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月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日頭正烈,尋常人若是這般曝曬,只怕片刻就要頭昏眼花。
可中土神州天樞城的長街之上,人來人往,竟無一人汗流浹背。
那些穿著各色門派服飾的修士,或青衫飄逸,或玄衣肅穆,或彩裙翩躚,在集市間穿梭如織。
仔細看去,多是些面容年輕的男女,眉目間尚存幾分未經世事的清亮。
修真界里,容貌與修為年歲息息相關,除非是天縱奇才,否則每一步境界提升都伴隨著壽元消耗,唯有踏入大乘,肉身與神魂徹底合一,相貌才會定格不變。
故而越是年輕的臉,往往意味著修為尚淺。
鳳棲宮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便是因著晉升大乘極早,又未曾動用損耗本源的秘法,至今仍是少女模樣。
與她年歲相仿的北海龍君殷芸綺,晚了數十載才登臨大乘,期間幾番搏命,施展過不少逆天手段,故而常以美婦人姿態示人。
街角茶館外,一名青年負手而立。
他生得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一襲素白長衫襯得氣質清冷。
這般相貌氣度,引得路過少女頻頻側目,便是些年紀稍長的女修,也不免多瞧幾眼。
東蒼臨卻渾然不覺。
他耳中只灌滿茶館裡說書人那抑揚頓挫的嗓音——
「卻說那日,上清宮議事大殿上,孔雀明王正要廢了郝宇宮主的修為,為自家徒兒鞠景討個公道!千鈞一髮之際,您猜怎麼著?」
說書人一拍醒木,吊足了胃口。
滿堂茶客屏息凝神。
「只聽得殿外一聲清喝——‘停’!」
「月娥仙子蕭簾容,攜著鳳棲宮少宮主鞠景,踏雲而來!」
東蒼臨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劍柄。那柄天階飛劍感應到主人心緒,微微震顫,發出細微清鳴。
茶館裡繼續傳來誇張演繹。
「那月娥仙子何等人物?登仙榜第一!天仙之姿!可她就那麼牽著鞠景的手,當著滿殿修士、當著自家夫君郝宇的面,柔聲說——」
說書人捏起嗓子,學著女子腔調:
「‘滿足了我家小男人就好了。小夫君,你是不是覺得佔有別人妻子舒服,有搶奪過來的快感?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就是郝宇的妻子,又是你的奴隸。’」
「嘩——」
茶館裡頓時炸開鍋似的議論紛紛。
有人拍案叫絕,有人搖頭唏噓,更有人擠眉弄眼,露出心領神會的曖昧笑容。這等涉及天下第一美人、第一宗門宮主的香艷秘聞,最是下酒。
「師兄,你在這兒聽甚麼呢?」
清脆女聲在身旁響起。
東蒼臨回過神,轉頭看去。師妹邊惠萍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一身鵝黃衣裙,梳著雙環髻,眉眼靈動,正歪著頭看他。
「沒甚麼。」東蒼臨搖搖頭,將那些荒唐言語甩出腦海,「聽些閒事罷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聽到「鞠景」二字,便挪不動步子。
「是在聽上清宮那檔子事吧?」邊惠萍踮腳往茶館裡瞥了一眼,撇撇嘴,「又是講鞠景那個軟飯男?他也真是厲害,甚麼飯都敢吃,正道的吃,魔道的也吃。上次崑崙鏡里瞧見,相貌也就平平,文質彬彬的,既不凶惡也不出挑,怎就能從郝宮主手裡搶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些,帶著幾分不解與隱隱不忿。
「第一眼眼緣頂要緊的。那鞠景看著普通,怎就接二連三,吃定了太荒世界最頂尖的那幾位女修?莫不是她們修煉太勤,把眼睛煉壞了?」
東蒼臨沒有接話。
他只是聽得說書人又開始繪聲繪色描述蕭簾容如何依偎在鞠景懷中,如何嬌聲讓鞠景莫要再與郝宇復合——那聲音模仿得黏膩婉轉,聽得他呼吸不由得重了幾分。
「要我說啊師兄,」邊惠萍見他神色微沈,以為他心中郁結,便寬慰道,「要不了多久,那平平無奇的鞠景就會被月娥仙子拋棄。她能拋棄結髮夫君,來日拋棄鞠景豈不是尋常?師兄也不必太憂心。」
她知道東蒼臨與鞠景的恩怨。
母親被霸佔,這等恥辱,哪個男兒能忍?
「不必說了。」東蒼臨打斷她,聲音有些冷,「我心中有數。師尊呢?」
他不想與師妹深談此事。邊惠萍的看法分明偏頗,鞠景若真無本事,怎能降服殷芸綺、蕭簾容,還有他娘親?
崑崙鏡里,母親在鳳棲宮收徒大典上當眾擁吻鞠景、為他辯護的畫面,至今刻在東蒼臨腦海。
想到美貌溫婉的母親自稱「奴」,為奴為婢侍奉他人,他胸腔里便騰起一股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疼。
「師尊方才去四海閣寄賣些東西了,讓我來找你,一道過去挑些物件。」邊惠萍忙道。
兩人同拜在妙華仙子門下,她是東蒼臨的親師妹,平日最是關注這位師兄的情緒。
「聚寶會不到一年便要開了,這時候能買甚麼?」東蒼臨皺了皺眉,那張憂鬱俊朗的臉上浮起疑惑。
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將茶館的喧囂拋在身後。
邊惠萍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誰知道師尊如何想的。不過嘛,以咱們的修為,聚寶會上那些寶物,看看也就罷了,真能買得起的有幾件?」她偷眼瞧了瞧東蒼臨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試探著問,「師兄是想去聚寶會麼?」
「嗯。」東蒼臨沒有否認,「鞠景可能會來,或許……會帶上娘親。我想見見娘親。」
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鞘中飛劍感應到主人的心念,鳴聲更清晰了些。
「想見現在便可去鳳棲宮呀。」邊惠萍不解,「鳳棲宮又不是魔道,還能攔著不讓你見親生母親不成?」
東蒼臨沈默了片刻。
長街喧囂,人流如織,陽光刺眼。
「寫過信。」他終於開口,「石沈大海。」
他本不願與師門的人談及家事。
那份屬於東家嫡子的驕傲,與母親淪為他人奴婢的自卑,日夜撕扯著他。
可話既已開了頭,再遮掩反倒顯得矯情。
「雲虹仙子沒有回信?」邊惠萍睜大眼,「是被鳳棲宮扣下了?還是鞠景在背後作梗?果然雲虹仙子是被脅迫的!」
她思緒一下子發散開,種種陰謀猜測湧上心頭。到底是修正道的,凡事總愛往「被迫」、「無奈」、「幕後黑手」上想。
「別瞎猜。」東蒼臨搖頭,目光望向遠處巍峨的樓閣輪廓,「也有可能,是娘親收到了信,卻不願回復。我遞帖子求見,也被鳳棲宮回絕了。所以……我想在聚寶會上見她一面,當面問些事。」
他想得遠比師妹多,也遠比師妹冷靜。
儘管他是受害者,可他心底深處,實在厭惡那個懦弱自私的生父東屈鵬。
鞠景與東屈鵬,孰好孰壞,他竟有些分不清。
唯一能確定的是,母親在鳳棲宮,似乎過得……不差。
崑崙鏡不會騙人。母親摟著鞠景親吻時,眼角眉梢的情意,不全是作假。
邊惠萍聽出他話里的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只是師兄,有些事不同,會不會反而好些?」
她自然也看過崑崙鏡里的影像。
慕繪仙如何維護鞠景,如何自稱「奴」,如何當眾獻吻——那般姿態,絕不像全然被迫。
她怕東蒼臨追問到底,得到的答案反而傷他更深。
「不管她說甚麼,都不會影響我一心向道。」東蒼臨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師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是虛情假意應付鞠景也好,是真心實意愛上鞠景也罷,我只要一個答案。」
「恩斷義絕也好,虛與委蛇也罷,我都能接受。」
「我只要知道真相。」
邊惠萍怔怔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肩上,將那身白衣照得近乎透明。青年眉眼間的執拗痛楚,被他用冷硬的神情牢牢鎖住,只從緊抿的唇角洩露一絲端倪。
「那就好。」她低聲說,指了指前方,「我們到了。」
眼前是一座巍峨樓閣,飛檐斗拱,碧瓦流光。
門匾上「四海閣」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更玄妙的是整座建築的格局,梁柱廊檐的排布暗合陣法,隱隱有道蘊流轉,讓人望之便生敬畏——太荒第一商會的氣派,果然非同凡響。
「蒼臨,惠萍,這邊——」
三樓欄桿處,一位美婦人探出身,朝兩人招手。
她烏發如雲,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幾縷青絲垂落肩頭。眉似遠山,眸含秋水,神態溫婉柔和,立在雕花木欄邊,宛若一幅工筆美人圖。
正是妙華仙子。
「師尊!」
兩人快步登上樓梯,至三樓雅閣,齊齊抱拳行禮。
妙華仙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便如春風吹開桃李,滿室生輝。
她身側還站著一位美婦,穿著四海閣執事特有的錦袍,頭戴珠釵,面容姣好,氣質幹練。
「這位黃執事是我舊友,你們日後若來四海閣,可尋她照應。」妙華仙子引薦道。
「黃執事。」東蒼臨與邊惠萍恭敬行禮。
「不必多禮。」黃執事笑容可掬,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露出贊賞之色,「妙華你一入大乘便收了兩個好苗子,眼光倒是毒辣。一點見面禮,莫要推辭。」
說著,她袖中滑出兩件物事。
一件是巴掌大的青銅小盾,紋路古樸,隱有靈光;另一件是支玉簪,通體碧綠,簪頭雕成含苞待放的蓮花模樣。
皆是地階寶物,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難得的厚賜。
「多謝黃執事!」兩人看向師尊,見妙華微微頷首,這才雙手接過,再次道謝。
妙華仙子倚在窗邊,目光落在東蒼臨臉上,似在打量他的神色。
「聽聞鞠景斬獲登仙榜第一的消息了?」她狀似隨意地問。
東蒼臨面色不變。
「弟子知曉,但與此事無關。」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妙華仙子眼中掠過一絲欣慰。
「未因此事打擊鬥志,便好。」她輕聲道,「我也是方才聽得傳聞,月娥仙子蕭簾容……當真委身於他了?」
「何止委身?」黃執事掩嘴輕笑,眼底閃著八卦的光彩,「聽聞是收為妾室了!眼下月娥仙子還有了身孕,上清宮郝宮主頭頂那頂道冠,怕是要綠得滴油了。這等大人物丟臉面的戲碼,下面人最愛聽,如今傳得沸沸揚揚,說甚麼的都有。」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瞟向東蒼臨。
妙華仙子輕咳一聲。
「好了,莫要再說這些。」
黃執事這才恍然,想起東蒼臨的母親雲虹仙子亦是鞠景的……她頓時噤聲,面上浮起些許尷尬。
東蒼臨卻神色如常。
「師尊與黃執事不必顧慮弟子。」他平靜道,「那是我父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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