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名揚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孔素娥那雙紫宸色的鳳眸落在鞠景懷中的白兔上,眼紗下的嘴角似乎彎了彎。
「呵,」她輕輕吐出一個音節,指尖已如清風般拂向那團雪白,「這只兔子……便是那大自在天魔?位格堪比大羅金仙?」
那白兔看似呆呆蹲著,卻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剎那,後腿一蹬,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倏地溜到鞠景背後,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甚至用腦袋頂了頂鞠景的後背,聲音又軟又急,帶著點控訴的意味:「小夫君,管管你師尊!」
她看過鞠景的記憶,曉得落到孔素娥手裡會是何等光景。
殷芸綺殺人,是冷的,是狠的,卻總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像冰封的湖面,底下再洶湧,面上總是平的。
可孔素娥不同,她像只捉到耗子的貓,不急著吃,偏要撥來弄去,看著獵物驚慌失措的樣子,只覺得有趣。
她不太聽人勸,也不太在乎旁人怎麼想,行事全憑自己高興,偏偏又無人能制她。
弱水心想,若是落到這女人掌心,怕是要被她搓圓捏扁,當成個稀奇玩意兒把玩個夠,那才叫真的倒了大霉。
鞠景的手比他師尊的指尖更快。
孔素娥那截冰肌玉骨、滑若凝脂的手腕,被他穩穩捉住了。
觸手溫涼,真似上好的暖玉。
孔素娥動作一頓,倒也不掙,任由他握著,只是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些微不服氣的神色。
「孤看看你的小妾是怎麼了?」她聲音里透著理所當然,「師尊還不能瞧瞧自家弟子的小妾了?怕你被這些壞女人哄騙了去。」
「就算你是我師尊,」鞠景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往回帶了帶,語氣里帶著無奈的笑意,「也不能隨便玩我的小妾呀。師尊的關心我收到了,不過真的大可不必。我自個兒都沒信她,哪那麼容易受騙。」
「真是的,」孔素娥被他推得晃了晃,小臉竟微微鼓了起來,配合著眼紗,顯出幾分與她身份不符的嬌俏,「還分起你我來了,一點尊師重道的模樣都沒有。孤這般關心你,為了給你出氣,連上清宮的人都敢動手,你倒好,連個玩物似的小妾都捨不得給孤耍耍。」
鞠景松開她的手腕,正色道:「小妾不是玩物。至少在我眼裡,她們不是。她們都是我的女人,我心裡或許有親疏先後,但有一點絕不會變——我不覺得她們是能隨意送人、任人把玩的物件。她們只能歸我。」
孔素娥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他這說法。
她看過鞠景的記憶,知曉這男子對女子的態度確與常人不同,那種近乎本能的、來自另一個天地的照顧與回護,尚未被此間的殘酷全然磨滅。
可她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你倒是護食護得緊,」她揉了揉被鞠景握過的手腕,好像那兒真被捏疼了似的,「那天魔不過喊你幾聲小夫君,你便這般護著她了。」
「是要師尊給她留些體面。」鞠景語氣放緩了些,指尖在她腕上輕輕捏了捏,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好歹曾是位比大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如今落魄是沒法子,可咱們也不必做那小人得志的模樣。我雖不喜她,但刻意折辱,大可不必。」
孔素娥倏地將手抽回,撇過頭去:「孤成了小人得志的模樣了?」
「沒那個意思。」鞠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東西,「只是我自個兒一點不合時宜的念頭罷了。你們不都看過我的記憶麼?英雄末路,美人遲暮……我總覺得,該給個壯烈了斷,而非瑣碎羞辱。」
他確不覺得欺凌曾經高高在上者有何快意,除非真有深仇大恨。
這天魔本是要與他結下死仇的,可後來滑跪得那般順暢,雖未贏得他的信任,卻也未被划入必殺之列。
「小夫君最好了——」
那白兔趁這當口,哧溜一下鑽進鞠景寬大袖口,毛茸茸的腦袋拱著他的小臂,聲音甜得發膩。
她不只是撒嬌,更是近乎本能地尋求著那種接觸——渴望那帶著體溫的手指,能順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撫摸過去。
那節奏舒緩的觸感,能給她這縷殘魂帶來一種奇異安寧,讓她暫時忘卻自己是被困在兔身里的落魄天魔,仿若真成了一隻受寵的靈寵。
鞠景將她從袖中掏出來,托在掌心,果然如她所願,指尖慢慢梳理著她背上軟毛,又輕輕點了點她的腦門。
「你也消停些罷,」他警告道,語氣卻不算嚴厲,「別一天到晚拱火。再拱火,我可不敢保證你還能這般舒坦。」
「不會的不會的,」白兔舒服得整個身子都放鬆下來,軟軟倚在他懷裡,只差沒發出咕嚕聲,「我是小夫君的東西,小夫君怎會捨得?再說,我哪有拱火呀,我做的哪件事不是為小夫君好?連登仙榜第一的蕭簾容,我都為小夫君‘爭取’來了呢!」
她把「爭取」二字咬得又輕又甜,好似立了天大功勞。
「你那叫爭取?」鞠景失笑,順手捏了捏她那對長耳朵,「我只能說,蕭姐姐事後沒將你一巴掌拍死,實是心胸寬廣。自打與夫人分別,我每日逗你玩時,心裡都懸著,怕她哪日忽然從秘境出來,尋你晦氣。」
不過這一路行來,蕭簾容情緒倒是穩當,鞠景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唯一見她失態,還是昨日大殿之上,羞辱郝宇之時。
「小夫君擔心我,真好。」白兔將頭埋得更深,蹭著他的手心,聲音里滿是憧憬,「待我腐蝕了這方天地,定要將那仙子榜上的美人,一個個全都送到小夫君跟前。」
這話說得豪氣乾雲,大有「待朕重掌山河,必封你為並肩王」的架勢。
鞠景卻不吃這套,只淡淡道:「得了吧,等你腐蝕了這世界,我墳頭草都不知幾丈高了。再說,女人何須太多?有真心相待的便好。我如今這後宅,也是因著修煉之故,加上夫人怕我寂寞,才安排下的。我又非那等見了洞便想鑽的種馬。」
他說到後頭,自覺有些粗鄙,瞥了孔素娥一眼,卻見她神色如常,想起她連自己與慕繪仙那些私密情話都聽過,便也釋然。
「那我便追著小夫君去仙界,」白兔不肯罷休,聲音愈發嬌軟,「若是不成,小夫君來天魔界也好呀,怎麼著都成。」
「我若僥倖飛升,自然要與我家夫人長相廝守,」鞠景搖頭,語氣里帶著清晰的疏離,「你莫來煩我。屆時你大抵也回歸本體了,你我兩不相欠,往後也不必再有往來。」
他對這天魔戒心極重,任她如何撒嬌扮痴,心中那根弦始終繃著。
他總覺得,這魔頭此刻的溫順可憐,不過是層糖衣,底下不知藏著何等險惡算計,只待他松懈時,便要拖他墮入無邊深淵。
「小夫君這般無情,棄妾身於不顧,」白兔腦袋一耷拉,埋進他袖褶里,聲音悶悶的,竟真帶上了幾分泣音,「妾……妾好生傷心……」
那哭腔哀婉幽怨,若換了個心軟的,只怕立時便要軟語安慰。
鞠景卻只提溜著她的後頸,將她拎到眼前,面不改色道:「少在這兒賣慘。真論起來,慘的是蕭姐姐才是。如今這天下,怕都要罵她一聲‘蕩婦’了。」
他心腸硬時,是真硬得下。
「那是她自家選的路,怪得了誰?」白兔的哀切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聲音里透出天魔獨有的冷漠,「她本可揭穿郝宇那偽君子的面目,卻偏要顧忌女兒性命,選了這般打法。倒是小夫君你,這回可賺足了名聲,那雙修的本事,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她對旁人不幸,沒有半分憐憫,只覺那是弱者自身的無能。
「是啊,」鞠景苦笑,「這下我的雙修能耐,算是舉世無雙了。回去怕是真要找人試試了。」
他昨日並非不想阻止蕭簾容自爆,只是尋不到由頭。
她所言句句屬實,且於他鞠景並無損害。
奪人妻室之事,他並非沒做過,慕繪仙便是先例。
蕭簾容又未說他用強,情投意合之下,在這修行界里,也算不得多麼驚世駭俗。
反倒因著她與殷芸綺的「認證」,將他鞠景的名聲推上了一個古怪的高峰——風流公子,總比無名小卒來得引人注目。
從前旁人提起他,多說他是走了鴻運的小子,是那女魔頭殷芸綺的丈夫,偶爾贊他一句心性不差。
更多的目光,還是落在「獻出先天靈寶」這等震動天下的大事上。
此番卻不同了。
他是實實在在踩著郝宇,奪了登仙榜第一、清貴無匹的月娥仙子,成了這樁風月軼事里絕對的主角。
這名聲算是徹底揚了出去,往後行走天下,只怕旁人見他,都要暗自將家中女眷看得緊些了。
總歸是覺得不妥,想攔又攔不住,硬生生被餵了滿嘴的飯。
雖不自在,倒也能咽下。
孔素娥與他默許配合,也正是因著全程得利的都是鞠景。
倘若真損了鞠景的利益,譬如那腹中孩兒的歸屬,孔素娥怕是早就掀了桌子。
「在這裡尋個美人試試不就好了?」孔素娥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今日的茶點,「有甚麼是天階法寶解決不了的?」
她鳳棲宮宮主的底氣顯了出來,找仙子雙修,於她而言,竟似去坊市挑件首飾般輕易。
「可別,」鞠景連忙擺手,像是怕她立刻就要去張羅,「剛招惹了人家宮主夫人兼大長老,轉頭又去碰門下弟子,這……這關係如何處?豈不是尷尬得很。」
「你管他人尷不尷尬?」孔素娥紫宸色的眸子里泛起興味的光,竟似躍躍欲試,「你自己舒坦了便好。尷尬,那是她們該煩心的事。」
她這般態度,連弱水所化的白兔都覺得親切起來——這女人某種程度上,倒比許多正道人物更對天魔的胃口。
「算了吧,」鞠景空出一隻擼兔子的手,轉而扯了扯孔素娥的衣袖,動作隨意,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賴皮,「我想家了。師尊,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孔素娥被他扯著袖子,垂下眼簾,攏了攏自己的袖口,終是道:「嗯,回去罷。此刻便走也好。你已練氣後期,該準備凝體了。短短幾日,蕭簾容予你的‘好處’倒是不小。」
她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是那「好處」二字,略略拖長了音。
不知她心中是否後悔當初執意帶鞠景來此。
若將他安安穩穩留在鳳棲宮,或許便不會有這許多波折,如今人雖完好,還平白得了偌大名聲與修為進益,可她這份「失而復得」的慶幸之下,總還梗著些甚麼,未能全然舒展。
「是混沌蓮子的功效,」白兔冷不丁插嘴,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爭功意味,「它消化了我的力量,反哺給小夫君。只是小夫君眼下修為尚淺,吸納有限,才只到練氣後期。」
她的力量做了嫁衣,這功勞豈容旁人搶去?總覺著自己在這小團體里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又要被動搖幾分。
「哦,」鞠景縮回手,指尖在兔背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那還真是要多謝你了。」
「沒事沒事,」白兔立刻順桿爬,聲音又甜膩起來,「小夫君記得我的好便成。現如今,是不是覺得我也挺要緊的?」
她說著,還仰起頭,紅寶石般的眼睛望著鞠景。
鞠景低頭一瞧,心下竟是一跳——怎的連一隻兔子,此刻瞧來都有種眉清目秀、我見猶憐的錯覺?
「好個綠茶天魔,」孔素娥毫不客氣地戳破那點旖旎氛圍,「少用這般手段蠱惑孤的弟子。又不是你自願獻上的力量,是被人強行煉化反哺,景兒他憑甚麼要承你的情?」
弱水便是化作了兔子,那股子魔性的矯揉造作,依舊不改。
「小夫君——」白兔拖長了調子,往鞠景懷裡縮了縮,「師尊她好凶呀,你怎麼忍得……」
「好好說話!」鞠景渾身一個激靈,汗毛倒竪,一把將兔子提溜起來,作勢要往孔素娥那邊丟,「你再這般腔調,我真把你丟給師尊了!」
「你不是頂喜歡女子撒嬌的麼?」白兔四腳懸空,委委屈屈地蹬了蹬。
她可是清清楚楚從鞠景記憶里瞧見的,這男子最受用的,便是溫柔女子軟語嬌嗔,或是高傲女子情動時的低吟。
「是喜歡,」鞠景將她拎回眼前,盯著那對紅眼睛,「但也不是你這般……」
「咚咚——」
輕輕的叩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門外傳來蕭簾容的聲音,依舊帶著月娥仙子特有的清冷,只是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鞠少宮主。」
屋內的嬉鬧霎時止歇。
鞠景將兔子往懷裡一按,退開兩步,理了理身上略顯凌亂的衣袍,自軟榻上起身。
「請進。」
門扉無聲滑開。
蕭簾容走了進來。
她今日未著昨日那身繁復的宮裝,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淺青紗衣,烏發松松輓了個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容色間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可那通身的清貴氣度,卻半分未減。
見她進來,連孔素娥也稍稍坐正了身子,紫宸鳳眸淡淡掃過,並未言語。
「蕭姐姐來得正好,」鞠景迎上兩步,臉上露出得體笑容,「我們正欲向姐姐辭行呢。郝姑娘……令嬡現下如何了?」
他這話半是客套,半是真心。留在此地,不知孔素娥還要生出甚麼事端,早些離去才是穩妥。
「夙蓓已無大礙,只是心神耗損,還需靜養。」蕭簾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鞠景臉上,那素來清冷的眸子里,竟漾開一絲漣漪,「這般急著回去?不多盤桓兩日麼?」
她這一笑,宛如冰封的湖面乍裂,透出底下的一縷暖春之意。冷艷依舊,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
鞠景心中微動,面上卻只笑道:「你我都知曉郝宮主眼下是何等心境。我若再在此地盤桓晃蕩,他怕是更要氣悶難當了。罷了,還是早些離去為好。」
留在上清宮,在郝宇眼皮子底下晃悠,想想確有些刺激。
正如蕭簾容昨日所言,鞠景心底深處,或許真藏著幾分「霸佔人妻,而苦主無可奈何」的隱秘快意。
這比尋常偷情更甚——偷情尚需躲藏遮掩,怕姦情敗露,怕原配雷霆之怒。
如今卻是光明正大,他便是摟著蕭簾容站在郝宇面前,那位「苦主丈夫」面上還得擠出笑容,感謝他「安撫」了蕭簾容的情緒,盼著他能用那雙修之法,消磨掉月娥仙子的火氣。
蕭簾容聞言,眸中歉色更深了些:「抱歉。事出突然,我未及細思,便將你牽扯進來。昨日殿上……我下意識便將你當作了倚靠。」
「倚靠……」鞠景低聲重復了一遍,心頭竟掠過一絲細微的喜悅。再看蕭簾容,那清艷的面龐上,不知何時也浮起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兩人皆不知,這「下意識」的依賴,除了弱水當初的暗示,更深層處,卻是蕭簾容體內那道天魔印記在無聲作祟。
印記與本源,本是奴役與被奴役的關係。
奴隸茫然無措時,心神自然便會飄向主人的方向。
她昨日情急之下,想到的已非郝宇,而是鞠景,此後更是一路「黑」到底,再未回頭。
「多虧你肯配合,」蕭簾容聲音里多了些溫度,那倦意似乎也被驅散少許,「昨日郝宇那副模樣,你是未見真切,實是讓我出了一口沈積已久的惡氣。」
即便鞠景只有練氣期的修為,在真正的爭鬥中派不上用場,可在這等羞辱人的戲碼里,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最鋒利的刀。
她看得痛快,卻不知鞠景是否也同她一般。
「我……」鞠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覺著對蕭姐姐你的名聲有損,心中過意不去,但說實話……確實也撓到了些癢處。況且,也讓我這無名小卒,憑空漲了好大的名氣。」
他頓了頓,抬眼認真看著蕭簾容:「只是姐姐你……背上這樣的名聲,真的無妨麼?」
羞辱郝宇,他心底是暗爽的。
作為佔有欲強烈的男子,他樂見渣男吃癟,樂見那偽君子臉上無光。
可這快意,有一半是建立在蕭簾容聲名受損之上。
「有何不好?」蕭簾容唇邊的笑意深了些,那笑意里竟有幾分釋然,「我也想報答你。如今你的名氣算是賺足了,我也痛快地羞辱了郝宇。再者說——」
她微微偏頭,眸光清亮:「再不好,還能有郝宇不好麼?他軟弱送妻之事,如今太荒世界人盡皆知。往後,他怕是難在世間抬頭做人了。」
臉面二字,終究是郝宇看得更重些。經歷過秘境中的生死掙扎,被鞠景以最直白的方式碾碎過驕傲,她對這些虛名,反倒看開了許多。
「別這麼說,」鞠景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不贊同,「何必拿自己的名聲去傷他?依我說,姐姐你該先設法去了腹中那‘東西’,再去當眾揭穿他的真面目,最後……咱們尋個清淨地方,慢慢……唔,幽會便是。」
他覺得「戴綠帽」雖比「打臉」更讓郝宇難受,可對女方而言,終究不是甚麼好名聲。
蕭簾容搖了搖頭,笑容淡去,換上肅然之色:「我回來,本就是為了守護宗門,守護夙蓓。昨日你也瞧見了,我那般模樣……若當場揭穿郝宇偽君子的面目,夙蓓要承受的,恐怕就不止是昏迷,而是當場氣絕了。宮主失德,與道侶失和,對宗門聲譽的打擊,全然不同。」
她將自己臨時改變主意的緣由道出。
為了上清宮,為了女兒,秘境中的血腥真相不宜宣揚。
情感糾葛是一回事,宮主是偽君子、謀害道侶,那便是動搖宗門根基的另一回事了。
「所以……你就這般放過他了?」鞠景眉頭微蹙,有些不滿,「姐姐脾氣未免太好。」
他想看的是惡有惡報,可不是以德報怨。當然,若作惡的是他自己或殷芸綺,那又另當別論。
「那自然不可能。」蕭簾容的笑容徹底冷卻下來,眸中凝起冰凌般寒光,「我會聯絡宮中可信的長老,逐步架空他的權柄。宮主之位,我自會接手,或另擇賢能。失了這位置,他才會真正覺得痛。他不是心心念念要探尋金仙之謎麼?我便罰他禁足,飛升之前,不得踏出上清宮半步。」
「至於取他性命……」她頓了頓,那殺意雖未外放,卻讓近在咫尺的鞠景肌膚微微一涼,仿若有冷氣入髓,「便要看他是否安分了。秘境之事,既非他親手設計害我,看在夙蓓的份上,我可暫且留他一命。可他若再生事端,不識好歹——」
她沒說完,但未盡之意,森然可怖。
鞠景這才真正定睛看向眼前這清貴的美婦。
昨日在他懷中婉轉承歡、淚眼朦朧的女子,與此刻眸光冷冽、談笑間決定一宮之主命運的大修士,緩緩重疊在一起。
她從來就不是只知哭泣的柔弱婦人。
能登上登仙榜第一,執掌蟾宮權柄,她骨子裡本就是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想想也是,在這等弱肉強食、步步驚心的修仙界,若對仇敵心存無謂的善意,只怕早已屍骨無存。
「好吧,」鞠景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姐姐自己心中有數便好。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傷吃虧。怎麼說……你也說了是我的小妾。」
最後一句,他帶上了點玩笑的口吻,沖淡了方才的肅殺之氣。
蕭簾容心頭一暖,那冰封般的眸光也化開些許。
「是了,」她輕聲道,忽然上前一步,握住鞠景的手,「小夫君既要走,我也不便強留。一年之後,我自會去尋你。不過眼下,還請先隨我來。」
「小夫君是我喊的!綠茶!」鞠景懷裡的白兔猛地探出頭,氣急敗壞地嚷了一句,後腿一蹬就想蹦出去。
可失了法力的她,動作哪裡及得上蕭簾容?只見蕭簾容另一隻手隨意一帶,房門便在身後無聲合攏,將那團白影關在了屋內。
白兔撲到門邊,用爪子扒拉著高大的門扉,卻紋絲不動。
她瞪著紅眼睛,盯著那緊閉的門,心下暗暗發誓:早晚有一日,定要叫這蕭簾容也嘗夠難受滋味!
正憤憤間,一隻纖細修長的玉手,忽地從旁伸來,輕而易舉便將她提溜了起來。
孔素娥拎著兔子,紫宸鳳眸微微眯起,打量著這團毛茸茸的天魔殘魂,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
門扉在蕭簾容背部後方悄然合攏,將外界喧囂與因果盡數隔斷。
角落那尊夔龍紋銅爐內,檀香殘燼悄然熄滅,徒留些許清冷香氣,混雜上清宮特有水行靈韻,於寬敞屋內遊蕩。
鞠景立於屋中,端詳她連串行雲流水般的舉動。關門、布下隔音陣法,再到轉過身來定定注視。他心頭泛起幾分瞭然與不解交織的奇妙預感。
「蕭姐姐,這般行事所為何來?」他開口發問,話音平緩。心底大抵猜到幾分,又覺太過荒謬,實難置信。
蕭簾容並未立時答話。
這位昔日高踞登仙榜首的大能修士,靜默良久。
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底里正有炙熱岩漿緩慢燒穿冰層。
冰雪消融,水光蒸騰,內裡滿是沈重愧疚、斬斷過往的決絕,甚至透著近乎捨身飼魔的狂熱。
她輕輕提起素雅月白裙擺,緩緩屈膝。
端端正正跪倒在他身前。
神女雙膝併攏,穩穩貼著冰涼白玉地磚。
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頸項微揚,勉力維繫大乘期修士烙印在骨子裡的最後儀態。
烏黑髮髻盤得齊整,素淨玉簪點綴其間;纖塵不染的月白衣裙,象徵著清貴無瑕;那張足以令天下風雲失色的絕美容顏,與這屈膝俯首的做派,構築出一幅充滿撕裂感的畫卷。
「實在抱歉。」
蕭簾容仰起臉龐。曾高懸雲端、令無數正道天驕自慚形穢的玉容,現下以低微到塵埃里的姿態,毫無防備地展露在鞠景眼底。
「你屢屢施以援手,從天上闕至如今……我竟還將你捲入這般難堪境地,平白折損你的清譽。」
昔日視天下男修為無物的月娥仙子,清澈雙眸不知何時蓄滿盈盈水光。
只需微合眼瞼,凝聚著委屈、羞恥與悔恨的淚珠便會滾落。
眼尾暈染開的淡淡緋紅,一路蔓延至白皙修長的頸部,最終沒入衣領遮掩的精緻肌膚之下,襯得這副冰肌玉骨愈發嬌艷。
鞠景靜靜端詳,未曾伸手攙扶,也未發一言。他深知當前多言無益。
「我……不知該如何補償。」她嗓音極低,在寂靜屋內卻十分清晰。
那雙曾掐訣御劍、畫符鎮妖的素白玉手,正不安地揉搓膝上裙擺,將平整布料絞出凌亂褶皺。
「思來想去……我孑然一身,除了這副殘軀與虛無名聲,再無他物可予你。」她話語里帶著淒楚自嘲,「只盼著……你應當是鐘意我的。」
言罷,她松開揉皺的裙角,玉手探向腰間束帶。
鞠景垂下眼簾,看著眼前不可思議之景。登仙榜第一的月娥仙子,柔媚臉蛋微仰,水潤眼眸褪去高傲,唯余遭丈夫背叛、道心受創後的哀婉。
纖指輕微打著顫兒,解開象徵儀態的絲縧。
鞠景心念電轉,洞悉蕭簾容此舉絕非單純補償。此乃自我放逐,借此懲罰自身,玷污曾引以為傲的一切,斬斷與不堪過往的關聯。
屋內愈靜,背德之感愈發濃烈。
此地乃上清宮,她修行千年、受萬千弟子敬仰的道場,亦是她與郝宇的宗門。
隔著幾座大殿,那虛偽男人或許正與長老議事。
而她這位名正言順的宮主夫人,正跪在一個煉氣期青年腳下,寬衣解帶。
衣帶悄然滑落。
淺青色紗衣自圓潤香肩褪下,月白長裙順著窈窕熟媚的雪潤嬌軀委頓於地,堆疊在膝邊。
那具曾被贊為「月魄天成」的玉體,赤裸展露。肌膚白裡透紅,在清冷光線下泛著細膩溫潤玉澤,透出熟媚豐膩。
最惹眼的,並非傲人身段,而是高高隆起、與纖細腰肢形成極大反差的小腹。
那絕非懷胎十月的骨肉,乃是鞠景為鎮壓旱魃死氣,在她乾涸的仙子花宮內,不計其數地灌滿、又用上清宮秘傳符籙死死封鎖的濃稠精水。
西瓜般鼓脹的肚皮,將平坦肌膚撐得緊繃發亮,皮下青色脈絡清晰可見。伴隨蕭簾容急促呼吸,那「孕肚」艱難上下起伏,勾勒出色氣線條。
胸前那對飽滿碩大的雪白巨峰,脫去衣物承托,沈甸甸地墜著,晃動出驚人肉浪。
頂端兩顆嫣紅飽滿的乳蒂,因周遭微涼與內裡羞恥,挺立猶如熟透櫻桃。
「求你……」
眼尾緋紅艷麗如泣血,透著禍國殃民的淒美。她挺直背部,往前膝行半步,高高隆起的孕肚輕蹭到鞠景袍角,帶來輕微晃動。
美艷宮主夫人伸出軟若無骨的雙手,探向鞠景腰間,解開他的衣帶。手法生疏笨拙,手部發顫洩露了心底急切慌亂。
「姐姐。」鞠景探手托住她手腕,攔下動作。他輕嘆道,「你想好了麼?這絕非補償,乃是自毀。你將我視作甚麼?一把用以自殘的刀具?」
蕭簾容身軀大震,仰頭淚眼婆娑地望來,紅唇翕動,卻吐不出半個字。
「你痛恨郝宇,憤懣世道不公,我明白。」鞠景盯住她雙眸,「但你這般行徑,傷的究竟是誰?是我,還是你自己?抑或你想借此讓我心安理得接納,從此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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