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琴房的避難所
緋紅豪宅:慾望封鎖線 · 貓捨管理員 · 2 / 2
不是小提琴那種高亢而穿透的哀鳴,而是大提琴獨有的、低沈而溫暖的嗓音。
第一個音符出來時,整個琴房的空氣都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首極其悲傷卻又極其溫柔的曲子,旋律緩慢,像是有人在低聲訴說一個關於失去與等待的故事。
低沈的琴聲在全隔音的房間里回蕩,沒有被外界的霧氣與腐臭稀釋,每一個震動都直接敲在人的胸口。
蘇唯寧的哭聲卡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江映雪。
少女閉著眼,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按壓,黑色洋裝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她的身體隨著琴聲輕輕晃動,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整個人像是與琴融為一體。
那琴聲悲傷得讓人想哭,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按在她因為病毒而灼熱翻攪的小腹上。
林仲偉也感覺到了。
他口袋里的手持無線電,原本因為B棟斷電而只剩底噪的雜訊,此刻竟隨著大提琴的頻率,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振。
更明顯的是蘇唯寧的變化。
她臉上那層因為情緒激動而重新泛起的緋紅,竟隨著琴聲的起伏,一點一點地淡下去。
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緩,那種因為慾望而帶來的焦躁與刺痛感,像是被琴聲的波紋一點一點撫平。
她抱著膝蓋的手慢慢松開,整個人癱軟下來,卻不再是崩潰的癱軟,而是一種被安撫後的鬆弛。
一曲終了,餘音在吸音棉的牆壁間緩緩散去。
江映雪放下琴弓,臉頰因為用力而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額頭沁出細細的汗珠,卻對著兩人露出一個極其羞怯、卻又帶著一點小小成就感的微笑。
【好點了嗎……蘇老師?】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卻比剛才多了一點光亮。
【我以前……發作的時候,睡不著,就會拉琴。拉琴的時候,身體里那種很燙、很想……很想被碰的感覺,就會變得比較淡。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蘇唯寧怔怔地摸著自己的臉頰,真的不燙了。她看著江映雪,眼淚又湧出來,這一次卻是感動的。【映雪……謝謝你……真的……好舒服……】
林仲偉立刻想起了甚麼,他迅速掏出口袋里的無線電,按下通話鍵。因為C棟有獨立的電力,無線電的訊號比在B棟時清晰得多。
【劉醫師?劉伯勳醫師,你在嗎?聽得見嗎?】
沙沙的雜訊過後,一個沈穩而沙啞的老年男聲傳了出來,背景還能聽見藥箱碰撞的聲音。
【林仲偉?是你小子。我在,警衛室這邊的電還沒斷。你那邊怎麼樣?我聽陳默說B棟斷電了,你們還好嗎?】劉伯勳的聲音永遠帶著一種戰地醫生特有的冷靜,即使在末世里,也像是一顆定心丸。
【我們現在在C棟,江映雪這裡。劉醫師,你剛剛有聽見嗎?琴聲。】林仲偉的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映雪拉大提琴,蘇老師的潮紅反應……退了。不是藥,是琴聲。】
無線電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後傳來劉伯勳明顯壓抑著激動的呼吸聲。他似乎立刻拿起了甚麼儀器,背景音里多了一陣儀器嗶嗶作響的聲音。
【聽見了!我聽見了!】劉伯勳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那不是恐懼,是發現甚麼的狂喜。
【林仲偉,你把話筒靠近琴一點!再讓那孩子拉一段!對,就是剛才那段,低頻,大概在六十到八十赫茲之間!】
江映雪有些緊張地看著林仲偉,林仲偉對她點點頭,鼓勵地說,【映雪,再拉一次,剛才那首就好。】
少女點點頭,再次架起大提琴。
這一次,她拉得更加專注,琴聲比剛才更加飽滿而穩定。
低沈的震動透過無線電的話筒,清晰地傳到了警衛室那頭。
幾十秒後,劉伯勳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他幾乎是在喊,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沒錯!就是這個!林小子,你們撿到寶了!】他快速地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緋紅熱這個鬼東西,它劫持的是人的自律神經和下視丘,它靠的就是擾亂神經的電訊號來放大慾望和痛覺!特定頻率的聲波,尤其是大提琴這種低頻共振,能幹擾病毒對神經突觸的劫持!這不是治癒,但這是長期的物理抑制!比你那個只能撐六小時的化學糖水有用得多!這可能是……這可能是讓二階綺艷者長期維持理智的關鍵!】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這間狹小的琴房。
林仲偉和蘇唯寧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久違的希望。
蘇唯寧更是激動地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江映雪放下琴弓,還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台發出聲音的無線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胡亂拉的琴聲,竟然有這麼大的用處。
劉伯勳的聲音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鄭重。
【小姑娘,你叫映雪是吧?你做得很好。這段時間,你就盡量待在那間琴房裡,多拉琴,不只是為了蘇老師,也是為了你自己。你也是潮紅者,這琴聲對你自己也有用。記住,別讓琴聲停太久。】
【我……我知道了……】江映雪小聲地回答,臉頰紅紅的,偷偷看了一眼林仲偉。
通聯結束後,琴房裡陷入一種溫暖的安靜。
油燈的光芒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外面的霧氣、A棟的監視器、中控室里的腐屍嘶吼,徬彿都被這厚厚的隔音牆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蘇唯寧靠在軟墊上,身體的灼熱徹底退去,疲憊與安心讓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林仲偉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竟然就這樣在琴聲的余韻中,沈沈地睡去,臉上帶著這幾周以來第一次安穩的表情。
江映雪看著熟睡的蘇唯寧,又看看坐在對面、眉頭終於稍稍舒展的林仲偉。
她猶豫了很久,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挪動身體,從自己的軟墊上,慢慢地挪到了林仲偉的身邊。
她的黑色洋裝摩擦著地毯,發出細細的窸窣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頭,靠在了林仲偉的肩膀上。
她的發絲帶著淡淡的松香,蹭在他的頸窩,身體單薄而微涼,卻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與信任。
【林大哥……】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抖,卻異常地堅定。
她抬起頭,那雙憂鬱的眼睛在燭光里水亮亮地看著他,裡面映著小小的火苗。
【我……我拉琴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還有用……不像以前,只是躲在衣櫃里等死的小孩。】
她把懷裡一直緊緊抱著的小提琴放在一旁,伸出有些冰涼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林仲偉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因為長年按弦而帶著薄薄的繭。
【以後……讓我跟你們一起好不好?】她羞怯地說,聲音越來越小,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末世里最奢侈的溫柔。
【我會一直拉琴……用琴聲守護蘇老師,也守護你。如果……如果你們晚上還是會冷、還是會痛……我的身體……雖然沒甚麼用……但也是暖的……可以一起……互相取暖……】
說到最後,她的臉已經紅透,羞得把臉埋進林仲偉的肩頭,不敢再看他。
單薄的身體卻沒有退開,反而更緊地貼上來,黑色絲襪包裹的膝蓋輕輕碰到林仲偉的腿,帶來一絲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林仲偉的心像是被這溫柔的重量填滿了。
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去。
他沒有說甚麼風花雪月的話,只是在她頭頂輕輕地、鄭重地嗯了一聲。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琴房染成一片橘黃色的暖意。
蘇唯寧在軟墊上安穩地睡著,發出輕柔的呼吸。
江映雪靠在林仲偉肩頭,也慢慢地閉上眼睛,疲憊與安心讓她很快也陷入淺眠。
林仲偉靠著牆,聽著兩個女孩平穩的呼吸,聽著窗外被隔音牆削弱到只剩嗚咽的風聲,第一次在這座慾望牢籠里,感受到一種近似於家的、平靜的溫暖。
他以為這一夜,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
可是他沒有看見,在C棟琴房那扇唯一沒有被吸音棉覆蓋的、通往中庭的小氣窗外,一道修長而優雅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濃霧裡。
顧緋顏打著一把透明的雨傘,雨水順著傘骨無聲地滑落。
她酒紅色的睡袍在霧氣里像是暗夜裡盛開的花,臉上沒有嫉妒,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欣賞的、病態的微笑。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像是從中控室拆下來的聲波探測器,上面的指示燈正隨著琴房裡隱約透出的琴聲,一下一下地閃爍。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透出暖黃色燭光的小窗,紅唇輕啓,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地呢喃。
【原來……音樂也能當藥啊。真可愛。】
她輕輕轉身,雨傘在霧氣中划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朝著A棟的方向慢慢走去,腳步輕盈,像是剛剛欣賞完一場最美妙的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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