸茸、嬌小可愛的白兔模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與好笑。
鞠景正欲開口再調侃這傲嬌天魔幾句,石室外的幽暗甬道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盈至極,落地時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
若非鞠景在秘境中歷經洗精伐髓,此刻五感敏銳已然遠勝同階修士十倍百倍,恐怕根本難以察覺有人靠近。
但來人顯然沒有半點掩飾身形或收斂氣息的意思,腳步雜亂而急切,三步並作兩步,轉瞬之間便已到了石室門口。
沈重的門簾被一隻蒼白的手一把掀開。
一道身影如幽魂般閃入室內,帶起一陣微涼透骨的香風。
鞠景抬眼望去。
來人既非那個時刻掛念他安危、總是溫言軟語體貼入微的侍妾慕繪仙;也非那位高高在上、行事霸道護短、卻總在關鍵時刻護他周全的師尊孔素娥。
立在門前的,是一名一襲素白衣裙的女子。
那衣裙款式素雅至極,不著半點繁復紋繡,卻依舊難掩其主人那清貴出塵、宛如九天玄女般的高華氣質。
三千青絲如黑色瀑布般傾瀉而下,未經任何發簪或絲帶的束縛,就那般隨意地披散在削瘦的肩頭,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愈發襯得那張臉龐蒼白得毫無半點血色。
女子眉眼精緻如畫,五官比例完美到了極點,仿若九天之上的神明,親自動手用世間最上品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
只是,那雙曾經波光流轉、清冷睥睨,令神州無數高階修士為之傾倒發狂的絕美鳳眸,此刻卻黯淡無光,空洞得宛如死水,不見登仙榜第一的半點絕世神采。
然而,比那張絕世容顏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位大乘期美婦那在寬大衣裙遮掩下,依舊高高隆起、弧度驚人得近乎誇張的腹部。
那絕非正常女子懷胎十月所能擁有的規模。
那圓潤巨大的弧度,倒像是在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上,硬生生綁上了一個沈甸甸的、裝滿了液體的皮水袋。
由於那肚腹太過沈重,使得她行走時身姿微微後仰,整個人散髮出一種充滿了怪異背德感的病態美。
來人正是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
此時的蕭簾容,那旱魃之軀特有的冰冷氣息在室內瀰漫。
她那空洞鳳眸在觸及鞠景的剎那,才隱隱聚起了一絲活人微光。
她沒有去看一旁的戴玉嬋,也沒有理會鞠景頭頂的弱水,只是徑直踩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鞠景面前,毫不遲疑地伸出雙手,便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攬入自己懷中。
她的動作有些許僵硬滯澀,卻摟得甚為用力,十指死死扣住鞠景的後背,徬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怕只要稍稍鬆手,這唯一能延續她生機的人便會再次憑空消失似的。
「你總算出來了。」
蕭簾容下巴擱在鞠景肩頭,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依賴。
「怎麼那麼不小心。可知我等了多久。」
她抱得很緊,那驚人的沈重腹部緊緊貼在鞠景的小腹處。
鞠景的臉頰被迫貼在她蒼白的頸側,鼻息間能清晰地聞到一股淡淡的、混雜著苦澀藥味與旱魃死氣的獨特體香。
那雙環在他背後的纖長藕臂冰涼刺骨,沒有半分活人應有的溫暖,卻異常有力,將他牢牢禁錮在懷抱之中。
正是:
寶劍有靈偏擇主,一番情義兩為難。
少年意氣不俯首,只向他日換青天。
忽覺秘境風雲變,重歸故地見容顏。
冰肌玉骨迎入懷,腹中新生命誰憐?
東蒼臨的倔強與鞠景的善意,在這柄名為「翠微」的後天靈寶前交織成複雜的因果。
秘境的突然崩塌,將他們帶回了現實。
然而,鞠景還未來得及消化與東蒼臨定下的「君子之約」,便被一個冰冷而熟悉的懷抱擁住。
那蒼白的容顏,那空洞的眼神,以及那隆起得愈發明顯的腹部——歸來的蕭簾容,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她口中的「不小心」又在指責甚麼?
面對這位昔日清貴高傲、如今卻形如傀儡的天下第一美人,鞠景又該如何回應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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