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爺爺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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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之中,搬山填海乃是書中荒誕之言。然則此刻,這荒誕之景卻如一卷沈浩瀚畫軸,硬生生地鋪陳開來。

既然尋不到那傳說中的「天上闕」究竟藏匿於何處,那便索性將這綿延萬里的巍峨地脈連根拔起,將整座終南山翻轉過來,且看它能遁形於哪方寸土。

萬載黃土訇然中開,地脈如怒龍斷脊,發出沈悶嘶吼。

一座座原本高聳入雲的山嶽,此刻竟似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山體,如拔蘿蔔般從深陷的岩層之中被硬生生地扯出。

龐大陰影遮蔽了穹頂日光,數不清的巨石挾裹著千丈長的古樹根系,簌簌剝落,懸浮於萬丈高空之上。

此等偉力,已然超脫了凡俗生靈所能理解的極限。

在這等驚世駭俗的震撼面前,任何人都會在瞬間喪失拔劍的勇氣,唯余雙膝發軟,身心皆臣服於這不可名狀的天威之下。

尋常修仙者,縱然修為通天,能有一劍削平山頭的本事,便已足以在一方開宗立派,受萬人香火。

可如今這般,將綿延無盡的終南主脈整個搬動,實在將「神通道法」這四個字,拉升到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駭人境地。

「大乘期……當真有這般蠻橫無理的強悍麼?」

林寒立於狂風呼嘯的古道殘壁之側,身形被山體撕裂的罡風吹得搖搖欲墜。

往昔在合歡宗內,他曾親眼見識過那北海龍君殷芸綺招魂奪魄的絕世凶威,一人現身,便以威壓將整個合歡宗的地界壓得戰慄不止。

那一刻,林寒本以為自己的眼界已被強行拓寬,此生斷不會再被任何力量所震懾。

可直到眼下這一幕發生,他才驚覺自己究竟是何等井底之蛙。

這哪裡還是甚麼修真之士的手段?

這分明是九天仙人謫落凡塵,戲耍天地山川的把戲。

「此乃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偉力。若是尋常只具地仙之姿的大乘期強者,縱然窮盡本源真氣,也斷然沒有這等翻天覆地、將終南主脈徒手舉起的通天能耐。」

身側的孔青黛嗓音輕顫,面色如霜。

她那一雙原本澄澈的眼眸里,此刻滿溢著驚惶震撼。

身為鳳棲宮旁支子弟,她自幼翻閱門內古籍,聽聞過無數關於仙人與大乘期大能移山填海的只言片語。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當這毀天滅地的力量真正跨越古籍,化作頭頂那遮天蔽日的萬里山巒時,她那顆金丹期道心,依舊止不住地戰慄瑟縮。

穹頂之上,那緩慢拔升的浩瀚山嶽,忽然毫無徵兆地停滯於雲海之間。

孔青黛與林寒尚未來得及從那令人窒息的停頓中體味出死劫的徵兆。下一瞬,蒼穹崩塌。

那盤桓千里的龐大山嶽,在一陣令人耳膜滲血的尖銳音爆中,驟然墜落。

待到林寒那築基期的神識勉強捕捉到危機,身軀下意識試圖施展遁法逃離之際,天數已定,為時太晚。

狂暴無匹的颶風卷挾著足可輕易洞穿金丹修士體魄的尖銳碎石,混雜在土黃發灰的濃重煙塵之中,化作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混沌凶獸,咆哮著朝兩人當頭撲殺而來。

林寒只來得及在視線被徹底剝奪的前一息,瞥見那昏黃煙塵深處,猛地炸開一抹淒厲的刺目金光。

同樣被這等滅世奇景所震撼的,還有恰在此時趕至終南山外圍的鞠景一行人。

鞠景駐足於一處尚未崩塌的高崖邊緣,勁風吹得他身上那件少宮主法袍獵獵作響。

他眯起眼眸,極目遠眺。

只見視線盡頭的群山猶如沸水中的浮沫,起起落落。

那些被孔素娥神識掃過、確認沒有秘境藏匿的無用山丘,便如棄敝履般被隨意丟棄砸下。

大地隨之發出痛苦的震顫,皸裂縫隙如蛛網般在大地表面瘋狂蔓延,恍如滅世地動。

「師尊她……莫非真打算將這終南山底朝天翻個面?」

鞠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那點屬於現代人的物理常識早已被眼前這一幕碾得粉碎。

原本他還尋思著到了此地,須得費些功夫去搜尋孔素娥的蹤跡。

如今看來,倒真是多慮了。

這等震動神州、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的大張旗鼓,只需閉著眼睛順著那如怒海狂濤般的靈力餘波逆流而上,傻子都能找准源頭。

「眼下這光景,除了宮主,世間再無第二人有此手筆。令人敬畏……只是宮主這般行事,究竟意欲何為?」

一旁的葉荷瓊面色凝重,忍不住低聲發出感慨。周遭原本充沛的天地靈氣,此刻已被那隱於雲端之上的孔素娥盡數抽吸一空。

「誰知道她又犯了甚麼病。不能幹看著,先設法讓師尊停手罷。」

鞠景眉頭緊鎖,先天靈寶混沌蓮子關乎重大,這等隱秘消息自然是捂得越嚴實越好。

他不可能對旁人明言自家師尊是在掘地三尺地替他尋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凡人比誰都清楚。

「少宮主切莫上前!」

萬里堂面沈似水,一步跨出,身形如鐵塔般死死擋在鞠景身前,「宮主此刻正在施展大神通,周身氣場狂暴無序。您若貿然闖入,一旦被那陣法氣機誤判為攻擊目標,引得那身高萬丈的終南主脈當頭鎮壓而下,即便是大羅神仙降世,也斷難保您周全。」

「那便這般乾耗著?」

鞠景被萬里堂攔下,心中雖有一絲無奈,卻也知對方所言非虛。他心念電轉,忽地眸光微動,探手入懷,摸出了那枚溫潤信物。

那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鞠景凝神斂息,將體內那微薄至極的煉氣期靈力,小心翼翼地順著指尖注入翎羽的根部。

霎時間,那翎羽末端的斑斕眼瞳徬彿活了過來,幽幽亮起一抹紫芒。

這光芒初時微弱如燭,穿透力卻強,猶如暗夜海面上破開大霧的明燈,光暈如薄紗般向著九天之上層層疊疊地暈染擴散開去。

「這般動靜,師尊總該察覺到我在此處,很快便能收了神通罷。」

鞠景靜靜地凝視著手中那只散髮著幽紫光芒的翎羽之眼。

那深邃神秘的色澤,恍惚間竟讓他回憶起了孔素娥撤去迷霧時展露的那雙眼眸——孤高尊貴,卻又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殘忍美麗。

「轟隆——!」

鞠景的思緒尚未落定,九天之上猛然炸開一聲欲將蒼穹撕裂的巨響。

整個終南山的主脈徹底失去了依託,夾帶雷霆萬鈞之勢,悍然砸向大地。

狂暴衝擊在觸地的瞬間化作環形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蕩平了方圓百里的重重山嶺。

神州陸沈般的劇烈震動中,鋪天蓋地的厚重煙塵將鞠景等人渺小的身影徹底吞噬。

孔素娥在那紫光亮起的瞬息,便極為果決地撤去了一身大乘期法力。既然徒兒到了,戲台子便也就無需再搭了。

巨山砸落,狂亂的能量四下奔湧。

萬里堂與葉荷瓊兩位大乘期長老反應極快,一左一右死死護持在鞠景身側。

葉荷瓊更是半步不退地橫擋在鞠景身前,護體真氣化作一道無形氣罩,將那足以絞殺金丹修士的衝擊盡數隔絕在外。

鞠景立於罩內,連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塵埃。

煙塵滾滾,兀自翻騰未息。忽見那灰黃色的濃霧深處,一道窈窕黑影猶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破開渾濁,輕飄飄地穿透進來。

那是一把繪著繁復陣紋的華麗油傘。

傘沿微傾,遮掩住了大半容顏。

隨著油傘緩緩抬起,孔素娥那張令天下群芳黯然失色的絕世面容顯露出來。

她眉尖微蹙,紫宸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隨之而來的冷厲。

「你怎麼跑這凶地來了?這才出宮幾日,便這般離不得孤麼?」

孔素娥身形一閃,毫無男女大防之顧忌,單手極不客氣地一把攥住鞠景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猶如拎小雞般提溜了起來。

她那清冷目光在鞠景身上來來回回掃視了數遍。

待確認這脆弱的凡人徒弟未曾被方才山體墜落的餘波傷及分毫,她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心底暗自慶幸自己收手得還算及時。

鞠景被她這般粗魯對待,卻也未見惱怒。

他任由孔素娥翻看檢查,隨意地搖了晃腦袋,反手指向不遠處那道略顯拘謹的清瘦身影,說道:「師尊誤會了。是上清宮來人,稱有十萬火急之事相求於您。弟子聽其言辭懇切,察其神色焦灼,料想定是耽誤不得的大事,這才匆匆趕來傳訊。」

「哦?何事?」

聽得鞠景這般判斷,孔素娥也稍稍壓下了心中不悅,挑起一側修長的黛眉,生出了幾分興致。

「回明王殿下,此事干系重大,恐需殿下一人知曉。」

周柏洛上前一步,停在三步之外。他身著一襲黑色短打勁裝,雙手交疊,腰背深深壓下,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大禮,嗓音沈穩中透著焦灼。

「萬里長老,葉長老。退下。」

孔素娥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語調清冷,言簡意賅。

萬里堂與葉荷瓊不敢有絲毫違逆,齊齊躬身應諾,隨即足尖一點,身形如大鳥般向後掠出數十丈外,避開了此地。

待二人退遠,孔素娥素手輕揚。一道無形的靈力波紋瞬間漾開,將周遭空間徹底封死,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絕大乘期神識窺探的靜音陣法。

「說罷。」

陣法之內,周柏洛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將先前在迎客偏殿向鞠景稟報的上清宮秘辛,一五一十地復述了一遍。

「還望明王殿下念在天下正道同氣連枝的情分上,施展無上法力,誅殺此等魔障。」

語罷,周柏洛再次深深一躬,久久未曾起身。

「此事孤知曉了。不過,周小友且先去陣外候著,孤要與景兒單獨交代幾句。」

孔素娥眸光微閃,眼底似有波瀾暗湧。她並未立刻給出准信,反而神色略顯躊躇,出言讓這上清宮的首席大弟子也先行回避。

待周柏洛依言退出陣法,這方狹小靜謐的空間內,便只剩下了孔素娥與鞠景二人。

鞠景自然地向前半步,幾乎是貼近了孔素娥身前。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尺許,孔素娥身上那股非蘭非麝的獨特脂粉香,猶如絲絲縷縷細線,直直鑽入鞠景的鼻腔。

他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心神莫名有了片刻微醺。

「師尊,天上闕……尚未尋到端倪麼?」鞠景輕聲打破沈默。

孔素娥聞言,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尋不到。孤將這終南主脈連根拔起,一層一層地碾碎了查探,依舊是徒勞無功。想來,是孤執念過深,想岔了方向。」

若真有那等蘊含大羅金仙傳承的上古秘境或是先天寶物藏匿於此,憑她這般毀天滅地的搜山手段,斷不至於連一絲空間或靈氣異樣都逼不出來。

然而事實卻是,除了那黃土與古老岩層,底下甚麼都沒有。

「興許是這秘境開啓的機緣未到,又或是遺漏了甚麼隱晦的陣眼。凡事講求個因果機緣,強求不得。師尊暫且放寬心,以後再尋便是。眼下,還是先去將上清宮蕭簾容那樁麻煩事料理清楚吧。」

鞠景語氣溫和地寬慰道。

他倒是個務實的人,既然找不到,便不在這死衚衕里撞得頭破血流。

況且,若是真在這節骨眼上發現了秘境,進與不進反倒成了個兩難的抉擇。

「尋甚麼尋?底下連根毛都不曾見著,一堆死土硬石罷了,哪來的甚麼狗屁秘境。」

孔素娥倒也灑脫,骨子裡那股傲慢的野性不加掩飾地暴露出來。

她本就是修的霸道之路,既然查明此地無寶,心中那點希冀散去,便也將這事徹底拋諸腦後,渾不在意了。

「那師尊方才面露躊躇,又是在顧慮些甚麼?莫非是嫌那走火入魔的蕭簾容太過棘手,有隕落之危?若真那般凶險,咱們不去蹚這趟渾水便是。」

鞠景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陣法外矗立的周柏洛,壓低聲音說道。

在他那現代人的樸素價值觀里,徒弟自然是該向著師傅的。

若是為了旁人的家務事把自家靠山折進去了,那才是虧本的買賣。

「荒唐。區區一個蕭簾容,便是她未曾入魔,全盛時期與孤放對,孤亦有把握壓她一頭。如今她道心崩碎,淪為只知殺戮的凶獸,孤要斬她,不過是多費些手腳罷了。」

孔素娥冷哼一聲,紫眸中閃過一抹睥睨天下的倨傲之色。

對她而言,殺人,尤其是殺這登仙榜上赫赫有名的頂尖人物,非但不是麻煩,反而是一樁能令她血液沸騰的美差。

只要宰了蕭簾容,她孔素娥便是這修仙界名副其實的雙榜第一,此等風光,她豈會嫌棄?

「孤猶豫的,是要不要將你也一並捎上。」

她的語調忽而低了下去,目光複雜地落在鞠景面龐上。

「帶我去做甚麼?去給師尊搖旗吶喊、擂鼓助威麼?」

鞠景滿臉愕然,徬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清醒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師尊,您可得瞧仔細了。您是大乘期巔峰、具天仙之姿的絕世強者。那蕭簾容也是同等級別的大能。你們這等神仙打架,隨便磕碰濺出的一點火星子,都能把我這區區煉氣期的凡俗肉胎燒得渣都不剩。我吃飽了撐的去插手?」

鞠景連連擺手。

他此番前來送口信的任務已然圓滿達成,正盤算著如何借機推脫,好早些回宮去繼續消磨戴玉嬋那小妮子最後的心理防線,鞏固主僕關係。

看熱鬧固然有趣,那也得有命看才行。

他手中又沒甚麼能扛鼎的法寶,去送死不成?

「對了!」鞠景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一拍巴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通透模樣,壓低聲音道:「師尊莫非是想借用我體內的混沌蓮子?這也難怪,面對同為天仙之姿的強敵,穩妥些總歸是好的。」

「嗤——」

孔素娥嗤笑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被輕視慍怒:「你懂甚麼。孤確是不解為何蕭簾容的天仙心劫會提前降臨,且她竟未能扛過這等劫數。但對付一個喪失了神智與功法推演能力、只靠本能殺戮的魔物,孤還淪落不到要借用外物來保命的地步。」

她的神色間滿是屬於正道魁首的絕對自信。她連那凶名滔天的殷芸綺都能設局誘捕,如今對付一個入了魔的瘋子,又何須動用底牌。

「況且,你體內那混沌蓮子乃是大道本源凝聚,重在防禦與鎮壓氣運,並非專精攻伐之道的殺伐重寶。在此等層次的生死搏殺中,它護得住你,卻未必幫得了孤。孤猶豫的,根本不是這個,而是……而是……」

話至嘴邊,這位素來雷厲風行、殺伐果決的孔雀大明王,竟破天荒地咬住了下唇,神色間流露出罕見的踟躕。

「所以,師尊您到底在猶豫甚麼?」

鞠景面色微肅,他太瞭解孔素娥了,這少女師尊哪怕是面對千軍萬馬也斷不會有這等扭捏姿態。事出反常必有妖。

「蕭簾容走火入魔所身處的那個上古秘境……你那位龍君夫人,眼下也在其中。」

孔素娥終是嘆息了一聲,如實相告。

她本可以隱瞞不報,畢竟此去凶險,若將鞠景留在後方自然是最為穩妥之舉。

但她深知鞠景那重情重義的古怪性子,若是日後讓鞠景知曉她明明知道殷芸綺身陷險境卻刻意隱瞞,這凡人徒弟只怕會與她反目成仇。

「你說甚麼?!我夫人?她怎會跑去那種要命的地方!」

鞠景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聲調陡然拔高,眼中滿是驚駭。

殷芸綺不該在北海龍宮那森嚴壁壘里安安穩穩地待著,靜候飛升之機嗎?

她去趟那等老怪隕落的險惡秘境,莫不是瘋了!

「那個秘境,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天上闕殘部。她……她是為了能替你在這修仙界博得一份逆天改命的天仙資質,這才冒險前去探索。臨行前,還特意傳訊,囑託孤務必將你照看妥當。」

孔素娥凝視著鞠景的焦急面龐,語氣平靜地道破了真相。

「胡鬧!簡直是胡鬧透頂!」

鞠景氣急敗壞地在原地猛跺了一腳,額頭青筋暴起,破口大罵起來。往昔那副游刃有餘、玩世不恭的少宮主作派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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