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斷魂崖上血染秋風

不是被困住了，而是閃避的空間被壓縮了。

原本百丈寬的峽谷通道，在困鎖陣的壓縮下，有效活動空間被縮小到了不足三十丈。

「雕蟲小技。"合歡老魔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指朝左側崖壁一指，一道紫黑色的靈力光柱轟向了最近的一枚陣法核心。

轟！

崖壁上炸開了一個數丈寬的大坑，碎石飛濺。

但陣法核心完好無損。

淡金色的光點在碎石中依然穩定地閃爍著。

「嵌入岩石深處的陣法核心，外面覆了三層靈力緩衝層。"陳老頭的聲音從右側崖壁傳來，低沈陰冷。"合歡前輩要破陣，得先把整面崖壁轟碎。」

合歡老魔的竪瞳中閃過一絲陰冷。

整面崖壁？

千丈絕壁，轟碎一面需要消耗的靈力，即便是化神巔峰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更何況陰陽道人不會給這個機會。

陰陽雙魚圖案再次旋轉著壓了過來，黑白兩色的靈力如同兩條巨蟒交纏著朝合歡老魔絞去。

合歡老魔不得不分出一半靈力應對。

蠱毒絲與陰陽掌在峽谷中反復碰撞，紫黑與黑白兩色的靈光交錯閃爍，爆炸的餘波在狹窄的空間中來回彈射，將崖壁上的岩石炸得粉碎。

陳老頭蹲在崖壁凹陷中，雙手按在陣法核心上，持續輸出靈力維持困鎖陣的運轉。

不參與正面交鋒。

只做一件事。

壓縮空間。

每當合歡老魔試圖拉開距離利用速度優勢時，困鎖陣的靈力網就會收緊一分，將活動空間再壓縮幾丈，逼迫合歡老魔不得不在近距離與陰陽道人纏鬥。

近距離纏鬥是陰陽掌法的最佳距離。

也是蠱毒絲的最佳距離。

但問題在於，陰陽道人只恢復了七八成，而合歡老魔是完整的化神巔峰。

即便空間被壓縮，即便是近距離纏鬥，實力差距依然存在。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陰陽道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半黑半白的長袍上多了幾道被蠱毒絲劃開的口子，左肩被一根蠱毒絲擦過，衣袍下的肌膚已經泛起了一層淡紫色的毒斑。

「陰陽老匹夫。"合歡老魔的聲音帶著嘲諷。"你這七八成的修為，還想攔老夫？」

陰陽道人沒有回答。

一黑一白的雙眼微微眯了一下。

右手猛地一翻，陰陽雙魚圖案驟然加速旋轉，黑白兩色的靈力不再是緩慢的絞殺，而是化為了數十道高速旋轉的靈力刃，如暴風驟雨般朝合歡老魔傾瀉而去。

這不是持久戰的打法。

這是拼命的打法。

合歡老魔的竪瞳微微一縮。

「找死。」

枯瘦的雙手同時抬起，數百根蠱毒絲從十指間噴湧而出，在空中編織成了一面紫黑色的毒網，迎向了陰陽道人的靈力刃群。

轟轟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在峽谷中炸開，靈力餘波將困鎖陣的靈力網震得劇烈顫抖，陳老頭的雙手在陣法核心上死死按住，靈力瘋狂輸出以維持陣法的穩定。

煙塵瀰漫。

陰陽道人的身影在煙塵中猛地後退了數丈，左肩的毒斑已經擴散到了半個手臂，半黑半白的長袍上多了十幾道裂口，鮮血從傷口中滲出。

但合歡老魔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陰陽靈力刃的其中一道擊穿了蠱毒絲的毒網，在合歡老魔的右肋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順著紫黑色的長袍滴落。

「不錯。"合歡老魔低頭看了一眼右肋的傷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七八成的修為能傷到老夫，陰陽老匹夫，你的陰陽掌法確實精進了不少。」

「彼此彼此。"陰陽道人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語氣依然平淡。"合歡兄的蠱毒絲比上次交手時多了三成威力，看來這些年沒有荒廢。」

「上次交手？"合歡老魔冷笑。"上次交手是在百年前的萬妖谷，那時候你還是化神中期，老夫手下留情沒有要你的命，你倒好，百年後跑來攔老夫的路。」

「百年前的事就不提了。"陰陽道人的一黑一白雙眼微微閃了一下。"今天的事，今天了。」

合歡老魔的竪瞳中殺意暴漲。

「那就了吧。」

紫黑色的靈光在周身暴漲到了極致，化神巔峰的氣勢如同一座火山即將噴發，峽谷兩側的崖壁在這股氣勢下發出了密集的龜裂聲，困鎖陣的靈力網在劇烈顫抖。

陳老頭的雙手在陣法核心上微微發抖。

化神巔峰全力爆發的靈力衝擊，困鎖陣撐不了太久。

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

右手從陣法核心上松開，從袖中摸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靈力爆破符。

這枚符是沈星河煉製的。

藥王谷谷主親手煉製的靈力爆破符，將數種烈性靈藥的爆發力濃縮在一枚符紙中，引爆瞬間釋放的靈力衝擊相當於一個化神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只有一枚。

用了就沒了。

陳老頭的渾濁老眼死死盯著合歡老魔的背影。

等。

等那個最佳的時機。

合歡老魔的身體猛地前衝，化神巔峰的速度在狹窄的空間中依然快到令人絕望，紫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向陰陽道人，數百根蠱毒絲在身前編織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毒幕，帶著腐蝕一切的毒氣朝陰陽道人罩了下去。

陰陽道人的雙手同時抬起，陰陽雙魚圖案在身前凝聚成了一面黑白盾牌，擋住了蠱毒絲的第一波衝擊。

但第二波緊隨其後。

合歡老魔的右手穿過了蠱毒絲的毒幕，五指如鈎，直接朝陰陽道人的胸口抓去。

「躲。"陳老頭的聲音從右側崖壁傳來。

陰陽道人的身體在一瞬間做出了反應，半黑半白的長袍在空中划出一個詭異的弧度，身體如同一條滑溜的蛇般從合歡老魔的五指間滑了過去，同時右手翻轉，一掌拍在了合歡老魔伸出的右臂上。

陰陽掌。

一黑一白兩股靈力從掌心湧入合歡老魔的右臂，沿著經脈逆流而上，朝丹田衝去。

「雕蟲小技！"合歡老魔怒喝一聲，體內的靈力暴漲，將陰陽靈力硬生生逼了出來，但這一掌的衝擊讓枯瘦的身體在空中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

陳老頭等的就是這一瞬。

合歡老魔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陰陽道人身上，背後完全暴露。

古銅色的大手猛地將靈力爆破符甩了出去。

符紙在空中化為一道金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地貼上了合歡老魔的後背。

「甚麼？」

合歡老魔的竪瞳猛地收縮。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靈力爆破符引爆。

相當於化神後期全力一擊的靈力衝擊在合歡老魔的後背炸開，紫黑色的護體靈罩在爆炸的衝擊下碎裂了大半，灼熱的靈力氣浪穿透了殘餘的護體靈罩，在合歡老魔的後背炸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啊！」

合歡老魔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身體在爆炸的衝擊下向前猛衝了數丈，正好撞進了陰陽道人的攻擊範圍。

陰陽道人沒有猶豫。

一黑一白的雙眼中精光暴漲，右手凝聚了全部殘餘靈力，一掌拍在了合歡老魔的後背上。

陰陽掌。

全力一擊。

一黑一白兩股靈力如洪流般湧入合歡老魔的體內，這一次沒有被逼出來，因為靈力爆破符的爆炸已經打亂了合歡老魔體內的靈力運轉，陰陽靈力沿著被打亂的經脈長驅直入，在丹田中炸開了一團混亂的靈力漩渦。

「噗！」

合歡老魔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紫黑色的血液中混雜著細碎的靈力碎片，在空中化為一片血霧。

枯瘦的身體在空中搖晃了一下。

右臂。

靈力爆破符的爆炸集中在後背偏右的位置，爆炸的餘波沿著右臂的經脈蔓延，將右臂的經脈炸斷了大半，整條右臂在一瞬間失去了靈力供給，軟軟地垂了下來，像一根枯萎的樹枝。

「你們……」

合歡老魔的聲音沙啞到變形，渾黃的竪瞳中殺意和不甘交織在一起，枯瘦的身體在空中劇烈顫抖，紫黑色的靈光忽明忽暗，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合歡兄。"陰陽道人的聲音平淡，但呼吸極其急促，半黑半白的長袍上鮮血淋灕，左肩的毒斑已經擴散到了半個胸口。"到此為止吧。」

合歡老魔的竪瞳死死盯著陰陽道人，又轉向了右側崖壁上那個佝僂的醜陋老頭。

「你。"聲音像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碎玻璃。"老夫記住你了。」

陳老頭佝著腰，渾濁的老眼垂著，沒有回答。

合歡老魔的身體猛地一震，殘餘的靈力在體內暴漲，紫黑色的靈光化為一道刺眼的流光，朝峽谷上方暴射而去。

困鎖陣的靈力網在化神巔峰殘餘靈力的全力衝擊下終於碎裂了。

淡金色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紫黑色的流光穿過了碎裂的靈力網，朝西北方向急速遠去。

沒有回千蠱山。

千蠱山已經回不去了。

合歡老魔選擇了逃。

紫黑色的流光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天際。

峽谷中恢復了安靜。

秋風吹過斷魂崖，帶著血腥味和靈力爆炸後的焦糊氣息。

陰陽道人緩緩落在了崖壁的一塊突出岩石上，半黑半白的長袍在秋風中飄動，左肩的毒斑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紫色光澤。

陳老頭從崖壁凹陷中走了出來，佝著腰，碎步走到了峽谷通道的中央。

兩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對視。

「陰陽前輩。"陳老頭的聲音恢復了第一種模式，卑微、低沈、恭敬。"辛苦了。」

陰陽道人的一黑一白雙眼看著陳老頭，面無表情。

沈默了幾息。

「合歡老魔跑了。」

「跑了。"陳老頭佝著腰，點了點頭。"但右臂廢了，體內靈力被陰陽前輩的陰陽掌攪亂了，短時間內恢復不了，合歡宗沒了宗主坐鎮，千蠱山又被陰陽前輩的人攻破，合歡宗的勢力……算是瓦解了。」

「嗯。"陰陽道人的回應簡短。

又沈默了幾息。

秋風吹過峽谷，帶起了一陣嗚咽般的風聲。

陰陽道人的身體從岩石上站了起來。

半黑半白的長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清瘦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一黑一白的雙眼轉向了陳老頭。

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算不上笑。

更像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本能反應。

「陳九。」

聲音平淡如水。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

「合歡老魔的事，了了，千蠱山的地盤和南境五成的勢力範圍，我會派人去接收。」

陳老頭佝著腰，點頭。

「陰陽前輩說了算。」

「那麼。」

陰陽道人的一黑一白雙眼微微眯了一下。

午後的陽光照在那張清瘦的面容上，高顴骨的陰影將薄嘴唇上那絲冷笑襯得格外分明。

「現在，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陳老頭的佝僂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僵硬，幾乎看不出來。

但渾濁的老眼在垂下的一瞬間，精光一閃。